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趁着偏殿没有人的时候推开了江山画后面的小门,顺着石阶往下走到了地下,但是当碰到青铜机关之后就被身后的暗门关上了,在地道的尽头。
青铜门关上之后,在地道里面回响了好久。
苏云昔站在门口没有走。
她伸手去摸青铜门的表面,感觉很冷。门上有很多符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好像一张大网一样。
“正统奇门符文。”
她认出来了。
这些符文的基础架构是正统奇门的守御阵法,但中间被篡改了部分笔画,变成了禁术的锁阵。
“不能打开里面的东西。”苏云昔小声地说,“只能从外面打开。”
她转过身来,望着一直通向下面的台阶。
阶梯很长,没有尽头。微弱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暗绿色的光芒,犹如鬼火一般。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就下楼了。
她没有点灯。
望气术可以让她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石阶非常狭窄,只能一个人走过去。两边的墙上有许多水珠,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计算自己走过的路,并且把它们记下来。
到了第十步的时候,台阶就变宽了。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望着前面。
阶梯的尽头就是一处很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大约有三丈高,支撑穹顶的是八根石柱,在每根石柱上面都有不同的星象图案雕刻在上面。地面上用青石板铺设而成,缝隙中镶嵌着一些阵玉,暗绿色的光芒就是从中散发出来的。
苏云昔站到台阶上没有下去。
她拿出奇门盘来推算。
盘面上的星星很快地在变化。天芮星、天冲星、天辅星、天禽星、天心星、天柱星、天任星、天英星这八个星星都亮了。
八星全亮。
苏云昔的手指微微发抖。
“九星缺一。”
她抬起头来望着穹顶。
穹顶中间有一个大坑,应该放东西的地方却没有东西。
“缺少了天蓬星。”
天蓬星是九星之首。主北方、主水、主盗贼、主逃亡。
缺少了天蓬星,就表示这个阵并不是完整的九星阵,而只是八星阵。但是八星阵的力量只相当于九星阵的七分之一——
“不对。”
苏云昔又进行了一次推演。
奇门盘上星星的位置又发生了变化。把八个星星用不同的方式排在一起,每次排列都会产生不同的阵型。
七杀阵、迷魂局、抽禄阵、相冲阵、困船阵等等——
全部对不上。
“这并不是一种禁止的技术。”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在空旷的地底下,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是——”
突然间想到了父亲临死的时候握住她的手所说的话。
偷天换日,并不是在天上做文章,而是在人间搞鬼。
那时候年纪小,所以认为父亲是给苏家传授秘籍。直到此时站到太极殿之下,见到八星残缺不全、天蓬高悬于空、阵玉镶嵌在地脉之中时,才知道这句话所指的就是这些。
这并不是简单地剥夺某人的运气。
就是把整个皇宫当作一个大容器,把所有的官员、皇位继承人、嫔妃、宫女以及整个京城的运势都倒进去,然后用缺少的天蓬星引导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所以这个阵法并不是为了使大清更加稳固而设的。
就是要把大雍一点一点地搬空。
苏云昔后背出汗了。
如果天蓬星所对应的阵玉没有到位的话,那么主阵就还没有完全建成。但是归位之后,八星就会变成九星,地下的那些暗绿色的气流也会全部改变方向。
她顿住了。
奇门盘上所有的星星都熄了。
然后又重新点亮了,并且是以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方式排列出来的。
“逆转奇门。”
苏云昔的手指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逆转奇门就是奇门遁甲中最为忌讳的一种变化方式。把八门九星的次序全部反过来了,也就是把生门变成了死门、开门变成了闭门、休门变成了伤门。
九星的好坏也发生了变化。
天心星由吉星变成了凶星,天蓬星由凶星变成了吉星。
“卫寒渊……”
苏云昔说出这个名称。
于是她就不走了。
在阶梯口处可以感觉到地下有气流。压抑的感觉就像是站在万丈深渊边上一样——下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随时都有可能把人吞噬掉。
但是她并没有后退。
收好奇门盘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望气术全开。
眼前的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地下空间里,气运流淌成了河流。暗绿色的气、深红色的气、黑色的气……三种颜色的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大的网。
网上的每个节点都是一个阵玉。
苏云昔数了数。
一共有360块阵玉。
“周天之数。”
三百六十块阵玉代表了周天三百六十度。该阵法所占面积为三里见方。
三里。
苏云昔睁开眼睛的时候,手里全是汗水。
该阵势之大,在她所见过的所有阴阵之中都是最大的。并且不是简单的拼接,每一块阵玉的位置、角度和深度都是经过精确计算得出的。
还可以看出一些故意留下的错误。
这些误差并不是由于失误造成的。
就是为了让阵气经过一些节点的时候稍微改变一下方向,避开皇宫下面的地底暗河,然后再回到太极殿正下方。
也就是说卫寒渊不但是个懂阵的人。
他把皇宫地下所有的水脉、土脉和石脉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阵并不是在地上画出来的。
就是被缝进皇宫里的骨头。
卫寒渊的形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手中拿着一张阵盘,在地宫里一步一步地摆放阵玉。每一个阵玉都是自己亲手埋下的,每一条符文都是自己亲手刻画出来的。
“十年。”
苏云昔说,“布这个阵法需要花费十年的时间。”
不只是时间。
还要人。
要懂正统奇门的人打底,要懂禁术的人改笔,要懂皇宫地脉的人测量深浅。
三百六十块阵玉,每一块如果偏离一寸的话,整个阵法的运转就会出现偏差。
卫寒渊并不是孤军奋战。
他的背后有一整套的人力资源,在过去的十年中为他清理道路、隐藏珠宝、掩盖声息。
十年前就是苏家被灭门的时候。
她握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手掌里。
疼痛使她变得冷静。
她目前不能下水。
第一是没有准备好,她带过来的破阵玉已经不够用了。
第二点就是不能打草惊蛇,一旦阵法中的禁制被触发了,卫寒渊就会马上察觉到有人闯入。
第三就是最主要是——
要了解整个阵法的情况。
仅仅依靠之前所做的推演是不行的。她的极限就是,在这个阵法面前,她只能做到不败,并且很难破坏它。
“先回去。”
苏云昔转过身来,顺着楼梯往回走去。
到了青铜门之前就不再往前走了。
门关着。
她伸手去推它,但是没有反应。
苏云昔不慌不忙。她又把奇门盘取出来,在门上的符文中找到了一个“活扣”的位置,只要找到对应的符文位置并拨动一下就可以打开里面的东西了。
正统奇门的守御阵法,都会留一个活扣。
这是苏家先人所立下的规矩,已经有一千多年没有改变了。
苏云昔的手指在符文上移动。
找到了。
按住该处。
青铜门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之后就慢慢打开了。
苏云昔出门了。
暗门又关上了,和以前一样。
她在太极殿的一个小房间里听外面传来的声音。
帝王还在过寿。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到过这里。
苏云昔把衣服整理好之后就按照原来的方向回到了女眷们那里。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离开过。
但是她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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