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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佛堂的秘密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11441 2026-07-16 18:28:44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行驶,轱辘的声音在夜晚中十分响亮。

苏云昔一直闭上眼睛。

手里拿着的玉牌握得很紧,手指都变白了。

青禾坐在我对面,不敢出声。

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样子的表情——既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而是说不出的一种感觉。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下去一样,但是脚下的地面并不是石头,而是空洞。

萧凌渊 先下了车之后就回到了王府。

他伸手要去扶苏云昔,她摆了下手里的玉牌,自己跳了下来。

“不用。”

萧凌渊 收起手,并没有说话。

苏云昔直接走进去。

青禾小跑着追了上去。

萧凌渊 对身边的亲卫说,“今天晚上任何人不得进入她的院子。”

“是。”

---

苏云昔进到书房里。

她把玉牌放到桌子上,叫青禾把所有的灯都点亮。

青禾点上了六盏油灯,书房里十分明亮。

苏云昔从柜子里拿出奇门盘,并且把苏家的族谱残卷也找了出来。

一翻开家谱,她就呆住了。

家族谱最后一张纸上的内容,她本来以为是空白的,但是现在上面出现了很多模糊不清的文字。

好像被什么浸泡过之后才慢慢显现出来的。

青禾凑过来看。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没说什么。

看了好长时间。

于是就拿过玉牌来和族谱上写的字比较。

一模一样。

字迹的主人——她非常了解。

这是她的父亲所写的字迹。

苏云昔的手当时就发抖了。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为什么父亲留下的字迹会出现在族谱的最后一张上呢?

把族谱翻到前面一页的时候,发现上面的纸很厚。

她用手摸了摸。

这张纸的反面有一个夹层。

苏云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纸上轻轻一划。

青禾屏住呼吸。

纸页上有一个缺口。里面有一张很薄的布条。

苏云昔小心地把帛片取了出来。

帛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字,还是父亲写的。

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读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把手指紧紧地按在了帛片上。

帛片差点被她捏皱了。

“师父?”

苏云昔抬起头。

她的眼睛非常平静,但是青禾看到她的眼中有一层水雾。

“地下阵。”

她的声音嘶哑。

“并不是偷运气。”

“就是一座活祭阵。”

青禾没听懂。

“活祭阵?”

苏云昔拿着帛片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不是抽官员的运气,而是抽整个国家的命脉。”

“所有的被抽取出去的东西,包括官员、百姓和龙脉等,在最后都会汇聚到皇宫地下主阵。”

“然后在主阵地上进行一次转化。”

“把国运,转成一个人的修为。”

青禾的嘴巴一张一合。

“一个人?”

苏云昔把帛片放好。

“卫寒渊。”

她把玉牌拿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玉牌上残缺的符文与帛片上所记的内容是一样的。

这枚玉牌并不是禁术阵玉。

就是卫寒渊身上的一块本命阵玉。

不知道为什么遗留在了佛堂中,用黄绸包裹起来藏了十年。

青禾瞪大了眼。

“本命阵玉?”

“那么——那么它是怎么来的呢?”

“我不知道。”

苏云昔看着玉牌上刻着的符文。

“但是这块玉牌上面的符文跟苏家人古籍中记载的偷天换日阵的核心符文一模一样。”

“这不是一个分支。”

“就是主力部队的核心。”

“父亲——”

她说话突然停了下来。

于是她慢慢地把玉牌放了下来。

“父亲在临死前——”

“把这块玉牌放在了佛堂。”

“他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青禾捂着嘴。

“老太爷,他是——”

苏云昔不再讲话。

她拿起奇门盘进行推演。

把玉牌放在桌子上中间的位置。油灯的灯光照射到玉牌上面,但是符文明已经熄灭了。

她推演了一整个时辰。

每一场的结果都是相同的。

主阵的核心范围并不是太极殿。

是整个皇宫。

主力部队能量的供给方式是。

苏云昔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目光投向了推演图底部的小字部分。

“主阵气机的核心就是帝王座。”

青禾见她面色不好。

“师傅发生了什么事?”

苏云昔没有作答。

看到这句话之后,她的嘴就一直闭着。

主阵的气机核心就是帝王座。

也就是说——

坐上帝王之位的人,时刻都会给主阵带来好运。

不是被动抽取。

是主动。

帝王知道。

他一直在配合。

甚至从即位之日起就开始互相配合了。

苏云昔想到少年帝王看着她的目光很冷淡。

这就是没有被蒙蔽双眼的皇帝。

就是知道了棋盘的存在并且会用棋盘来下棋的人。

他不是猎物。

他也属于执棋人之列。

苏云昔的手指在奇门盘上轻轻一碰。

推演图上的九星排布变动了一个位置。

主阵的气机流动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沿着这条线往下看。

“找到了。”

青禾凑过来。

“找到了什么东西?”

苏云昔指出了推演图中的一条线。

“卫寒渊所处的位置。”

青禾吸了一口气。

苏云昔把推演图推到了一边。

她把玉牌拿到灯光下。

“这块玉牌就是打开主阵核心的唯一钥匙。”

“只要它在手上——”

她抬起头。

灯光使她的双眼发光。

“就可以找到破阵的时间了。”

她说出的话中有一句是“钥匙也可以成为一把锁”。

卫寒渊既然可以把本命阵玉遗弃在了佛堂里,那么他就不应该不知道有一天会被人发现。

这不一定是父亲给她的路。

就是卫寒渊给她的那扇门。

但是无论路还是门,她都要进去。

所以门后面就是主力了。

青禾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玉牌时,突然感觉这块玉牌很热。

“师父——”

“拿着玉牌的时候不会觉得它很热吧?”

苏云昔低下头看了一下。

玉牌很热。

不是她的错觉。

烫得她的手掌心都变红了。

但她没有松手。

“它认得我。”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父亲临终的时候曾经给它喝过血。”

“这是苏家的东西。”

青禾的眼睛很红。

苏云昔拿着玉牌,闭上了眼睛。

玉牌上所刻的符文,在她的手中微微地发着光。

感觉到了一丝微小的气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醒过来,朝她看了过去。

那并不是人的眼睛。

就如一座沉睡了许久的阵法一样,通过血脉来认出她。

苏云昔的手因为被烫到而变得麻木了,但是并没有放开。可以感受到玉牌里边的气要找到一个出路,有一半是流向皇宫的地底下,另外一半则是流向苏家的老宅里,正好与父亲留下的那两条路线相交。

这就说明了父亲并不是只给了一条出路。

苏家的老房子就是钥匙的出处。

皇宫地下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一扇门。

卫寒渊留下的这块玉牌,大概就是想要迫使她把两条线索联系起来。

不可以被逼着去走。

但是她必须要找到门。

玉牌的热情还停留在骨子里。

青禾着急地对师父说:“师父,你把东西放下来吧。”

“不可以放。”苏云昔说,“它现在认为我是它的主人。一旦放手之后,它就会再次下沉。”

“那么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吗?”

“会。”

她说话很平静,但是青禾却更加紧张了。

苏云昔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手掌上出现了许多细小的皱纹。

细纹并不是因为烫伤造成的,而是地宫缩小之后留下的痕迹。

只有一瞬。

但是已经够让她记住三个转弯了。

朱雀宫、枯井、暗渠尽头。

门的位置比以前更加明确了。

也就更加危险、靠近、像是一个陷阱、一扇门。

一扇由她自己打开的门。

---

林御史的情报第二百四十五条。

林御史离开王府之后,苏云昔并没有马上把齐澜送给他的玉牌收起来,在灯下让玉牌自己慢慢褪去最后一抹血色符文。

一层符光很淡,但是好像有生命一样。

玉牌被苏云昔握在手中,变得很安静。

气温下降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消退。

把玉牌反过来,在灯光下看。

背面有几句话。

不是符文。

是数字。

13、27、94……

青禾凑过来问到:师傅,这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没回答。

看到这些数据之后,她马上就开始进行计算了。

这些数据代表的是什么?

时间?

位置?

还是……

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使她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萧凌渊 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就是林御史了。

林御史手捧一卷东西,用油布包裹得十分严密。

“苏姑娘,有收获。”

林御史的声音很沙哑,应该是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原因。

把油布铺在桌子上,然后一层层地展开。

里面有一本账簿。

封面破烂不堪,边沿卷曲,墨水也变黄了。

“是什么东西萧?”凌渊 问道。

林御史打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我在都察院阁楼的暗格中找到的。”

“前任右都御使留下的。”

苏云昔伸手去接账本。

第一行是这样的——

“太平县有三个阴阵,每年可以生产出七十三石的气体。”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第二页——

“江陵县有五个阴阵,每年可以生产出一百一十四石的气体。”

第三页——

“青州府有九个阴阵,每年可以生产出二百零一石气体。”

每一页上都有地名、兵力和产量等信息。

精确到石、斗。

苏云昔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总计——

“一十五州、一百零七阵、年产气运转拨……”

数字后面跟着很多个0。

她数了一下。

“360石?”

“不对。”

林御史摇头。

“不是三千六百石。”

“为三千六百石,一年一进。”

“十年就是三万六千石。”

苏云昔手一颤。

36000石的运气。

这就是大雍王朝三年所征收的全部赋税。

每年都有人从大雍的土地上盗取相当于赋税三分之一的气运。

持续十年。

萧凌渊 看完账本之后脸色就不好看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御史说:“前任右都御使是十年前去世的。他在临终前三天就把账本藏起来了。”

十年苏云昔又说了一遍,“就是苏家被灭门的时候。”

于是她突然就懂了。

苏家灭门并不是结束。

是开始。

卫寒渊以苏家人上百条人命为代价,打通了主阵的关节。

从当年节点转换的时候起,所有的阴阵产量就翻了一番。

她在账本上用手指点了下。

“上面所记载的产量是一年比一年多。第一年才几百石,到第五年就突破了一千石——”

“第八年达到两千石。”

“十年之后,有三千六百石。”

林御史说:“在阁楼上我还找到一份东西。”

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

上面有一张草图。

就是很大的阵盘结构图。

图下有一行小字。

“偷天换日、九转归元。”

苏云昔猛然抬起头来。

“九转归元阵?”

“是的。林御史点点头,上一任右都御使把一张纸条夹在账本里,上面写着破解偷天换日阵的方法只有九转归元阵。”

苏云昔看这张图片。

九转归元阵。

只有在族谱残卷上才能看到这个人的名字。

苏家先人的约束之术。

但是残卷上只有一半的阵图。

后面的部分无论怎样推理都是错误的。

林御史带来的一张地图——

正好补上了后面的部分。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张图片是从哪里来的?”

“前任右都御使遗留下来的物品。”

“他从哪里获得的?”

林御史摇头。

“不确定。他去世很突然,并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苏云昔认真的看这张图片。

阵纹的笔迹她没见过。

不像苏家祖先所作。

但是这张图纸和残卷上前面的部分完全吻合。

有人把苏家的九转归元阵给补上了。

是谁?

什么时候?

把阵图给朝廷官员的原因是什么?

萧凌渊 道:“暂时不考虑是谁做的。能用就用。”

苏云昔点头。

她把阵图放到桌子上之后就开始进行推演了。

九转归元阵就是把九个节点全部拆掉。

但是各个节点被拆掉的先后顺序是不一样的。

必须要等到九星所处的时间段才能进行操作。

错一个时辰——

阵毁人亡。

她算了一下。

“秋猎那天,正好是九星中天芮星当值之日。”

“天芮星主病厄、气运转折的时候。”

“当天动手的话,成功率为三倍。”

萧凌渊 问道:“要多少人?”

“九个节点,每个节点最少要有二十个人。”

“180人。”

“这些人也要学奇门吗?”

苏云昔摇头。

“不需要知道奇门。只要把阵玉放在指定的地方就可以了。”

“摆放好之后再移到安全的地方。”

“剩下的由我来完成。”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你是自己来的吗?”

“我和青禾。”

青禾在一旁呆住了:“师父,我——”

“你能行。”

苏云昔望着青禾。

“你在王府后院练习排盘已经两个月了。”

“八门位置你记得比我还熟。”

青禾咬紧了牙关。

她没说话。

但点了点头。

萧凌渊 看到这对师徒之后,并没有再去劝他们。

把账本、阵图收好。

“这些物品不可以放在外面。”

“放进密室。”

林御史说:“我已将原来的账本复制了一份,并且用暗号重新誊写。”

“即使被发现了,他们也不会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

另外一件事情——林御史停了下来。

苏云昔看着他。

“说。”

“我找到了前一位右都御使的死因。”

“他是被别人杀死的,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死亡。”

“是中毒。”

“中毒?”

“是的。林御史从袖子里又拿出了一份东西来,这就是仵作当年所写的验尸报告。”

“记载中说,右都御史临终的时候眼睛、鼻子、嘴巴等七窍都出血了,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砒霜中毒。”

但是当时官府所写的却是“暴病而亡。”

苏云昔接过了验尸报告单。

纸张变得很脆弱,边沿也变黄了。

上面的文字很潦草,好像匆忙之下就写出来了。

“谁下的毒?”

“无结果。”林御史说,“但是右都御史在临死前三天的时候曾经去见了太傅。”

“见了太傅之后就开始整理账本、阵图。”

“三天之后猝死。”

苏云昔把手里拿着的玉牌反过来。

背面的数字又出现了。

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13、27、94……

“这不叫数字。”

“是时辰。”

青禾问到:什么时候?

苏云昔拿过一支笔,在旁边写上一句话——

“13年对应的是地支中的子时。”

“二十七对应寅时三刻。”

“九十四对应辰时六刻。”

“三更时分就是九转归元阵里三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她放下笔。

“父亲临终的时候把血滴在了玉牌上,并不是用来传递信息的。”

“是留阵谱。”

萧凌渊 望着那块玉牌。

“会用这个东西吗?”

苏云昔摇头。

“暂时不会。”

“但是可以感觉到里面的东西。”

“不只限于阵谱。”

“另外就是力量。”

她攥紧玉牌。

手掌心的温度又升高了。

这次她没有放手。

玉牌上出现的符号也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由深红变为金黄。

光芒顺着她的手指滑入手腕,沿着经脉一路攀升而上。

苏云昔闭上眼。

看到了什么呢?

在漆黑一片的时候,就有一个很大的阵盘出现了。

九颗星在阵盘上慢慢转动。

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节点。

节点和节点之间有很多光束相连——

像是蛛网。

蛛网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

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苏云昔猛然睁开了眼睛。

额头全是冷汗。

青禾扶着她说:“师父——”

“我没事。”

苏云昔的声音有点发抖。

但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

“我看到了他。”

“卫寒渊。”

---

第二百四十六条气运账本。

把玉牌背面的数字抄到一张纸上之后,青禾就被苏云昔叫出去外面看守大门了,而林御史则先离开了王府去查账本是从哪里来的。

书房里面就剩下两个人了。

苏云昔把账本铺在书桌上面。

这是林御史送来的一份机密文件,用瘦金字体抄写在一个小本子上。册子不厚,但是每页都是密密麻麻地写着东西。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边,低头看那些数字。

“这是哪里来的?”

“林御史说是账房先生临终的时候交给他的。那个账房先生为一个家族做了二十多年账,最后发现他所记录的所有数字都在吃掉这个家族。”

苏云昔把书翻到第一页。

开头为雍和十年、青溪县、阵玉产量为320石。

然后按月列出各月的生产量、使用量和剩余量,并且非常清楚地列出来。

她继续往后翻。

雍和十一年的时候,在青溪县出现了阵玉,产量为380石。

雍和十二年,四百石。

逐年递增。

“青溪县是第一个被布置上阴阵的地方。”苏云昔说,“我已经查过县志了,在雍和九年以前这里风调雨顺。但是从雍和十年起,连年发生蝗灾、瘟疫——老百姓死了很多人,逃走了很多。”

萧凌渊 没说话。

他盯着账本看,手指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苏云昔继续翻阅书籍。

每一页都代表一个县。

江南、淮南、岭南、陇西等十五个州,一百零七处阴阵都在账本上登记清楚了。每个阴阵所产的年份、数量以及去向都是蝇头小楷记录得很仔细。

把账本翻到后面一些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一些总和的数据了。

她数了几遍。

算了几遍。

然后抬起头。

“账本上显示,最近十年来各地阴阵所抽取出的气运总量,用粮食来计算的话就是五千万八百万石。”

萧凌渊 的身体一动不动。

“五千八百万石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苏云昔说,“大雍全国一年的粮食收入为六百万石左右。这就是十年之内的所有时间。”

她停了一下。

“五千八百万石粮食可以养活一万名士兵一百年。”

书房里面非常寂静。

萧凌渊 的手指也开始发抖了。

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这只手曾经拿着刀杀人,在朝廷上指挥作战——现在却在发抖。

“十年。”

他说的话很低沉,并不是他自己平时说话的样子。

“我执掌朝政六年。”

“每年户部报上来的账目都是亏空。军饷发不出,河工钱凑不齐,赈灾粮要到秋收才能补上——”

他重重地拍在书桌上。

“这六年来我一直过着艰苦的生活,就连王府的开支也减少了一大半。我认为这是由于贪官污吏太多、天灾人祸所造成的。”

他抬起眼。

“原来有人一直偷东西。”

苏云昔没说什么。

萧凌渊 要接受这个现实。

“你知不知道,”萧凌渊 的声音哑了,“去年冬天陇西大雪,冻死了一千人,我让户部拨粮十万石。户部说没有。最后是我从军粮里匀出来三万石——也就是账册上一个县出产的一半。”

“今年春天江南发生大水灾的时候,我去看了现场。老百姓吃的是草根、树皮,我答应给他们发放粮食,但是粮仓里却没有粮食——”

他擦了一把脸。

“这些运气、粮食本应该属于老百姓的。”

苏云昔伸手去拿账本。

“账册上除了有产出之外,还有去向。”

她翻到下一页。

这就是非常令人震惊的数据。

每一项收入后面都有一个接收人,比如京城的大户人家、外戚的庄园、前朝遗臣的秘密基地,还有一些直接进入皇宫的钱财。

“看下面这句话。”她说,“雍和十三年,京畿地区收获了六百石粮食——全都进了皇宫内库。”

萧凌渊 凑近看。

“内库的账目我查过,收支不符。”他说,“但以为是宫里的用度太大——”

“不是。”

苏云昔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雍和十四年,淮南产出了三百石粮食——被国舅张氏所用。”

“雍和十五年,岭南产出了四百石粮食——被送到太傅府。”

“雍和十六年。”

“够了。”

萧凌渊 打断她。

他闭了闭眼。

“所以这些年里我所见到的亏空、流民、饥荒,并非是天灾或者吏治问题。一个人或者一个势力,在大阵中一块块地把国家掏空。”

“是。”

苏云昔把账本合上了。

“但是林御史只拿到了其中的一部分。真正的大量——皇宫地下主阵抽取的气运——并不在这一本账册之内。”

萧凌渊 站起来。

他一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卫寒渊偷了很多东西,他是用来做什么的?”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已经做了很多次推演了。

但是不敢说出口这个结果。

“他要的不是富贵,不是权势——”

她抬起头。

“他要续命。”

萧凌渊 停下脚步。

“续命?”

“偷天换日大阵的核心不是窃运,是以气运换寿数。五千八百万石气运,换算成阳寿——”

苏云昔进行推演。

“至少两百年。”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所以他在一百年前就布下了阵势。”

“对。他改动了奇门古法来创建禁阵,并不是为了给家族带来好处,而是用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世家、外戚、太傅等都是他在外面下棋用的棋子,用来搜集气运,最后集中到主阵里。”

“那么他已经有上百年的生命了吧?”

“不止。”

苏云昔把账本翻到前面一些。

“账册上记录的是雍和元年之后的事情,但是这并不是卫寒渊布阵的第一年。苏家的祖籍在明朝末年就有过类似阴阵出现的情况,距离现在已经有150多年的历史了。”

萧凌渊 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一百五十年。

一个人活了150年。

用偷来的运气来延续生命,用禁忌的奇门来保持生命。

“那么也就怪不得别人了。”他说,“难怪朝廷里有很多事情查不出来原因。他布下了百年之计,而我们接手才几年——怎么能比呢?”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是计算错误的。”

苏云昔看账本。

“他没有想到我会活下来。没想到苏家还有人会看相——”

“没想到他还活着。”萧凌渊 说,“我是被他创造出来的用来控制主阵的人形装置,但是已经脱离了他控制。”

二人对视。

账册加上阵图,他们手中的牌越来越多了。

萧凌渊 又坐了下来。

“目前存在的问题是账册只有一份由林御史手写的副本。原件在哪里?”

“在太傅府。”

苏云昔说得非常肯定。

“账册上的每一份收入都会被送到太傅府,然后由太傅府转交给卫寒渊。原件一定在太傅那里。”

“太傅府我已查过两遍了,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由于东西没有放在显眼的地方。”

苏云昔用朱笔在纸上面画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图。

“太傅府地下三层的地方有一个密室。密室的墙壁用的是铜浇铁制成的,在外面布置了禁术阵,上一次我去的时候没有破解掉禁术阵,因此没有找到。”

萧凌渊 看这张图片。

“你怎么会知道呢?”

“由于主阵的气机流经太傅府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停滞不前。”苏云昔说,“就比如河水碰到石头就会拐个弯。气机转的地方就是密室所在的位置。”

她顿了顿。

“可以破阵了。但是要你去牵制太傅。”

萧凌渊 点头。

“秋天打猎之后,太傅就一直躲在府中不出来。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可以让他走掉。”

“三天。”

苏云昔举起了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把账本原件拿过来。有了原件就可以证明太傅与卫寒渊之间的勾结,并且可以把朝堂上的附庸一并清除掉。”

萧凌渊 望着她的目光。

“你不可以出事。”

“我不會出事。”

苏云昔说话的声音很小。

“账册上每一条记录我都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读出。”

窗外传来了更鼓的声音。

三更了。

---

萧凌渊 生气了。

萧凌渊 看着账本上的一串数字,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他执掌朝政很多年了。

国家财政每年都有赤字,他查过户部、查过盐铁、查过漕运。抓到了很多贪官,杀了很多人,流放了很多。但是账面上还是亏本了,填不满的缺口。

他认为这是由于官场腐败造成的。

是因为贪官太多、天灾频发、边患消耗了国家实力。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

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把大雍的生命线给挖走了。

“一万军队一百年……”

萧凌渊 把账本放好之后就小声说话了。

“我查了六年的贪污腐败案件。杀死了三个尚书、十七个侍郎和四十二个知府。我认为自己是在打扫朝廷。”

他抬起手把书桌掀翻了。

笔墨纸砚摔在地上,账本也掉在地上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犹如一把把利刃。

苏云昔没有动。

她一直站在萧凌渊 身后。他肩膀在发抖,喉结上扬。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萧凌渊 才转过身去。

“我的母亲在七岁时就去世了。他们说是病死的,我就相信了。后来我去查了十年才得知是被人下毒。”

他声音很平。

“我14岁就参军了,打了十二年的仗。北狄、南蛮、西羌,我打下的疆土比前三代皇帝加起来还要多。但是每次打了仗回来之后,国库都是空的。我去问户部,户部说我所缴纳的钱粮都用在了军费上。我去问兵部,兵部说粮食和军需物资运输损失很大。我认为这是由于将领贪污造成的。”

苏云昔仍然没有说话。

“把北境军的将领全部换掉了。砍下了12个人头之后,就换来了18个人。但是下一仗的时候,粮食和军饷还是不够用的。士兵们饿着肚子去打仗,我他妈的——我他妈的!”

他把拳头打在了墙上。

墙皮在脱落。手上有很多血。

苏云昔终于说话了。

“不能怪自己。”

“我当然能怪自己!”萧凌渊 猛地转头,“我是摄政王!大雍的军政大权都在我手里。我连谁在偷这个国家的命脉都查不出来,我还有什么资格——”

“查不出来。”

苏云昔打断他。

“账本上所记载的数据,没有人能够看清楚。这并不是账面上的亏损,而是气运方面的损失。你不知道,户部也不知情,天下的人都不知道。”

她走到那里把地上的一本账簿拾了起来。

“你抓贪官、换将领、整顿吏治——这些都是正确的。你的敌人并不是贪官污吏,而是奇门禁术。禁术所造成的亏损,用一般的办法是无法查出来的。”

萧凌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第一天到北京。”

“为什么不说给我呢?”

“给你有用的吗?”苏云昔看着他说,“那个时候你还不能相信奇门。我说天下气运都被抽走了,你能相信吗?”

萧凌渊 沉默了。

不会。

那个时候他是不相信的。

那么苏云昔就会被当成一个爱卖关子的人。

“你现在已经相信了。”苏云昔把账本放在桌子上说,“既然已经相信了,那么接下来要怎么走呢?”

萧凌渊 又坐到了椅子上。

看着墙上的地图上所标的大雍十五州、一百零七处阴阵以及九个主要的阴阵节点。每个地方都是一颗毒瘤。

“这些人……”

他声音哑了。

“这些人是拿老百姓的生命来喂养自己军队的。”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明白他要花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账本上所记载的数据并不是一个官员贪污所得的钱财。这是全国生命线被一点一点地抽走之后留下的痕迹。十年来的亏损、十年来人民生活困苦、十年来边疆战争——所有的苦难都源于此。

萧凌渊 忽然站了起来。

“我要杀了他。”

“谁?”

“卫寒渊。”

苏云昔并没有说自己做不了。

她说的是“先撤退。杀死他之前要切断他的后路。”

萧凌渊 点头。

弯下身子把掉在地上的一些东西都拾了起来。砚台摔破了,笔也折断了,纸张和墨水到处都是。

他把账册收好。

“三天。”

他说。

“三天后我去牵制太傅。到账本上取一份原件。拿到原件之后,我就亲自带领军队包围了太傅府。”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你不怕?”

“怕什么?”

“担心太傅一动,帝王那边就控制不住了。”

萧凌渊 冷笑。

“这几年我不动他,是怕被说成是篡位。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情况了——我并不是要夺取权力,而是为了拯救这个国家。”

他转过身去向门口走去。

“阻止我的人就是卫寒渊的人。杀无赦。”

苏云昔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个坏人。

但是他是很好的国王。

外面有脚步声。林御史的跟班送来了一个秘密文件。

苏云昔打开。

信中只有一句话——

“太傅明天去西山静修,随行护卫不要超过二十人。”

她抬起头来望着萧凌渊 。

“时机到了。”

萧凌渊 接过信看完了之后就把信纸给烧掉了。

“明天辰时的时候我去西山等他。”

“我呢?”

“你在王府等我的消息。”萧凌渊 走到门口,回头对她说,“账册原件放哪里,你就告诉青禾吧。她知道怎么走。”

苏云昔要说什么。

但她忍住了。

信任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

萧凌渊 愿意接过太傅这个烫手山芋,就已经是很大的信任了。

她点头。

“活着回来。”

萧凌渊 嘴动了一下。

“还没有见到卫寒渊的尸体。不死。”

他把门推开之后就离开了书房。

夜色很深。

苏云昔站在窗边,望着自己的影子消失在院墙的转角处。

青禾把头伸了出去。

“师父,王爷去哪里了?他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

苏云昔转过身回到桌子前面坐了下来。

“把我们家阵法玉佩取来。”

“马上就可以用了?”

“明天要用。”

青禾答应了之后就小跑着出去了。

苏云昔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来作画。

明天太傅要离开京城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她要在一天之内找到账本原件,并且把证据固定下来。

于是就等着萧凌渊 回来。

等到太傅把供词放在金銮殿上之后。

那时候……

她停下了手中的笔。

那个时候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窗外有两只鸟在鸣叫。

苏云昔抬起头。

院墙外有人影一晃即逝。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她就来到窗户旁边。

墙上挂着一块玉牌。

拿到之后发现上面有一个字。

“等。”

字迹非常浅,好像急着刻上去的一样。

是谁送来的?

苏云昔翻开玉牌背面,上面有一个小的符文。这是苏家暗语里表示“可以信任的人”的符号。

但是苏家已经没有人了。

除了她。

她拿着玉牌关上了窗户。

有个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帮助她。

这个人是谁?

今天晚上送来的玉牌是什么原因呢?

她不知道。

但是今天晚上不能去追查了。

她把玉牌放进口袋里,又拿起笔来。

明天的事情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了。

在落笔之前,她还看了下袖口。

“等”这个字很短小,短得不像一个提示词,倒像是一个命令。如果送玉牌的人真的可靠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不出面呢?如果不能相信的话,为什么还要用苏家人所使用的可信标记呢?

答案只有一个。

对方也有被监视的情况。

可以给对方玉牌,但是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苏云昔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并且没有把它写到计划里去。

在计划中能够写出来的,就是敌人看到了也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的东西。

最致命的疑问就是把它们放在她的脑子里。

她把假账本的边上剪了一条很小的口子。

如果明天有人中途把账本偷走了的话,她一眼就可以发现。太傅府的人不会坐以待毙,卫寒渊也不会让假账册顺利进入。

假的东西也要做得很像真的一样。

但是也要留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假。

这才是饵。

---

苏云昔很冷静。

萧凌渊 在账本上看到了三年前被用来祭祀的老臣们的名单之后,书房里顿时就变得很压抑。

名单上的人他都很熟悉。有人曾经给边关送来粮食,有人在朝廷上为他说了一句公道话,还有人被史书一笔带过了,说是“病逝”。但是账本上清楚地写着,这些人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死掉的,并不是意外造成的死亡,也不是政治斗争失败之后自然消亡的。

把它们当作阵料、活祭品来使用。

而他在过去几年里一直坐镇摄政王之位,直到现在才看到完整的账本。

这并不是一般的朝堂清洗。它就像一张埋藏了十年之久的网一样,先是吃掉了旧臣,然后又把皇子给吃了进去,最后就连军队中的气运以及京城里的龙脉也都被它给吞没了。萧凌渊 越看就越觉得手中的账本不是纸张做的,而是冷冰冰的一叠骨头。

如果此时他失去控制的话,就会正好踩到对方设置好的地雷上。

对方恨不得让摄政王在场的时候就当场翻脸,恨不得让他带着军队冲进皇宫里去,把一件有证据可以查证的阴谋变成摄政王逼宫。

这样一来,账册上死去的人就白白死了,活着的人也一起被埋在了这个局中。

苏云昔握住萧凌渊 的手。

手里拿着账本,手指都变白了。

她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一点点地放在上面。但是萧凌渊 的手停了下来。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平得好像没有感情一样。

萧凌渊 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睛非常清澈,犹如一潭死水。

但是萧凌渊 认识她这么久了,也知道她真正生气的样子就是这样的——越是生气就越安静。

你想说些什么呢?

“我想杀人的欲望比我更大。”

苏云昔放开手之后就坐了下来。

她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是她并没有在意。

“张家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我们朝堂上打了一仗,但是账本上的事情才是真正的战争。”

萧凌渊 站在桌子前面,望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终于坐下来。

“你讲得不错。”他说,“但是我要怎么去做呢?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年的时间了。我的士兵没有吃饱就去作战,老百姓吃不饱饭,但是所有的运气都被别人抢走了。”

“证据。”

苏云昔把茶杯放了下来。

“我们要有证据。证人。还有破阵的机会。”

“特别是时机。”

苏云昔看账本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静。

“主阵并不是普通的宅院中的阴阵,不可以随便拆除。”

“如果过早地拆掉它的话,那么证据就不完整了,大家都会认为我们在造谣滋事。”

“拆得太晚了,运气不好,北京城要先死很多人。”

“因此每一脚都必须踩在可以令敌人露出破绽而又不会使阵法崩溃的地方。”

她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来。

“青禾下午做的。”

萧凌渊 接过来看。里面记载了账册上所提到的所有阴阵的位置、阵玉的出处以及可疑人物名单等信息,一共写了五十多页。

“你早就开始了整理吗?”

“从你摔茶杯的时候。”

苏云昔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林御史那边也有一些事情需要我们去办。他找到一份禁军内部人员名单,发现有人暗中更换士兵,把老弱病残编入京城驻军,而精锐部队则被调往江南。”

萧凌渊 皱眉。

“他要做什么?”

“并不是想要做某件事情。已经做了。”

苏云昔转过身。

“你掌握着国家的大权很多年了,但是能够调动起来的军队数量又是多少呢?禁军有五万人,你能保证其中有几人是你的部下?”

萧凌渊 沉默了。

他确实不确定。

这几年来他一直信任林御史、信任一些老部下。但是账本上写的很清楚,有人正在系统性的盗取这个国家的生命源泉。

军费、粮食和士兵。

一层层地剥开,最后都会汇聚到一个方向上。

“因此我们不需要去报仇。”

苏云昔来到他的面前。

“就是找到所有的证据,并且让大家都能看到事实真相。接着就拆除这个阵了。”

她说的时候,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子。

这是苏家在进行奇门推演的时候做的一个小动作,在心里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做。

萧凌渊 看着她。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倦。这几天她几乎没有休息过。

但是她说话的语气还是老样子,很平稳。

“你认为那个人还会继续出手吗?”

“会。”

苏云昔说得很爽快。

“账册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张家完了之后下一个是哪一家呢?这个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他会比我们先发制人。”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等。”

苏云昔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子上。

“今天晚上有人给我送来了一份。”

萧凌渊 接过来看。

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等”字,反面则是苏家的秘密符号。

“苏家人还健在吗?”

“我不知道。”

苏云昔摇头。

“但是这个符文是真实的。我的父亲曾经告诉我,只有苏家人才可以雕刻出这样的花纹。”

她把玉牌反过来,认真地看。

“他要我不要着急。有人暗中帮助我,但是时机还不成熟。”

稍作停顿之后,她说:

“不急着做是对的。”

现在出招的话,我们的胜算只有五成。等她说完之后再看外面。

她说出“等”这个字的时候,手指并没有停下来。

奇门盘在她的手中缓缓转动。

坐也不是办法。

就是把所有的退路都给找出来了,所有的证人都找到了,所有的破绽也都找出来了。

萧凌渊 沉默了很久。

想到自己摔杯子时的情景。

确实没用。

“我知道了。”

他走到桌子旁边,拿起账本又看了一遍。

“张家败亡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会传到朝廷里去。依附于张家的人今晚肯定无法入睡。”

苏云昔点点头。

“他们不能入睡的时候就会开始活动起来。一有动静就容易出问题。”

“要关注张家人的情况。”

“那你呢?”

“我去见林御史。”

萧凌渊 穿上了一件外套。

“今天晚上就可以得到一份禁军人员名单。”

他说着往外走。

到了门口就停了下来。

“苏云昔。”

“嗯?”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要感谢你。”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看着他离开之后才把门关上。

屋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又把玉牌拿起来,在烛光下仔细地看了好几遍。

苏家暗语符文篆刻的手法十分精细,一看就知道是练习了数十年的人。

是什么人?

父亲生前的朋友。或者说是很久以前就分开了的同一家族的人。

她不知道苏家人还剩下多少人。

父亲把女儿送到密道之后就只说了句:“苏家就剩下你一个孩子了。”

但是现在有人送来了这块玉牌。

手里拿着一块玉牌,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如果是陷阱呢?

如果不是陷阱的话呢?

她把玉牌放进了袖子里。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必须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得到证实。此时并不是分散注意力的时候。

把一张纸铺好之后,就开始推算出主阵九个关键点的位置。

窗外传来了梆子戏的声音,现在已经到了三更的时候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把第三个节点的位置重新标示出来。

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去解决吧。

正在写作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轻而急。

是青禾。

“师父——”

苏云昔起身去开门。

青禾把信放在了外面。

“林御史派人送来了一份文件。十万火急。”

苏云昔接过信件之后就把信封给拆开了。

只有这么一句话:

“太傅知道了账本的事情。他开始行动了。”

看完信之后,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青禾问到:师傅,我们该怎么办?

苏云昔把信纸收了起来。

“把王爷给抓回来。”

她走到桌子旁边把蜡烛吹灭了。

“今天晚上就不睡觉了。”

在夜晚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望向外面。

夜色很深。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机关声,那就是宫门关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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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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