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面前放着一张陈旧的京城地图。
地图是由林御史赠送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并且边缘也十分破旧。上面用朱砂笔画了很多古怪的符号，这是林御史多年来收集到的一些线索。
青禾趴到桌子上，很好奇地看着这些符号。
“师父，这些圆圈的意思是什么呢？”
苏云昔指了指地图上中间的地方。
“太极殿。”
“太极殿我也是知道的，就是皇上上朝的地方。”
“林御史标示出三条去往太极殿的道路，分别是前殿、东侧门和西侧门。但是每一条路都设有巡逻人员。”
青禾眨眨眼。
“那怎么办？”
苏云昔没有作答。看着地图上太极殿的位置，她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老禁军所说的话。
“皇宫之下有东西”这句话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老禁军就是苏家被灭门的时候负责看门的人，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前几天萧凌渊 派人把他带到了王府。
苏云昔问起了以前的事情。
老禁军坐下来之后就开始发抖了。
“苏大人被抓走的那个晚上，我正在太极殿值班。看到有人把一个大箱子抬到地上。”
“地下？”
“太极殿后面有一道暗门。一般情况下是关闭状态，但是有一天打开了。”
老禁军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苏云昔把这件事情同林御史的地图联系在一起。
林御史的地图上，太极殿四周有很多细细的线。有一条是从后面墙壁开始，穿过护城河，一直延伸到城外。
这些线并不是宫墙，而是气运运行留下的痕迹。
苏云昔闭上眼。
青禾在一旁等候。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苏云昔才睁开了眼睛。
“青禾，看这个。”
她指了指太极殿后面的墙壁。
“御花园在墙后面，嫔妃住的地方更远一些。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有通往外界的道路。”
青禾点头。
苏云昔接着往下讲。
“但林御史标注了从这面墙通向外面的气运轨迹。说明地下有一条通道——很宽，不是排水渠。”
“师父的意思就是入口是在太极殿？”
“不对，入口是在太极殿后面的暗门里面。”
青禾张大嘴。
“那么怎么进去呢？皇上每天都在那里上朝。”
苏云昔没说话。
她看了很久的地图。
“老禁军说暗门一般情况下都是关闭的。那么就表示只有在一定的时点以及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被开启。”
“什么条件？”
“不知道。”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奇门盘来推演。
九星运转，八门交替。
逐个排除。
死门关闭，惊门煞气很重，伤门很危险。
开门。
开门的方向是西北。
苏云昔的手指顿住了。
开门畅通无阻，方位为西北，时辰为丑时。
丑时就是三更的时候，此时太极殿的守卫是最不严密的时候。
但是她一个人进去不了。
太极殿四周每三步就有一个岗哨，守卫的人数是根据禁术阵法来安排的。一靠近就会被人发现。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青禾，你去把林御史请过来。”
青禾跑出去。
苏云昔又把地图看了一遍。
她在地图上用手指勾勒出一条线，这条线由太极殿后面墙壁上的暗门开始，一直画到了城外。
该道路通向城西。
城西有一座已经废弃的道观。
道观是太傅常去的地方。
苏云昔眯起眼。
主阵的入口位于太极殿地下，通往城西道观，太傅经常去那里活动——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明确了。
地宫的入口就是太极殿的暗门，但是暗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打开的。
怎样才能使暗门开启呢？
苏云昔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
开门的时间是丑时，但是丑时的时候暗门不会自己打开。要有专门的人或者钥匙。
老禁军说过“那些人抬着大箱子往地下走”。
那些人是谁？
是太傅的人。
太傅手中拿着一把钥匙。
苏云昔把该推论给否定了。
没有太傅的钥匙，也不能直接向太傅索要。
换条思路。
暗门可以被外人打开吗？
她重新望气。
太极殿后面墙壁上的气运流动出现了问题，在那里出现了气运断裂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截断了。
断层的位置和老禁军所说的暗门的位置是一样的。
苏云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阵玉，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青禾把林御史也带了进来。
林御史年纪比较大，走得很喘。
“苏姑娘来找我？”
苏云昔把地图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林大人，太极殿后面墙壁上画的通道是从哪里来的？”
林御史看了一下地图。
“二十年前，皇宫里面有一个老太监临终的时候对我说过。他说自己在御花园值班的时候，看到太极殿后面的墙壁上有一幅画动了，里面还发出声音。”
“什么声音？”
“机关运转时发出的声音。”
苏云昔点头。
“后来呢？”
“老太监第二天就死了。淹死在御花园的池塘中。”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林大人，你信不信太极殿下面有东西？”
林御史看着她，慢慢地点头。
“我相信。这几年来我调查了很多案件，每个案件都和皇城地下有关。但是我不可以进去。”
“林大人，你不需要进去。”
苏云昔站起身。
“我要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找到老太监居住的地方。”
林御史愣住了。
“二十年前居住的地方在哪里？以前住的地方早就没有人记得了。”
“不是住处，而是他值班的地方。”
苏云昔指出了地图上太极殿周围各个防守点的位置。
“老太监值班的地方在太极殿的东边。他住的地方一定有过一些东西留下的痕迹，在临终之前能够把事情告诉你的话，那么他一定知道很多东西。”
林御史想了一会。
“我试试。”
苏云昔要走的时候，他就把苏云昔叫住了。
“林大人，查到了之后不要声张。直接说吧。”
林御史点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书房中只有苏云昔、青禾两个人。
青禾小声问。
“师傅，你要怎样才能进去？”
苏云昔没有作答。
于是她又拿起了奇门盘。
推演开始。
八门轮换、九星迁移。
开门的时间是丑时（凌晨1点到3点），地点为西北角。
但她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是不能打开暗门的。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了下来。
“有的门没有钥匙就必须要自己去打开。”
青禾没听懂。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黑了。
苏云昔站在窗户边，望着皇宫的方向。
太极殿在傍晚的时候就看不清楚了。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老禁军说过的那句话，“那些抬着箱子的人，进了地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进去的人就是被主阵吃掉的人。
卫寒渊用活人生命去加强主阵每个节点。
苏云昔睁开眼。
她伸手去接从窗外飞进来的落叶，那片叶子已经枯黄并且卷曲了，在她的手中化为粉末。
北京的运气已经到了尽头。
太极殿下布置的大阵正在吞噬这座城市。
一定要亲自去地宫看看。
苏云昔转过身回到桌子边。
“青禾，明天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到皇宫外边走一遭，把所有的巡逻路线都记下来。”
“那么以后要怎么做呢？”
苏云昔从抽屉中取出一块阵玉。
“记住之后再告诉我。”
青禾接过了阵玉，手里感觉很凉。
“我自己去吧。”
“并不是一个人。”苏云昔说，“林御史会安排两个卖香烛的小贩跟着你。买胭脂的时候不要回头，也不要站太久。”
“如果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把阵玉扔到最近的一条水沟里。”
青禾一愣。
苏云昔对她说：“地宫入口处一般都会和水道相连。阵玉落水之后就可以用来记录水汽流动的方向了。即使被发现了，也得白跑一趟。”
青禾用力点头。
这次她不再害怕了。
她说：“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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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条朝见的机会。
苏云昔决定让青禾记下巡逻路线之后，就拿出了一枚刚刚刻好的破阵玉，并且在夜晚的时候教给她如何辨别血纹、阵纹以及宫中的巡防气机。
青禾接过了阵玉，反反复复地看。
“师父，这块阵玉跟以前的不同。”
“哪里不同？”
“里面有很多血丝。”
苏云昔把阵玉拿回来之后，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着那些暗红的纹理。
那是她的血。
每一块破阵玉都需要滴上布阵者的一滴精血，才能够和主阵的气机产生共鸣。
青禾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并不需要知道。
明天出去转一转，把能看见的所有巡逻路线都记下来苏云昔把阵玉收进抽屉里，重点就是太极殿周围的情况。
“师父要去皇宫吗？”
“有可能。”
青禾没有追问。
跟着苏云昔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学会了一些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去问。
第二天早上青禾就出门了。
苏云昔在书房里推演奇门盘，外面街道上人声鼎沸。
巳时三刻的时候，萧凌渊 推门而入。
“你是在等什么呢？”
“等到青禾回来的时候。”
“不用等了。萧凌渊 把一张黄色的纸片放在桌子上，并且已经让禁卫军把皇宫布防图调出来。”
苏云昔把黄绢铺开。
图中所标示的是皇宫内外各个岗位的值班时间以及换班的时间和暗哨的位置。
比她想象中多出三倍。
“你是怎么调到这个职位的？”
“本王要在秋天打猎的时候加强皇宫的安全措施，谁敢不听？”萧凌渊 坐到椅子上说，“青禾是小姑娘，出去转一转，最多就是被几个明哨看到。这样的东西才有效。”
苏云昔没说什么。
把布防图铺好之后，她的手指就顺着中轴线从正阳门一直画到了太极殿。
“太极殿四周有12个岗哨，日夜轮班防守。”
“明哨十二人，暗哨六人。”萧凌渊 说，“暗哨分三路，殿顶上有两处，另外一处在偏殿后面的假山上。”
“可以撤掉暗哨了吗？”
“撤一个还可以，全部撤掉就不可能了。”萧凌渊 靠着椅子说，“皇帝也不是白痴。秋天打猎的时候，他却加强了皇宫的安全措施，这就很不正常了。”
苏云昔看图纸。
她要花上半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地宫。
半个时辰在皇宫里已经可以进行三次巡逻、两次内侍点名和一次偏殿茶水更换了。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就会有人发现太极殿少了一个工作人员。
另外，主阵的入口并不一定在图纸上。
它可以藏在御阶之下，也可以藏于东偏殿的地砖之下，还可以用禁术把它变成一道普通的宫墙。她在走路的时候要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根据情况来做出判断，并且不能像一般的偷袭那样直接去袭击目标。
这就是花费最多时间的地方。
青禾所要记住的是路，并不是她进入地宫的时候能不能少走一些弯路。
少走一些错误的道路，就可以多留下一些可以挽救生命的宝贵机会。
十二个明哨加上六名暗哨，她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潜入到太极殿里面去。
“除非——”萧凌渊 说。
“除非什么？”
“除非整个皇宫都忙着其他的事情而没有人注意到你。”
苏云昔抬起头。
“十天之后就是皇帝的生日。”
萧凌渊 说话时没有表情，但是苏云昔发现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次。
“按例百官朝贺，后宫设宴，禁军在宫墙外围戒备。太极殿正殿用来接见朝臣，偏殿供朝贺女眷更衣休憩。”
“女性可以在偏殿区域内走动吗？”
“按照以前的规定，三品以上的命妇可以到偏殿等候召见。”萧凌渊 顿了一下说，“当然，能够进入偏殿的女眷名单需要提前交给内务府进行审核。”
苏云昔明白了。
“要我用女性的身份混进去。”
“京城最近来了位远房表妹，投奔摄政王府。”萧凌渊 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上面写着“苏氏”二字，“身份已经做好了，在内务府备过案。只要你想——”
“名单上的人都要多久才能进入皇宫？”
“寿辰当天卯时进宫，午时之前出宫。”
苏云昔计算了一下。
卯时进宫，午时之前出宫，她最多只有四個時辰。
太极殿的朝贺一般从辰时开始，到巳时结束。
中间有一段时长为一小时的时间差，在此期间皇帝到乾清宫换衣服、大臣们到偏殿喝茶、嫔妃们也来往于各个地方。
那么就是她表现自己的时候了。
一小时苏云昔讲的是。
“什么时候？”
“从辰时到巳时的时候，太极殿区域就会被腾空。”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呢？”
“在朝贺的时候，大家都认为太极殿没有人。”苏云昔指着布防图说，“但是实际上暗哨还在，轮值的侍卫也不会离开。”
“那么你准备怎么解决呢？”
“要有理由。”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偏殿的位置上。
“朝贺女眷可以到偏殿去更衣。偏殿与太极殿正殿之间有一条连廊，连廊的尽头就是通向地宫暗门的壁画。”
“一般情况下，连廊上有两个侍卫在站岗。”
“女眷更衣时，侍卫是否要退到连廊之外？”
萧凌渊 想了想。
“按照规定要退到五丈之外。但是暗哨仍然存在。”
“暗哨我来搞定。”
苏云昔从抽屉中取出另外一枚阵玉。
阵玉上没有血丝，只有完整的屏蔽符文。
“把它们捏碎之后，在方圆三丈之内所有的感应阵都会失效。暗哨只能靠肉眼来观察，但是连廊上有一些遮挡的地方，只要动作快一点——”
“够快就是多快？”
“从偏殿到壁画前，一共十七步。”苏云昔说，“我试过，正常走需要十五息。如果动作快，五息之内就能穿过连廊进入暗门。”
“那么接下来呢？暗门上面有禁止使用的法术符号。”
“上回我已解过一次。”
萧凌渊 一直看着她。
“你是早有打算的。”
“并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苏云昔收起阵玉说，“已经计算过了。”
她确实算好了。
从秋天打猎行动失败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计算了。
主阵气机最弱的时候，帝王寿辰的时候，女眷入宫的时候，朝贺之间的空档时间。
所有的时刻都是一样的。
并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根据奇门推演得出的结果。
“十天之后。”苏云昔说，“正好是九星中天芮星值班的日子，所以主阵运转要比平时慢两分钟。”
“慢两分钟可以吗？”
“可以让我看清楚地宫的布局。”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
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去。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说了句。
“这一次我不再让你被单独留在地宫中了。”
苏云昔一呆。
“上一次你是单独进去的，差一点就被太傅给杀了。”
“那是——”
“这次我就会派人把守暗门。”萧凌渊 转过身对她说，“你进去半个时辰不出来的话，我就带着人进去。”
“闯进去之后怎么样？”
苏云昔问得非常温柔。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
他知道她所问的是关于门之外的事情。
就是地宫中运行中的主要机关。
强行闯入会触发动画中的禁术，一旦触动禁术就会引起卫寒渊的注意，并且会让太极殿下的阵眼提前被封住。
但是他也明白，如果真的到了半个时辰她还没有出来的時候，他就不会站在門外來計算利弊了。
“以后的事情，进去再说。”
他说。
“本王不会让你再被关在里面的了。”
苏云昔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她点了点头。
“好。”
当天晚上，苏云昔就收到了内务府送来的一份朝贺程序单。
单子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叫苏氏，是摄政王妃的亲戚，三品命妇。
卯时正的时候就进宫了。
更衣室的位置是太极殿东边的一个小房间。
看到这张纸的时候，她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握起来。
十天后。
就可以看到地下隐藏的大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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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三条准备换衣服。
卯时刚过的时候，苏云昔就被青禾给叫醒了。
“师父，宫里面送来的新衣服到了。”
青禾拿着一套深青色的命妇礼服站在床边，面料为上等的云锦，袖口、领口处用缠枝花纹装饰。苏云昔坐起来看了一下，并没有说什么。
喝水漱口之后再简单地洗个脸。
青禾帮她把头发挽起来，按照命妇的规定做好了发髻。苏云昔照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但是眼睛下面还是有黑眼圈。
“师父，你瘦了很多。”
“衣服放在哪里了？应该不会很大吧。”
“内务府的人说这是按照尺寸裁制的，应该很合身。”
青禾把礼服展开来，整个衣服铺开来占据了半个床。苏云昔看了一眼，伸手去摸衣服——不是普通的云锦，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丝绵。朝贺在卯时进行，秋天早晨的风比较冷，所以礼服里面穿的是丝绵。
内务府办事很细心。
苏云昔把外衣脱掉之后就换上了中衣。青禾给她扎好了腰带，并且还送给她一件礼服外套。穿上衣服后，她开始把盘扣一颗颗地扣起来。青色的布料使她的皮肤显得更加洁白，露出的手腕处可以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师傅，你的手——”
“没事。”
苏云昔把最后一个盘扣扣好。腰围一束之后，人就由原来的素衣清瘦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她低下头看了一下袖口上的刺绣花纹，然后又动了下自己的胳膊。
不紧。
正好。
青禾向后退了两步，看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
“师父，你穿的是——”
“不好看？”
“不。”青禾摇着头说，“就是感觉不像你。”
苏云昔没有回答。她来到铜镜边仔细地看。镜中的人眉目清冷，深青色的衣服掩盖了她身上的锐气，取而代之的是宁静。庙里的塑像并不是神明，而是站在神像旁边保护神像的护法。
不急不躁。
不看也不躲。
青禾又看了一会儿，低声说：“王爷看了一定——”
“少说废话。”
苏云昔转过身去拿起床头上的奇门盘，试着把袖口塞进去。大袖子可以遮住一半的手掌，把奇门盘塞进去就看不见了。
“走。”
“去哪？”
“去后院。”
苏云昔走在前面，每一步都比平时慢了一拍，因为礼服的下摆比较紧，所以不能走得太快。她在后院走了一圈，适应了衣服的限制之后再做下蹲、转体的动作。
不会崩扣。
不会踩到裙摆。
合格。
当她要离开的时候，发现萧凌渊 已经站在了月亮门的对面。从前院出来之后，他还穿着朝服没有换下来，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停下了脚步。
苏云昔站定。
两人相隔三丈远互相看着。
青禾识趣地向后退了两步。
萧凌渊 没有动，目光由她的脸转到她的衣服上，再转回她的脸上。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大的表情，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不放，过了两三秒钟之后才把目光移开。
苏云昔：看了没有？
萧凌渊 别过脸。
清了清嗓子之后问到：合不合适？
“合身。”
“有哪里不舒服吗？”
“腰部的束缚比较严。”
“把内务府改为。”
“明天就要进宫了，没有时间去修改。”
萧凌渊 回头了。脸上表情恢复正常之后就围着苏云昔转了一圈。
“衣服里面可以放东西吗？”
“袖口可以放奇门盘。”
“刀呢？”
“腰封以下不行，裙摆太窄。”
“衣领呢？”
“中衣夹层可以藏。”
萧凌渊 的目光落在她的衣领上。苏云昔脖子上露出了一点白色的内衬，于是他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内务府送来的东西都要经过王府的眼睛，里面没有阵玉、机关。
“我知道。”
“但是你要小心一些。”
苏云昔点点头。
她转过身要走的时候，萧凌渊 也跟着走了过来：“明天早上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送到宫门口。内务府的车已经在仪门等候了，不用自己带干粮、水。”
“我知道。”
“在暗门外面布置了六个禁军中跑得最快的人。半个时辰你还不出来——”
“我出不去啦。”
萧凌渊 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苏云昔。”
“嗯。”
“你不可以逞强。”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来望着萧凌渊 ，夕阳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并没有逞强。”
“你每次都是逞强吗？秋猎的时候——”
“这一次和以前不同。”
“哪里不同？”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了一下袖口上的刺绣花纹：这次我才知道下面是什么样子。不是为了碰运气，而是要确定一下。
“确定好了吗？”
“回来再说。”
萧凌渊 不再问了。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苏云昔回到自己的房间，青禾则跟在后面把门给关上了。
林御史从后堂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王爷。”
“说。”
“明天内务府的朝贺程序已经确定了。苏姑娘被分到第三批女眷里，和礼部侍郎夫人的队伍一起去大殿。”
“偏殿那里怎么样？”
“偏殿门口有四个宫女把守，都是我们的手下。苏姑娘到了之后会有专人来接。”
萧凌渊 点头。
林御史迟疑了一下：“王爷，明日苏姑娘入偏殿之后——”
“我在暗门之外。”
“但是那可是皇宫啊！”
“禁军统领是属于我的人，我看过守卫换防表了。皇帝最近经常住在承乾宫里，太极殿晚上没有人看管。”
林御史不再讲话。
萧凌渊 站在走廊上，此时天色已晚。院中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地上，使黑色的衣服显得像夜晚的天空一样。
他闭了闭眼。
苏云昔说的“看够没有”这句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
他看了两遍。
并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她穿上了这件衣服之后，就仿佛要参加一场早就应该进行的战争一样。青色的礼服并不是一种加持，而是一层盔甲。
她从不需美。
只要有一把可以使用的刀就可以了。
萧凌渊 转过身向里面走去，并且对林御史说道：“把偏殿的结构图再拿一份过来，我要今天晚上看完。”
“是。”
“还有——”
“王爷请说。”
“让暗门外面的六个人知道，只要地宫里面有打斗的声音，就不需要等待半个时辰了。一杯茶的时间都没有等到结果就直接冲出来了。”
林御史低着头说：“遵命。”
那天晚上苏云昔没有好好睡觉。
她在心里把去宫里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衣领夹层中有一枚小阵玉，虽然不如奇门盘厉害，但是在关键时刻可以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青禾在旁边睡觉，呼吸很平稳。
苏云昔坐在窗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很长，关节也很突出。这双手过去十年里一直从事着拆阵、推演和画符的工作。
明天。
她把手伸进了吞没苏家人全家人的阵法中。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可以感受到地宫方向有轻微的震动，并非地震，而是大阵运行之后留下的余波。十年来，这个阵一直都在转动，并且还在不断地吸取能量。
她睁开眼。
明天她在偏殿里查对入口，在暗门边上站了三息来感受一下大阵的感觉。
然后回来。
然后拆掉它。
苏云昔把阵玉揣在怀里，然后就躺在床上了。
天快要亮了，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那就是萧凌渊 的脚步声。脚步声到了门口就停下来了，并没有敲门，然后就离开了。
她闭上眼。
明天的事。
明天再说。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之后，苏云昔才睁开了眼睛。
萧凌渊 没有敲门，是因为不想打扰到她；但是他又等了会儿，说明他还是一直很在意。突然间，她感觉这个王府跟十年前的苏家已经大不相同了。
苏家出事那天晚上，所有的门都被外面的人给堵上了。
现在外面有个人在看门。
于是她就把这个想法给压制住了，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明天去皇宫的时候，她不能带着太多的情绪。
情绪不稳定就会出现漏洞，而漏洞又容易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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