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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帝王和后宫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12628 2026-07-16 18:28:44

刘忠刚退出王府之后,王府的地面上就剧烈地震动起来,桌子上的茶杯也被震出了一道水印。

地震之后,皇宫那边就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走水了——”

“快救火!”

苏云昔与萧凌渊 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一起站了起来。

“留下吧。”萧凌渊 按着她的肩膀说,“你现在这样子,混到宫里去会被别人盯着看。”

“但是我要去——”

“我去。”

萧凌渊 已经穿好了外套,大踏步地向外面走去。

苏云昔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并没有去追赶。

她又坐到了桌子旁边,把账本又翻了开来。

皇后临终前三个月就经常看奇门古籍。死之后所有的相关的东西都要清理掉。有的人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在研究些什么。

倒塌的宫殿——

苏云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着皇宫的样子。

太极殿西边、帝王寝宫东边。中间就是一条走廊。

坍塌面积不大,应该是地下某个地方的结构塌方造成的。

不是意外。

就是阵玉被激活之后产生的反噬。

有人在暗中发动了地下大阵,但是由于操作不当,造成了一些地方出现塌陷。

那只能是——

帝王身边的人。

苏云昔睁开眼睛,手指轻敲着账本。

太傅作为帝王之师经常出入皇宫。

但是如果皇帝真的被太傅控制了的话,为什么还会让皇后去接触奇门古籍呢?

除非——

帝王也在研究禁术。

并且皇后的研究得到了皇上的认可。

后来皇后去世了,所有的古书都被销毁了——

因为皇帝发现了皇后研究的方向对他的统治构成了威胁。

并不是由太傅来整理的。

是帝王自己。

苏云昔的手动不了了。

窗外有脚步声。

萧凌渊 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衣服上还有灰尘,而且脸色很难看。

“就是地宫坍塌了。”他说,“帝王寝宫下面有一条通道塌了一半。”

“通道通往何处?”

“不确定。萧凌渊 坐下来之后,发现有人在通道墙壁上用奇门符文画了一些禁术。”

“帝王怎么说?”

他说不知道萧凌渊 冷笑道,在朝会的时候他就当众处理了三个内侍太监,说是他们私自挖掘地宫,意图造反。三个太监被当场杖打致死,没有可以作证的人。

苏云昔没说话。

萧凌渊 看着她说:“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苏云昔缓缓开口,“你刚才说的话——”

“嗯?”

“帝王处理了三个太监,原因是他们私自挖掘地宫。”

“对。”

“但是那三个太监是不可能打通帝王寝宫下面的地道的。”苏云昔说,“要在地下挖一条通道而没有人发现,就必须要有接应的人——至少寝宫里面要有人进行掩护。”

萧凌渊 的眼神微微一沉。

“你是说——”

“帝王本人。”苏云昔说,“那三个太监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少年。”

萧凌渊 沉默。

并不是想不出来。

但是他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他今年才十七岁。”萧凌渊 说,“他登基时还是个孩子——”

“他登基的时候只有十二岁。”苏云昔插嘴道,“但是你要记得,他身边一直都有太傅。太傅教授他四年之久的奇门禁术。四年的时光里,一个聪明的孩子可以学到许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萧凌渊 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而且,”苏云昔又说道,“皇后临终前三个月就经常翻看奇门古籍——你认为皇后是因为自己突然想学奇门才去翻看这些书籍的吗?或者有人诱导她去看?”

“你所要表达的意思是——”

“帝王引导了皇后的研究。他让她接触古籍,让她深入钻研,然后在她发现不该知道的东西时——”苏云昔顿了顿,“把她灭口。”

书房里面静了大约几秒钟。

“证据在哪里萧?”凌渊 问道。

“账簿。”苏云昔打开账本说,“皇后死后的三个月之内,皇宫里就毁掉了十七批图书。其中有七批为奇门古籍。销毁记录上所列的经手人是内务府,但是内务府总管却是皇帝的人。”

她翻到下一页。

“另外,在皇后死后的第七天,内务府就把她的三个大箱子从寝宫里搬走了。箱子上没有登记的内容,直接送到御花园的焚炉里去。”

萧凌渊 看账本上写的什么。

“三只箱子里面装的就是皇后生前的研究资料。”苏云昔说,“皇帝亲自毁掉了她的所有痕迹,就连她临死之前留下的那封信也没有保存下来。”

“信?”

“皇后临死之前给娘家写了一封信,在信里提到自己发现了有关国家命运的秘密。”苏云昔说,“但是信被截留了,没能送到宫里去。皇后的娘家人在宫外已经等了三天,但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萧凌渊 的手指微微一缩,纸张的边沿上出现了许多皱纹。

“那么你的推理就是——”

“不是推理。”苏云昔说,“这是推演。”

她拿起奇门盘。

我推演了皇后死前三个月的排盘。她本命星在死前七天就被强行改变了位置,这是禁术中的一种叫做“夺命换星的方法。有人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苏云昔把奇门盘放下来之后,皇宫地下大阵就出现了明显的动静。也就是说——

有人用皇后的生命来供养地下军队萧凌渊 替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

苏云昔点头。

能够做到这样的人——

只有帝王本人。

后宫妃嫔的命运、皇子的运势、官员的俸禄——

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不需要自己去布置战场了。

只要让太傅先做,到关键的时候再推一把就可以了。

皇后就是这样死去的。

在后宫斗争中突然死去的妃嫔们也是这样死去的。

帝王也知道后宫已经被别人控制了。

他是故意的。

以后宫妃嫔的生命来维持大阵运行。

并且利用大阵来制约摄政王,压制朝廷上的各种势力。

见过他一次萧凌渊 说,“三年前,他得了一场大病。太医说没有办法治疗了。太傅每天都会到病人床边来,一刻也不离开。”

“他活了下来。”

“不但活了下来。”萧凌渊 说,“生病好了之后,他的人格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比之前更加忧郁、多疑。我当时认为这是由于大病之后所引起的改变。”

“并不是因为生病。”苏云昔说,“是因为太傅在自己生病的时候把禁术心法传授给了他。他学会用别人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萧凌渊 脸色苍白。

“那他——”

“生命是由很多人的生命组成的。”苏云昔说,“后宫妃嫔、皇子、朝臣——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使他身上禁术的气息增强一些。”

窗外又传来了一个闷响。

这次地震比上一次要大一些。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皇宫的方向上又出现了烟雾。

这次是在西苑。

萧凌渊 站了起来说:“我去看看。”

“不需。”苏云昔拦住了他,说,“有人故意制造混乱,让你离开王府。”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你确定?”

“是的。”苏云昔说,“皇上今天晚上要来审问皇后当年的事情。”“希望你不要继续调查了。”

“所以他就让人把西苑给炸了?”

“西苑就是皇后以前居住的地方。”苏云昔说,“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就可以看到被人为整理过的现场,所有的线索都会被引导。”

萧凌渊 握住了拳头。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等等。”苏云昔说,“天亮之后,我自己去皇宫一趟。”

“你疯了?”

“我没有发疯。”苏云昔说,“因为皇帝急于制造混乱,所以皇后留下的线索还没有被彻底销毁。越是着急就越是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她转过身去,眼睛非常明亮。

“去看看这个年轻的皇帝害怕的是什么。”

天亮后,苏云昔换上官服,以“奉摄政王命进宫查问地宫塌陷”的名义踏入皇宫。

宫门处的守卫人数是原来的三倍。

太监见到她之后就一直避开她的目光。

她一直走到太极殿,在经过回廊的时候遇到一个行人。

国舅张崇山。

不是。

被革职发配的张崇山不应该来这儿。

但是他在回廊的尽头处,穿了一身新衣服,笑嘻嘻地望着苏云昔。

“苏姑娘。”张崇山拱手道,“又见面了。”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张大人不是要去边疆吗?”

“皇帝的恩惠。”张崇山说,“昨天地宫坍塌了,皇上认为京城人心不安定,要我这个老臣来安定人心——所以我就被叫回去了。”

苏云昔没说话。

张崇山被贬到边疆,这是萧凌渊 一手造成的。

帝王现在把帝王叫回来了——

就是打萧凌渊 的脸。

也向苏云昔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我可以让张家灭亡,也可以使他们东山再起。

苏云昔绕开张崇山之后就一直向前走去。

在太极殿门口的时候,太监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姑娘,皇上现在正在上朝。”

“我去请示一下。”苏云昔说,“关于地宫塌陷的勘察报告要呈给皇上过目。”

“陛下说了,一切事宜由太傅代劳——”

“太傅没有来。”苏云昔说,“我要去见皇上。”

太监犹豫了一下之后就进去了通报。

过了一会他就出来了:皇上召见。

苏云昔来到太极殿。

殿中只有一位皇帝。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面前放着一份奏章。

苏姑娘来的很及时帝王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昨天夜里地宫坍塌了,朕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幸好有皇叔在,不然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那双眼睛非常清澈、温柔。

但是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温暖。

“陛下,”苏云昔道,“我想去查看一下地宫坍塌的地方。”

“当然可以。”帝王说,“朕已经让人封住了入口。苏姑娘要看的话,朕让人带你去——”

“不。”苏云昔打断了他的话说,“我得下去看看。”

帝王脸上笑得很勉强。

“下面很危险。”他说,“刚塌过,结构不稳——”

“我习惯了。”

“好的。”帝王说,“朕让人带你去。”

他拍了拍手。

一个太监从侧门出来。

“带着苏姑娘去地宫。”

苏云昔随着太监一起出了太极殿,进了帝王寝宫。

寝宫里面没有人。

太监推开东边的一道暗门,里面有一条往下延伸的台阶。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漆黑。

太监把一盏灯递给了她。

苏云昔接过了灯笼,一步步地往下面走去。

阶梯很深。

走了大概五十余级台阶之后就踏上了地面。

地面为夯实的泥土,踩上去很结实,并且不会出现塌陷、松软的情况。

她举着灯,看清楚了周围的情况。

一个长方体形的密室。

四面墙壁上都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奇门符文,都是禁止使用的法术。

正中间的地面上有一个很大的坑。

坑里面有一些碎掉的阵玉、一些被烧过的木头。

苏云昔蹲下身子,用手指头去捏碎阵玉。

阵玉上有禁术留下的痕迹。

而且——

是新鲜的。

并不是十年前留下的痕迹。

最长不能超过三天。

帝王三天前就发动了这里阵法。

她想站起来。

但是灯光照到墙角的时候,就看到了墙角。

放有一张供桌的地方。

供桌上面放的是牌位。

牌位上写着——

苏云昔全身都变得很僵硬。

牌位上所写的,就是她的父亲的名字。

苏家满门的牌位都放在这里。

帝王留下他们自己的画像。

不是供奉。

是镇压。

把苏家人的心灵都束缚在其中,并且利用他们内心的怨恨来加强主阵。

---

萧凌渊 收网的时候。

太极殿西边出现塌陷之后,苏云昔就和宫人们一起被带到坤宁宫去查看地下的裂痕,一直到禁军把宫门封住才离开。

苏云昔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一盏又一盏的宫灯被点亮了,好像有人在地上布置了一个灯阵。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帝王仍然伫立在原来的地方,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他没动。

所以她知道那个人是不会动的。

他站在那儿让大家看他的孤单,然后等着别人先说话。

苏云昔没开口。

她走了。

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萧凌渊 正在书房里看兵书。

“回来了?”

“回来了。”

萧凌渊 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她也没有回答。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一起,各自忙碌着。

这样的沉默她已经习惯。

但是今天晚上安静的原因和以前不一样。

萧凌渊 翻阅兵册的速度比平常要快一些,在翻了三遍之后他就把兵册合上了。

“明天早朝的时候,我就会收回兵权。”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问到:怎么收取?

“皇子们最近打得很激烈。老二把杀手送到老四府里,然后用老二贪污的证据来敲诈老四。老三是不干净的人,在城外有三百个私兵。”

“你已经得到了所有的证据了吗?”

“拿到了。”

萧凌渊 从抽屉里拿出三份卷宗,每一份上面都有红色的绳子捆扎着。

“老二杀手的口供、老四账本、老三私兵驻地图。明天早朝的时候,在文武百官面前把它们呈上。”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又问到: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于是用保护皇上的名义把禁军的指挥权收了回去。”

“帝王会答应吗?”

“不管怎么样都要答应下来。皇子们互相打斗是真的,但是拦住不让保护的话,明天就会有人说是想要让自己的儿子们互相残杀来坐稳皇位。”

苏云昔点头。

这个局布置得非常干净。

你认为萧凌渊 正在办案。

其实他在收网。

---

第二天早朝。

萧凌渊 所穿的衣服是朝服,并非战袍。

文武百官分立左右,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如常。

但是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白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发生一些事情。

萧凌渊 出列。

“臣有本奏。”

帝王:皇叔请讲。

萧凌渊 从袖子里拿出三份卷宗,一张张地铺开。

“二皇子府里发现了三个凶手,他们是按照二皇子的意思去刺杀了四皇子。人证已经承认了,并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满座哗然。

二皇子面色不好看地说:“皇叔这是陷害我啊!”

“画押在这里,可以用来验证字迹。是否要当面比较?”

二皇子闭嘴了。

萧凌渊 不紧不慢地拿起了第二份卷宗。

“四皇子府里发现了一本账簿。记载了近三年来克扣军饷和倒卖军粮的情况,共三十八万两银子。其中十二万两被四皇子私藏。”

四皇子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这是栽赃!”

“账本上盖有你自己的印章。是否要请掌印太监来鉴定一下?”

四皇子不再讲话。

萧凌渊 拿起了第三份卷宗。

“三皇子在城外西郊私自招募了三百名士兵。武器、战马、粮食等一切物品都准备齐全了。这是驻地的地图,这是三个月来购买物品的账单。”

三皇子直接跪了:“皇叔,那都是护院的——”

“护院要战马不?”

三皇子没话了。

朝廷非常寂静。

没有人敢出声。

帝王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十分不好看,好像刚吃了一只黄连。

萧凌渊 转过身来面对着满朝文武。

“皇子之间互相残杀、私自组建军队、贪污军饷等等都是大罪。皇帝即位四年后,朝廷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作为臣子的你们难道没有人出来说话吗?”

没人敢接话。

林御史出列。

“我认为摄政王说的很对。皇子之间互相伤害已经关系到国家的根本了,所以陛下应该严厉惩罚他们。”

帝王咬着牙问到:皇叔认为应该怎样办?

萧凌渊 道:我不会给各位皇子添麻烦的年轻人因为年纪小而容易犯错误。但是兵权不能继续分散下去了。请求皇帝批准,用保护皇太子的安全的理由来把禁军的指挥权交给摄政王管理。等到几个皇子好好想想之后再酌情归还。

帝王的手在抖。

他明白这是种阴谋。

萧凌渊 不提削皇子爵位的事情,也不说要追究责任。

他只说保护。

不同意就是想让儿子们继续杀人。

那么兵权也就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了。

帝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皇叔说的很对。禁军的指挥权暂时由摄政王来掌握。

“臣领旨。”

萧凌渊 下拜。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一点得意的表情。

就和做任何事情一样简单。

---

散朝后。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被召到了御书房。

帝王砸了茶盏。

“你们是不是发疯了或者变得很愚蠢呢?为什么要把证据收集得这么齐全?”

二皇子:“父皇,儿臣冤枉——”

“冤枉?那么杀手的口供又是谁来签署的?”

二皇子闭嘴了。

三皇子对父亲说:“萧凌渊 这是要收网了他在做准备!”

帝王冷笑道:“现在知道了吧?晚了一步。”

四皇子对父亲说:“父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帝王看着窗外。

“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

四皇子不服气地说:“他怎么会有错误呢?”

帝王转身之后,眼睛就变得很阴沉。

“他就是一个人。人都是会犯错误的。”

“你们先回去了,被关禁足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不能做任何事情,否则就会被抓住把柄。”

三个皇子离开之后,皇帝就独自一人待在御书房里。

他看了看桌子上的三个卷宗。

萧凌渊 走得很稳健。

但是它不可能一直准确无误。

帝王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本奇门古籍。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有八个字:

“天机不能全部计算出来,如果把所有的天机都算尽了,那么就会出现反噬的情况。”

帝王笑了。

---

苏云昔在王府等着萧凌渊 回来。

当她正在推演奇门盘的时候,他就推门进来了。

“成了?”

“成了。”

萧凌渊 把朝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从今天起,禁军的指挥权就属于摄政王了。”

苏云昔没有抬头:“帝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但是在这三个月里,他所能调动的兵力不会超过三千人。”

“三千人就可以把你们全部杀死。”

萧凌渊 对她说:“所以我要你。”

苏云昔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两人目光相接。

“我不希望你死去。”她说第一句。

“我也不希望你死去。”他说。

青禾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互相看着,于是就悄悄地离开了。

她在外边做了一个鬼脸,并且小声地说了一句:

“明明是彼此喜欢的人,却要假装不喜欢。”

---

晚上。

萧凌渊 在书房里召见了兵部尚书、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他拿出了一个新的布防图。

“从明天起,在皇城九门处增加一个巡逻班次。每队十人,由禁军轮流担任。”

兵部尚书说:“王爷,这样的话就用不上禁军了。”

“不够的时候就去征兵。”

“兵部没这个预算——”

萧凌渊 望着他,目光十分平和。

“我说了算。”

兵部尚书一愣,低着头说:“是。”

指挥使问道:“王爷,五城兵马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正常的巡逻,但是每天晚上都要向我汇报人数。要了解京城各个地方的防守情况。”

“是。”

萧凌渊 和另外一个人离开书房之后就看起了布防图。

禁军两千人、王府护卫八百人、五城兵马司三千人。

一共有5800人。

表面上够用了。

但是卫寒渊一进入京城之后,禁术就可以用来控制人了。

还有人心。

他按摩了一下太阳穴。

苏云昔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累了?”

“还好。”

她来到布防图前,在城西的位置上做了个标记。

“城外那座废弃的道观你查过了吗?”

“已经查过了。里面有几个阵法的痕迹,但是已经被破坏了。”

“谁破坏的?”

“不清楚。我派人去的时候已经把东西给毁掉了。”

苏云昔皱着眉头道:“墨尘?”

“大概率。或者另外一个人。”

“谁?”

萧凌渊 望着她,脸上神情十分复杂。

“失踪了17年的大国师卫寒渊的徒弟齐澜。”

苏云昔的手指动不了了。

---

第二百四十一条皇子谈话。

从坤宁宫回到王府之后,萧凌渊 先把宫中的布置交给沈泽,并且让暗卫监视着国宾馆,然后才叫上苏云昔来书房商讨事情。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前往国宾馆。

回到王府之后,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放着三封信。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

每个人给它都写了一封信。

内容不一样,但是意思是一样的——摄政王,我们要见你。

三封信送到的时间也十分讲究。大皇子的信最早发出,上面盖有府里的私章;三皇子的信是让太医院的小太监把信夹在药方里一起送出去的;五皇子的信最迟,纸边还留有贡院用的朱砂印记。如果只从字面上来看的话,那就是来拜访的意思。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来的话,就相当于三个人被阵法逼到了绝境之后,同时向王府求救。

三条线一被接住,皇子们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不是争夺皇位的人了,而成了战场上的牺牲品。

而祭品,一般都害怕看清楚祭坛的样子,一旦看清楚了就再也不能自我欺骗了。

萧凌渊 把信推到了苏云昔的面前。

“他们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聪明。”

苏云昔看了一眼。

“他们并不聪明。他们是被吓住了。”

“怕什么?”

“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阵气抽干的人。”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见大皇子。”

大皇子萧元启今年25岁,他是已经去世的皇后的儿子。

以前仗着自己是嫡长子,在朝廷上拉帮结派,处处和萧凌渊 作对。

近一个月来非常安静,好像换了一个样子。

下午的时候,大皇子就被叫到王府去了。

他穿的是件普通的衣服,脸色非常苍白,在眼眶下方还有青黑色的痕迹。

萧凌渊 并没有在正厅见到他,而是带着他去到了后院的书房。

桌子上有一张图片。

大皇子看后脸色就不好看了。

“这是……”

“你府邸地下阵图。”

萧凌渊 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站起来。

“自己去看一下阵眼在哪里。”

大皇子看了很久这张地图。

从地图上可以看出,阵眼位于他的卧室下面。

“这是抽禄阵吗?”

“对。抽取你身上皇子的运气。和你关系好的人,他的官职就会被削减。”

“近几年来你身边的大臣一个接一个地被杀,你觉得是自己用人不善。”

大皇子的手在发抖。

“其实你的运气已经被抽走了,跟着你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并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你自己的问题——你的阵已经被别人用了。”

大皇子沉默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问了一句。

“谁布的?”

“你不知道?”

大皇子抬起了头,眼中的笑意很苦涩。

“我知道吗?”

“你知道。”

大皇子握紧了拳头。

“太傅。”

萧凌渊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府上的管事内务太监就是太傅的人。你府上所用的阵玉,就是他借着修缮房屋之名埋下的。”

“怎样做?”

“不需要做什么事情。”

大皇子愣住了。

萧凌渊 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就是让你明白,和谁作对都没有好下场。”

“并不是因为本王厉害,而是你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在战斗。”

“你所面对的敌人并不是本王,而是隐藏在暗处控制着一切的人。”

大皇子沉默的时间比较长。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呢?”

“等。”

“到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不用站在错误的一边了。”

大皇子走了。

他离开时脚步很重,但是没有回头。

第二位就是三皇子萧元恒。

他是大皇子的弟弟,比大皇子小两岁,是淑妃所生的儿子。

该人性格温顺,不喜争权夺利,爱好读书作画。

但是最近他生病了,高烧不退,医生也治不好。

萧凌渊 把苏云昔推演出来的阵图铺在了他面前。

三皇子看了之后没有看懂。

“这是什么?”

“你身体上存在的问题。”

三皇子认真的看起书来。

图中所标示的地方非常清楚,病气阵的阵眼位于他书房东北角的位置上,和九星中的天芮星相对应。

天芮主病。

“我的书房东北角埋着东西?”

“对。”

“我能挖吗?”

“已经挖了。”

萧凌渊 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

里面有一块损坏了的阵玉,在上面有病气符文。

三皇子一直都在看阵玉。

“谁放的?”

“你身边的服务生顾景明,三年前就来我们府上工作了。”

三皇子闭上眼。

“我认为他是我的朋友。”

“他是太傅的人。”

三皇子睁开眼睛之后,眼睛里就没有什么生气了。

“我懂了。”

“你明白了哪些?”

“我并没有生病。我没有体质虚弱、容易生病的基因。我被敌人围困了三年。”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也就是说我这三年来的病情都是假的。我的病情是由别人安排好的。”

萧凌渊 望着三皇子的脸。

他没有哭泣也没有生气,脸上的表情很空洞。

“你打算怎么干?”

“我想活。”

三皇子站起来。

“我會配合你的。你说什么我就怎么做。”

“没有条件?”

“没有条件。”

三皇子走了。

走路很稳健,背也很好看。

最后到的是五皇子萧元慎。

他是最小的一个,只有19岁,生母的地位很低,并且已经去世了。

五皇子没有党羽、外戚的支持,在所有的皇子当中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萧凌渊 带着他看的是同一样的一张图片。

图中为他母亲的坟墓。

五皇子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木了。

“我母亲的坟墓被别人动过了吗?”

“你母亲的死亡原因并不是疾病。”

“她的人生被别人剥夺了。”

五皇子握紧了拳头。

“谁?”

“卫寒渊。你母亲的陵墓下面有一座小型抽寿阵,她剩下的寿命被抽取出来送到主阵。”

“她去世的时候我才七岁。亲眼看到她死去。”

五皇子的声音都在发抖了。

“那个时候她只是一直在瘦下去,越瘦越好,医生也无能为力,说是心里的原因。”

“其实并不是心里的原因,而是有人在抽她的命。”

五皇子低下头。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把头抬了起来。

“还可以做些什么?”

“不做什么。”

五皇子愣了。

“你是要我配合你的?”

“不需要。”

“那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因为你可以知道事实。”

五皇子望着萧凌渊 。

“你知道我七岁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

“我三岁的时候就没有了妈妈。”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五皇子小声说:“我明白了。”

站起来之后就走到门口了。

“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告诉我。”

“好。”

五皇子走了。

三皇子走了。

大皇子也走了。

萧凌渊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空荡荡的椅子发呆。

苏云昔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谈完了?”

“谈完了。”

“效果如何?”

“他们可以一起工作。”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它们看到了事实。”

苏云昔坐在他的对面。

“你看起来很开心。”

“我并不高兴。”

“那是什么?”

“我想起小时候有没有人给我看过这样的图片,并且告诉我这是什么。”

“那么我就不会恨自己这么久了。”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伸手轻触了萧凌渊 的手背。

“你知道了。”

“对。”

“知道了总比不知道要好。”

萧凌渊 笑了笑,笑得很浅。

“接下来呢?”

“等。”

“让他们自己去决定?”

“让他们自己去思考。”

夜晚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

桌子上摆放的三张阵图因为有风吹过而翻到了下一张。

萧凌渊 伸手去按。

“明天我去国宾馆一趟。”

“去干什么?”

“去见一个人,本来应该在三年前就死了。”

他声音很轻。

“有人把一个局放在了皇宫的地底下。”

“才刚刚露出了尾巴。”

苏云昔望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并不是冷酷。

有人在人出生之前就为他的人生道路做好了规划。

萧凌渊 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夜晚的时候,在皇城方向有一盏灯没有亮起来。

他看着那一片漆黑。

“从明天开始——”

“有的人,再也不会保持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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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条皇子合作。

第二天寅时末刻,萧凌渊 按照昨天晚上所定下的计划自己一个人去到了国宾馆,沈泽带着人把守在了两条街道之外的地方,而苏云昔则留在王府等着他的回复。

萧凌渊 从国宾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个时辰。

他站到门口,眯着眼睛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晨光。

身后有一个穿灰色旧衣服的老头靠着门,声音很沙哑。

“摄政王要见的人是死去的人——”

“他要我传达一个信息。”

萧凌渊 没回头。

“说。”

“大雍的龙脉并不是生下来就埋在皇城下面的。”

“是被别人搬过来的。”

老人说完之后就关上了门。

门缝中又传来了一个字。

“搬迁龙脉的人——”

“姓卫。”

---

萧凌渊 骑着马回到府中之后就一直想着这句话。

龙脉被人们带到了皇宫里。

这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说大雍建国的基础,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别人设计好了。

以前他认为皇城下面的龙脉是先辈们定鼎江山的时候自然聚集起来的气象,因此历代皇帝都把首都建在这里,从不轻易改变。但是如果龙脉是被人强行搬来的,那么皇城就没有根基了,只是一只被强行钉在地上的鼎。鼎下之火是谁点燃的?鼎中之气又由谁来享用呢?朝堂之上所有的人都只不过是看守鼎的人罢了。

最可怕的就是卫寒渊如果能搬一次的话就可以再搬第二次了。

于是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国宾馆的老头不出现。如果把这个消息传播出去的话,那么不仅会使得皇族的脸面尽失,还会让大雍王朝出现一个缺口。

到那个时候,在朝廷上争论的就不是谁忠诚谁叛逆了,而是看谁能坐上龙椅。皇室成员、皇子、外戚、世家等人的利益都会被牵涉其中。卫寒渊只要在暗中轻轻一拨动,整个京城就会自己乱套了。

不能让这句话先传到皇帝耳朵里去。

但是不能让太傅先用这个来做文章。皇城中的一盏灯、一扇门、一支禁军,在听到“龙脉被搬走”的时候就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

所以他就得先回到王府,把苏云昔拉到同一个图里去,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才稳妥。

他攥紧缰绳。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打出沉闷的节奏。

王府门口的时候,苏云昔就等在那里了。

手里拿着一块阵玉,神情很古怪。

“怎么了?”

苏云昔把阵玉给了他。

“刚才有个人把东西扔到外面去了。”

“上面刻着卫寒渊的私章。”

萧凌渊 接过来。

阵玉入手时感觉很冷,上面有一个古代文字。

“渊”。

反面有三句话。

“明天中午的时候,在西边的茶馆。”

“只带苏姑娘。”

“到了之后就可以见到你想要见到的人。”

苏云昔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

“这是邀约。”

萧凌渊 把阵玉收进了袖子里。

“也是陷阱。”

“你去不去?”

苏云昔反问。

萧凌渊 没答。

他回头望向府内。

“还有没有皇子在呢?”

“有。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

正厅中,三个皇子坐于椅子之上,但是都没有说话。

大皇子萧景琰手里拿着一个茶杯,里面的茶水都已经凉了但是还没有喝。

二皇子萧景桓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指不时地敲打着扶手。

三皇子萧景琛年纪最小,坐不住,在厅里来来回回地走着。

当萧凌渊 进来的时候,三个人一起站了起来。

“皇叔。”

萧凌渊 点了一下头之后就坐在了主位上。

苏云昔没有躲避,在他的身边站住了。

“昨天晚上给各位展示过的阵图——”

“想清楚了?”

大皇子先开口。

“皇叔,那张阵图上标注的九星走势——”

“我已经让府上幕僚连夜进行推演了。”

“得出的结论与苏姑娘的一样。”

“我们三兄弟被别人当作棋子来下了一盘棋。”

萧凌渊 没接话。

他在等。

让他们自己去思考。

二皇子睁开眼。

“皇叔,你想要我们做些什么?”

萧凌渊 终于说话了。

“并不是要你们去做什么。”

“就是不让你们做某些事情。”

三人对视一眼。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人不要再互相攻击了。”

“不再互相陷害,不再争权夺利——”

“我要求你们做的就是各自管理好自己的那一摊子事情。”

“只要不胡来就行了。”

三皇子皱眉。

“皇叔,我的手下的人——”

“他们已经替我惹了很多麻烦。”

“停下吧,我能控制住自己吗?”

萧凌渊 看着他。

“不能压制的话,就由我来压制。”

“但是如果你再闹的话——”

“我也要一起整理。”

三皇子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好。”

大皇子把茶杯放下了。

“皇叔,我有一个问题。”

“问。”

“我们停下来之后,就可以对付姓卫的人了?”

萧凌渊 没答。

苏云昔为他说话。

“你们三个人继续内讧下去的话,京城的运气就会一直很糟糕。”

“卫寒渊的窃运大阵最喜欢单一。”

“你们停止行动——就是切断他的粮食来源。”

大皇子看了苏云昔好一会儿。

“苏姑娘,你是要确定吗?”

“确定。”

大皇子站起来。

“好。”

“我信你们。”

他回头望了望自己的两个弟弟。

“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恩怨暂时先搁置一下。”

二皇子也站了起来。

“放多久?”

萧凌渊 说。

“放到——”

“卫寒渊死去的日子。”

---

三个皇子走后,正厅里就非常寂静了。

萧凌渊 靠着椅子,闭上眼睛。

苏云昔看着他。

“早上你说过要去见一个本来应该三年前就死去的人。”

“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怎么说?”

萧凌渊 睁开眼。

“他说——”

“龙脉就是卫寒渊把皇宫搬到这里来的。”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

“大雍建都的时候,皇城的位置和龙脉的选择——”

“都是卫寒渊所为。”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窃运大阵的准备工作。”

苏云昔垂着眼睛望着桌子上的阵玉。

这句话把许多零散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皇城地下主阵可以运行一百年呢?

苏家旧址与龙脉偏移有什么关系呢?

卫寒渊虽然是前朝遗孤,但是可以借助大雍皇权来组建军队。

从一开始,皇城就不在龙脉之上。

就是把龙脉强行搬到了皇宫旁边。

大雍建国之初所说的“定都”其实是一场换脉的大动乱。

但是换脉并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成的。

首先要切断原来的龙脉分支,然后用阵法一点一点地引导它沿着人为开凿的地脉通道流入皇宫。

整个过程大概要花费十年左右的时间。

卫寒渊并不是建国以后才产生偷运的想法。

在建国以前就把皇城当作阵盘来使用了。

萧家得到的是天下的东西。

卫寒渊得到的是天下间一条看不見的生命之源。

苏云昔突然感觉很荒唐。

百年皇权,其实是在第一块基石落下的时候就走样了。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走到窗户边,望着窗外的天空。

“那么明天中午的时候——”

“你去不去?”

萧凌渊 站起来。

“去。”

“但是不是我自己一个人去。”

苏云昔回头。

“还要带谁去?”

萧凌渊 没答。

从正厅出来之后就到了走廊上。

一个穿禁军服装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王爷,已经查出来了。”

“国宾馆的老头——”

“真名叫尉迟明,今年63岁。”

“十年前他就是钦天监副监正。”

“被革职的原因是——”

他压低声音。

“夜晚观察到皇城下面的龙脉向东南方移动。”

“上报之后就被革职、发配到岭南。”

“大家都认为他是被路上的障碍物撞死的。”

萧凌渊 听完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

“龙脉偏移的方向就是某处。”

“哪儿?”

年轻人抬头。

“苏家祖居的大致方位。”

萧凌渊 回头望向了苏云昔。

苏云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她抓住窗户边的手指——

指节发白。

---

第二百四十三条深宫线索。

萧凌渊 把国宾馆的情况告诉了王府之后,林御史就被紧急叫到书房来,把那位老人留下的旧案线索一条条地说了一遍之后才离开。

林御史走了之后,书房里面静了好久。

苏云昔望着窗外,手指仍然放在了窗户边上。

窗外的天空由早晨的白色变成了淡淡的金色,但是王府前院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沈泽把所有的杂役都赶到外面去了,青禾站在走廊上,就连给客人送茶的丫鬟也不让接近。把国宾馆、钦天监、苏家祖宅这三个词放在一起讨论的话,大家心里都有数,并不是一般的旧案。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回答,因为她一直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回忆着父亲留下的每句话。

父亲临终的时候希望她能够活下来,并且等她长大之后可以读懂家族的秘密。以前她认为这是苏家的传家之宝,但是现在才知道,其实这东西是父亲早就知道的,在苏家祖宅下面藏有可以动摇大雍江山的东西。

如果孙明道所说的话是真实的,那么苏家被灭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奇门术很强,而是因为苏家掌握了龙脉偏移的秘密。卫寒渊杀人口供,朝廷顺理成章地把这一切都写成了谋逆。

她来找孙明道,并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是想弄清楚父亲当年看到了什么。

只有确定了这一点之后,苏家灭门的老案子才有可能被重新开启。

不能继续用猜想了。

萧凌渊 并没有逼她。

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苏云昔才开始说话。

“钦天监副监正的名字是什么?”

“孙明道。”

“人在哪里?”

“城西有一座废弃的房子里面藏有东西。”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杯子说,“我派人去查过了,昨天就找到了他。不能出现——当年举报龙脉偏移之后,就有不少人来追杀他。”

“追杀他的是什么人?”

“他说不知道。只记得这些人都是穿着黑色的衣服,腰间还系着一块黑色的阵玉。”

苏云昔的手指微微发抖。

黑色阵玉。

这是卫寒渊势力所用的标志。

也可以作为灭口者所留下的标志。

她曾在江南看到过黑色的玉石。

玉质不透明,摸上去很凉,并且里面还有细小的血丝。

那并不是天然玉石。

就是用死人的骨头、玉粉做成的禁术媒介。

“我想见他。”她说。

“行。”萧凌渊 站起身来,“但是要等到晚上。他的住所靠近闹市区,在白天的时候人很多,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到了晚上,萧凌渊 就带着苏云昔从王府后面的小路走了出去。

两个人穿上了普通的百姓的衣服。

萧凌渊 走在前面带路,苏云昔跟在后面,两人之间相隔三步。

北京晚上街道上非常寂静。

有时候会有巡逻的更夫用梆子敲打来走过去。

两个人走了很多弯路之后就到了一条小巷里。

巷子的尽头有一扇破败不堪的木门。

萧凌渊 敲了三次。

停顿。

又敲了两下。

门里面传来了窸窣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是谁?”

“送炭的。”

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半长满了皱纹的脸。

萧凌渊 侧身挤了进去,苏云昔随后就跟了上去。

屋子里比较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发光。

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快要熄灭了。

孙明道站在灯光之下,弯着腰,头发已经很稀疏了。

王爷弯下身子说,“老臣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苏姑娘。”萧凌渊 直接说,“苏家人。”

孙明道猛然抬起头来。

浑浊的眼睛在苏云昔脸上看了好几遍。

苏家是哪一家呢?

“正统奇门苏家。”

孙明道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扶着桌子坐下来之后过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十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苏云昔问道。

要记住孙明道的声音很沙哑,每一场戏他都记得。

“龙脉偏移的事情,你是亲眼看到的吗?”

“好的。老朽在钦天监工作了四十年之久,观测天文现象从没有出现过错误。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紫微星黯淡无光,贪狼星却十分明亮,在东南方交汇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

“老朽追寻着那股气机跑了三天三夜。”

“最后确定的是,龙脉的分支向苏家移动。”

苏云昔的呼吸暂停了片刻。

“你知道苏家是什么样的人?”

“不清楚。”孙明道摇着头说,“老朽只知那一带有一个很大的宅子。之后向上级汇报情况,上级派人来调查——回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命令老朽闭嘴。”

“老朽不願閉口不言。”

“第二天就被开除了。”

他苦笑一声。

“在去发配的地方的路上,有人想要杀害老朽。押送的老头已经被买通了,在半路上就把老头丢下了悬崖。老朽很幸运地挂在半空中,差点儿就死了,但是被一位采药的人救了下来。”

“之后十年都是在逃亡。”

听完之后,苏云昔沉默了好久。

阵基她说,“龙脉迁移的时候要依靠阵基。你见过那个阵基没有?”

孙明道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苏姑娘果然很懂。”

“老朽逃跑之前,悄悄留下了一件东西。”

他转过身来,把一块松动的地砖揭了下来。

从下面取出来的是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

里面有一张发黄的图纸。

图纸上有很多线、很多符号——

就是整个北京城的大致轮廓。

红线表示所有的阵基位置。

“这是老朽花了整整一年,偷偷夜里出去测绘的。”孙明道把图纸摊在桌上,“当时老朽已经被革职了,但还没被押送出京——”

他指出了地图上某一处标注的地方。

“阵基的重点并不在苏家。”

“在这儿。”

他把手指放在了图纸中间的位置。

这是皇宫里面的一个地方。

苏云昔弯下腰仔细地去看。

那个位置——

是太极殿。

“老朽后来才知道。”孙明道声音低沉,“苏家被灭,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

“因为它们阻碍了阵基运行的道路。”

“主阵要从苏家的地底下穿过去。”

“苏家的运气很好,但是会影响到阵法运转。”

“因此他们必须要死了。”

苏云昔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地移动着。

从太极殿的位置开始向外扩展——

九条红线就像九根触角一样伸向各个方向。

其中一条就是经过了苏家的老房子。

但不是终点。

终点——

在更远的地方。

“红线通往何方?”

“老朽不知道。”孙明道摇头,“老朽的测绘只能做到这一步。再往外,就需要更多的人力和时间——”

“但是老朽连逃跑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能力。”

苏云昔看图纸的时间很长。

“这张图纸我借阅几天。”

“你可以随便使用。”孙明道叹了口气说,“老朽留着也没有用了。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活到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还是一个未知数。”

萧凌渊 把一袋子银子放到桌子上。

“拿好。换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住。”

“王爷——”

“不需要多说什么。帮助了她,也就是帮助了本王。”

孙明道张了张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弯下身子给萧凌渊 、苏云昔两个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从废宅里出来的苏云昔一直拿着那张图纸不肯放手。

萧凌渊 走在她的身边,并未开口。

回到王府之后,苏云昔就直接去了书房。

把图纸铺开之后,再把苏家的族谱残页拿出来对照一下。

家族谱中所记载的偷天换日阵法的符文——

与图纸上所标示的阵基符号一致。

“这就是同样的阵法。”她说。

“卫寒渊偷天换日阵的本体。”

“他在京城下面布置了一道。”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

“那么这个阵法是要偷什么呢?”

不是偷苏云昔抬起了头,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非常明亮。

“是换。”

“要把整个大雍的龙脉都给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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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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