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回到书房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重新点燃了蜡烛。
苏云昔坐于桌边,桌上放有三张纸。
青禾站在她的身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萧凌渊 关上门。
“林御史怎么说?”
苏云昔把信推了过去。
看完之后,他的眉头也没有皱起来。
“他知道有关账本的事情。那么他知道自己知道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苏云昔说:“没有提到这件事但是既然他开始行动了,就说明他已经着急了。”
“着急的时候就容易犯错误。”
苏云昔点头。
她把第一张纸上的内容写好之后就抬起头来。
“我们要的东西有三样。”
“第一,找到皇宫主阵的具体位置。”
“第二,得到足够的翻案证据。”
“第三,找到破阵的机会以及方法。”
说完之后她就用笔在第一行字上点了一下。
“首先来说一下主力部队的位置。”
她从袖子里拿出之前在太极殿偏殿绘制的地图,在桌子上铺开。
“上一次我只是站在台阶上面看,并没有进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两件事情。”
“第一,入口位于太极殿的一个偏殿里,在那张江山图的背后。”
“第二,主阵规模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并且不是在地下室里建造的,而是在太极殿下面挖了一个大坑。”
萧凌渊 道:“禅让殿?”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太极殿下面原本是禅让殿旧址,”萧凌渊 走近地图,“前朝的禅让大典在那里举行。大雍开国后拆了禅让殿,改建了太极殿。”
苏云昔的目光微微一凝。
“因此地下空间并不是后来才被挖掘出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有。”
“对。”
苏云昔用手指在地图上勾勒出太极殿的大致形状。
“禅让殿的建筑结构能够容纳上百人。卫寒渊把阵法室改成主阵法室,所以它原来的进出口应该还在。”
“不但是天子的道路。前朝禅让殿有六条秘密通道,通往城外、皇陵、御花园、冷宫、太庙以及——”
他顿了一下。
“摄政王府。”
苏云昔愣住了。
“我们所居住的城市?”
萧凌渊 点头。
“我已经查过王府的老档案了。在建国之前这里是一所道观,道观下面有一条暗道通往禅让殿。建国之后就封了。”
“封了并不等于没有。”
“对。”
苏云昔拿过一支笔,在摄政王宫的地方画了一个圆。
“现在的暗道还能不能用了?”
“我去挖过。入口还存在,但是中间塌陷了十几米,如果清理一下就可以重新打通。”
苏云昔道:“暂时不要采取行动。打草惊蛇。”
萧凌渊 同意。
在第一张纸上面又加了一句:确定禅让殿的位置,并且去查看了六条暗道。
接着就去第二个地方了。
“证据。”
萧凌渊 从书架上拿了一个铁盒子出来,然后打开。
里面有很多文件。
“张崇山案件、三忠臣案件、气运账册的抄本。但是这还不行。”
“不够什么?”
“不够把太傅给搞倒。”
苏云昔看着他。
萧凌渊 道:“太傅与卫寒渊之间的事情,只有密信和阵玉可以做为证据。要想坐实太傅叛国、窃运、弑君这三条大罪,就必须要有当事人的口供。”
“人证在哪里?”
“太傅府里负责记账的人。此人跟随太傅十七年,参与过所有的阵玉采购、术士报酬以及气运账本的核对工作。他知道得最多。”
“他会出庭作证吗?”
“他的儿子在边疆作战。三年前粮食和军需物资被克扣了,他的儿子带着受伤的士兵到京城去告状,但是太傅压制住了。他的儿子现在仍然是一个百夫长,并且没有获得任何军功。”
苏云昔说:“他有怨气。”
“对。但是太傅压制着他,所以他不能动弹。否则我们就得给太傅发出信号,告诉他太傅马上就要垮台了。”
苏云昔想了想。
“由我来发这个信号。”
“可以直接和他取得联系吗?”
“我不会和他取得联系。我会用阵玉流通线给他送一份假账册,使他误认为是太傅的同党来查他。为了自保,一定会主动交出真正的物品。”
萧凌渊 看了她好一会。
“你的做法很恶劣。”
苏云昔不理他,在纸上面又加了一条新的计划。
第二条就是策反账房先生,得到内部账本。
然后是第三个。
“破阵的机会以及方式。”
苏云昔把笔放下了。
“主阵有九大节点。要按照特定顺序同时拆除,间隔不能超过一炷香。时机只有一个——九星中天芮星当值之日。”
萧凌渊 皱眉。
“上一次秋猎的时候,天芮星在值班。”
“对。但是那一次我们的兵力只有对方的一半,并且还没有找到敌人的主力。现在已经不同了。”
苏云昔指出了地图上的九个点。
“我已计算出下次天芮星值班的时间。”
萧凌渊 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指上。
“什么时候?”
“120天之后。”
屋里安静下来。
萧凌渊 计算了一下。
“三个月之后就是冬至了。冬至之后三个月再等三个月就太长了。”
“我所说的就是冬至之后九十天。”
“在那个时间段内,时间宫就会举行祭天大典。帝王和百官都聚集在太极殿中。”
“正好可以同时控制住所有的人。”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是在祭天大典的时候要动手吗?”
苏云昔说:“并不是想要。就是那一天。”
她指出了三个目标之后一行的文字。
“120天分三个阶段进行。在前40天内弄清楚对方的阵地在哪里。中间40天取得铁证,收买证人。最后四十年进行排兵布阵。”
萧凌渊 沉默。
苏云昔问到:有什么想法吗?
“一个。”
“说。”
“你的方案中没有后路。如果前两个阶段出现错误的话,那么所有人就会被处死。”
苏云昔看着他。
“十年前我就没有后路了。”
烛火跳了一下。
青禾在后面小声地说:“师父、王爷,茶凉了,我去换一壶热水来。”
没人阻拦她。
青禾一走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苏云昔把三张纸叠放在一起,从头到尾看一遍。
“每一项都必须做到位。”
“不会出错。”
“那么你一定很确定吧?”
萧凌渊 说:“因为你不孤单了。”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目前有两人。再加上青禾、林御史一共四人顿了一下,都是不能活下来的。
苏云昔没接话。
把三张纸叠好之后放进衣袖里。
“好的。那就这样吧。”
萧凌渊 道:“从明天起。”
“今天晚上就正式开始了。”
苏云昔站起身。
“由你来负责暗道的清理工作。我去画送进太傅府的假账本。”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他。
“对了。祭祀天地的大典的时候,你必须要穿铠甲。”
“为什么?”
“所以那一天你要站在太极殿前。让大家都知道摄政王穿上了铠甲就进到皇宫里来了。”
萧凌渊 明白了。
“好。”
苏云昔推开门。
夜晚依然很黑。
远处传来了更夫打梆的声音。
三更天。
她在夜晚的时候走得很果断,并没有犹豫。
书房中,萧凌渊 站在地图旁边。
他在太极殿上用手指指点点。
指尖之下就是整个朝代的心脏。
用指甲在上面画出一条细细的痕迹。
像是某种标记。
这个印记并不是给外人看的。
给自己的看。
祭天大典的时候,他要站到太极殿前面去,穿好盔甲,佩戴好宝剑,并且接受所有人的眼光。并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威风,而是为了让暗处的人来判断一下:摄政王是否已经做好了造反的准备。
如果他们判断失误的话,那么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苏云昔身上。
萧凌渊 收回手。
用我来做练习题他说。
随后笑了一下。
“倒也合适。”
陈肃在外面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就紧张起来了。
“王爷?”
传达命令萧凌渊 没有回头,祭天大典之前所有的禁军都要重新检查铠甲。太极殿外的站位图只给了各个营的统领一半。
“半张?”
“另一半我自己去拿。”
陈肃立刻明白。
如果有人想要利用站位图来埋伏的话,那么就必须要把两边都找齐了。
来寻找另一半的人就是内鬼。
活捉人犯,获取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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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章宿敌临近。
三更之后,苏云昔按照昨天晚上在书房中所制定好的路线回到了王府后院,并且带着青禾以及破阵所需要的阵玉、朱砂等物品,在天亮之前就去义庄查看墨尘留下的痕迹。
苏云昔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天还没亮。
手里拿着一盏破旧的油灯,灯芯燃烧时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青禾跟在她的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阵玉、朱砂等东西。
萧凌渊 已经在院里了。
他穿的是黑色的衣服,腰间佩着一把剑。
“这就走?”
“嗯。”
“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了马。”
苏云昔点了点头,从他的身边走过。到了门口的时候就站住了,回头看了看他。
“京城那边由你来负责。”
“知道。”
她翻身上马。
青禾也想要骑马,但是苏云昔还是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就在王府里吧。”
“师父——”
“去的话会耽误我的时间。”
青禾咬紧了牙关,并未反驳。
她向后退了两步,望着苏云昔骑着马远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
青禾攥紧拳头。
她知道自己的差距很大。
萧凌渊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转过身来到书房里,在桌子上看到一张展开的阵图,这是苏云昔临走之前留下的进度标记。
禁军调动的批文缺少三个程序。
林御史那边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下来。
给她留下了很多事情要做。
萧凌渊 坐下来之后就拿起笔来批改学生的作业。
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什么。
苏云昔在路途中跑了两个小时。
天亮的时候就到了驿站。
换了一匹马之后,她又向南走去。
驿站的老驿丞把一个油纸包裹递给苏姑娘,并且告诉她沿途的干粮、水都准备好了。
“多谢。”
没有拆开来挂到马鞍上。
驿丞又递上一封加急信件:昨天收到。
苏云昔拆开。
信是由青溪县驻军士兵所写。字迹非常潦草,应该是处于紧急状态的时候写的。
她看了一眼信纸。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拿着信纸的手指微微一紧。
信中写道:“三天前,在青溪县出现了一名年轻的术士。叫作墨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城外的防护阵法给破掉了。”
护阵是她花费了七天才布置好的。
在九十八个阵玉上刻好标记之后,在三条防线之外埋下三道防线。
该人用时不足一小时。
苏云昔把信纸折叠好后放入怀包里。
没有再说什么,上马就走了。
从北京到青溪县,正常的行车时间为五天左右。
她只用了三天。
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青溪城的城门是关闭的状态。
城墙上站了几个士兵,看到有人骑着马过来的时候就马上拉起了弓箭。
“什么人!”
“苏云昔。”
城墙上静止了片刻。
于是城门就开了。
一名身穿破烂盔甲的士兵冲了出来,单膝下跪道:“苏姑娘,你总算来了。”
苏云昔下了马,牵着缰绳走进去。
城里很安静。
街上很少有人来往。
有的人家门口挂了白灯笼,院里有哭声。
皱着眉头问到:发生了什么事?
军士说:“术士已经破坏了你们的防护阵法,在城外布置了新的阵势这几天城里接连有人暴毙,牲畜死了很多。”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去望着城外。
到了傍晚的时候,远山上的山脊上就有一层薄雾。
雾气很不正常。
她闭上眼睛。
根据望气术来看,城外的阵玉之气仍然在运行当中。但是和她布置的时候不一样,是反向的。
她所用的防护阵法被别人改成了一种破坏性的阵法。
苏云昔睁开眼。
脸色淡得像纸。
于是她就向城市中心走去。
县衙门口,县令带领着一众官员迎接过来。
县令是四十来岁的人,面色枯槁,眼睛周围都是黑圈。
“苏姑娘,你终于来了——”
“带我去参观一下阵旧址。”
“现在已经很晚了。”
“带路。”
县令也不再劝阻了,自己带着她向城东走去。
东门之外三里的地方有一座已经废弃了的砖窑。
苏云昔所布置的护阵就是围绕着砖窑进行的。
到了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
县令手拿火把照亮道路。
苏云昔站在砖窑旁边,目光落在了地上。
砖窑周围的土地已经翻了一遍。
阵玉被别人挖出来之后就排列成了一个整齐的一排,并且放在了窑洞门口。
总共九十八枚。
一枚都没少。
但是每一枚阵玉上面都刻上了新的符文,深红的朱砂在月光之下发出暗淡的光芒。
苏云昔蹲下身子,拿起一块阵玉仔细看了看。
刻痕很深。
非常果断,毫不犹豫。
此人手法稳健,禁术功底很深。
放下阵玉之后就站了起来,向窑洞里面望去。
里面漆黑一片。
但是她用望气术可以看到,那些被改造过的阵玉连在一起,一直通向窑洞里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内敛型煞阵。
只要她一进到洞口,煞阵就会被自动触发。
墨尘已经预料到她一定会来。
苏云昔没有进去。
她转身往回走。
县令跟着走,想问但是不敢问。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苏云昔停了下来:阵玉已经全部毁掉了。用铁锤把它们砸碎之后,再分别埋到七个不同的地方,每个地方之间都要隔开一里左右。
“窑洞里布置的阵法。”
“我去封。”
她又回到了砖窑边,从怀里拿出三块空心阵玉。
蹲下身子,在阵玉上用手指肚刻画花纹。
没有朱砂、没有刻刀。
她的手指在玉面上轻轻一划,便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三名士兵拿着火把在旁边站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苏云昔把阵玉雕刻好了之后就站起来,在窑洞门口的三个地方都埋了进去。
于是她双手合十,口中低声诵读。
嗡——
地面有微小的震动。
窑洞里面传来了东西摔破的声音。
有一股气流从洞口吹过来,里面夹杂着尘土、霉味。
苏云昔向后退了两步,站在窑洞外面。
里面煞气没有了。
火把再次照向了洞口周围的地方。
县令把脑袋伸进去一看,这才放心下来。
“苏姑娘,已经封住了吧?”
“暂时。”
“那么术士还会再来吗?”
苏云昔没说什么。
弯下身子把地上的九十八块阵玉中的一个拾起来,反过来查看。
背面又增加了一些小字。
不是她刻的。
她不认识这样的字迹。
但是字迹非常工整,好像有意留下的信息。
上面刻着——
“为卫先生打扫卫生。”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块阵玉。
手指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是指关节已经开始变白了。
她把阵玉揣在怀里,回头望向县令。
“城里的死人有多少?”
“七人。”
“带我去看看尸体。”
县令一呆:“现在?”
“那就现在吧。”
县令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只好赶快带路。
七具尸体被安放在城西的义庄内。
苏云昔一个个地看。
一般的内脏衰竭,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表现出来。
但她的望气术能看到——每个人的经脉里都残留着煞气。
就是被阵煞活生生地剥夺了生机。
和在江南绥县看到的情况完全一样。
墨尘的手法与当年围剿苏家的时候所用的一样。
苏云昔看完了最后一具尸体之后就站了起来。
她没有表情地洗手。
县令战战兢兢地问:“苏姑娘,我们要不要上报朝廷——”
“已经上报了。”
苏云昔用一条毛巾把手上沾到的水擦干净。
“但是这件事情,朝廷是不管的。”
县令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再继续提问。
苏云昔离开了义庄。
现在已经很晚了。
街上挂起的灯笼随风左右摇摆。
她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乌云把月亮给遮住了。
可以感受到远方有人在注视着这里,并且还是术士的气息。
墨尘没有走远。
他正在等待她的回应。
苏云昔一直站在义庄门口没有动。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就转过身走了回去。
县令追上两步:“苏姑娘,你住哪里?本官让人安排——”
“不用。”
她没有回头。
“今天晚上我要进城。”
县令的脸色变了:“出城”术士就在附近——
“正因为他还活着。”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我正好要去找他。”
---
墨尘出现。
从义庄出发,在城外追捕了大半个时辰之后,苏云昔又回到荒原之上,想要弄清楚墨尘是逃到青溪县去了,还是利用青溪县的老阵法来攻打京城。
苏云昔看卦象。
手指停留在奇门盘上。
墨尘下一次的目标并不是青溪县。
也不是京城。
是失踪。
她皱起眉头。
失踪的意思是什么呢?
活人怎么会从卦象中消失呢?
除非——
有人故意去阻碍他。
苏云昔再做一次排列。
天辅星位于巽位,天芮星位于中宫。
九星运转,三奇遁藏。
这并不是自然卦象。
是禁术屏蔽。
墨尘不是失踪。
就是故意不让人知道自己的去向。
而且隐藏得非常隐蔽。
并不是要避开人们的视线,而是要避开奇门八卦图。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只是懂禁术,还懂正统奇门如何追踪气机。
墨尘知道她是怎么计算的。
所以他就把自我从卦象中抹去。
抹除并不是简单地断开连接,而是一切与之有关的气机都被收回去了。苏云昔每次向前走一步,盘面上就仿佛撞到了一面看不出来的墙壁一样,最后只剩下“失踪”两个字出现在卦象之上。一般的术士是做不来的,只有真正了解苏家推演法的人才知道怎样才能打断她的追查。
墨尘不是在逃。
就是给对方展示自己所掌握的方法。
也就是告诉她自己已经把对方当成真正的对手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不会再隔着一座义庄以及一些阵玉碎片来试探了,而要直接面对面地较量。
苏云昔把这种想法藏在心里,并且不让自己的手发抖。
在这样的情况下,墨尘一定不能让她看到自己乱来。
她要继续进行这次试探。
并且要接得比他预期的更加稳定一些。
放下奇门盘之后站起来。
窗外面的月亮把光打到桌子上。
阵玉碎片还存在。
苏云昔拿起它,在光线下看了看。
碎片的断面非常锋利。
并不是因为阵玉本身破裂了。
是被人用外力压碎的。
墨尘的手段。
她离开青溪县的时候,在县衙后面埋下了三块护阵之玉。
一枚在井边。
一枚在祠堂。
一枚在城门。
三块阵玉互相配合,组成一个三角形的防护阵型。
一般人是看不出的。
但是术士一看就知道。
墨尘也认识到了。
并且准确地找到了被隐藏的地方。
苏云昔把阵玉碎片放在手心里。
感受碎片上留下的气味。
禁术留下的痕迹很深。
不是普通禁术。
就是七杀阵的一种变体。
墨尘使用的是七杀破阵法。
——以杀克守。
她所用的防护手段主要是用来防止别人侵犯的。
墨尘所使用的阵法为杀气。
两种术法的本质不一样。
护阵不能挡住杀阵。
苏云昔闭上眼。
三年前,在青溪县埋阵玉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县衙后面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在这棵树下挖了半尺深的土。
井边的阵玉外面用三层油布包裹着。
祠堂里阵玉镶嵌在香案之下。
城门上的阵玉是用砖头砌起来的。
墨尘花了多久才找到呢?
一天?
一个时辰?
苏云昔睁开眼。
她得知道答案。
她走出房间。
青禾在院里练习基本的摆盘动作,一见她就站了起来。
“师傅还好吗?”
苏云昔摇头。
“帮我办一件事情。”
“到西城去找林御史。”
“找一个人去查。”
青禾点头。
“墨尘。”
“查询他什么时候到北京、来自哪里、在北京什么地方居住。”
青禾转身就跑。
苏云昔在院中。
风有点凉。
手里拿着阵玉碎片。
碎片的边沿把手指割伤了。
她没有松手。
血液流出,滴在地面上。
低头看血。
突然——
地上洒满了银白色的月光,血迹也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
苏云昔皱眉。
她所流的血并不是这样的颜色。
她蹲下去。
用手指蘸上一点血液。
不是她的血。
就是阵玉碎片上留下的血迹。
墨尘的血。
苏云昔把沾了血的手指凑到自己的鼻孔前。
血腥味中有一股特殊的药味。
她知道这是什么味。
是紫背天葵。
——用来炼制破阵丹的一种辅助药材。
墨尘用破阵丹来布置阵法。
并不是用阵玉来破阵。
是用丹药。
苏云昔站起身。
阵玉碎片的情况怎么样?
碎片边缘的味道比较轻。
但血迹还在。
墨尘肯定受伤了。
破阵丹的副作用比较严重。
为了打破她的防护阵法,他不惜伤害自己。
这就表明他是来示威的,并非如此。
他在赶时间。
只要破坏掉一块阵玉就可以起到威慑的作用了。
但是破了三个,就相当于把青溪县的防护网给撕开了。
让青溪觉得有危险,从而分散她的注意力。
苏云昔把碎片收进了袖子里。
她转身回屋。
进入书房之后就去查看以前的档案了。
京城每年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情,她都看过了。
但是墨尘这个人,她没有见过。
萧凌渊 的情报网也没有查到。
说明墨尘并不是京城人。
卫寒渊不是被调到外地去工作的吗?
就是——
一直藏在暗处。
苏云昔把书翻到了某一页。
上面记载了三年前江南发生的一起杀人案。
一名术士被杀于旅店之中。
死亡的原因是被禁止使用的法术所造成的伤害。
旁边的字是“疑似卫寒渊门徒”。
苏云昔看了一下这句话。
“疑似卫寒渊门徒。”
她合上卷宗。
墨尘并不是一个新人物。
三年前就有了。
但是那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
她闭上眼。
想象一下墨尘在青溪县布置阵法的情景。
一名20来岁的年轻人。
戴斗笠。
穿黑衣服。
手上缠着纱布。
纱布之下就是破阵丹灼烧留下的伤痕。
他蹲在老槐树之下。
徒手挖土。
找到阵玉。
捏碎。
动作一气呵成。
苏云昔睁开眼。
她拿起奇门盘进行再推演。
卦象变了。
墨尘由坤位变为了震位。
他在往东走。
东边——
是京城方向。
苏云昔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她想确定一件事情。
她把桌子上的玉牌拿了起来。
这是萧凌渊 留给她的一条可以直达他书房的传送门。
“墨尘回来啦。”
就发了三个字。
于是玉牌就动了。
萧凌渊 回答说:“知道了。”
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
但是苏云昔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行动了。
她放下玉牌。
继续看奇门盘。
震位为东方。
墨尘在往东走。
他要去哪里?
京城东南?
还是——
去的地方就是皇宫。
苏云昔看卦象。
九星中四颗星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四星同动。
不是偶然。
是有人在引动。
墨尘并不是一个人去到京城。
他带了人。
苏云昔放下盘。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月光之下,京城方向隐约可见。
不是灯笼。
就是阵玉反光所形成的。
有人在布阵。
规模不小。
她握紧窗棂。
指节泛白。
青禾还没有到呢。
林御史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但是她已经知道了结果。
墨尘破坏了青溪县的防护阵法,这只是个开头。
他要请她出京。
他真正要去做的事情——就是在北京。
苏云昔转身。
走回案前。
拿起奇门盘。
墨尘接下来要布置的是什么样的阵法。
卦象很快显现。
苏云昔看完了卦象之后脸色就变了。
她认得这个阵。
它叫——
断龙阵。
用来隔绝气运的。
一旦布成。
任何人都不能利用龙脉的力量。
苏云昔放下盘。
墨尘要在北京城中布置断龙阵。
防止她利用龙脉之力来破坏主阵。
这个阵——
是为秋天打猎做的准备。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在苏家族谱夹页上记录下了新的卦象。
然后放下盘。
从墙角拿了一盏灯笼。
出门。
---
墨尘的背景。
苏云昔拿着灯笼回到王府偏院的时候,奇门盘上天芮星的裂痕越来越大了,萧凌渊 也正在书房的方向赶过来。
苏云昔推开门。
萧凌渊 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在书房里找到的是什么东西呢?”
苏云昔没接话。
把破裂了的奇门盘递给她。
萧凌渊 看了一下裂缝,眉头就皱了起来。
“天芮星?”
“嗯。”
主兵祸——他果然选对了萧凌渊 把卷宗拍在桌子上,坐下来说道。
苏云昔坐下。
萧凌渊 打开卷宗。
“墨尘。本名姓墨,为前朝术士大家之后。”
“墨家在卫寒渊篡改奇门之前就是有名的术士家族——专门研究禁术。正统奇门的人看不起他们,说他们是旁门左道。”
“卫寒渊修改了奇门古法之后,墨家第一个就投靠了他。”
苏云昔看着桌子上的那份文件。
“因此墨尘就是卫寒渊的人。”
“从小就如此。萧凌渊 翻到了第2页,墨尘五岁的时候就被卫寒渊收为了徒弟。卫寒渊亲自教给他禁术,七杀阵、迷魂阵、困船阵、抽禄阵等等都学会了。”
苏云昔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5岁。那是在二十年之前。”
“是的。”萧凌渊 抬起头看着她,“二十年前卫寒渊就已开始收徒了。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一整套完整的传承体系。”
苏云昔沉默。
她明白这代表的意思是什么。
卫寒渊花费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来培养墨尘。
苏家在十年前就已经被灭门了。
她断代了。
父亲留下的族谱残卷只够她续上苏家术法的骨架,很多细节都靠她这些年一点点补回来。可墨尘不一样。他有完整的师承,有卫寒渊亲手改过的禁术卷宗,还有一次次用活人试阵积累下来的经验。
这并不是天赋上的比较。
这是被保留下来的一种禁术体系,用来对付上一代被灭门之后勉强活下来的苏家人。
苏云昔拿着卷宗又看了一遍。
第三页。
墨尘的完整战绩。
十九岁的时候,在江南布置了一个七杀阵,七天之内就有七个地方官员相继自杀身亡,而且死状都是一样的,都是从七窍中流出鲜血。
20岁的时候,在西南地区布置了一个迷魂阵,一个县城有八百多人一起疯狂起来,互相撕咬,足足闹了一个月才停下来。
二十一岁。
二十二岁。
每一页都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苏云昔把卷宗合上了。
“布置了多少个阵势?”
“据不完全统计有36处。实际上应该有50多个。”萧凌渊 靠着椅子说,“他做事很麻利,布置好阵法之后一般都会在本地待上三天左右。官府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苏云昔站起身来到窗户旁边。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辉煌。
但是下面有阴阵。
布阵的人就住在城里面。
“今年他多少岁?”
“刚刚满二十二岁。”
苏云昔闭上眼。
二十二岁。
布置了五十多个阴阵。
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禁术了。
卫寒渊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打造一个可以移动的阴阵制造机。
她了。
苏家正统奇门需要十年基础才能开始望气。
她六岁就开始学习排盘了,但是直到16岁才算是正式入门。
即使天赋再好,也不可能超过20岁。
萧凌渊 走到她的后面。
“你怕他?”
并不是因为害怕苏云昔睁开了眼睛,这是在计算时间。
“什么时间?”
“他的布阵速度与我的破阵速度。”
苏云昔转过身来望着萧凌渊 。
“墨尘可以在三天之内布置好一座七杀阵。需要五天的时间来彻底解除封印,并且要使用完整的阵图才能够找到节点的位置。”
“他布置了五十个阵法,我只攻破了十个。”
“差距越来越大。”
萧凌渊 沉默。
苏云昔说的就是事实。
而且——苏云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阵玉,在青溪布阵并不是心血来潮。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有多深。”
苏云昔把阵玉放在桌子上,正好压住了卷宗上墨尘画像。
“我知道要去青溪。他在护阵被破坏之后留了一座完整的七杀阵——如果我的破阵速度太慢的话,他就直接来到京城杀了我。”
萧凌渊 的眼神变得很冷。
“那么他应该庆幸你不曾去。”
“不正确。”苏云昔摇着头说,“他是要我去的。我去的话,他就知道了我的真实水平,然后根据我的弱点来布置攻击。”
“你不就是没有去嘛?”
“但是我已经派人拿着破阵图去了。他已经知道了我可以推演阵法的能力。”
萧凌渊 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
“所以他就找来了?”
“好。”苏云昔指着阵玉说,“这块阵玉并不是一般的挑衅,而是用来确定我所在的位置。”
萧凌渊 拿着阵玉仔细看了看。
“有说法吗?”
“阵玉上面有感应符文。如果我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超过七天的话,他就能够利用符文来得知我的所在之处以及我的状况。”
苏云昔伸手接过阵玉,用力一捏。
阵玉碎成粉末。
“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萧凌渊 看到她把阵玉捏碎了,并没有去制止。
“什么时候才发现的?”
“就是在看到裂缝之后。”苏云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我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痕迹存在。推演奇门盘的时候忽然就懂了,他是来试探的,也是在定位。”
“要确定我是在京城,在王府,并非是在他布置好的地方。”
“所以他就用阵玉来试探我。如果带上了的话,那么他就能够知道我的行踪了。”
萧凌渊 沉默了数秒钟。
“比他想象中的要警觉一些。”
“不是警觉,是同门之间的直觉。”苏云昔重新坐下,“卫寒渊教他的东西,有一部分来自苏家——因为卫寒渊拜入苏家的时候学到了正统奇门的心法。”
“因此我与墨尘的推理方式本质上是一样的。”
“但是他的心法已经被别人改动过了,所以走的是抢夺的道路。”
萧凌渊 递上一杯茶。
苏云昔接过杯子喝了口。
“那么卫寒渊怎么样了?他一直都没有亲自出面——为什么?”
“因为——”苏云昔望着茶水中的自己,“他不敢。”
“不敢?”
“他篡改奇门古法后,身体已经和主阵深度绑定。一旦离开主阵范围,他的修为会跌七成——甚至会反噬身亡。”
“所以只能让墨尘、太傅去前线。”
苏云昔把茶杯放了下来。
“这就是我们获得机会的时候。”
“什么机会?”
“在主阵没有被他攻破之前,把所有的节点都拆掉。”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有计划?”
“是的。”苏云昔的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圆,“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主阵九个节点的具体位置——我已经知道了其中三个,另外六个还需要实地考察。第二、我要找出墨尘的破绽。第三点就是,在他完成节点转换之前就采取行动。”
萧凌渊 站起来走到书架边,取下一本卷宗。
“这就是北京地下建筑的全部图纸。宫中有密道通向太极殿的地宫,但是并不是唯一的一条出路。”
“你要去什么地方勘察?”
苏云昔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地方。
“西市。”
“西市?”
“京城的地脉汇聚的地方就是西市下面。卫寒渊如果要在节点转移之前加强某个地方的话,那么就一定会选择这里。”
萧凌渊 把地图合上了。
“明天早上带你一起去。”
“不需要等到天亮再去。”苏云昔摇着头说,“我们晚上过去吧,在城防换岗的时候,西市会有空档15分钟。”
“你有内应?”
“林御史的儿子在西市做官。今天晚上要值班。”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是早有打算的。”
“并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苏云昔站起来说,“这是被迫的。”
看了一下被摔碎的阵玉。
“墨尘来了。然后每一步都走在他的前面。”
萧凌渊 拿起了佩剑。
“走吧。”
只剩三更天。
---
青溪报了仇。
两人在夜里巡查完西市阵玉之后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到了三更时分,苏云昔刚刚把墨尘、齐澜的卷宗放进了书房暗格里,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三更天。
摄政王府的书房门是内开式的。
苏云昔刚要出门的时候,一个禁军士兵就从长廊的另一头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紧急公文。
“苏姑娘,青溪县人,六百里加急。”
苏云昔接过信件,打开火漆。
她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握紧了拳头。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后。
“怎么了?”
苏云昔把信递给了他。
信纸上面只写了三句话——
“青溪护阵全部被破坏了。老百姓已经连续几天做噩梦了。牲畜死亡率很高,大约有一半左右。救援。”
落款为县衙主簿的印章。
萧凌渊 看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口。
苏云昔转过身向后走去。
“我现在整理东西。”
“站住。”
萧凌渊 伸手去拦住她。
“你不能去。”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那是我布的阵。墨尘毁的是我的护阵。青溪县的百姓——”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青溪吗?”
萧凌渊 打断她。
“青溪就是你成长的地方。他毁掉你的防护阵法,并不是要破坏它,而是要让你回去了。”
苏云昔盯着他。
“所以我认为我应该回去了。”
“回去送死?”
萧凌渊 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刚刚被主力部队消耗掉了大部分生命力。墨尘根据你的防护阵法,在你进入青溪的时候就布置好了新的阵法,你第一步踏入青溪就会陷入到墨尘所设置的陷井之中。”
苏云昔没说话。
她明白他的话是对的。
但是她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青溪县百姓的样子,卖豆腐的王婶、巷口打铁的老刘、经常在县学门口跑来跑去的孩子等等。
这些人就是苏家被灭门之后仍然愿意收留她、保护她的那些人。
她最穷困潦倒的时候,青溪县的街坊为她抵挡了官差,县学先生借给她纸笔,医馆旁边的老婆婆每个月都会给她的家里送来一篮子鸡蛋。后来她可以重新开设医馆、招收青禾、慢慢地把苏家的医术捡回来,在青溪县。
墨尘选择的地方很恰当。
他知道她最害怕的是什么。
他是来攻击她弱点的。
并且他知道她不会假装看不见。
比直接给她下战书要厉害得多。
由于这封战书是由青溪县老百姓的生命来书写的。
她没有退路。
也不能使墨尘觉得他已经赢了这一局决定生死的棋。
“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让别人死去。”
她声音很轻。
萧凌渊 没说什么。
走到书桌边,拿起一支毛笔在纸上面写了几个字。
“我派人去。”
苏云昔一愣。
“你派谁?”
“心腹大将,五百名精兵。”
萧凌渊 没有抬头。
“把破阵的方法画出来,并且把每一步怎么破阵都写清楚。按照我所说的去做。”
苏云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墨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普通将领不懂奇门——”
“所以要画得清楚一些。”
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笔,转身离开了。
“你可以不用亲自去。你要做的就是让它们带着你的思想去。”
他把纸递给她。
上面写着他所要做的安排——
“明天卯时,五百名士兵出城。将领李春跟随你十年了,很忠心。派二十匹快马来探路,大军则慢慢行军。”
苏云昔看了这张纸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墨尘如果发现了来的人不是自己——”
“那么就让别人认为你是和我闹别扭。”
萧凌渊 说话时语气平和。
“他等着你离开京城,但是你不走。他把青溪布置成了铁桶阵来等你钻进去,可是你偏偏不进去。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犯错误。”
苏云昔抬头看她。
“什么时候开始会玩奇门博弈了?”
“跟你学的。”
萧凌渊 又坐到了椅子上。
“今天晚上所说的一切,都是在书房里听你讲解阵法的时候听到的。学习了几个星期就足够了。”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望了望青溪县的方向之后,便拿起笔来绘制破阵图。
---
四更天。
苏云昔画破阵图用了三个时辰。
地图上标出了青溪县的地势、护阵原来的位置、墨尘布置阵法的地方、破阵的方法以及阵玉放置的位置。
每个地方都写得很明白。
她把阵图交给了萧凌渊 。
“第一,到青溪县东南方向的碎石堆处。原来护阵的阵眼核心就是墨尘要在这里布置一个七杀阵作为诱饵。”
“七杀阵如何破解?”
“用水龙头流出的水来冲刷三个地方。在县衙后面的枯井里,在南街上的一棵槐树下,在城隍庙门口的香炉底下。”
萧凌渊 看完了阵图上所标示的内容之后就点了点头。
“然后?”
“拔除主阵玉后,先别急着拆其他阵基。让士兵守住三条街口——墨尘的九星相冲局最怕活人气冲撞。五百人同时在三个街口巡逻,他的阵就自乱了。”
“自乱之后?”
“自乱之后就会有人主动派人来修缮。到时候顺着修复的人去找他的临时落脚的地方。”
萧凌渊 看着她。
“要抓到他?”
“抓住它的话就把它杀死,抓不到的话也要让它受重伤。如果元气受到损伤,在京城的压力就会减轻。”
苏云昔放下笔。
“这是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剩下的就看李春临场发挥的能力了。”
萧凌渊 收起阵图。
“你休息。”
苏云昔不作辩解。
她来到窗户旁边,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墨尘会知道我在帮你。”
萧凌渊 站到了她的身后。
“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会恨你。”
“他不本来就应该是恨我的吗?”
萧凌渊 说话时语气很平淡。
“你的师傅把你的家人全部杀害了。帮助他的师傅去追杀你。帮你把敌人杀死。这个仇已经报过了,再加一桩也不为过。”
苏云昔没说什么。
早晨的阳光慢慢照进来。
---
卯时。
五百名士兵在操场集合。
领头的将领李春是位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毛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
看过苏云昔所画的阵图之后,他就非常认真了。
“苏姑娘可以放心了。带了二十名老兵来破阵,因为有阵图在前面,所以不会出问题。”
苏云昔点点头。
“路上小心。”
“一定。”
李春翻身上马。
“八天之内,我会把青溪县百姓平安的消息带回来。”
苏云昔没有道谢。
只看到队伍出了城。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
“我放心。”
苏云昔打断他。
“你说得不错。墨尘要带我去外面。不出去的话,他就会乱了。”
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非常平和。
但是萧凌渊 发现自己的手指甲已经嵌入到手掌里去了。
他伸手把她的手掰开了。
“你手上会有疼痛的感觉。”
苏云昔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指甲缝里都有血迹。
她放开紧握着的拳头。
“走吧。”
她转身往回走。
“今天晚上继续推演主阵节点。墨尘既然来到京城,那么卫寒渊在主阵上布置的事情也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
第七天。
青溪县的情况已经上报到朝廷了。
李春派快马来送信——
“护阵已经失败了。墨尘先走一步,并且留下了一张纸条。”
信使把字条交给了苏云昔。
上面只有一句话:
“京城见。”
苏云昔看着这三个字。
她并没有把字条给烧了。
她把字条折叠好后放进了衣袖里。
“去告诉王爷。”
她对青禾说。
“墨尘今天晚上之前就会到北京。”
青禾点了点头之后就出去了。
苏云昔一个人在院子里。
她抬起头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青溪县人民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但是下一回合就要开始了。
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纸条。
“京城见。”
她说了一遍,语气很轻。
于是她就进了书房,在西市地图上又铺开了。
到了晚上,林御史的儿子就来送了一份文件,说是在西市下面发现了很多阵玉。
---
萧凌渊 代替的是第254章。
青溪县六百里的加急送到之后,苏云昔就把西市的地图以及青溪县的地势图一起展开来,自己一个人研究了大半个时辰。
青禾跑过来的时候,苏云昔正在看地图。
“王爷请到前厅来。”
苏云昔点了点头之后就把地图合上了。
当她来到前厅的时候,萧凌渊 已经穿好衣服了,在腰间挂着一把剑。桌子上放着一份青溪县的地图,上面用红颜色标出了几个地方。
“你不能去。”
萧凌渊 开门见山。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墨尘就是想把你带回去。”
萧凌渊 指着地图上青溪县的位置说,“你走了之后,京城这边由谁来防守?那么主阵怎么打呢?帝王与太傅之间的是谁在看?”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是知道这是个圈套的。
但她不甘心。
青溪县距离京城并不算太远,快马往返也需要一天的时间。如果她自己回去的话,京城的主要防线至少可以有一整晚没有人看管;但是如果不回去的话,青溪县熟悉的小巷子就会被墨尘一点一点地毁掉。
这是墨尘有意留给她的选择。
拯救青溪,京城佛门大开。
青溪为了守住京城,就拿她来要挟自己。
不管墨尘站在哪一边,另一方都会给他提供落子的机会。
因此她要走第三条路。
一条可以拯救青溪又不使京城空虚的道路。
马上就要决定了。
“派赵将军去。”
萧凌渊 道,“赵虎是禁军左营统领,和我一起干了十二年。带五百人就足够了。”
“不够。”
苏云昔摇着头说,“墨尘布的是阴阵,一般的士兵是破不了的。”
“所以我就叫你来了。”
萧凌渊 抬起头来看着她,“把破阵的方法写下来,阵玉多准备一些。赵虎聪明伶俐,并非一个莽撞的人。”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墨尘的方法很残忍。”
“我知道。”
萧凌渊 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说,“但是我知道你是不能走的。青溪县的百姓需要救助,京城还有几十万的人口需要保护。你走了之后,这里还有人可以支撑吗?”
他说得很平静,但是眼睛非常认真。
苏云昔看着他。
“从什么时候起你就代替我去做了决定?”
“从你差点被埋在地宫里的那一天起。”
萧凌渊 直言不讳地说,“你死了之后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苏云昔不再争辩了。
她转过身去进入地下的房间,开始布置阵法。
青禾跟着一起磨朱砂。
“师父,王爷说的对不对?”
苏云昔没作答。手中的刻刀十分平稳,每一条阵纹都一丝不苟地刻画在玉石上。
她做了20块破阵玉。
每一块都是按照苏家正宗的方法封了三重气。
做完之后就到了晚上。
赵虎在院子里等。他是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痕,腰板很直。见到苏云昔之后就拱手作揖。
“苏姑娘,末将奉旨前来取阵玉。”
苏云昔把阵玉给了他。
“给你写一份破阵的方法。”
赵虎点头。
苏云昔在书房里写了大半天。把墨尘布阵的方法、缺点以及破解的顺序都写出来。又画了一张地图,并且标出了青溪县各个地方有可能被布置的地方。
赵虎仔细收好。
“末将一定办到。”
“另外一件事情。”
苏云昔说,“墨尘亲自把守阵地的话,你就不要硬碰硬了。他在布置阵势时有一个漏洞,在东南角留了一条退路。你可以从那里入手,打乱他的节奏。”
赵虎记下了。
萧凌渊 从外面进来。
“明天早上天不亮的时候出发。”
“明白。”
赵虎转身离开。
苏云昔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已经写了半天的破阵图。
萧凌渊 走了过来,看了一下。
“你写了很多吗?”
“他的布阵方法很复杂。”
“能写出来的就写出来。”
萧凌渊 把地图折叠好之后交给旁边的人去送,“赵虎不是笨蛋,他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来到院子里,仰头望向天空中的明月。
今天晚上天空中有许多乌云,所以月亮也变得很暗淡。
“青溪那边。”
“明天中午就会有结果。”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后说,“我叫赵虎每隔两小时就给我送一封信过来。”
苏云昔点点头。
萧凌渊 说的没错。
她是不能出京的。
墨尘入京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播开来,人们心里都很不安。再加上太傅还在养伤,帝王的心思又不明确——她一走,局势就会马上崩溃。
但是她仍然不放心。
“我去给赵虎再画几个应急阵纹。”
苏云昔转过身回到书房。
萧凌渊 没有去阻止她。
他在院子里望着她离开的身影。
青禾端来一杯茶,小心谨慎地问道:“王爷,我的师傅一定很着急吧?”
“嗯。”
“那么她为什么不去自己回家呢?”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因为她说的是正确的。”
青禾似懂非懂。
第二天黎明时分,赵虎率领五百名精兵出发了。
马蹄声在街上回荡,很快就被晨雾吞没了。
苏云昔在王府阁楼之上望着远处的队伍渐渐消失。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苏云昔没回答。
手里拿着一块阵玉,是昨天晚上多刻的一块。
“墨尘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还没有。”
萧凌渊 道,“既然他说要在北京见面,那么就不会藏得太久。”
苏云昔把阵玉收进了袖子里。
“走吧,到西市逛一逛。”
“你到西市去干什么?”
“林知府的儿子说西市下面有很多阵玉。”
苏云昔从楼上下来之后说,“我去看看这些阵玉属于谁。”
萧凌渊 跟着她走。
“你确定?”
“确定。”
苏云昔走得很急促,“如果那些阵玉是墨尘留下的,那么他就来京城的时间要比我们想象中的早很多。”
萧凌渊 的目光微微一凝。
于是他就不再追问了,只是一边派人去调集一支禁军跟在后面。
西市今天人很少。
街上只有半数店铺开门营业,来往的人也不多。苏云昔来到林知府儿子所说的巷子口,蹲下身子去摸地面。
地面用的是青砖铺设而成。
敲了一下,声音很空旷。
“还有空位。”
萧凌渊 一挥手,几名禁军士兵就上前用撬棍把青砖给撬开了。
果然有一个地下入口。
顺着楼梯往下走就到了一个地下的仓库。
仓库中有几十箱阵玉。
苏云昔拿过来看了看。
阵玉上所刻的痕迹非常新鲜。
“半个月之内所刻的。”
萧凌渊 走过来问到,“墨尘半个月前就已经进京了吧?”
苏云昔把阵玉放了下来。
“不止。”
她说,“那边还有一个大一些的仓库。”
仓库的一个角落里堆放着五六个高约一米半的大阵玉。
阵玉上面有很多小的符号。
苏云昔蹲下身来,认真地观察着符文上的花纹。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主阵列的备用节点。”
萧凌渊 皱着眉头问到,“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破坏了主阵,在秋天狩猎的时候,墨尘就可以用阵玉来重建一个新的主阵。”
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他的准备工作要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苏云昔望着满满一仓库的阵玉。
“全部毁掉。”
“一块不留。”
萧凌渊 答应了之后就命令禁军开始行动。
禁军的士兵们举着铁锤向阵玉砸去。
仓库里发出很多破碎的声音。
苏云昔站在一旁,看着阵玉化为碎片。
她松了口气。
但是心里还存在一个问题——
墨尘为什么要将阵玉放在西市呢?
西市并不是主战场上的一个重要的据点。
他之所以会藏在这里,一定是有他的作用。
苏云昔转过身来,望着仓库里面。
在黑夜里,有一个大一些的东西。
她走到袖子里拿出火折子来。
当火光把黑夜照亮的时候,她就不再动了。
仓库里面有一口棺材。
棺材上面有很多阵法。
---
# 第255章远程破阵。
从西市仓库里取来一口刻阵的棺材之后,苏云昔并没有休息,而是马上把青溪县求援的图纸铺展在王府书案之上,为赵将军重新计算出远程破阵的路线。
苏云昔坐于书桌之前。
前面的纸上面有很多奇门盘推演图。
她拿起笔,在上面蘸上墨水。
第一笔落到了青溪县城上。
接着在县城东南方向画一个圆。
“这里。”
笔尖点在圈上。
“碎石堆。”
她并没有直接写出“破阵”二字,在旁边又加上了三个小符号来表示风向、水脉以及煞气回流的地方。赵将军不懂得奇门遁甲之术,所以图纸一定要画得很详细,否则按照图纸行事的话,就不可能会走错路。
远程破阵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对方不懂。
是对方懂一半。
懂一半的人就会擅自行动,认为某一步可以省略,在阵眼震动的时候就提前砸玉了。这样一来,青溪县不是被救回来了,而是被阵气反噬成了第二个义庄。
因此她宁可多写一些无用的文字,也不愿意让赵成临场发挥。
猜错了一步,就会牵涉到全县老百姓的生命安全。
她看着站在一边的赵成。
赵成三四十岁左右,为禁军副统领,脸上的黑红印子是常年风吹日晒造成的。
“将军。”
苏云昔把纸推了过去。
“墨尘布阵的习惯就是把主阵玉放在东南方。”
赵成凑过来看。
图纸上用红笔标出了七个地方。
东南角有一个很大的红色圆圈。
“他每次布阵的时候都会选择一个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来埋主阵玉。”
苏云昔说。
“青溪县东南部有一处乱石堆,位于山坡之上。”
她抬头看赵成。
“到那里把最大的一块青石搬走。”
“下面有一个黑玉阵盘。”
“取出之后打碎。”
赵成点点头,眼睛盯着图纸看。
“然后呢?”
苏云昔又在图纸上画了三个蓝色的点。
县城西边、北边和东边各有一个蓝色的标记。
“这三处都是凶地。”
她说。
“禁术畏阳。”
“童子身属于阳。”
“找到三个没有性经验的少年,让他们提供尿液。”
赵成愣了一下。
“使用童子尿?”
苏云昔没有笑。
“对。”
“浇到这三个地方。”
“每一处浇三碗——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
赵成记下了。
“浇完了之后呢?”
苏云昔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划,就停在了县城中心的位置。
“浇完煞位之后,墨尘的阴阵就会有一个钟头的空档。”
“让你的人在县衙的大门处站岗。”
“面向东南。”
“留一个阴暗的地方,在县衙后面的枯井中。”
“跳下去。”
赵成皱眉。
“井里?”
“对。”
苏云昔放下笔。
“阴阵的阵眼一般都会放在人们容易忽视的地方。”
“枯井就是墨尘所选的第二个节点。”
“你下井之后,在井底的淤泥里摸一摸——”
“有块铁板。”
“揭开铁板之后,在下面有三块白色的阵玉。”
“全部敲碎。”
赵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这些?”
苏云昔摇头。
“还不止。”
她拿出了第二张图纸。
这张图纸比较详细,上面画的是青溪县全域的地图。
山川、河流、村庄、道路等都画得非常详细。
“墨尘在青溪县布置了六个阴阵。”
苏云昔说。
“最外层的就是迷魂阵了,人一旦进入就出不来了。”
“第二层就是抽气阵,去当地百姓那里抽取他们的运气。”
“第三层就是七杀阵。”
赵成打断她。
“七杀阵?”
“对。”
苏云昔说。
“七杀阵是墨尘最擅长的阵法。”
“一旦被触发,在方圆三里的范围内就会有人死亡。”
赵成脸色变了。
“那么我们的人——”
“不会触发。”
苏云昔说。
“七杀阵的触发条件就是有人踩到了地砖。”
她把地形图上的七条线都画出来了。
“墨尘在城里布置了七个感应阵玉。”
“每一处都有一个对应的杀招。”
“在你把主阵玉从碎石堆里挖出来的时候,七杀阵就会暂时失去感应的能力。”
“那个时候你的人都不会被触发。”
赵成松了口气。
“然后呢?”
苏云昔指出了地形图上所画出的七条线。
“主阵玉被拔走之后,城内七块感应阵玉就会失去光泽。”
“你们的人只要沿着主要道路前进,不要走小路,就不会被发现。”
赵成点头。
“明白了。”
苏云昔又在地图上指出了一个地方。
“墨尘有一个习惯。”
“他在布置的时候,每隔三个煞位就会留出一个活口。”
“活门位于西边的水井处。”
赵成问。
“活门的作用是什么?”
“用来逃跑。”
苏云昔说。
“如果阵法被破坏了,他就能够从活门逃出去。”
“让你看守一口水井。”
“见到有人从井里冒出来——”
“直接抓。”
赵成笑了。
“这个好。”
苏云昔把图纸卷好之后递给了赵成。
“将军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到达青溪县。”
“墨尘的阵法布置已经进行了三天。”
“再过四天,阵会彻底稳固——”
“那个时候再破阵的话,损失就更大了。”
赵成接过图纸。
“我这就去办了。”
他转身要走。
苏云昔叫住他。
“另外一件事情。”
赵成回头。
“破阵的时候,让你们的人不要讲话。”
苏云昔说。
“墨尘的阵法中加入了暗音禁术。”
“有声音的人就会被声音所困。”
“到时候即使距离三丈之外也可以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
赵成点头。
“我记下了。”
他大踏步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
苏云昔坐在书桌前,并未起身。
看到面前散落的图纸、笔墨。
窗外刮进了一阵风。
烛火晃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杯子。
用手去碰杯子边缘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她看着杯子里的水。
水面微微晃动。
她的手也一直在抖。
她把双手放在桌子上。
按平。
然后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青溪县的情景。
街道。
百姓。
孩子们在巷子里面东奔西跑。
她回想起自己在那待了半个月。
在那半个月的时间里,她给村里孩子们上奇门盘课。
孩子学习速度比较慢,但是她很有耐心。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经常把八门弄错。
她把小孩子的身体抱在自己的膝盖上。
用手指向阵盘上所指的方向。
“这就是生路,这就是死路,不可以搞错。”
小女孩点头。
“记住了。”
“生门就是活下来,死门就是死了。”
她笑了。
“对。”
目前这些人还居住在青溪县。
小女孩还活着。
早上她就收到了信息。
墨尘把青溪县当作禁术实验的地方。
老百姓被围困在县城里面出不来。
已经有病人出现昏迷的情况了。
苏云昔睁开眼。
她站起身来到窗户旁边。
夜色正浓。
远处的灯光时明时暗。
赵成已经带着人连夜出发了。
五百精兵。
可以对付术士团了。
但还不够。
墨尘后面有人。
卫寒渊。
她望着西北面。
那里是京城。
也就是主力部队所处的位置。
她有一种感觉——
墨尘在青溪县布置阵势,并不是要屠杀老百姓。
是为了牵制她。
逼她离开京城。
她不会走。
萧凌渊 说得对。
她不可以离开北京。
北京是主要战场。
青溪县是次要的地方。
但是支线要保留下来。
她握紧窗框。
手上青筋突出。
后面有人走过来。
她没有回头。
“还没睡?”
是青禾的声音。
“睡不着。”
苏云昔说。
青禾来到她的身边。
“师父,你之前给赵将军画的那张图——”
“有问题?”
“不。”
青禾说。
“我记下了。”
“以后我也要画这样的图了。”
苏云昔侧过脸去看她。
青禾站在烛光里,虽然年纪小,但是眼睛里已经流露出了一种坚毅。
苏云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好好学。”
“你一定会用到的。”
青禾点头。
“师父,你认为赵将军可以破阵吗?”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能。”
“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青禾又问。
“那墨尘呢?”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看着夜色。
深夜的时候是没有结果的。
但是她很快就会得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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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援军立功。
苏云昔连夜所写的破阵图以及二十块阵玉被快马送到京城之后,赵将军带领五百名精兵日夜兼程地赶到青溪,正好是第二天早晨。
援军到达青溪县的时候,天还很早。
赵将军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五百名精兵分成三路排列开来。手里拿着苏云昔给的图纸,图纸上已经因为出汗而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不敢出错。
出京之前,苏云昔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按照图纸来做,不要多想。”
赵将军打了十几年的仗,最害怕的就是刀兵,但是最害怕的还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阵。可以判断出敌人布下的陷阱,但是不能确定一块埋在井底的黑玉什么时候会爆炸;可以带领军队冲锋陷阵,但是不知道一张符纸为什么要用童子尿来溶解。
因此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比军令还要牢固。
按图做。
不要多想。
他还把图纸上所有的红线都再背一遍,以确保自己没有记错东南、西北以及枯井这三个地方的位置。
这是苏云昔给他的武器,一定不能输。
青溪县的石墙还存在,但是里面的情况很奇怪。县衙门口挂的红灯笼熄灭了,在风中飘荡着一股腥味。
赵将军翻身下马,拿出图纸核对了一下方向。
东南角。
他带人走过去。
碎石堆比较新,应该是最近才堆积起来的。赵将军叫人把碎石搬开,挖到三尺深的地方,发现下面有一块暗红色的阵玉。
阵玉上面有七个符文,这些符文是黑色的,就像干枯了的血液一样。
赵将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依照苏云昔所画的图纸上的步骤,用木棍把阵玉挖出来,并且非常小心地把它放入事先带过来的铁盒中。
当阵玉离开地面的时候,空气就震动了。
赵将军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但是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第二处就是城西枯井。”
枯井用石头堵住了。几名士兵一起把石板掀开,井里有水,并且上面还漂着一层黑色的油脂。
图纸上说:“井底六尺的地方有一块玉石,要先把水排出去。”
赵将军让人把水车安好之后就把井里的水抽干了。当水抽到一半的时候,井底就会发出不断震动的声音。一个士兵把脑袋伸进去看了看——
“将军,井里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赵将军走过来的时候,井里非常黑,但是可以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在县衙后面找到一面铜镜,并且让别人把镜子放到井口处,使阳光照射到井底。
阳光照进了井底,震动的声音也就停止了。
水被抽干之后,在井底出现了三块阵玉,它们是三角形排列的。镇玉和井壁之间用细小的铜线连接起来,铜线已经深入到井壁里面去了。
赵将军叫人用钳子把铜线剪断,并且把三块阵玉一块块地取了出来。当最后一块阵玉被取出的时候,井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并且从里面冒出了白色的烟雾。
白烟消散之后,井底的水又开始往上冒,这一次是清泉。
“第三处是县衙后面的枣树下。”
枣树直径有三个人合抱那么大,树皮是黑色的。
赵将军让手下人在树根四周挖了五口深坑,在每口深坑中都放了一张带有血迹的符纸。符纸被烧过了,没有烧干净,露出的部分有扭曲的符文。
根据图纸的要求,要用童子尿来浇灌。
赵将军环视了一圈。
“还没有结婚的人?”
队伍中站出17人。
赵将军挑选了五名最年轻的人,让他们每人往一个坑里撒尿。
把尿浇到符纸上,符纸就会出现泡泡,并且还会冒出绿色的烟雾。等烟消云散之后,符纸就变成了黑色的一滩液体,渗透到了土壤里面去。
枣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并且一片片地掉落下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整棵树上的叶子就都掉光了。
赵将军摸了摸树干,树干里面是空的。
“把这棵树砍掉。”
士兵们轮流用斧头砍树,砍了三次之后,树干就被劈成了两半。树心有一根细细长长的铜管,上面刻满了阵法的文字,管口处用黑色布条封住。
赵将军把青铜管取了出来,黑布就掉在了地上。
从管子中流出的是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就会消失不见。
液体全部流出之后,青铜管就会破裂,并且变成粉末。
赵将军在空树之下,县衙上空的天空又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之前的压抑感没有了。
“各队汇报情况。”
东南角主阵玉、城西阵玉、井底阵玉、枣树符纸等都已经处理完了。
青溪县的雾气已经消散了。
雾气好像有生命一样,在城墙上面慢慢消散了,然后又慢慢地消散到了田野里、山林之中。最后一点雾气也随着山顶而消逝了。
县衙里的人都陆续走了出来,个个低着头,神情恍惚。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说是做了二十天噩梦之后才醒过来的。
赵将军让手下人去统计死伤人数。
县城里因为做噩梦而跳井自杀的人有三名,撞墙而亡的有两名,另外还有七个人精神失常。
苏云昔的图纸上没有写。
赵将军把青铜管残片、阵玉碎片一起装箱,打算送到京城去。
这时县衙房顶上发出了一阵声音。
赵将军抬起头来,发现房顶上有一个人。
穿一件青色长袍,腰间系一条朱红色腰带,在腰间挂了一串血红的阵玉。他站在高处向下看去,人群中的人都在笑。
墨尘。
赵将军命令士兵们放箭。
墨尘没有回避。当箭距离他的脸还有三尺远的时候就掉下来了,好像撞到了一个看不清楚的墙壁一样。
“赵将军辛苦了。”
虽然不大声说话,但是每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把这句话的意思转达给苏姑娘。”
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纸来,把它折了两次之后就扔出去了。
纸片掉到了赵将军的脚下。
墨尘已经离开了屋顶,在空中留下一句话。
“京城见。”
赵将军把这张纸拾起来,这张纸是普通的宣纸,在上面用朱砂写下了三个字。
三字工整,但是笔锋很轻浮。
‘京城见。’。
赵将军把这张纸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并且命令士兵们返回京城。
加快速度,在第五天的时候就把信送到摄政王那里去了。
苏云昔站在书房的窗户边,背对门口。
赵将军亲自把信送到门口。
青禾接过纸条后轻敲了一下门。
“师父,信收到了。”
苏云昔没有转过身去。
“什么内容。”
青禾把纸铺开之后就开始读了起来。
“京城再见没有了。”
苏云昔转身了。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青禾发现她握着奇门盘的手指关节都是白色的。
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云昔走到桌子边,接过青禾手中的纸片,在烛光下点燃。
纸张卷曲,火焰舔舐着朱红色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把纸烧成灰之后,再把它铺在桌子上。
青禾看着师父。
苏云昔的眼睛非常平和。
但是她手中的奇门盘却在颤抖。
青禾和师父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
“师父——”
苏云昔举手制止了她。
“没事。”
她转过头来望着窗外。
窗外就是北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看到太阳。
“他在京城。”
“等着吧。”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很快就会见面。”
青禾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书房里蜡烛一亮一灭。
外面有脚步声。
王府的人来换灯笼了。
青禾低下头去看桌面上的灰烬。
朱砂字迹变成了灰烬,但是“京城见”这三个字却一直留在她的脑海中,一笔一划地清晰可见。
苏云昔背对着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光变暗了。
书房里点起了蜡烛。
青禾把桌子上的灰烬扫进了纸篓里,然后就转身去给师父倒茶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云昔仍然站在窗户旁边。
身影笔直。
一动不动。
犹如出鞘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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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强防护。
苏云昔从案桌前站起。
她来到书房的墙边,墙上挂着一张京城坊图。把摄政王所在的地方画一个圆。
青禾端来一杯茶给师傅看,在图纸上画了很多红色圆点。
“师傅在干什么?”
“布阵。”
苏云昔头也不回,继续在图上标注方位。从王府围墙往外延伸三十丈,她画了三道环形线。每道线上标注了八门方位和阵玉埋设点。
青禾放下茶杯凑过去看。
“里外三层?”
“2.0版。外感应、内反击。”
苏云昔用朱砂笔在第一个圆圈上写上了“惊门”、“伤门”、“杜门”。
“外层主要是惊门,任何带有恶意的人距离王府三十丈之内都会被阵玉震动并发出警报。伤门、杜门配合使用可以扰乱对方的感觉系统,使对方不能够正确地知道王府里面的情况。”
用一支新的毛笔在第二个圆圈里画上“死门”、“景门”、“开门”。
“内层是以死门为中心,如果有人突破了外层的话,那么死门阵玉就会自动释放出反击的煞气。景门制造假象使对方误以为是错误的道路。开门留一条生路——逼着他往我们要他去的地方走去。”
青禾看着这张图片,眉头紧锁。
“墨尘已经进城了吗?”
“嗯。”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望着青禾。
“要比你想象中的快得多。援军冲破重围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之后,他就不会再在城外停留了。”
青禾张开嘴巴,然后又合上了。
苏云昔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就不能再一个人离开王府了。”
青禾愣了一下。
“但是师父,我要去买朱砂——”
“由林御史派人送去。”
“那么我到药店去——”
“让下人去。”
青禾咬紧了嘴唇,不再说话。
苏云昔的手从她的肩上移开了。
“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伤害到我。但是他会利用你来做为攻击我的途径。”
青禾抬起了头,眼睛有点儿红。
“我知道。”
“知道还不行。要达到的目的。”
青禾用力点头。
苏云昔转过身来到书桌前,在抽屉中拿出了一叠空白阵玉。
她在阵玉上画出符文。
青禾在一旁观看。
师父的手很稳。刻刀沿着阵玉游走,每一根线条都非常准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青禾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师父布置阵法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已经能够理解一些了,师傅亲手绘制的不仅仅是符文,还有气机封印。
“师父,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苏云昔停下了手中的雕刻刀,望向了她。
“把书房里的所有基础阵纹再练一遍。明天我去看看。”
青禾答应了之后就转过身去拿自己用的练习玉牌。
她走到门口之后又转过头来。
“师父,墨尘真的很强吗?”
苏云昔没抬头。
“他破坏了我在青溪县布置的防护阵势。”
青禾沉默了数秒钟。
“那么他就会破坏王府的阵法了吗?”
“他会试。”
苏云昔终于抬起了头,望着青禾。
“所以我不可以让他去尝试成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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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苏云昔带领着十名禁军士兵,在王府外边布置阵玉。
亲自去量一量方位。每一寸都是很准确的。
禁军的士兵们依照她的吩咐来挖掘战壕、填平战壕,并且覆盖上泥土。
外层阵玉埋在王府围墙之外三十丈的地方,是圆形排列的。每块阵玉之间相隔一丈二尺,一共布置了四十八块。
内层阵玉埋在围墙内侧半丈的地方,相距九尺,一共埋了六十四块。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阵玉的位置查清楚之后就站了起来,用手去拍打自己衣服上沾着的泥土。
萧凌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她的身后。
“布完了?”
“外面已经修好了。里面还需要一个小时。”
萧凌渊 环视了一圈。天黑了,灯笼照着新翻的土地。
“要多少人来守护?”
“不用守。”
苏云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阵玉可以感知到。有人触动了之后,我书房里就会响起铜铃的声音。”
萧凌渊 点了头。
“晚饭已经做好了。”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先吃吧。布好内层之后再讲。”
“等你一起。”
萧凌渊 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苏云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并未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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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层阵玉要比外层复杂一些。
苏云昔蹲下身子,用双手去触摸地面的气流。
王府的地脉和京城的主要地脉是相通的。在几个气脉相交的地方布置阵玉,使阵法运行和地脉同步。
禁军的士兵们举着灯笼为她照亮道路。
她停在了一棵老槐树之下。
“这里挖。”
士兵用铁锹挖下去,挖了大约一尺深的时候就遇到了坚硬的东西。
苏云昔蹲下来看去,原来是以前朝留下的老墙基。
“换成了。向东走三尺。”
士兵换了个地方再挖。
这次挖到了一尺半深的地方,土层比较松软。
苏云昔把阵玉放进去,用泥土盖住,并且使劲压紧。
她站起身来,在手上的图纸上画了一笔。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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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的阵玉都埋好之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左右。
苏云昔回到书房之后把手上沾的泥土洗掉了。
青禾已经把晚饭加热了两次。
“师父,吃饭。”
苏云昔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青禾坐在我对面,犹豫了片刻。
“师傅,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
“说。”
“墨尘为什么要去破坏你所布置的防护阵法?”
苏云昔夹菜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是要逼着我去离开京城。”
“为什么?”
“因为我在京城,所以会阻碍他们布置更大的阵势。”
青禾似懂非懂。
苏云昔放下筷子,望着青禾。
“京城地下主要的九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有一名工作人员进行看管。墨尘也在其中。”
“那么他破坏青溪县的护阵,就是为了让你回去看看?”
“对。”
“那么他就会把你也调到外地去。”
苏云昔点了头。
青禾沉默了片刻之后又开始说话。
“那么王爷去代替你了,墨尘的计划也就失败了吧?”
“所以他就来到了京城。”
苏云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京城要杀掉我。”
青禾抓紧不放。
“师父,你受了伤——”
“我知道。”
苏云昔打断她。
“所以我就布置好了阵势。”
她抬起了头,目光望向了外面漆黑的院子。
“只要我在王府里面,他就进不来。”
青禾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苏云昔已经先说话了。
“你也是。”
青禾愣了一下。
“你也必须住在王府里面。”
青禾低下头。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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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苏云昔站到书房的窗户边。
外面非常寂静。远处街道上有人打更,敲着梆子。
闭上眼睛去体会阵法运行的感觉。
外感应阵已经开启。可以感受到地下有微弱的气机在运行,就像人的脉搏一样。
内层反击阵目前还没有开始。留一个开关,在需要的时候再打开。
青禾已经入睡了。
书房里只有一盏灯。
苏云昔的手搭在了窗户边上,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木头边框。
可以感受到墨尘已经进城了。
虽然很微弱,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
禁术的气味。
像烧焦的铁锈。
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夜晚的北京城。
风吹过街角,带来冬天的第一缕寒意。
她关上窗。
转过身又坐到了书桌前,拿起刻刀开始工作。
明天还要继续做阵玉。
墨尘是不会给她们很多时间的。
她在对方动手之前就把所有的阵势都布置好了。
刻刀在阵玉上移动。
书房里只听见刀石相磨的声音。
灯芯跳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那一下不是风。
外感应阵碰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苏云昔手中的刻刀一刻不停地挥舞着,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三息之后,气机后退,并未真的撞到阵上。墨尘很小心,并不是要杀掉人,而是要看一看量王府到底有多大的实力。
她把阵玉雕刻完毕之后放在了左手边。
左边为真阵,右边为假阵。
明天早上之前,她要做出真伪各二十枚。
墨尘看到的是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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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醒悟了。
赵将军的捷报送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苏云昔并没有离开书房,在按照青溪县传来的阵气变化来继续修改新的阵玉。
青禾在书房门口拿着一块阵玉。
苏云昔没有抬起头来,依然在雕刻着花纹。
“师父。”
“嗯。”
“我答应你。”
苏云昔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望向青禾。
青禾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但是她站得非常笔直,并且也没有低头或者避开别人的眼光。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青禾说,“从今天起,我不再出王府了。你要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你要我练多久我就练多久。”
苏云昔望着她那双手。
青禾的手指仍然在微微发抖。
一个只有14岁的小姑娘,在刺杀中逃过一劫,还有人会害怕吗?
但她没有说怕。
进来了苏云昔讲的是。
青禾来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苏云昔从抽屉中拿出一套基础阵玉,即八门定位盘、九星推演牌、三奇六仪对应表。
“从现在起你每天要做的作业量是原来的两倍。”
“是。”
“早上起来先练一个小时的八门定位。练完之后就到后院去实地勘察,把王府所有的建筑物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是。”
“下午向林御史的人学习认字。给你画的那些阵图上的标记你要能够看懂。”
“是。”
“晚上我会来考你的。做错了一道题,第二天的作业就加倍。”
“是。”
青禾回答得很干脆,并且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云昔的心里一动。
这孩子变了。
昨天晚上她还在被窝里发抖。今天可以直接看着她说。
并不是因为不再害怕。就是不让它感到害怕。
“去吧。”苏云昔说,“从今天早上起。”
青禾站起身来,拿着阵玉、推演牌离开书房。
她身材瘦小,但是走路非常稳健。
苏云昔低着头继续雕刻阵玉。
当刀尖碰到玉面的时候,她突然感觉手中的刻刀变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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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在后院找了一个地方。
她把八门定位盘放在地上,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摆。
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
八个方向,她背了很多遍。
但是真的放上去的时候,还是会有卡顿的情况。
死门应该在西南方向上,但是她摆成了正西方。
青禾皱着眉头又开始调整了。
风吹过院墙之外,使定位盘上红色的字迹微微发光。
她咬紧了嘴唇,看着盘子上的食物,脑海中回想起苏云昔教给她的口诀。
“死门属于土,是凶兆,在西南坤位。”
坤位。
再看一下方位,把死门牌捡起来放在西南方向。
对了。
青禾松了口气。
但是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九星要排。
天蓬为坎,天芮为坤,天冲为震,天辅为巽,天禽为中,天心为乾,天柱为兑,天任为艮,天英为离。
她的背诵很不熟练,手指在棋盘上东一划西一划地寻找着相应的棋子。
起风了。
太阳渐渐升高了,在院子里也有了阳光。
青禾蹲在地面上,额头上的汗水密布。
她抬起手来擦了下,然后又开始排队了。
第一次排练的时候,错的地方有三个。
第二次的时候,错的地方有两个。
第三遍,全对。
青禾看着盘面,终于笑了。
但是她立刻就收起了笑容,又开始了第四次。
师父说要练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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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站到书房的窗户旁边。
这样就可以看到后院了。
青禾在院子里一遍遍地摆盘。有时候会停下来皱着眉头想想,然后再继续下去。
开始时的动作很生硬,后来就变得越来越熟练了。
苏云昔没说话。
看到青禾的身影之后,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苏家后院有一块空地。她的父亲就是这样教育她的。
先有八门定位,后有九星排盘。一次错了,两次错了,三次错了。
练到手指发麻、练到蹲下之后感觉腿麻、练到天黑看不见的时候才会被叫去吃饭。
那个时候她感觉很苦。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苏云昔放下刻刀,走到门口。
青禾正好排了七次。
她抬起头来对苏云昔说:“师父,我没有偷懒。”
“我知道。”苏云昔说,“休息15分钟。”
青禾一愣,随即站起身来:“好的。”
她走到台阶上坐了下来,在怀里拿出了一个馒头开始吃。
苏云昔走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好吃吗?”
“还可以。”青禾吃着馒头说,“比昨天吃的要好一些。”
苏云昔没说什么。
青禾也渐渐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一个14岁的小姑娘,家里已经支离破碎了,跟着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师傅,在随时都会被人刺杀的王府里生活着。
这日子不好过。
但是青禾从没有抱怨过。
“你害怕吗苏?”云昔问道。
青禾吃馒头的时候顿了一下。
“害怕。她说昨天晚上因为害怕所以无法入睡。”
“现在呢?”
“现在也很害怕。”青禾把馒头咽下去之后说,“但是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
“担心会有什么作用吗?”青禾看着她说,“我害怕了,墨尘还会放过我吗?我害怕了,那么这些人就不会放过苏家了吧?”
青禾眼睛红了,但是她没有哭。
“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苏家就剩下师父和我了。如果我因为害怕死亡而逃避的话,师父一个人该怎么办?”
苏云昔没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很笨。”青禾说,“奇门这些东西我学得很慢。但是我可以练习,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总会有一遍是可以学会的。”
苏云昔望着青禾的脸。
这张脸很稚嫩,很孩子气。但是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天真。
是被迫成长起来的一种成熟。
你比你的父亲要强一些苏云昔讲的是。
青禾一愣:“我父亲?”
“你父亲一辈子都不曾接触过奇门。出了事情之后他就只顾着跑掉了。”苏云昔说,“你才学了几天,就已经敢说一百遍也要学会了。”
青禾低下头。
“如果我妈妈还健在的话,她一定会为我感到自豪。”
青禾把眼泪滴到馒头上面。
但是她并没有哭出来,只用手指擦了下眼泪,接着又开始吃起馒头来。
苏云昔站起来。
“休息好了再去练习。”
“好。”
青禾把最后的一口馒头塞到嘴里,然后就跑到定位盘前面蹲下了。
苏云昔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于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报恩。
至少不只是。
被灭门的人家、被夺去运气的百姓以及青禾这样的人。
他们希望有一个可以生存下去的世界。
她的手上有血迹,肩膀上有债务。
但是此时此刻,她觉得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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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青禾没有来吃饭。
苏云昔到后院去找她。
青禾在摆盘,旁边地上有一只空碗——她已经吃了。
“上午练习了几?”次苏云昔问道。
青禾抬起头来,虽然很累但是很激动地说:“21遍。”
“错了几次?”
“前三次错了,后面都对了。”
苏云昔走到定位盘前看了一下。
八个方向都对了,九星排列也没有问题。
“很好。”苏云昔说,“下午要换成九星推演牌。”
“好。”
苏云昔转过身要离开的时候,青禾把她的手拉住了。
“师父。”
“嗯?”
“到时候你去找卫寒渊的时候能不能带我去?”
苏云昔回头看了她一眼。
青禾眼里有认真的一面。
“我不会添麻烦。”她说,“我可以帮你拿阵玉、帮你画阵纹、帮你守住后路。”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等到你的八门定位能够在三十息之内完成之后再做。”
“我一定会练好的。”
青禾说完之后就低下头开始摆盘了。
苏云昔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父亲把女儿推入密道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跟青禾的眼睛一模一样。
不是恐惧。
是坚定。
苏云昔转身回到书房。
她坐下之后又拿起刻刀来。
刀尖在阵玉上一划,便出现了一条纹路。
可以感受到京城地下情况很不稳定。
龙脉在颤动,阵玉在共鸣,有人在加快步伐。
要雕刻出更多的阵玉。
增加防守。
但是这次她不孤单。
书房里面非常寂静。
只听到刀尖在玉面上滑过的声响。
窗外的风突然就停了。
苏云昔手中的刀也放下了。
她侧耳倾听了一阵子。
龙脉深处有轻微的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翻了一个身。
苏云昔皱了下眉头。
速度太快了。
这不对劲。
放下刻刀之后站起来。
青禾在院里练习排盘,并且口中还念着九星口诀。
苏云昔没有喊她。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向皇宫的方向望去。
太极殿那里的情况要比前两天严重一些。
有人在推动主力部队。
而且不是一个人在催。
是很多人。
苏云昔的手指按在了窗户边上,手指都变白了。
她算过时间。
根据秋天打猎还有两个月半的时间来推测的话,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就启动起主要部队。
除非——
除非计划变了。
苏云昔闭上眼。
可以感受到京城的阵玉之气正向皇宫汇聚。
城西。
墨尘在城西留下的阵玉碎片还没有清理干净。
这些碎片又开始被人们使用了。
苏云昔睁开眼。
她明白了。
墨尘进城其实是为了一个目的。
真正要做的就是用这些碎片来激活城西的节点,从而给主力部队提供更多的能量。
墨尘的计算能力很强。
“师父?”
青禾的声音来自院子那边。
苏云昔回头看到青禾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定位盘。
“发生了什么事?面色不好。”
苏云昔大口喘息。
“没有关系。”她说,“接着练你的吧。”
“可是……”
“继续练。”
青禾犹豫了一下之后就退到院子里去了。
苏云昔关上窗。
她又回到案桌前坐下来,又拿起刻刀来。
手上做事的速度要比以前快一些。
她在墨尘布置之前就把所有的防护阵玉都画好了。
但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
来不及。
对方的速度要比她的快一些。
她知道,对方是光明的,而自己则是黑暗的。
她每块阵玉就增加一个阵基。
她赢不了速度。
苏云昔手中的刀也放下了。
看到面前的阵玉之后,她就不再用刻刀了。
并不是说不能跑得很快。
是思路不对。
她一直都在想怎样去防范。
但是墨尘想要的是攻破王府。
就是想让她一直待在这里。
只要她被关在王府里面不能出去的话,在城西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苏云昔站起来。
青禾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推演九星的时候,她就到了门口。
“青禾。”
嗯青禾抬起头来。
“这些防御阵玉可以帮我师父布置一下吗?”
青禾愣了一下。
我是谁?“不行了……”
“八门定位你已经练好了。阵玉的布设位置和方位图,书房案上有。”苏云昔说,“你按照上面的标记,一块一块埋进去就行。”
“可是……”
“王府的围墙我已经画好了线,阵玉的位置也已经标出来了。按照顺序放进去就可以了,如果有错误的话我会改正。”
青禾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定位盘,然后又抬起头来望向了苏云昔。
“师傅要去哪里?”
“城西。”
“那不就有危险了吗?”
“所以我要去。”
青禾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头。
“好的。给你布置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已经没有之前犹豫不决的样子了。
苏云昔望着她,突然笑了。
这是她很久没有做过的了。
“如果搞错了也没关系。”苏云昔说,“改了就好。”
“嗯。”
苏云昔把外套拿起来,出了院子。
后面有青禾念口诀的声音。
“八门:休在坎、生在艮、伤在震……”
苏云昔的步伐一直没有停止过。
从王府前门进去之后再从旁边的小门出去。
街道上非常寂静,风吹过落叶就会被吹起来。
城西边的天空中有一层很淡的灰色雾气。
就是阵玉运转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气流。
苏云昔把外套裹得更紧一些,向城西走去。
王府的大门慢慢关上了。
门缝中传来了青禾的声音——
“景门为离,杜门为巽,死、死门为坤……”
读得断断续续。
但很认真。
苏云昔的步伐也变得平稳起来。
从街口转到西市。
空气中的阵玉味道越来越浓。
城西的一座道观里有个人在等她。
墨尘在等她。
苏云昔紧紧握住袖中的一块阵玉碎片,继续向前走去。
王府围墙内有声音。
青禾还在念。
“死门在坤……”
她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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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龙脉异动。
苏云昔回到房间之后并没有点亮灯光。
她在黑暗里坐着,闭上眼睛,用望气术。
京城地下的气运流向,在她的视野里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线条犹如一张蜘蛛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皇宫。一般情况下,它们都是比较平稳的,就像一条条静静流淌的小河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可以感受到地下有震动。
很小,就像心跳一样。
苏云昔睁开眼睛,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奇门盘。
把手指尖上的血液滴到天池里,血液滴入铜盘之后就变成了细小的雾气。盘上指针转动很快,并不是用来辨别方向的,而是受到地下气流的影响。
她按住指针。
指针停了两次之后又继续转动起来,并且一直朝向皇宫的方向。
苏云昔一直都在看指针。
她站起身来到窗前把窗户打开。夜晚的风刮过来的时候,就带上了秋天的凉爽。她望着皇宫的方向,那座宫殿在夜晚里已经看不清楚了,灯光也很稀疏。
但是根据望气术来看,整个皇宫都被一层暗红色的气罩所包围。
气罩在抖动。
就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一圈又一圈地向外荡漾开去。
苏云昔的手指按在了窗户上。
她曾经看到过这样的抖动。
十年前苏家被灭门的时候,在院子里面站着的父亲脸色非常难看。让他回去之后,她没有动弹,父亲也没有再逼迫她。
那一天晚上,龙脉也是一样的在抖动。
第二天的时候,苏家就没有了。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把窗户给关上了。
她走到桌子旁边又坐了下来,拿起笔和纸进行推演。奇门盘上九星的位置已经被她一一标出,并且还把地脉流动的方向以及皇宫气罩振动的频率也计算出来了,所以她在计算吸收速度。
计算了一半之后,她就停下来了。
推开门之后就到了院子里面。
地面没有什么问题,王府里的人们依旧在巡逻,青禾的房间里还有灯光。但是苏云昔蹲下来,手放在了地上。
地砖冰凉。
但是可以感受到微微的震动。
并不是因为人的活动而产生的,而是京城的地基在地下深处发出了一种声音。
苏云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来到青禾房间门口,敲了两下。
师傅青禾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颗棋子,“我在练习排盘……”
“整理好东西之后就搬到了我们院里。”
青禾一呆:“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云昔没回答,转身往回走。青禾追出来:“师父你说清楚,到底——”
地脉有变动苏云昔的脚步没有停过,有人正在大量抽取龙脉之气,并且已经到了全力催动的程度。
青禾脸色白了。
她连忙追了上去,手中的棋子都要掉在地上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正常工作苏云昔推开房门走进自己的房间,“你搬到这儿来住吧,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
青禾点点头,就去收拾东西了。
苏云昔走到桌子旁边,又把奇门盘拿了起来。
她又用手指尖沾了一些血液。盘面上温度升高,指针转动速度也加快了,快到不能在轴心上保持平衡了。
她按住了指针,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龙脉异动的次数比她以前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以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的话,在三个月之后就会出现气机高峰了,并不是她之前所推测的那样三个月。
有人在加速。
苏云昔闭上眼睛,把感觉沉到地下。
龙脉的脉络在她的脑海中展开,就像参天大树的根系一样,在整个京城的地底下纵横交错。现在的根系正在剧烈地抽动着,好像有人在用力地拉扯它们。
每一条都是绷得很紧的状态。
苏云昔睁开眼睛,额头上有许多细小的汗珠。
擦去汗水之后,她又拿起笔进行推演。纸上的数字、符号很多,她一行行地看过去,最后在纸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圆圈。
该数据比之前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个月。
两个月之后就会把主力部队全部调动到前线去。
那个时候,九星齐聚、龙脉贯通,整个京城的气运会在一夜之间被吸走八成。然后是各州县——一百零七座阴阵同时爆发,全国气运尽归一人之手。
苏云昔把纸折叠好之后放进袖子里。
她把墙上的破铜镜取下来,这是父亲留给她的一件东西,在背面刻有苏家的家徽。她把铜镜放在桌子上,在上面用掌心血画了一个圆。
铜镜上出现了许多模棱两可的图案。
这是京城龙脉气局图,红线表示龙脉走向,黑点表示阴阵节点。目前这张图片上的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苏云昔看着铜镜,在上面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黑斑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太极殿的地宫。
这就是主阵的核心了。
她把手指收了回来,铜镜上出现的图案也随之消失。
青禾抱着包袱跑进来说:“师父,我已经把东西搬好了。”
“嗯。”
苏云昔没有多余的话,她来到院子里,青禾跟了过去。两个人一起站在夜晚之中,望着同一个地方——皇宫。
青禾小声对师父说,“我觉得有震动”。
震动是从脚底开始传来的。
虽然很小但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苏云昔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皇宫的方向。
暗红色气罩变得越来越明亮,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冲出来了。气罩上浮现出金色的符文,每一处符文都跳动着,如同心脏一般地收缩和扩张。
苏云昔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主力部队正在集结的过程。
看了很久之后,青禾在旁边发抖了,于是她才把目光收回来。
“回到房间去吧。明天还要有事情要做。”
两个人转过身就进了屋子。
一到皇宫门口就听见了隆隆的响声。
虽然很小,但是苏云昔还是听得很清楚。
那就是来自地下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撕开了。
苏云昔的手在黑暗中紧紧握住。
十年了。
当年父亲就一直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太阳照样会升起。
但是苏家已经没有了。
苏云昔进到房间里把门关上。铜镜仍然放在桌子上,她走到桌子边拿起镜子,在天璇星的地方感受一下那股力量。
很烫。
像烧红的铁。
放下铜镜之后,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张总纲阵图,上面刻有禁止使用的法术。把阵图铺开之后,在上面找寻一个地方,上面用很小的字写着“龙脉抽取、催动”。
以下是具体的操作方法。
苏云昔把阵图上的内容都看完了之后就把它合上了。
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做了什么。
并不是单纯的推动主阵,而是推动的时候把龙脉之气反过来注入到皇宫的地底下,从而形成一个防护结界。一旦结界形成之后,即使她带着人去攻打地宫,在结界的范围内也不能使用奇门。
对方正在制定方案。
对她的所有行为都做了周密的安排。
苏云昔把阵图收好。
她到厨房倒了一杯冷水,仰着脖子喝完之后又回到了桌子旁边。
奇门盘上指针不再转动了。
她伸手去拿奇门盘,手指上又流出血来——这一次的位置是玉衡星、开阳星、摇光星。三滴血一起掉进盘子里,盘子上就出现了耀眼的白色光芒。
等白光消散之后,苏云昔就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在玉衡星的位置上,龙脉断了一截。
不是自然断裂,而是被别人用禁术强行切断。龙脉的气运正往外泄露,并非是催动,而是在破坏。
苏云昔看着那道裂痕。
想到父亲曾经说过的话:龙脉不能改变,如果要改变就会被斩断,而一旦被斩断就会出现大地裂缝。
父亲说过了,但是没有说完。
所以第二天苏家就没有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了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然后又停了下来。
门外很安静。
但是苏云昔明白,从今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由于龙脉已经断了。
断裂处位于她的脚底下。
她转过头去看了看桌子上面的铜镜。镜子里映出的是她的脸庞,虽然很年轻但是眼睛里却透出一种沧桑感。
她伸手把镜子盖好。
然后她听见了。
从脚底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崩裂声,绵长而尖利,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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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条皇帝的秘密命令。
同一天晚上,在王府中听到龙脉崩裂的声音的时候,皇宫御书房里也收到了太极殿地下阵气回流的情报。
御书房里蜡烛的火焰一晃。
帝王手捧一本发黄的古书,在灯光之下。
纸张的边沿已经变得很脆弱了,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各样的符文以及注释,有的是以前留下的,有的则是后来添加上去的。皇帝的手指停留在某一页上,指尖轻抚过一行文字。
“运气好比江河之水,滚滚向前。要堵住它的来路,就必须先布置好防线。阵势形成之后,气就会聚集起来,气聚集了之后,运转就归于一处。”
他在御书房里大声地读着,声音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回荡。
门外有人走动。
帝王把古书合上之后再抬起头来。
“陛下。”
太傅来到门口之后就下跪了。他的身影被烛光拉成长长的一条,在门框处一直延伸到皇帝面前。
“进来吧。”
帝王把古书放在桌子上,然后坐下来。
太傅走过来,目光在古书的封面处一掠而过,这本无题目的古卷就是它所指的对象。但是他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卫寒渊亲自送来的一份禁术总纲,在三个月之前就递到了御案之上。
太傅站在距离御案三步的地方。
“龙脉出现了问题。”
帝王没有接话。
看着古卷封面破损的花纹,好像在辨认什么东西。
今天我得到消息说摄政王府的苏姑娘已经来到城里来观测龙脉的变化了太傅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她现在应该正在准备进宫。”
“入宫?”
“她的望气术已经能看清京城地下的气运走向。龙脉被抽取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她。”
帝王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她为什么要进宫呢?”
“查主阵。”
太傅说出了这两个字之后就变得很安静了。
帝王沉默了片刻。
“她查到的是什么呢?”
“现在只是一些不正常的震动,但是按照苏家的传说是这样,最多三天就可以找到主阵的入口。”
“三日。”
“是。”
帝王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窗外出现在漆黑的夜晚中,宫墙的轮廓被黑暗所掩盖,在远处有几盏宫灯随风飘荡。
“她找到了主力部队之后又会怎么样?”
太傅顿了顿。
“她会破阵。”
这三个字一落下来之后,御书房里面就变得非常安静了。
帝王突然想到苏云昔在金銮殿上看着自己的目光。这不是臣子看待君王,也不是犯人看待刀斧,而是一位望气师看到阵眼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神情——冷静、精准,并且没有任何侥幸心理。
如果她真的进入太极殿下面的话,很多事情就无法隐瞒了。
皇后旧案、苏家牌位、皇子气运、龙脉偏移等等所有的线索都会汇聚到主阵中去。
帝王转过身来,目光落到太傅的脸上了。
“你说过主阵不能被攻破。”
太傅没有答话。
帝王知道的是什么呢?
冷笑道:“你欺骗了我。”
太傅跪了下去。
“臣不敢。主阵确实不可破——前提是不被找到阵眼。但苏家苏云昔不同。她继承的是完整的正统奇门传承,加上那日秋猎之战她得到了主阵运转数据,已经有能力推演出阵眼的位置。”
帝王望着太傅的头顶。
“那么朕一直被蒙在鼓里吗?”
太傅跪在地上说:“皇上误解了。我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主阵即将开始,如果提前告诉皇上的话,就会使皇上徒增忧虑。”
帝王并没有马上发怒。
他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太傅抬头说:“卫先生的意思就是——既然不能隐瞒了,就不用再隐瞒了。不如由皇上亲自出面,把苏云昔给拦下来,也不如让她自己去查。”
帝王目光一沉。
“怎么拦?”
太傅把一份秘密奏章从袖子里拿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帝王接过之后就打开了。
上面写的是一条密旨的草稿——内容是让苏云昔暂停查案,以“龙脉异动尚需核实”为名,禁止她踏足皇宫地下任何区域。
帝王看了两遍之后就把密折放下了。
“卫寒渊的意思是?”
“是。”
“为什么他认为朕会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呢?”
太傅并没有马上作答。
抬头望向帝王的眼睛。
“陛下,这条路你已经走了三步,第四步如果不走的话,前面的三步也就白费了。”
帝王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了密折的边沿。
“你威胁朕?”
“臣不敢。”太傅说,“我只是给皇上提个建议。十年前苏家被灭门了,虽然皇帝并没有直接下令,但是也没有加以制止。苏云昔迟早会知道的。”
帝王没有说话。
太傅说:“知道了之后怎么办呢?按照苏姑娘的性格,你觉得她会放过陛下的吗?”
御书房里非常安静。
帝王看着太傅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但是并没有爆发出来。
他知道太傅说的都是真的。
他与苏家灭门案已经联系在一起了——不论他是主动参与还是被迫卷入,他都没有阻止。这就是犯罪。
沉默了很久。
帝王拿过御笔,在密折最后空缺的地方蘸上墨汁。
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他盖下玉玺。
“去吧。”
帝王的声音很平静,并不像是在说话。
太傅接过了密旨之后就弯下腰向后退了三步,然后转过身离开了。
当门被关上之后,皇帝望着太傅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手里拿着一卷古书。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睁开了眼睛,望着窗外的一片蓝天。
由于有云层遮挡,所以只能看到月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环。
帝王把古卷扔进了炭盆里。
火焰突然升起,把纸张也烧毁了。
他站在水盆边,看着古书被火烧焦、烧毁、化为灰烬。
一直到最后一张纸都被烧光了之后,他才转过身回到书桌前面。
案桌上有一件东西,用黄绸包着。
帝王解开绸布。
里面是卫寒渊第一次见到他之后留下的东西。
一块阵玉。
全是黑颜色的,上面有很多小的符号。
卫寒渊说,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把这块阵玉镶嵌到主阵的核心位置上,这样主阵就会加快运转速度三倍,到时候整个皇城就会变成气运的中心。
代价就是皇城里的老百姓在一夜之间就会失去所有的运气。
帝王拿着阵玉,反反复复地看。
他用手指在符文上面滑动。
接着他把阵玉放了下来,又拿起了一份奏折来,那就是林御史所上交的关于各地灾情汇总的情况。
到处都是蝗灾、洪水、旱灾和瘟疫。
370个县市、2000万受灾人口。
帝王叹了口气。
他只是一下子就触碰到了奏折上文字,并且把奏折放在了旁边。
御书房里面非常安静。
宫灯里的一根蜡烛快要用完了,烛油滴到铜台上时会发出很小的声音。
帝王不让人来替他更换蜡烛。
他一直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的阵玉还有一点微弱的光芒。
殿外的夜晚刮起了大风,窗户上的木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帝王抬起头。
他望向了黑暗中的一处地方,那就是太极殿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主阵入口的地方。
龙脉还在震动。
并且速度也越来越快。
可以感受到脚下大地微微震动,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猛兽在地上翻滚。
“陛下。”
门外有小太监在喊。
“什么事?”
“摄政王派人来说,明天苏姑娘要去皇宫进见。”
帝王的手指停在了桌子上。
“让她来。”
“是。”
脚步声远去。
帝王一个人待在黑夜里,眼睛盯着桌子上面的玉玺看。
玉玺底部的印文已经很模糊了,这是十年来掌权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去拿玉玺,放在手里掂了掂。
“第四步。”
他低声自语。
“走了这一步之后,朕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没有人回答他。
蜡烛最后也烧完了。
御书房一片漆黑。
帝王坐在黑暗里,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座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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