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
朝贺的人群已经聚集到了皇宫的大门之外。
苏云昔站到陈婉宁身边，在众多女眷之中。穿上了朝贺礼服，绛紫色对襟长裙、外披暗纹披帛、发髻上插着一套点翠头面。
铜镜中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陈婉宁看着她说：“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苏云昔没接话。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部，裙子里面藏着一块阵玉。一共有九块，上面都有她事先布置好的感应阵法。当主阵发生异常的时候，阵玉就会马上震动发出警报。
“走吧。”
女眷们依次进入皇宫。
苏云昔走在人群里，脚下的青砖甬道。她走路的速度不是很快也不是很慢，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
但是她的目光一直在移动。
一踏入皇宫的大门之后，她就一直都在看天气。
皇宫上空的气运流动，在她的目光中十分明显——
东南角的坤宁宫上空有一层灰色的雾气，好像有人故意把这里的气运给压制住了。
在太极殿前面有一根深紫色的气柱一直向上飞去。紫气中夹杂着黑色的煞纹，犹如一条盘旋的毒蛇，在宫城上空慢慢游动。
主阵就是太极殿的地底下。
苏云昔垂眸。
她确认了方向。
队伍继续前行。
在文华殿的时候，苏云昔抬头看了一眼殿顶。文华殿的脊兽排列很奇怪，本来应该面向正南方的嘲风，现在却转了个身，尾巴对着太极殿。
这就是九星相冲所用到的一种布阵方法。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陈婉宁在一旁小声地说：“据说今天太傅也会来。”
“嗯。”
“太后娘娘要亲自接见几位功臣的家属，你千万不要胡言乱语。”
“知道。”
苏云昔嘴里答应着，眼睛却已经望向了文华殿之外的储秀宫。
储秀宫的房顶上有一丝淡淡的红气。
那是血煞之气。
曾经有一个人在皇宫里面进行过人肉祭祀。
她的脑海中很快闪过一个想法，那就是皇后三年前死在了储秀宫里。
新线索连上了。
队伍经过了三个宫殿之后就到了太极殿前面的广场上。
广场上聚集了文武百官。还没有举行朝贺仪式的时候，官员们就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小声议论。女眷们被带到广场西边的临时座位处，按照品级顺序就座。
苏云昔坐到了第三排。
该处不太显眼，但是视野很好。
她一直坐在那里，目光在各个官员身上扫来扫去。
根据望气术来看的话，每个人的气运轨迹都像活的一样——
礼部侍郎头顶上的气运是淡金色的，但是边上有很多裂缝，好像被别人撕破了一样。
户部尚书的官职俸禄很混浊、很黑暗。
一些年轻的官员们的运气也差不多要耗尽了，就像抽干一样。
苏云昔的目光停留在了这些人脸上。
这些人就是近几年来被贬或者被查处的官员。
受到抽禄阵影响的人。
她用手指尖轻轻夹住自己的手掌心。
太极殿的大门是开着的，在前面。
殿内有龙椅，但是皇帝还没有来。殿门两边各有一排身穿铠甲、手持长矛的士兵，他们个个精神抖擞、英姿飒爽。
苏云昔的目光在禁军身上一掠而过——
他们运气不好。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气运表层，上面有一层很薄的灰白色的气膜，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
感应阵。
于是她马上明白了。
禁军身上被布上了感应阵。当有人员接近太极殿的核心地带时，禁军身上的阵玉就会发出警报。
卫寒渊的人已经渗透到了禁军中去。
苏云昔把目光收了回去。
低下头看自己的膝盖上有什么东西。
九块阵玉贴在她的腰部，衣服上还留有它的余温。
主力部队目前处于正常状态。
并且运行的速度要比她在城外看到的快很多。
有人在催动它。
她抬起头来，望向太极殿的方向。
殿门里面有一个影子在动。
不是帝王。
太傅。
那个人的动作很慢，好像在调东西。
苏云昔的心跳加快了。
她曾在秋猎战中见到过这个人，在地宫主阵之前，身穿朝服的老者手里拿着禁术法诀。
太傅在殿内。
他正在改变主力部队的阵型。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动。
目前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她的任务只是确认主阵的位置——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要等。
等合适的时机。
“圣上驾临。”
太监尖利的声音把她的思路给打断了。
广场上所有的官员都下跪了。女眷们也都站起来，按照品级来行大礼。
苏云昔随着人群一起下跪，额头抵在手背上。
余光中，龙袍的衣角从殿门内飘了出来。
皇帝坐上了龙椅。
“众卿平身。”
少年帝王的声音在广场上回响，带有故意压制出来的威严。
苏云昔站起身。
她的眼光从皇帝身上移开，望向了太极殿的屋脊。
殿脊正中有一只石雕的螭吻蹲踞着。
螭吻张开嘴巴，朝着南方。
但是南方的天空中，气运流动的轨迹已经变得扭曲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自己，慢慢地向螭吻的嘴里走去。
苏云昔的眼睛微微一缩。
太极殿的殿脊就是主阵的一个节点。
螭吻就是阵眼的意思。
她紧紧地握住袖子上的那只手。
按照惯例来举行朝贺仪式。
进表、奏乐、献礼、百官颂词。都按照惯例来进行，并没有因为今年而有所不同。
苏云昔坐在座位上，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但是耳朵一直都在听着周围的声音。
有人在小声议论。
“据说今天皇上要下诏书给摄政王加九锡……”
“是假的吗？皇上怎么会这样呢……”
“是的，太傅亲自起草的奏章。”
“摄政王会来接吗？”
“如果不接受就是违抗命令。”
苏云昔的嘴角微微抽动。
加九锡。
这就是太傅给萧凌渊 设下的陷阱，接受了就是权臣，拒绝了就是违抗圣旨。
进退两难。
她垂下眼睫。
但是萧凌渊 并不是一个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她会怎么做？
苏云昔望向太极殿。
殿内，太傅的身影已经没有了。
但是殿脊上雕刻的龙形鸱吻依然存在。
气运运行的路线依然存在。
主阵还在运转。
她摸了摸腰间阵玉。
阵玉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
有人在加速。
苏云昔站起来。
苏妹妹去哪里了陈婉宁拉着她的手。
“方便一下。”
“你自己去吧。”
“没事。”
苏云昔把陈婉宁的手推开之后就从座位旁边绕了过去。
她并没有去偏殿。
就是从太极殿西边的走廊上绕过去，在广场西侧。
有一个很窄的小巷子，小巷子的尽头就是一扇小门。
她的脚步很轻。
阵玉贴在腰间，好像有生命似的在跳动。
她抬起手推开了一扇小门。
门后面就是太极殿后面的回廊。
回廊里没有人。
苏云昔站到回廊中间，仰头望着殿顶。
螭吻就位于她的头顶上。
气运运行的路线就是她的头顶上。
看得非常清楚的是——
气运由南边的天空汇聚而来，在螭吻口中顺着殿脊上的暗纹流进太极殿内。
最后就是地下主阵了。
苏云昔把牙咬得很紧。
她终于确认了。
太极殿的螭吻就是主阵的一个进气口。
每天来朝拜的官员、前来进贡的妇女、出入太极殿的大臣和宫女们——他们的运气都已经被这尊石兽给吸收掉了。
但是这些人并不知道。
仍然下跪磕头。
苏云昔的心口一阵发凉。
她转过身要走。
但是她才走了一步，就听到后面有人说话。
“这位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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