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太监离开偏殿之后,苏云昔就用这碗热水作为掩护,在暖阁里等朝贺的人群转到东门的时候再出来。
苏云昔端着一杯热茶从偏殿出来的时候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
手里拿着一个茶杯,这就是最好的遮掩了——手里捧着茶杯的人,在后花园里闲逛的时候,就是朝贺女眷的样子。
两个宫女从转角处出来之后就看见了苏云昔,于是马上弯下腰去给苏云昔施礼。
苏云昔点了点头之后就向东门走去。
走了二十多米之后,她就躲到一排冬青树后面去了。
等那两个宫女走了很远之后,她就马上返回了。
偏殿周围没有其他人。
朝贺的队伍在正殿那里行大礼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跪在地上,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来到偏殿的。
苏云昔又把偏殿的门推开了。
江山画还挂在墙上。
她走过去仔细一看,发现这幅画用了两层宣纸。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山水画,但是用灯光照射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层暗色的图画。
暗绘的花纹就是奇门禁术的符篆排列方式。
苏云昔伸手去摸画框边沿。
手指在木框上滑动一圈,在右下方有一个凹陷的地方。
从口袋里掏出奇门盘,在凹处按了一下。
严丝合缝。
奇门盘会自己转起来。
天盘、地盘、人盘轮番运转,八门中的惊门、死门、伤门依次出现——这就是禁术常用的一种恶门排列方式。
但正统奇门不认这个排序。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去解开这个谜团。
闭上眼睛之后,她的呼吸变得很平稳,在奇门盘上用手指轻轻触碰着符文锁的震动频率。
禁术符文锁的摆放方式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卫寒渊的徒弟们所做的一切,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以八门中的恶门为基础,并且用九星中凶星来催动。
但是她苏家的破解方法是用三奇。
乙奇、丙奇、丁奇。
三奇在天盘和地盘之间穿行,避开恶门、避开凶星,在符文结构最薄弱的地方直接切断。
睁开眼睛之后,她的手指就很快地在奇门盘上移动了起来。
天盘转动了一半的时候,乙奇就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丙奇上场。
第三转的时候,丁奇就上台了。
三条淡淡的白色光芒出现在了奇门盘中,沿着木框一直延伸到了画框上的符文纹路之中。
禁术符文的暗红纹路在受到白光照射的时候就会出现剧烈抖动的情况。
苏云昔并没有停下来。
把体内望气之能集中到手指尖上,在画框中间的阵眼中按下去。
当时她感觉地下有轻微的震动。
好像有东西醒了。
画框上符文锁发出“咔嚓”的声音。
暗门开了。
江山画慢慢向右移动,出现了一条一尺左右的裂缝。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挤进了缝隙里。
暗门在她的身后无声地关闭了。
前面就是一条通向下面的石阶。
石阶非常狭窄,只能一个人走过去,在两边的石壁上雕刻着很多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代表一种禁术。
苏云昔站到石阶口,并没有马上走下台阶。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朱砂阵玉,在石阶口的门框上粘了一颗。
这是定位用的。
如果发生事故的话,也可以通过这里逃生。
做完这些之后,她就下楼了。
石阶一圈又一圈地向上攀爬,一共转了三圈。
苏云昔一共数了108级台阶。
就是按照天罡、地煞的数量来计算。
卫寒渊在数字方面也是费尽心思。
到了最后一步的时候,地面就变得比较宽敞了。
有一个地下的石室出现。
石室大约有两丈见方,在中间有一根直径四人合抱的石柱。
石柱上面有很多符文,有的是暗红色的,有的是淡青色的。
苏云昔走到石柱前,伸手去摸上面的符文。
手指刚刚触碰到的时候,就会有一股热气沿着手臂向上攀升。
她立刻缩回手。
这并不是一般的阵法石柱,它是主阵的调节中心。
石柱里流动着的气运很浓烈,以至于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苏云昔向后退了两步,抬头望着石柱顶端。
石柱上面有一个直径为碗口大小的白玉。
玉石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把整个石室照得十分明亮。
她一直都在看这块玉。
这颗玉石所用的材料跟苏家人祠堂里供奉的一块用来保护房子的玉是一样的。
卫寒渊是被苏家人抢走的。
这个想法就像一根针刺到了她的胸口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既然可以进来,就有可能找到破阵的方法。
苏云昔围着石柱转了一圈之后,在石柱底部发现了六条沟槽分别朝向六个不同的方向。
沟槽中流淌着暗金色的液体,犹如金属熔化之后形成的浆状物。
她蹲下身子,用手指尖蘸了一些。
不是金属。
就是把阵玉粉、朱砂以及一种动物血液混合在一起得到的一种液体。
流质液体沿着沟槽慢慢流淌到石室地面的六个小孔里去。
六角形的六个孔分别代表了六合方位,并不是八卦中所说的八个方位。
苏云昔站起身来,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就在脑海中勾勒出这里的样子。
六合方位、天罡地煞之数、石柱为调节中心、六条沟槽向外输送气运——
地宫并不是主阵的核心部分。
就是主阵的分发点。
气运被真实的主阵中心抽取出来,在这里分叉之后就输送到全国各地的阴阵里去了。
所以真正的主阵核心在更深处。
苏云昔睁开眼睛,目光落到石室西南角的墙面上。
这堵墙上的符文纹路排列和其它墙壁上的不同。
其他墙上都是禁术符文,唯独那面墙上掺杂了正统奇门的符文——而且是苏家特有的“七星顺气排法”。
她快步走到墙边,用手去触摸每一寸墙壁。
当手指碰到第三块砖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反面的文字是“砖”。
“苏”。
苏云昔的手悬停在了这个字上面,很久都没有落下。
父亲刻的。
她认识这种笔迹。
父亲教她写字的时候总是说,“撇要轻,捺要稳”。
砖上“苏”的字,撇轻捺重,完全一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按住了那块砖。
砖石向内凹进去。
墙上的符文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之后就慢慢分成了两半。
又出现了一条比较狭窄、较深、较陡的台阶。
阶梯的尽头有微弱的光芒。
暗青色的微光。
苏云昔站到裂缝边上去,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是压抑的感觉。
就仿佛自己处在万丈深渊边上一样。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在一片暗青色的微光之下,隐藏着用苏家人上百条人命所培育出来的主阵核心。
她现在已经可以下地了。
但她不能。
今天是来探路的,并不是来破坏阵型的。
如果现在下去的话,就会打草惊蛇,卫寒渊会马上把主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到时候想要找到他的位置就很困难了。
苏云昔慢慢向后退了两步。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空白阵玉,在上面用手指头咬出一个封印符文。
接着把阵玉塞到墙缝中去。
下次再来的时候,她就可以根据阵玉上的标记找到地宫入口的位置了。
做完这些之后,她就转过身走了。
走完三级台阶之后,后面就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裂缝正在逐渐愈合。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加快了步伐,一步步地向上走去。
从暗门出来之后,江山画无声就关上了,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苏云昔推开门,阳光照了进来,使她眯起了眼睛。
手里拿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
远处传来了朝贺队伍的鼓乐声。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在此之前有一个姓苏的女子走进了不应该存在的地宫入口,并且平安无事地走出来了。
苏云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茶水很苦,但是她的嘴角还是露出了笑容。
卫寒渊。
你想用我们苏家人的鲜血来培养阵法吗?
今天来了一次,我就把你的气机记下来了。
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就不是只看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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