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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回王府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37573 2026-07-16 18:28:44

马车在夜晚的时候回到了王府。

苏云昔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掌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怕。

因为那种压抑的感觉还在心里挥之不去,在台阶口站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巨口边上。

不是万丈深渊。

地下有一个人在等她。

马车停下。

青禾把车窗摇下,对师傅说:“师傅,我们到了。”

苏云昔睁开眼睛,下了车。

王府门口,萧凌渊 从里面出来。

没有说什么,只是上下看了看她。

苏云昔没有说什么,直接就进去了。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进到正厅之后,青禾就给客人倒上了热茶。

苏云昔拿起杯子的时候,手很稳。

萧凌渊 坐于对面:“看到了什么?”

“主阵入口。”

“在哪?”

“太极殿偏殿壁画之后。”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下去看了一下?”

“不。”苏云昔放下手中的杯子说,“今天不能打草惊蛇。”

“对。”

她说:“我先去睡觉了。”

萧凌渊 没拦她。

苏云昔回到自己的住处,进到房子里之后就把门给关上了。

青禾拿着药走过来,敲了敲门。

“师父,药——”

“放门口。”

“您不喝——”

“别打扰我。”

青禾不再说话。

把药碗放到门外的石阶上,然后就离开了。

屋里没有点灯。

苏云昔坐在桌子旁边,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纸张为普通宣纸。

笔就是随身携带的碳棒。

她闭上眼。

想象一下地宫的样子,从阶梯口向下看去,阵法的形状就像一张大蜘蛛网。

九条主要的经络,由中间向四周发散。

每条主要的经络都有一股气旋。

那就是节点。

睁开眼睛之后就开始在纸上面画画了。

而是画出地宫的地图。

是画九星盘。

天蓬星、天芮星、天冲星、天辅星、天禽星、天心星、天柱星、天任星、天英星——

九星对应九门。

九门对应九位。

九个代表九个节点。

她的手极快。

炭条在纸上面画出很多线、符号。

画了三张之后就全部撕掉了。

再画四张,仍然不满足。

第五幅画还没有完成的时候就被她停了下来。

看了很久纸上的菜谱。

不对。

闭上眼睛,在地宫入口处的时候——

站在阶梯口处的时候,她感觉到的气机流动方向并不是往外,而是往里。

所以阵法的核心并不是在地下的中间位置。

是在——

她猛地睁开眼。

太极殿下面。

但那些节点——

把第五张纸团起来丢弃之后再重新绘制。

这一次,她没画九星盘。

她画了一个很大的圆。

圆心处有一个小点,叫做阵眼。

圆周上有9个点,即为节点。

于是她就和别人联系上了。

九条线都穿过了阵眼。

但第九条线——

她停下来。

九条线中,有八条可以穿过去。

第九条线,总是会有偏差。

她看了这张图片好长时间。

窗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到天空当中去了。

夜晚的时候,风一吹过窗户就会发出轻微的声音。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院里海棠花在月光之下显得十分苍白。

看到海棠之后,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刚才的问题。

九条线中,有八条可以穿过阵眼。

第九条去哪了?

闭上眼睛之后就用望气术来查看了。

远处皇宫的地方有一股暗紫的气机在涌动。

主阵还在运转。

气机向她这边飘过来,好像在试探一样。

苏云昔把窗户关上之后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次换了一张新的纸。

再画一个圆,再标一个点。

但是这次她没有把阵眼放在中间。

把九个点画到圆周上。

然后开始连线。

第一点和第二点、第二点和第三点——

一直到第八个和第九个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第九点——

她一直注视着那个地方。

第九条不位于圆周上。

她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圆,并且把第9个点也画到了这个小圆里面。

大圆与小圆之间相隔一定的距离。

也就是说——

主阵九个节点,并非都在同一层上。

一共有八个人在地宫里面。

第九个——在其他地方。

她继续推演。

八门、九星、三奇六仪——所有数据从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时间为寅时三刻。

蜡烛只剩下最后一根了。

桌子上有很多废纸团。

只剩下一幅完整的地图了。

大圆与小圆之间用一条虚线相连。

虚线旁边有一个问号。

看到问号之后。

脑海中浮现出地宫入口的样子,腥臭味、压抑感以及阵法中心传来的脉搏声。

不对。

不是心跳声。

是——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倾,撞到了墙上。

她没去扶。

看到这张图片之后,她的目光就变得很专注了。

第九个节点并不在其他地方。

第九个节点——

是活的。

她重新坐下。

手在发抖,但是她还是控制住了。

重新拿起炭条。

在第9个节点处画一个圆。

圈子里的人只写了两个字:

人器。

写完这个字之后,她就放下了手中的木炭笔。

窗外传来鸟鸣。

天快亮了。

门被轻轻敲响。

青禾的声音:“师父,您一夜没睡吧?粥煮好了——”

苏云昔没回答。

看图片。

九大节点。

八个在地宫。

第九个——

是人。

使用活人作为阵法中的节点。

该人处在主阵地上面起着什么样的作用呢?

她脑海中浮现出地宫中的心跳声。

并不是阵法的心跳。

就是人的心脏在跳动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苏云昔站起身来,把图纸折叠好塞进了袖子里。

打开门。

青禾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忧虑。

“师父——”

“吃早饭。”

苏云昔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青禾小心地对师父说:“师父,你——”

“去叫你的王爷来。”

“现在?”

“现在。”

青禾转身跑走。

苏云昔靠着门框,慢慢地喝完了粥。

早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是眼睛非常清楚。

第九个节点的位置已经被她计算出来了。

但是位置在哪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个人还活着。

活的节点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呢?

表示主力部队可以随时变换阵型。

也就是说卫寒渊手中还有没有出完的一张牌。

她把空碗放到窗台上面去。

后面有人走过来。

萧凌渊 大踏步地走了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苏云昔转过身来把图纸递了过去。

萧凌渊 接过来看了看。

他的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

“主阵阵图。”

“虚线——”

“第九个节点。”

萧凌渊 抬头道:“节点不处在同一点上。”

“不在。”

“在哪?”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萧凌渊 看到她之后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九个节点就是你。”

萧凌渊 的手指停留在了图纸上。

屋子里非常寂静,可以听到青禾在外面奔跑时发出的喘息声。

“我?”

“你有天煞孤命,并不是生来就孤绝的。”苏云昔说,“是因为被别人修改了命格,所以可以承受煞气。主阵八个死节点吞气,第九个活节点承煞。活着的时候,主阵就会有一处可以随时改变方向;死了之后,煞气就会反扑到皇宫。”

萧凌渊 望着她,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因此他们一直没有杀死我。”

“并不是不想杀人。”苏云昔说,“还没有到要杀你的时候。”

她指出了图纸上用虚线表示的部分。

“秋天打猎的时候,也就是你们要来对付你的时候。”

萧凌渊 突然笑了。

笑意很冷。

“原来如此。”

这几年来他认为自己能够活下来的原因是命硬、刀快、摄政王这三个字可以压制住朝廷。原来并不是因为害怕杀了他,而是把他的身体当作一个定时炸弹来使用。

比让他死掉还要让人觉得恶心。

苏云昔看着他说:“不可以随便做决定。”

“我知道。”

“你一慌张,主阵就会有所察觉。”

萧凌渊 把阵图放到桌子上,手指按在虚线上。

“那么就让它们一直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眼。

“秋天打猎的时候,我去做鱼饵。”

“不行。”

“你说我是第九个节点。”萧凌渊 说,“既然他们要对付我,那么就一定会有所动作。与其让他们选择时间,倒不如我们主动去给他们安排时间。”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进行反驳。

所以这是最快速度来迫使卫寒渊的办法。

但是也是最危险的一种方法。

---

第九个大节点。

天亮了。

苏云昔望着窗外的一线阳光,突然想到了父亲当年教她排兵布阵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天亮并不是安全,而是大家都认为是安全。”

秋天打猎是白天进行的。

祭典在白天进行。

兵马调动也可以在白天看起来很合理的状态下进行。

卫寒渊选择这个时候,并不是因为天芮星在值班,而是因为在白天人们最容易放松警惕。

她把这作为训练计划的一部分来执行。

二十名禁军不仅要学习拆卸的方法。

还要会闭上眼睛,在最喧闹的时候去听气。

她列出了训练项目。

第一,在三息之内辨别出阵玉是真是假。

第二,在七步之内找到地气最弱的地方。

第三,听到鼓声就不要停下来,听到惨叫声也不要转过头去。

第四条是最慢的。

如果苏云昔倒下了的话,就按照原来的顺序来拆。

写完这一行之后,她的笔尖就停了好久。

然后没有划掉。

苏云昔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眼睛里有一夜没睡好的疲惫。青禾端来了一杯热水,看到她手上拿着的设计图之后,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话。

萧凌渊 在院中。

地上有三根烟头,这个人一晚上都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打扰她。

“画好了吗?”

苏云昔点点头,把图纸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面。

纸上是一幅九宫格,每个格子对应一座城池或地标。格子里标出了八门的方位、九星的位置,以及主阵的能量流动方向。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延伸到整张纸的边缘。

萧凌渊 低下头看了会儿。

“九个点?”

“九个节点。”苏云昔指着图纸正中央,“这是主阵的核心——偷天换日主阵由九大节点组成,分别对应九星。”

“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

每次念到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就会在图纸上某一点的位置停留一下。

“要想攻破主阵,就必须把所有的九个节点都拆掉。少一个也不可以。”

萧凌渊 眯起眼。

“同时?”

“并且。”苏云昔说,“主阵有自愈功能。去掉一个节点之后,另外八个就会来填补空缺的地方,并且被去掉的那个节点会在两分钟之内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只有九个地方全部断开之后,主阵才会完全瘫痪。”

萧凌渊 没说话。

看了很久的图纸之后,他就抬起头来看着她。

“九个节点的位置在哪里?”

苏云昔指出了图纸上所标示的内容。

“第一个节点在太极殿的地底下,也就是上一次我们进去的地方。对应天蓬星,即为阵法运转的核心。”

“第二处就是坤宁宫的地底下。和天芮星一样,主阵的疾病中心。”

“第三处为太庙地下的地方。和天冲星一样,主要就是阵法中的杀伐之地。”

她说完之后,萧凌渊 就皱起了眉头。

“都在皇宫里面吗?”

“不只。”苏云昔又往下说,“第四、五、六、七号分别埋于京城四个方位上,东南方为东华门,西南方为宣武门,西北方为安定门,东北方为德胜门。与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四星相对应。”

“那么剩下的怎么办萧?”凌渊 问道。

苏云昔的手指移向了图纸的边沿。

“第八个节点位于城外西边废弃的矿井中。和天任星相对应。”

“第九个——”

她把手指放在了图纸最下面的地方。

“位于城南郊的皇家陵寝内。和天英星相对。”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四个埋藏在北京城的四个角落里,另外两个分别位于城外的山上和皇宫里面每一个节点都是不能随便接近的。

“不是三个人。”苏云昔纠正他说,“是五个人。”

萧凌渊 抬眼。

苏云昔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内容说:“太庙并不是皇宫里的建筑——它位于宫城之外,但是紧挨着宫墙。坤宁宫虽然属于后宫,但是皇帝平时很少来。只有太极殿才是帝王每天都要待的地方。”

换成五个人的话就比较困难了萧凌渊 讲的是。

苏云昔没反驳。

她说得很明白。太极殿、坤宁宫、太庙等三处建筑戒备森严,即使想要破坏阵法也很难做到,更不用说接近它们了。四座城门每天都有禁军把守,城外的西山以及皇陵虽然空旷,但是从京城调动军队过来至少需要一小时的时间,并且还要防止被人发觉。

最重要的是——

“九个节点之间相互感应。”苏云昔说,“你一动,其他的八个就会马上反应过来。布阵的人会马上加强防守,并且召唤术士进行反击。”

因此要一起拆除萧凌渊 接过了这个话题。

“并且。”苏云昔看着他眼睛说,“不能有一点偏差。”

萧凌渊 转过身去面对着她。

双手扶着石桌边沿,低首看图,背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苏云昔可以看见对方的肩膀在微微地抖动着,此人正在迅速地计算出兵力、时间以及资源的情况。

过了很久。

“五万禁军。”萧凌渊 头也不回地说,“除去京城防守以及日常巡逻所必需的人手之外,能够调动使用的最多也就两千人了。九个节点,每个地方最少要二十名精兵破阵——也就是一百八十人。剩下的人都要站在外面把所有的援军都挡在外面。”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明白这个数目还远远不够。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望着她。

“能不能用阵法把九个节点暂时固定住呢?这样拆阵的时候就不会被感应到。”

苏云昔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萧凌渊 会这么快就想到这个方向。

“行。”她说,“但是要有一个东西。”

“什么?”

“主阵的气机样本。”苏云昔一字一句地说,“我必须在破阵之前就用气机把所有的九个节点都给锁定了。这样做的时候,阵和阵之间感应就会被暂时切断。”

“气机样本是从哪里获得的?”

上一次在地宫的时候我就已经得到了苏云昔从袖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阵玉,上面还留有她的血迹,“这是我自己用血阵捕获到的气息。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锁定整个队伍了。”

萧凌渊 看到她手上戴着血阵玉。

“你是在地宫里面做的这个?”

“顺手。”

“顺手?”

苏云昔把阵玉放到图纸旁边的一张石头桌子上面。

“破阵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她说,“我父亲曾经对我说过,真正的高手是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的。在进入地宫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

萧凌渊 看了她好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不是随便一笑,而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对骂的人之后才笑出来的。

“行。”

把图纸卷好之后夹到胳膊上。

“三天之内。三天之后我会告诉你两千人可以做些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苏云昔要走的时候,他就把苏云昔叫住了。

“等一下。”

萧凌渊 回头。

苏云昔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这张纸比他手里拿着的这张要陈旧很多,边缘都变黄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以及日期,有的人的名字用横线勾掉,有的后面打上了问号。

“这是什么?”

“九个关键点的守护者名单。”苏云昔说,“我在推演阵法的时候顺便推演了一下,每个节点周围都有三个禁术术士暗中保护着。”

萧凌渊 的眼睛微微一缩。

三乘九。

27 名禁术术士。

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卫寒渊的实力要比我们想象中的强很多。”苏云昔说,“要同时拆除九个节点,就必须同时控制住二十七名术士。”

“压制?”

杀苏云昔说得很平静,活下来的术士还可以重新布置阵型。只有死了之后才最安全。

萧凌渊 望着她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面前的女人已经不是当年在青溪县为老百姓挡灾的那个小姑娘了。苏家被灭门之后,她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每一次北上都是一次对自我磨砺的过程。

现在刀磨好了。

三天萧凌渊 又重复了一遍。

三天苏云昔点点头。

萧凌渊 大踏步地走着。

苏云昔站定之后又把那份名单折叠好放在怀里。阳光照在她的侧面脸上,她合上了眼睛——一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现在感觉有点眩晕。

青禾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粥。

“师父,吃饭吧。”

苏云昔接过碗,并没有马上去喝。看着萧凌渊 离去的地方,她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碗边。

九个节点。

二十七名术士。

两个月之后的秋天打猎。

还有卫寒渊。

她把碗里的一碗粥喝完了。

碗边上她自己用刀子刻的小字已经很模糊了。

“苏家人用这句话来作为自己的誓言。”

她把碗放到窗台上面,然后就转过身去进到房间里去了。

把图纸铺在床面上。

她弯下身子在上面写了几句话,之后站起来把图纸卷起来,并且用一根绳子绑好。

封口的地方有一块刻有苏家标志的阵玉。

---

# 第二百七十条阵图呈上。

苏云昔把九个节点的图纸收好之后就马上离开了房间,在王府前院遇见了萧凌渊 。

苏云昔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萧凌渊 正在案前批阅公文。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之后,他就把头抬了起来,然后就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那张纸条。

“画出来了?”

苏云昔没有作答。她走到桌子旁边把纸卷铺开来放在桌子上。

纸卷很大,差不多占了整个桌子的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标记和符文——九个大圆圈,每个大圆圈里面都标有方位以及对应的位置,线从大圆圈里伸出来互相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大网。

萧凌渊 站起身来,俯下身子去看那张纸。

从第一圈到第九圈,他都是一遍又一遍地顺着线描过去,最后停了下来。

“九个地方……”

“九大节点。”苏云昔指着图纸,“每个节点对应九星中的一颗星。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九星全部嵌入主阵,核心就是它们。”

萧凌渊 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图纸。

“这三处……就是指图中用红笔标出的三个地方,在宫里。”

太极殿地下的东宫佛堂地下、后宫废弃冷宫地下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三者之间关系密切任何一个被破坏,另外两个就会马上感知到,并且启动整个主阵的防御系统。

萧凌渊 的手指移到了图纸上的另外四个地方。

四个点位于图纸的四个角落上,并且它们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所以就组成了一个非常接近正方形的图形。

“四处在京城的四个地方,即东市、西市、南门、北门。每个城门的瓮城下面有三丈深的地方都有一块主阵玉。四块阵玉加上皇宫中的三个节点就组成了主阵的地基。”

苏云昔说的时候,手指还在动。

“最后两个在下面。”

她把手指放在图纸的上边和下边,在这两个地方没有标注出京城的位置,而是在图纸边上用文字标出了方向和距离。

萧凌渊 眯起了眼睛。

“城外山中?”

一个位于西山,另一个位于南山苏云昔把手指收起来,西山节点被埋藏在清泉寺的地底下,南山节点则被安置在九龙峰的山顶上。两地到京城的距离都超过三十里。

萧凌渊 一直看着这两个地方。

“九个节点所占有的面积为六千亩左右。”他说,“卫寒渊的手笔很大。”

“不是他写的。”苏云昔说,“这是上一个朝代留下的。”

萧凌渊 抬头看着她。

“偷天换日大阵的雏形在前朝就已经存在。卫寒渊只是把它接续、加固、扩大了。他让一个已经衰朽的旧阵重新运转起来——而且运转得比从前更狠。”

萧凌渊 的目光又回到了图纸上面。

他把手指放在九个节点上,从一个节点到另一个节点,最后停留在最后一个节点上。

“要拆除九个节点的话,需要多少人?”

“至少两千。”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禁军总共才五千多人。”

“还包括老人、病人和残疾人。”苏云昔接着说,“能够作战的人大概只有三千左右。调动了两千人之后,剩下三千人要守卫京城九门、皇宫十六个关口和各个重要衙门——人数不足。”

萧凌渊 不作辩解。

再看一遍图纸。

并且拆除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苏云昔又说道,“九个节点互相感应着,如果其中一个节点拆除得晚一点的话,那么另外八个节点就会触发整个阵法自我毁灭。到时候整个主阵就会反过来攻击方圆几里之内的所有敌人,甚至包括拆掉阵法的人。”

“也就是说,如果时间没有把握好,那么拆阵的人就会全部被关在里边。”

“死在其中已经不错了。”苏云昔的声音仍然很平静,“最坏的结果就是,在主阵被触发自毁的时候,它会强行抽取周围的活人运气。拆阵的人会当场被抽成干尸——方圆几里之内所有的百姓、牲口、花草树木等等一切有生命的物体都无法逃脱。”

萧凌渊 的手指停留在图纸上,不再继续移动了。

书房里面静了好久。

“还有多久?”

“两个月。”苏云昔说,“秋猎之后,九星会出现一次六年一度的错位。错位的那一刻,九大节点之间的感应会短暂中断——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这是唯一的机会。”

“一炷香?”

“九个节点在九分钟之内都要被拆除。过了一个时辰之后,感应就恢复了正常,主阵也再次被封印起来,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够突破这个封印了。”

萧凌渊 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望向了窗外的天空。

“2000人、一炷香、九个节点。”

他转过身。

“可以调动2000人。从城外的大营调动——用秋天打猎演习为名。”

“帝王是不会答应的。”

“皇帝是否同意并不重要。”萧凌渊 淡淡地说,“秋猎由本王来组织。调兵令是由本王亲笔签署的。”

苏云昔看着他。

“如果把两千人调走的话,北京就会变得很空旷。到时候皇帝趁机动手,你要怎么应对?”

“他不会去做的。”

“为什么?”

“因为他的生命也处在这样的一个阵法之中。”萧凌渊 道,“主阵一破,窃运链条被切断,皇室的气运来源也就断掉了。他知道卫寒渊一倒下,自己当皇帝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苏云昔不再讲话。

把图纸收好,卷起来放在桌子的一角。

“两千人的队伍在哪儿集合?”

“西山大营。”萧凌渊 道,“驻军三千人,调动了两千人,留下一千人在营中防守。够了。”

“他们能相信吗?”

将领是属于我的。士兵只会听从军令萧凌渊 顿了下,“我亲自带兵。”

苏云昔目光微凝。

“你一定要亲自去吗?”

“九个节点中有一个是主阵的总控——哪一个?”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之后,又指了指图上的一个圆。

“太极殿地下节点。这就是整个主阵的核心。所有的节点上的气运最后都会汇聚到这个地方。”

“那一个节点我去了。”

苏云昔抬起眼。

“你知道这个节点的防守能力怎么样?”

“不知道。”

“九重禁术防御阵是由卫寒渊自己布置的。每一种都会根据接近者的生命轨迹来判断,如果不是被他所接受的人就会被直接锁定、吞噬、抽取生命。”

“那就对了。”萧凌渊 道,“我的命格不就是他的容器吗?”

苏云昔愣住。

既然当年他把主阵煞气注入我的身体里,就是为了让我成为他的调节阀——那么我现在作为这个容器去进入中枢,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苏云昔看着他,并未说什么。

“他先是承认,然后才做出反应。”她说,“因为你命中注定要和他在一起。但是你主动接近中枢的话,他就知道有危险了——然后他会全力启动防御阵法把人困住。”

“困多久?”

“不知道。”

“把节点拆掉就可以了。”

苏云昔不再说话了。

她把图纸推到了萧凌渊 的面前,然后转过身来走到门口,站了片刻。

“别死。”

说完之后她就走了。

萧凌渊 望着关上的房门,低头看图纸上红圈的地方。

他在圈子里画了一条线。

于是他就把图纸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门外天色渐暗。

苏云昔站在院中,望着西边的山峦上落日余晖。

有一个地方是节点。

西山清泉寺。

三十里外。

她用手指头在心里计算着,然后默默地进行了一番推理。

九个节点一起被拆除了。

两千兵力。

两个月的时间。

那么,在卫寒渊出现之前他会做些什么呢?

他不能让对方破坏他们的战术布局。如果他出面干涉的话,那么就表示——

她收住手指。

西边刮来的风是秋天开始时的凉爽。

青禾把头伸到门口。

“师父,粥已经变冷了。要不要再加热一下?”

苏云昔转过身去走进了房间。

“热。”

当她的手碰到门框的时候,就碰到了上面雕刻着苏家标志的阵玉。

冰凉。

她还活着。

苏家人还在。

---

# 第二百七十一章兵力问题。

萧凌渊 看完了九个节点的位置之后,就立刻叫青禾再点亮灯光,并且把可以调动的所有暗卫、禁军的名单放在了阵图边上。

萧凌渊 把阵图铺在桌子上。

青禾把灯盏移近一些,烛光映照出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九个红色圆圈中,有三个位于皇宫中心位置,另外四个分布在京城四周,另外两个则位于城外山腰处。

看了会儿之后,他的手指就按到了桌边上了。

“我现在手里的禁军有五千多人。”

苏云昔点头。

“防守城市的时候要留人,发生宫廷政变的时候也要有所防范。一个满编制的禁军驻防人数不得少于两千人。”

“那么就是最多抽三千。”

“三千人要拆除九个节点,并且要面对卫寒渊的术士。”

她说:“另外九个节点要一起行动,如果有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其他的八个地方就会马上加强防守。”

萧凌渊 坐到椅子上。

窗外的夜晚刮进来的风使蜡烛摇曳了一下。

看了这张图片之后他就一直没再离开过。

“两千人。”

“嗯?”

“最多抽取2000人。剩下的三千人要驻扎在京城以及宫城之内——因为最近太傅的动作比较频繁,所以我不敢冒险。”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的手指在阵图上慢慢移动,停留在距离宫门最近的一个节点处。

“三处宫内节点由谁来拆除?”

“我亲自去。”

萧凌渊 的回答非常迅速。

“你?”

“这三个地方距离皇帝比较近。如果让别人去做的话,帝王可以找各种理由把人扣留。我去——”

他顿了顿。

“他不敢。”

苏云昔抬头看他。

她没反驳。

“城外的两个山中的节点可以交给京营。但是京营调动命令要经过兵部批准,而现在的兵部尚书是谁的人呢?”

“陈崇。名义上是中立的,但是实际上和太傅的关系很密切。”

“那么他就不会批了。”

“对。”

萧凌渊 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下另一张地图,这张地图是京城防御图,上面标出了各个城门驻军以及禁军营的位置。

把图纸铺开,在城北的地方指给大家看。

“京营驻军两万人,在城北三十里。如果我能绕过兵部直接调兵——”

“帝王会觉得你想要造反。”

苏云昔替他说完话。

萧凌渊 笑了笑。

笑得很冷淡。

“因此这是一个僵局。如果不调动京城军队的话,我手下的两千人就无法攻破九个地方了。从京营调兵的话,皇帝以及太傅就会认为我要造反,到那时他们先发制人,把我就地正法。”

他在地图上用手指敲打。

“卫寒渊算得非常准确。”

苏云昔走到他的身边,低头看了看这张防御地图。

她的眼光由城北转到城西、城东。

“京营驻军在秋天打猎的时候会被调动吗?”

萧凌渊 回头看了她一眼。

“秋猎是每年都要举行的围猎演习,京营要抽调两千人去保护皇帝到西山打猎。”

“两千人调动命令是哪位领导签署的?”

“礼部。秋天打猎的事情就交给礼部去办理了,不用再请示兵部。”

苏云昔的手指落到了西山上。

“西山猎场。”

“距离城外两个山中的节点比较近。”

萧凌渊 接过了她的发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青禾在一旁憋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说话了。

“那么就可以用秋天打猎的名义把两千人带到了节点附近?”

萧凌渊 摇头。

“秋天打猎时护卫的人马调动由礼部来决定。礼部尚书孙正清是太傅的学生,他不可能帮助我将人送到节点的位置。”

那么如果……

苏云昔抬手示意青禾不要说话。

看了下地图上西山的部分之后,又转过头来对萧凌渊 说。

“秋天打猎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十月初七。”

“距离现在还有多长时间?”

“2个月3天。”

苏云昔在地图上用手指勾勒出一条线,这条线由城北、西山以及城外两个山中的节点组成。

“假如我不要求所有的人都到达节点的位置的话。”

萧凌渊 看着她。

“什么意思?”

“九个节点中,城外的两个是最差的。主要的阵基都在地下,地面上的防御法阵是依靠西山的地脉气机来维持的。如果我能够提前断绝西山的地脉气流——”

“这两处节点的防守会大大减弱,不用两千人就可以把它拆掉。”

萧凌渊 接过她的发言。

苏云昔点头。

“因此并不是要调动两千人马,而是要把秋猎时护卫的道路引导到西山去。只要有人能够在秋天打猎的时候到达西山清泉寺附近,我就可以用地脉反冲来截断这两个地方的气机供应。”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秋猎的护卫路线不是我能定的。帝王出行,路线由礼部和禁军联合勘定。如果我在礼部的人不够——”

“你可以不用去干涉路线。”

苏云昔打断他。

“帝王自己提出要改变路线。”

“怎么提?”

“西山清泉寺有一口古井,据说喝下去可以长生不老。如果皇帝最近身体不舒服的话,太医就会建议他到清泉寺取水——”

萧凌渊 的嘴角微微抽动。

“你希望皇帝自己提出要到清泉寺去吗?”

“他不是一直想要摆脱太傅的控制吗?如果他知道清泉寺的水可以使他在朝堂上精神百倍的话,那么他就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了。”

苏云昔的眼睛很平和。

萧凌渊 望着她,并未马上作答。

青禾在一旁小声地说:“但是帝王的身体最近很好。”

苏云昔回头看了她一眼。

“会不好的。”

青禾张了张嘴,没有再问下去。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要怎么处理?”

“你只需要告诉林御史,让他安排太医在十月初五的例行问诊时说一句——‘陛下近日操劳过度,气血略有亏虚,若能取西山清泉寺的古泉水饮用,可保精力充沛。’”。

“就那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

萧凌渊 看了她很久。

“你认为帝王会相信吗?”

“他会。”

苏云昔说话很有分寸。

“因为他的身体不舒服。”

萧凌渊 皱眉。

“你怎么会知道?”

“我去宫里占卜的时候所见到的情况。他的眉心中有一条暗红的气纹,这是禁术反噬留下的痕迹。太傅教授他奇门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心法是有缺陷的,他练习了两个月之后就开始消耗自己的元气了。”

萧凌渊 的眼睛微微眯起。

“太傅暗中消耗着他?”

除了消耗之外。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帝王就会依靠太傅所给的“调补丹”。

她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其中的意思。”

萧凌渊 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桌子边沿。

“太傅正在用药物来控制皇帝。”

“对。”

房间里顿时变得很安静。

青禾在一旁听得很紧张,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萧凌渊 放开手之后,声音也小了很多。

“因此帝王也需要清泉寺的水,并不是因为太医说的,而是他自己中毒了。”

“对。”

苏云昔看着他。

“只要让林御史去请太医来瞧一瞧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就由皇帝自己来完成了。”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窗外的夜晚又刮起了风,蜡烛摇曳了两次。

他终于点头。

“我会安排。”

转过身来到书桌前,在一张纸上写下几句话之后把纸条塞给站在外面的暗卫。

把纸条递给对方之后,他就回到桌子前再看一遍阵图。

“拆除了九个节点之后两千人又会怎么样?”

“之后——”

苏云昔的手指放在了地图的中心处。

“在节点被拆毁的时候,我会引爆主阵的反冲力。卫寒渊不会想到节点会同时被切断——他会认为这是被天象干扰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主阵的气机就已经混乱了。”

“你能够承受住反冲力吗?”

萧凌渊 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青禾在一旁抓紧了衣服。

“师父上回在地宫里用上了全知视角之后就咳出血来。这次还要引爆主阵反冲——”

“我没问题。”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青禾的眼眶发红。

萧凌渊 望着她,并未说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开始说话。

“你死了之后,我还要把这个阵法拆掉干什么?”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在烛光之下互相看着。

青禾在一旁转过身来装作要去倒水的样子,手都在发抖了。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

“我不会死。”

“你保证?”

“我保证。”

萧凌渊 没有再问下去。

把阵图卷好之后就给了她。

“那么就把这个东西放好了。明天我去找林御史。”

苏云昔接过了阵图,手指碰到了他指尖。

短暂的接触。

两个人的手都很冷。

青禾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张了张嘴之后又合上了。

苏云昔把阵图放进了暗袋中,然后就转过身去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萧凌渊 。”

“嗯?”

“如果秋猎那天出了意外——”

“不会有危险。”

他打断她。

“由你来指挥你的队伍,由我来指挥我的队伍。没有人可以出事。”

苏云昔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风把她的衣服吹起来了。

青禾看到她肩膀微微一动。

于是她就出去了。

青禾连忙跟了上去,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萧凌渊 。

萧凌渊 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望着门口。

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禾去追赶苏云昔。

“师父,王爷的手刚才一直在发抖。”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一直向前走去,夜晚把她的影子包裹起来。

青禾跟在她的后面走了十几步之后才听见师父说话的声音。

“我知道。”

师傅和徒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不显山露水的马车就从摄政王府后面的大门出发了,在经过了两条街道之后就停到了一个灰色围墙的小院子里。

萧凌渊 把车窗摇下之后就下车了。

林御史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两个人没有寒暄就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进了院子。

院门一关之后,林御史的家丁就在巷口把守着。

屋子里的茶还没有泡好。

萧凌渊 开门见山。

“十月初五的时候,太医来给我看病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林御史把茶杯放下了。

“王爷请讲。”

“让太医给皇帝说一句话——”

把昨天晚上跟苏云昔商量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听完之后,林御史就沉默了。

“帝王身体有毛病。前两天在御前奏对的时候,他有三次走神,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因此他就会相信。”

“相信。但是——”

林御史望着萧凌渊 。

“王爷是要让她们去引爆主阵来反冲吗?”

萧凌渊 没有作答。

他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小口。

茶很热,所以他没有放下来。

林御史看到他拿着杯子的手之后,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之后,萧凌渊 才把茶杯放下来。

“我所能做的就是让她们不需要依靠别人。”

林御史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有秋蝉在鸣叫。

还有两个月。

---

林御史献策。

兵力分配停滞不前的时候不到一个时辰,萧凌渊 就派人到都察院把林御史请过来一起商量九个节点上的调动军队的事情。

书房里一直都有灯光。

林御史来到书房的时候,苏云昔正坐在桌子前面推演九星排盘。

宣纸上用红色和黑色两种颜色绘制出很多阵法的线条。

林御史看了之后就不再看了——不应该看的东西,从不仔细去看。

“王爷。”

萧凌渊 抬起下巴,让他坐下来。

“说。”

林御史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卷宗放到桌子上。

“我查阅了工部、兵部以前的档案。京畿地区可用的人手大概就是这么多了。”

萧凌渊 打开卷宗。

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各个卫所的兵力以及驻防的位置。

看完之后就给苏云昔看。

苏云昔看了一眼。

数字与她所计算的结果相差不大。

京畿地区的精兵强将总共只有八千多人,其中三千人用来把守京城各个重要地方,另外两千人则布置在皇宫里以防止意外的发生。

调动起来的人数只有不到三千人。

但是这三千人分布在京城四周各个卫所里,调动任何一个都会引起各方的关注。

“八百里的分兵,每个仓库、每一道哨卡都留有痕迹。”林御史说,“只要有人从驻地出来,最多三小时之内,信息就会传达到各个家族以及太傅那里。”

萧凌渊 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

苏云昔知道他正在考虑。

她已经计算过了,要同时拆掉九个节点的话,就需要两千人一起干。

缺少一个人是不可以的。

多了也会暴露。

正好是2000人。

不多不少。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不被别人发现呢萧?”凌渊 发问。

林御史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拿起杯子,里面的茶水已经冷了,但是他还是喝了。

“有一个。”

他放下茶杯。

“每年秋天的时候,京营就会进行一次围猎演习。”

“按照惯例,要从各个卫所挑选出优秀的士兵进行集中训练,时间是半个月。”

“往年也曾经抽调过两千人左右。”

“不会让人产生怀疑。”

萧凌渊 的眼睛微微眯起。

“围猎演习。”

“是。”林御史说,“各个卫所都有旧例可以参照。只要用秋天打猎的名义把两千人调到西山猎场去,沿途设卡、封路、不允许老百姓接近,这些都是有先例的。问起的时候,人们都会认为这是普通的秋季狩猎训练。”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时间呢?”

“往年都是在九月份的时候。”林御史说,“九月鹰飞,正是围猎的好时候。”

苏云昔计算了一下。

目前为6月中旬左右。

到九月份的时候只剩下三个月了。

在她计算出的时间窗口之内。

但太紧了。

在三个月之内把两千人组成的分队训练好,在拆阵的时候可以同时行动。

并且要避开墨尘、太傅等人。

她望着窗外。院子里的石榴花也开得很鲜艳。

“秋天打猎是什么时候呢?”

“9月15日。按照惯例,九月十五日开始训练,九月三十日结束。”林御史说,“这是兵部规定的日期,不能更改,也没有人会质疑。”

萧凌渊 回头望向苏云昔。

“你能够预见那一天。”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苏云昔点头。

“九月中旬,九星中的天芮星当值。天芮主病,大凶,是主阵气机最弱的时刻。选在那天动手,破阵的把握能多出三成。”

她顿了顿。

“但是墨尘以及太傅都会知道。他们不会让我平静地度过九月。”

林御史望着萧凌渊 。

“王爷,臣有一事要禀报。”

萧凌渊 说。

“说。”

“秋天打猎前的三天里,我可以上奏弹劾太傅。不管弹劾的结果怎么样,太傅都要留在京城来应对。离不开北京。”

林御史说话很平静。

就是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苏云昔看着他。

她明白这代表的意思是什么。

弹劾太傅就是当着大家的面撕破脸皮。

林御史恐怕要等到秋天打猎结束之后才能活下来。

你会死说的就是。

林御史笑了笑。

“我今年五十七岁。家里的儿子已经中了秀才,孙子也在读书。这条命活到现在已经很值得了。”

他看向苏云昔。

“苏姑娘,我并不是因为害怕而不敢去死。但是臣更加担心的是,在臣死后没有人会记得大雍朝的官员是如何通过盗窃来获得官职的。”

书房里面非常寂静。

苏云昔没说什么。

萧凌渊 没有说什么。

萧凌渊 站起来之后。

“列出一个清单。秋天打猎的时候,留在城里的那个人和你一起去西山打猎的人是谁?负责外围布置的是谁?三天之内交给我。”

林御史起立施礼。

“臣遵命。”

他走到门口之后又停了下来。

“王爷,臣还有最后一句话。”

萧凌渊 看着他。

“说吧。”

“太傅是不会坐以待毙的。他知道秋猎是局之后,在秋猎之前就动手了。我认为应该把城西的老阵玉搬走。太傅在城西布置了十几处暗桩,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在哪里,但是我知道这些暗桩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压低声音。

“就是为了让全城的阵玉在需要的时候被引爆。”

苏云昔的眼睛马上变得很小。

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一点玉气。

城东方向。

有人在布阵。

大规模的那种。

她回头望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灯笼刚刚点亮,橘黄色的灯光随风摇曳。

“确定吗?”她说。

林御史摇头。

“臣不确定。”但是臣在太傅府上的眼线,在三个月之前就传来了一个消息,“城西不能留人。第二天那个人就被发现跳井自杀了。我没有办法去救助他。”

他垂下眼睛。

“我欠了他一条命。只希望可以偿还债务。”

萧凌渊 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林御史离开书房。

脚步声慢慢远去,在走廊的尽头。

苏云昔一直都没有动静。

她看着桌上的九星排盘图。

把天芮星的位置用红色圆圈表示出来。

三个月之后的秋天。

这一天的到来是不容易的。

有人要先死。

但她没得选。

把图纸收好之后就出去了。

“去哪里呢萧?”凌渊 发问。

“城西。”

她头也没回。

“今天晚上如果不把阵玉找出来的话我是不会睡觉的。”

萧凌渊 没说什么。

跟着她一起走到了夜晚。

走廊尽头处,青禾抱着一叠晒干的草药跑过来,看到两个人要出去,就呆住了。

“师父、王爷去哪里?”

“办理一些事情。”苏云昔说,“你留在这里把今天晚上要使用的护阵符贴好。有客人的时候不要开门,不管是谁。”

青禾张了张嘴,但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看出师父的脸色不好看。

她没有追问。

于是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去,把所有的护阵符都找了出来,并且一张张地贴到了门窗之上。

府门之外,马蹄声渐行渐远。

只有微弱的风声。

城西方向有淡淡的阵玉气。

越来越浓了。

就如有人在暗中慢慢地把一根火柴点燃一样。

在引线烧完之前找到起火的原因。

城西的夜晚道路很漫长。

但她不急。

着急的人,最先死去。

勒紧缰绳,闭上眼睛去体会空气中每一种气流的方向。

东南。

西北。

正北。

三个方向都有。

分布得很均匀。

就像画好了格子一样,等别人来踩进去。

她睁开眼。

嘴角带上了几分寒意。

“太傅,你下棋的方式我已经认识到了。”

她催马向前。

马蹄踩在了石板路之上,一天来累积的热气也随之消散了。

萧凌渊 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没有说话。

犹如一座默默无闻的大山。

她知道他在。

她不需要回头。

城西的灯光在远处一晃。

有人在灯熄灭之前就布好了最后一块阵玉。

她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

够了。

---

第二百七十三条秋天打猎的计划。

摄政王的书房里,灯芯已经燃烧了一个晚上。

苏云昔面前有一张很大的京城防务图。图中用红线和蓝线分别标出了她的推断出的主阵气机流动方向以及萧凌渊 所画出的秋猎行军路线。

她抬起了通红的眼睛。

“秋猎。”

萧凌渊 坐于对面,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秋天打猎怎么样?”

苏云昔把防务图反过来。她在京郊西山处用手指轻轻一按。

“每年秋天进行的京营秋猎演习中,需要调动三干人马。这是规矩,没有人会起疑。”

萧凌渊 拿起一杯冰镇的茶喝了下去。

“三千人还差很多。拆九个大节点,每个地方最少要200人。再加上外围警戒、后勤支援等人员的话,最少也要两千五百人。”

“秋天打猎可以调动三千人。”

苏云昔站起来,走到书架那里拿了一本黄绫册子。册子的边缘都卷起来了,封面上面写的是《大雍会典·京畿防务卷》。

她翻到了其中的一张纸。

“按照会典的规定,在秋天打猎的时候,京城的军队可以调用三千人,分成三个方向去保护狩猎的地方。另外两千人被安排在了校尉队伍以及后勤辎重队中,并且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萧凌渊 接过册子看了一下。

“藏得住?”

“藏得住。”

苏云昔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用九宫格的形式表示出时间、地点等信息。

“我已经计算过了。今年的秋猎日期为九月十五日,这一天十分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

“九星中最重要的天芮星值日。”

萧凌渊 皱眉。

“天芮星?我印象中这颗星是不吉利的。”

“没错。”

苏云昔把九宫格纸铺开放在防务图边上。

“天芮星属于土行,在秋天最旺。值班的时候,地气下降,煞气上升。偷天换日阵运转到一年当中最好的时候。”

萧凌渊 听懂了。

“最强的时候就是破绽最大的时候?”

苏云昔点点头。

“阵法运转得越厉害,节点之间就越紧密相连。但是只要在节点处同时施加相反的力量,整个阵法就会从里面崩溃掉——就像绷得很紧的弓弦一样,一触即破。”

萧凌渊 看九宫格上有什么数字。

“9月15日。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够用来做准备了。”

苏云昔又坐到了椅子上。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京营调动要提前一个月向兵部申报。由你来起草调令,并且加盖摄政王的大印。”

萧凌渊 点头。

“第二,九个节点的位置要实地考察后再确定。我手上的这张阵图是按照气流的方向来推算出来的,误差在十丈之内。但是我要亲自去走一遭,看看每个节点上的阵玉的位置以及加固的情况。”

“太危险。”

萧凌渊 把茶杯放了下来。

“你一个人巡查九大节点,一旦被太傅察觉——”

“所以我要你配合一下。”

苏云昔打断他。

“秋天打猎之前两个月的时候,你用整顿京城防守的事情作为借口,在西山、北郊以及南城分别进行了三次巡视。我在你们巡查队伍中挨个核对节点。”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太傅是不会相信你是因为偶然才到这些地方来的。”

“不必让他相信。”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了。如果他动手的话,就会被发现。”

萧凌渊 看了她很久。

“你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从林御史说出了“秋猎这两个字的时候起,我就已经开始进行推演了。”

苏云昔把九宫格纸收进袖子里。

“三个月后,天芮星当值。地气下沉、煞气上浮——所有阴阵的气机都会被主阵抽走,用来支撑运转。这意味着秋猎当天,全国各地的阴阵都会进入半休眠状态。”

“阵法的防御力全部集中在了主阵之上。”

“对。”

苏云昔说话时带有一丝寒意。

“所以我们要对付的就是主力部队。而那些隶属于主要阵型的分队,在那一天根本无法提供帮助。”

萧凌渊 起身了。

走到窗户旁边,看到外面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三个月。2000多人。九个关键点。一个机会。”

他转过头来对苏云昔说。

“够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于是她也站了起来,走到书架的另一边。那里面有一大堆苏家留下的古书残片,都是她在青溪县的时候带回来的。

把最下面的一卷取出来。

封面上写着“偷天换日阵要解·残本”。

“三天前,我把这些碎片拼凑成了一个句子。”

她把残本翻过来,指给对方看上面的一行蝇头小楷。

“上面写着——‘天芮星当值之日,九星归位,阵枢一线。破阵者,须于一日之内,同时断九处节点。否则阵气回流,反噬其身。’”。

萧凌渊 走过去,低头看那一行字。

“同时切断九个地方?”

“同时。”

苏云昔把残本合上了。

“不能晚一点。九个节点要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全部拆除。只要有一个节点没有被拆除,主阵就会立刻恢复,并且以十倍的速度进行反击。”

她又补了一句。

“而且反击并不一定只针对拆阵的人。”

“九个节点之间所连结的就是整个京城的地气。”

“如果失败了,反噬就会顺着地脉往回流,先是摧毁城门,然后是宫殿,最后在皇宫的地底下炸开。”

“到时候死去的不光是我们。”

萧凌渊 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一炷香的时间。九个地方。三千人当中能够拆掉阵法的就只有你以及另外二十名懂得奇门遁甲的禁军。”

“因此我需要教给这二十个人。”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拆阵不一定要懂奇门。只要记住了阵玉所在的位置、正确的拆除顺序和三种基本的手势就可以了。在秋天打猎之前两个月的时间里,我每天都给他们上半天课。两个月的时间内,二十个人,九种拆法——已经足够了。”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有多大的把握?”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慢慢变亮的天空。

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苏家人做事情从来都不考虑有没有把握。”

她转过身。

“只看是否应该去做。”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于是他就来到书桌前,拿起一支毛笔,在一张空缺的调动军队命令上写下“京畿秋猎演习调令”。

笔落下时非常平稳。

“九月十五日,天芮星值班。”

抬头望向苏云昔。

“本王陪你一起拆。”

苏云昔没说什么。

只看调令上“秋猎”二字。

三个月。

她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或者战败,或者丧生。

没有第三条路。

窗外传来了第一声清脆的鸟鸣。

天亮了。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走开。

她又拿起了那份调动军队的命令,上面写着“秋猎演习”。演习要像真的一样,越像真的一样,卫寒渊就越容易相信他们还不知道秋猎就是主阵转煞的日子。

“二十人不可以直接教授破阵。”她说,“先教他们筑阵。”

萧凌渊 抬头。

“修阵?”

“对外宣称秋猎场地下有旧阵,要训练禁军修复地脉,以免惊扰猎场。因此他们学习阵玉的位置以及手势的时候就不会显得很突兀。”

萧凌渊 答应了:我一定把工部的奏折送到皇帝那里。

还要请太医院的人来帮忙苏云昔又说道,“拆阵的时候会有气血逆流的情况发生,所以要准备好药物。”

她顿了顿。

“不能让对方知道这是在赌博生命,但是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萧凌渊 看着她,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我选择家中没有牵挂的人。”

“不。”苏云昔摇着头说,“挑选可以听从命令的人。不应该因为有牵连就让别人去死。”

书房里面静了会儿。

萧凌渊 慢慢地把笔放了下来。

“好。”

这次他回答得非常认真。

很重、很冷、很准、很硬、很重。

---

苏家古籍第274卷。

苏云昔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她没有去休息。

直接进入书房,在暗格中取出一口铁皮箱。

箱子不重,只有32斤6两,她已经搬了很多次了,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这个重量。

这是苏家被抄家之后剩下的东西。

当初她从青溪县逃出来的时候,把它们绑在了身上,在荒野中走了七天。到永安镇的时候,箱子里的铁皮因为下雨而生锈了,但是里面的东西却没有被淋湿。

苏云昔把箱子放到桌子上。

打开。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八摞古籍碎片。

说它是古籍,但是大部分都是残页。有的地方被烧过,边缘已经烧焦了。有的因为受潮而变得模糊不清。另外一些则被砍成了两半。

苏家历代祖先的手稿、笔记、阵图、推演等等都保存在这里。

苏云昔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

这是她的爷爷留下的字迹。

“偷天换日之阵,前朝卫寒渊所创。以九星为基,八门为锁,六仪为引,三奇为枢。每甲子气机一弱,逢天芮当值之年最虚。”

看“每甲子气机一弱”。

心脏猛地抽紧。

苏云昔把这一张纸放下来,然后翻到了下一张。

是她父亲的字。

“建元十七年的时候,在天芮星上,卫寒渊在太极殿的地底下布置了主阵。第二年就是甲子年,也就是阵法已经完成的时候。之后每隔六十多年就会有一次恢复,就像月亮有阴晴圆缺一样。”

建元十七年。

苏云昔心中默念着。

建元十七年到现在的这段时间正好是六十年。

六十年。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继续翻。

第三张纸是她父亲写的,但是内容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景和四年秋天的时候,天芮值班。卫寒渊调动起整个主阵,方圆百里的气运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苏家全家被杀,只有昔儿躲进了密道中,并不是为了逃生,在六十年之后再见到天芮的时候。”

苏云昔的手顿了一下。

她盯着最后那句“为六十年后再见天芮之日”,盯着。

父亲的字很稳。

一笔一划,非常平稳。

他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

但是并没有留下诀别的文字,只留下了这句话。

苏云昔闭上眼。

心跳声越来越大,在耳边回荡。

回忆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父亲把女儿推入密道的时候,手中拿着一块没有雕刻好的阵玉。最后看了一眼,并不是舍不得,而是要叮嘱一下。

苏云昔睁开眼。

把这几张纸铺开之后按照时间先后顺序来摆放。

祖父的手稿是四十年前所写,里面记载了主阵的基本构造以及六十年的气机循环。

父亲的手稿是二十年前写的,里面包含了主阵运行的情况以及破阵的时间点。

但是最重要的部分,即怎样用六十年的气机窗口来拆除主要阵地,却没有写出来。

苏云昔把整个箱子都翻了一遍。

从中午到傍晚。

书房里放了很多张纸片,地上、桌子上、窗台上都有许多发黄的碎片。

她跪在一堆废纸上面,额头上的汗水落到了一张破烂不堪的纸上。

残页被撕去了一多半,只剩下右下方的一小块了。

上面只写了七個字。

“九转归元……”

后面就没了。

苏云昔拿着这张残缺不全的纸条,感觉自己的喉咙很干燥。

九转归元。

这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拆阵心法,小的时候她听父亲说过一次。父亲说这套心法就是苏家先祖为了克制偷天换日阵而创出来的,共有九式,以九星为起点,改变气运的方向。

但是父亲来不及给她教授了。

那时候年纪小,七句话就代表了所有的记忆。

苏云昔把这张残缺不全的纸片贴在胸前,可以感受到它的粗糙质地。

她没有哭。

她只是一直跪着,把所有的纸张都拼接好。

从祖父到父亲,六十年的心血都包含在这些碎片之中。他们把看穿的、推理出来的、拼凑起来的每一个步骤都记录了下来。缺少的是最后一环。

九转归元。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她开始推演。

以祖父留下的阵图为依据,以父亲补充的数据来进行运算,再结合她从小所学的奇门功底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天芮是病星,所以就虚弱、衰弱了。

六十年一周期,气机最弱之时,九星中的天芮星当值,其他八星的运转也会出现短暂紊乱。

这就是破阵的机会。

但窗口有多长?

苏云昔一直在纸上画画。

一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

之后就是天芮星让位给天冲星了。

天冲主动进攻、主杀、主变。

如果天冲到了中宫,那么主阵就会由弱变强,并且所有的外来力量都会被它当作敌人来吞噬。

所以不是“一个时辰内最好动手”。

是“一个时辰后绝不能再动手”。

这个分界线是不可以出错的。

错的是满城陪葬。

她把这句话再写了一遍,墨迹很重,好像给每个人定了一个期限。

一个小时之后,九星就会再次出现。如果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上六十年了。

她没有六十年。

也就不能等到六十年之后了。

苏云昔推断出的时间是巳时三刻。

9月15日巳时3点。

秋天打猎正式开始了。

她的手停下来。

书房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苏云昔看到桌子上摆满了推演用的纸张之后就感到很疲惫。

不是因为身体劳累,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一种疲倦感。

她坐在椅子上,把头抬到天花板的高度。

苏家几百年来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现在已经到了。

祖父没等到。

父亲没等到。

她等到了。

苏云昔低声对父亲说:“我已经算好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

她知道父亲已经计算好了。算到她能活下来,算到她会站在这里,算到她在秋天打猎的时候要面对主阵。

因此她活着并不是为了报恩,而是为了这个时刻。

苏云昔坐了很长时间。

等到蜡烛烧完之后,书房又恢复了黑暗。

她站起身来,把所有的纸张整理好后放进铁皮箱里,并且把箱子盖好。

把盒子放到桌子上之后就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苏云昔推开门。

门外月光正好。

青禾坐在台阶上等着她,手里拿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

“师傅,你出来啦。”

苏云昔接过粥碗,一勺一勺地喝完了。

青禾小心翼翼地问道:“找到了什么东西吗?”

“找到了。”

苏云昔把空碗还给顾客。

“秋天打猎的时候,就是阵势最弱的时候。”

青禾眼睛一亮:“那么我们就可以拆掉了吗?”

“能。”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月亮。

想到爸爸临终前说的话。

“只管向前走,爹会一直看着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

“我是不会白白看的。”

回到房间之后,她又把铁皮箱给打开了。

除了推演用的纸张之外,在箱子里面还有一张父亲当年留下的残缺不全的计算纸。只写了六天干地支,少了一笔。以前她认为这是父亲没有来得及完成的,现在才知道并不是没有写完,而是有意留给女儿去补充。

9月15日巳时3点。

最后的一笔也给填上了。

当计算完毕之后,纸上黑色的字迹就会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苏云昔的眼眶发烫。

父亲并不是只有到了这里才会出现。

最后的决定权交给她。

如果她补错了的话,时间也就错了。

如果她能补上的话,那么秋天打猎就是唯一的破阵机会了。

她说:“我已经把它们补齐了。”

没有人回答。

但是窗外面的月光照在纸上面,好像有人轻轻地点头了。

青禾端着空碗站在月光下,对师父说:“如果师祖真的在后面看着的话,他会心疼我吗?”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会。”

“那么你还是继续向前走吧?”

“因为心疼所以不能让他只看到我在逃跑。”

她抬起手来给青禾揉了揉脑袋。

“苏家人等了六十多年,并不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安定一些。”

是想等到可以打穿敌人的一个人。

青禾低着头,眼泪掉进了空碗中。

苏云昔并没有去安慰她。

有些事情一定要让她明白。

从今天开始,青禾学的就不仅仅是术数了,苏家这条路到底有多重。

如果哪一天她也跟着师父一起前进的话,就不要只记着师父是怎么摆盘的了。

还要记住不能退的原因是什么。

---

# 第二百七十五章六十年的等待。

苏云昔站在台阶上很久。

月光洒在我的身上,感觉很冷,就像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她的脑海中正在快速地把各种事情联系在一起。

六十年来气机运行的时间段,在苏家古籍中被多次提及。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在她13岁的时候把所有的東西都给了她。

为什么不是12岁,也不是14岁呢?

就在这时。

青禾端着一个空碗,不敢发出声音。

“青禾。”

“师父?”

“族谱残卷在哪里?”

青禾一愣:“在你家的暗格里。”

苏云昔转过身向里面走去。

青禾小跑着追了上去。

推开房门之后,苏云昔就来到床边把床板掀开,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旧木箱。

木匣上了锁。

锁是由父亲自己制作的,钥匙一直挂在苏云昔的脖子上已经有十年的时间了。

她把铜钥匙取下来,插入了锁孔中。

咔嚓一声之后,门就打开了。

木盒里面放了三个东西。

一本发黄的家谱残页、一块青色阵玉、一条红色丝线。

苏云昔拿起了红绳。

这是她小的时候父亲给她的,之后就断掉了,父亲把它收了起来,并且答应以后会替她补上。

她一直认为父亲忘记了。

原来没有忘。

红绳子的一端系着一个小铜钱,在铜钱上面刻了一个“算”字。

苏云昔看了很久那个字。

于是就把族谱残卷铺到桌子上。

青禾凑了过去,但是看不明白——族谱上写的字不是一般的汉字,而是苏家特有的暗文。

苏云昔一页页地翻阅。

有的页面因为受热而出现烧焦的情况,文字也变得不清楚了。

翻到中间的时候,她停下了手。

在第一页上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的是父亲所写的字:

“云昔,如果你看到了这张纸条的话,那么我就已经死了。不要哭了,这是我们的计算结果。”

苏云昔眼前一片模糊。没有哭。她告诉自己不要哭。

青禾在一旁抓着衣服。

“我父亲并不是被逼着出来的。苏云昔的声音很小。”

青禾没听懂。

苏云昔又说:“他选择的是这一代人所面临的。”

“是什么意思……”

“苏家几代人都是在拆阴阵,一直躲在暗处做事。如果不被发现的话,他们就可以一直暗中行事了。但是我的父亲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被发现的,并不是被人发现的,而是他自己暴露出来的。”

苏云昔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了。

“他是用自己的全家人的生命为我铺就一条道路。”

青禾不明白其中的算计。

苏云昔的手在发抖,但是她没有看到。

“师父……”

苏云昔不理她,继续往下看。

纸条反面有如下内容:

“我们已经计算过了。偷天换日阵每隔六十年就会有一次气机最弱的时候,而你出生的这一年正好是上一次气弱之后六十一年。所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这代人身上。苏家人的鲜血不能白白浪费掉,你要记着——你是被挑选出来的那个人。”

苏云昔把纸条放到桌子上。

她的脑子里所有的线都连接上了。

父亲把女儿送到密道里并不是要她活着。

就是为了让她的生命能够延续到今年秋天打猎的时候。

父亲让她学习望气术并不是要她来继承家族的学问。

是想让她们看清楚全国阴阵的情况。

父亲把所有的古籍碎片留给了她,并不是要她去传承。

是让她们知道怎样拆掉主力部队。

都在计算之中。

包括她逃跑的路线、她来京的时间以及和萧凌渊 相遇的机会。

包括她和地宫里的人之间的生死大战。

全部算好了。

苏云昔坐了下来。

青禾给客人倒了一杯热开水。

“师傅还好吧?”

苏云昔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我是苏家人,所以我承认了。”

她把纸条折叠好之后又把它放进了木盒里。

于是就拿起了族谱残卷来继续看下去。

翻到最后一张图片上有一幅图画。

图中九个星形排列成一圈,并且在中间有一个空缺的地方。

图中写的是四个字:

“等你来填。”

苏云昔看着这四个字。

她忽然想笑。

父亲一直到死都没有忘记和她一起玩的文字游戏。

但她笑不出来。

她跪在桌子前面,面对着族谱残卷,低头不语。

青禾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月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在地上洒满了银白色的光芒。

苏云昔跪了很长时间。

时间长了就会感到膝盖麻木,时间长了月亮的位置也会发生变化。

然后她站起来。

走出去。

青禾跟在后面。

“青禾。”

“是。”

“你认为我的父亲是一个好的父亲吗。”

青禾卡住了。

她没有见过苏云昔的父亲,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云昔自己接了这个活:他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师傅,但是不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非常平和。

“他为我铺设了一条通往成功的道路,从没有询问过我是否愿意。”

青禾小声地说:“但是他是为了保护你才这样做。”

苏云昔摇摇头。

“我知道。”

“所以我并不怨他。”

她停下了脚步,望着月亮。

“但是我要替他把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

青禾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云昔又说:“我家父亲已经算出今天了。”

“他已经预料到我一定会站在这个地方。”

“我不可以让他白白得利。”

她把家族的家谱残页一张张地拿出来给青禾看。

教她如何识别出苏家的秘密语言。

青禾学习很努力。

两个人一起用蜡烛照明直到天明。

天快要亮的时候,苏云昔把族谱合上了。

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整个家族的家谱又看了一遍。

所有的内容都已经记住了。

“师父,族谱上有没有记载过怎样破解主阵?”

“写了。”

苏云昔站起来。

“但是我还缺少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天衡奇门盘。”

青禾想起来:就是在被抄家的时候没有看到的那个?

“对。”

“这就是破阵的关键。”

苏云昔说话时眼睛是冷冷的。

“天衡奇门盘不但是推演之用,而且是苏家世代相传用来镇压凶煞的法宝。”

“用来镇压九星星煞的核心阵眼。”

“卫寒渊能建起偷天换日阵,就是因为他从苏家偷走了天衡奇门盘,用它的力量镇压了九星反噬。”

“因此天衡盘并不是一般的法器。”

“它是主阵的锁,也是主阵的命门。”

“拿到手之后,主阵就会放松一些。”

“破坏了它之后,主力部队就会出现混乱。”

“但若毁的时辰不对,九星反噬会先冲到毁盘的人身上。”

青禾瞪大了眼。

“所以它才能够保持大阵六十多年而不崩溃。”

苏云昔把族谱残卷收了起来。

“要完全破解这个阵法的话,就必须要得到天衡奇门盘。”

“或者——”

她顿了顿。

“毁掉它。”

青禾不自觉地问道:“那么它现在在哪里呢?”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抬起头来望向皇宫的方向。

早晨的时候东方就会有阳光照进来。

在一道光芒之下她找到了答案。

“天衡奇门盘就位于皇宫的地宫之中。”

“卫寒渊把它们埋在了主阵的核心位置。”

“以我们苏家人的人头来压它。”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生气,只是冷冷地。

就比如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一样。

青禾打了一个冷战。

所以她才明白,所谓的六十年等待,并不是为了等天衡盘出现。

也就是等苏家人自己来决定,是要把祖传的法器拿回来,还是要亲手把它毁掉。

这比报仇更难。

由于天衡盘上压着苏家人几代人的荣誉。

但是苏云昔不能把这当作祖传的东西来对待。

如果它已经成为主阵的锁了,那么她就必须要把它砸碎。

即使打碎了苏家的传家之宝。

青禾低声问道:“那么你舍得吗?”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天边的晨光越来越强,皇宫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舍得说的就是。

“但是如果传承变成了杀人用的锁,那么就不要因为舍不得而保留下来了。”

把家族谱牒残卷收好。

“苏家如果做错了事情,那么就应该让苏家人自己来解决。”

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天衡盘曾经是苏家的骄傲,苏家人用它来解救水灾、稳定地脉、保护百姓。但是同样的东西到了卫寒渊的手上就变成了京城的大凶器。

器物没有善恶。

用它的人有。

如果她今天因为它是姓苏所以不忍心破坏的话,那么她就跟那些为了私利而饲养阵法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苏云昔把族谱残卷包裹起来,放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并不是不想传下去。

就是要把传承从主阵里面抢救出来。

如果不能把它们救出来的话,就让它们自行了断吧。

---

# 第二百七十六章家族任务。

确定了天衡奇门盘被埋藏在皇宫的地宫里之后,苏云昔就把自己关在王府阵室内,从早上一直等到晚上才出来。

苏云昔在阵室内待了一天。

青禾在外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变冷的茶杯,不敢去敲门。每过15分钟就会把耳朵贴到门缝上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太安静了。

非常寂静,让人感到不安。

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雨,雨点落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青禾在走廊上换了一个地方,把伞放在阵室门口,以免雨水淋进来。

听到里面有很小的声音。

像是膝盖落地。

青禾端着茶杯没有动。

此时不可以进去。

阵室内摆放着苏家的家谱残页,还有苏云昔从江南带回来的一些旧木牌。这些木牌并不是真正的牌位,而是她在逃跑的时候在废墟中找到的一截断梁,削平之后用父亲以及家族成员的名字来刻制。

青禾见过一次。

苏云昔没有哭,只是把木牌一块块地擦干净之后按照辈分放好。她说苏家人死得很快,来不及去祖祠,能够留名就不错了。

今天阵室的大门一直都没有打开过,所以青禾就知道师父并没有在推演。

就是跟死去的人聊天。

到了傍晚时分,阵室的大门就打开了。

苏云昔走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眼睛也没有发红。但是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并不是真的瘦了,而是有一种力量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来,又被另外一种东西填补上了。

青禾递上茶盏:“师父,茶凉了,我去热——”

“不用。”

苏云昔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喝冷饮的时候,她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青禾看着她,低声问道:“师父,族谱上面有没有什么?”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爷爷叫什么名字。”

“我太爷爷叫什么名字。”

“上七代人姓名。”

她顿了顿。

“每个人的姓名后面都有一个日期。”

“就是他们计算出来的六十多年气机的时间段。”

青禾愣住了。

“七代人都是在计算同一天?”

苏云昔点头。

“苏家从第一代祖先起就一直在等待着甲子年份的到来。每一辈人都是推演过的,并且把结果记录在了族谱里。”

“经过七次推演之后得出的结果是一样的。”

“今年冬天的时候,天芮星值班的日子就是主阵最弱的时候。”

她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雨停之后,云层之间露出了一道月亮的缝隙。

“我的父亲并不是为了让我去密道而把我和其他人一起塞进去的。从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做了。”

“教你奇门并不是要让你活下来。”

“是想让我六十年之后站在这个地方。”

青禾握紧拳头。

“师父……”

苏云昔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的父亲给我起名叫云昔,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青禾摇头。

“云,是望气术的观。昔,是玉器中最顶端的那块。”

“他说我要做苏家的最后一块压顶的石头。”

“不是用来逃生的石头。”

“就是把整个阵型都打散了的石头。”

青禾听后热泪盈眶。

以前觉得师父很厉害,厉害到可以算出任何事情、承受任何事情。但是此时她才明白过来,师父并不是生来就无所畏惧的,而是因为苏家七代人把这件事情一层层地推到了她的面前,使她没有后退的空间。

这些都不是光荣的事。

是债。

也是路。

苏云昔喝了杯凉茶之后就把空杯子还给青禾了。

“从此以后,你就不能做旁观者了。”

青禾怔住。

苏云昔望着她,语气平和。

“你是我的徒弟。有关苏家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世界,那时候你一定要把家族的家谱残卷拿走,并且把我在上面画过的所有的阵图都烧掉,只保留能够救人一命的部分。”

青禾脸色一白。

“师父!”

“听我说完。”苏云昔打断她,“这不是交代后事,是规矩。苏家能断人,不能断术。正统奇门不能再落到卫寒渊那种人手里。”

青禾咬紧了嘴唇,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苏云昔伸手帮她擦拭干净。

“哭什么。”

她说得很平静。

就相当于在问今天吃什么呢。

但是青禾听出了其中的分量——比她一生中听到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要重要。

青禾问道:“那么师傅你……愿意吗?”

苏云昔没回答。

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手上因为长期雕刻阵玉而形成的皱纹、被禁术反噬留下的伤痕。

“我不愿意。”

青禾愣住了。

“但是我的父亲已经把自己的生命押上了。”

“我的爷爷、太爷爷、高祖……七代人生命运都牵涉其中了。”

“他们并不是要自杀。”

“是因为选择了这条道路才死去的。”

“他们直到死去的时候都认为会有一个人在第六十年的时候接过他们的接力棒。”

苏云昔抬眼。

“那一个人就是我。”

青禾喉咙发紧。

“那么师傅呢……”

“我也会死。”

苏云昔说得很爽快。

“奇门术士推演一次气机就会消耗掉一年寿命。我父亲推演了三次,活到了三十九岁。”

“我从15岁的时候就开始推演了,到现在为止已经推了十几遍。”

“破阵之后,我还能够活五年的样子。”

说完之后她就自己静默了。

这个数字并不是随便说出来的。

昨天晚上她在阵室里面计算了三次。

按照她的寿命、气血损耗以及主阵反噬的情况来看的话,最理想的结果就是五年。

差一点,三年。

如果再差一些的话,在秋天打猎的日子也就结束了。

青禾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破了。

“师父!”

苏云昔看着她。

“别哭。”

“我不要眼泪。”

“你要把奇门学好。”

“苏家七代人所传承下来的技艺,在破了阵法之后也不能就此中断。”

青禾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那么我和师父一起去——”

“你活着。”

苏云昔打断她。

“这是师命。”

青禾流下了眼泪,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苏云昔弯下身子去拾起摔破了的茶杯碎片。

“从明天起,我就教你怎么拆阵。”

“九个节点的破阵之法各不相同。”

“如果我在秋猎那天回不来——”

“你帮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青禾使劲摇头。

“师父一定会回来的。”

“如果的事。”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我父亲就是这样吩咐我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主阵比我的计算还要糟糕的话,那么你就离开吧。”

“别回来。”

“苏家不可以断绝。”

她笑了一下。

“我没有按照他说的去做。”

“所以我也就不要求你听我的了。”

“但是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路。”

她把碎掉的茶杯碎片丢到一边,然后用抹布把手上沾上的污渍擦拭干净。

“这条路并不是要你代替我去死。”

“就是让你明白,假如我死了的话,那么苏家就只剩下仇恨了。”

“要记得阵法,也要记得为什么能够破阵。”

“并不是为了苏家的名声。”

“是为了让以后没有人再把这种阵法当作柴火来烧。”

“也让活着的人能够继续生活得像个样子。”

青禾努力地把眼泪擦干。

“师父教我的。”

“我学。”

苏云昔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天晚上,苏云昔一个人待在阵室内直到很晚。

青禾远远看了一下。

她跪在族谱残卷之前。

没有哭。

只是跪着。

很久很久。

月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

把家族史中的一句话给找出来。

苏云昔——承志之人,生存。

她伸出手。

轻抚着那一行字。

“爹。”

“你算对了。”

“我已到此。”

“后面的事情——”

“我来做。”

说完她站起来。

把家族的历史记录下来。

推门走出去。

外面月亮很圆。

她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中的星星。

九星运转,紫微星衰弱。

“三个月。”

“我还有三个月。”

她说了一遍。

之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云昔就把阵盘布置好了,在院子里给青禾上课。

把九个节点的破阵图一张张铺开来。

“先说一下天柱节点。”

“天柱属于金,所以破阵的方向就是正西方,也就是用庚金来克制辛金。”

青禾认真记。

师徒两人早上就说话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又好像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门外有暗哨送来一份机密文件。

苏云昔浏览了一下。

墨尘入京了。

她把密报折叠好后放进了袖子里。

继续讲课。

脸上没有一点变化。

---

墨尘进京。

晨光铺满院子。

苏云昔把讲授的阵盘收好之后,在袖子里拿出一份机密文件。

扫完之后折叠好再放回去。

青禾看着她。

“师父,这是谁寄来的信?”

“没什么。”

苏云昔继续上课。

“天柱节点的阵基要使用庚金石,不能用一般的矿石——禁术中庚金石可以代替,但是效果差三分之一。”

青禾点头。

但是她的眼睛一直在师父的脸庞上打转。

苏云昔的表情很平常。

正常的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青禾跟着师父很久了,所以她知道师父越是这样,就越是要办大事。

课讲到午时。

苏云昔站了起来说:“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她进到书房里把门关上。

青禾在外边站了一会,没有进去。

书房里。

苏云昔把密报再铺开。

上面写的很简略:

“墨尘已经到了京城。在西市买了很多朱砂和青铜。目测的数量可以支撑起一个大阵。”

署名为禁军暗哨。

看的是“大阵法”。

墨尘来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加强主力部队。

秋猎之战之后,主阵受到损伤,卫寒渊要找人来填补这个空缺。

但是墨尘刚刚受了重伤不久。

那么他为什么能够很快地恢复过来呢?

苏云昔把密报铺展开来,在上面用手指轻轻敲打。

一个多月之前,在江南的时候她受了伤,是被墨尘救下的。

这样严重的伤势,一般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痊愈。

除非——

有人使用邪术帮助他加快恢复速度。

想到族谱残卷上所记载的禁术——血祭回元。

利用人气血来推动阵玉,从而加快术士的恢复速度。

代价就是参加祭阵的人元气大伤,重者还会当场死亡。

如果墨尘用的是这样的方法的话——

那么他这次来北京的时候,一定是有许多帮手跟着来的。

并不是一般的助手,而是用来做祭祀用的人。

苏云昔站起身来,来到院中。

青禾在院子里练习摆放盘子。

见到师傅之后就马上站了起来。

“师傅,我的练习正确吗?”

苏云昔看了一下青禾排好的盘子。

“震宫歪了那么一点点,再试一次。”

青禾把舌头伸出来,然后又放回去了。

苏云昔不再去纠正了,只望着院子里的天空。

气运在流动。

可以看见京城上空有一层淡淡的煞气正在由西市向四周扩散。

就如把墨水滴到水中一样。

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是目标非常清楚。

朝着皇宫。

她收回视线。

“青禾。”

“在。”

“从今天开始,在院落里布置一个反制阵。”

青禾一愣:“反制阵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有客人来。

青禾脸色发白。

但是她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一点头:“好的。”

晚上萧凌渊 就回来了。

青禾把阵玉埋在墙角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医院里面了。

“你正在做什么?”

“师父要我布置反制阵。”

萧凌渊 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急忙走进了书房。

苏云昔正在案前坐着,面前放着十几份手稿。

“墨尘来了?”

“嗯。”

“你怎么会知道?”

苏云昔抬起头来说道:“暗哨送来的情报。在西市收购朱砂、青铜。”

萧凌渊 来到书桌前。

“他正在布置阵法。”

“不是准备,而是加固。”

苏云昔把密报推了过去。

萧凌渊 看了一眼。

“主阵。”

“对。”

“我去西市派个人。”

苏云昔摇着头说:“追不上。他更换地点的速度非常快。”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那我们就盯着西市吧。”

“也可以,但是他的东西已经买好了。”

苏云昔指了指密报上的“数量可支撑大型阵法”。

“他收够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怎么办?”

苏云昔站起来。

“等他出手。”

“等到他动手的时候,我们才明白他是要加固哪一个节点。”

萧凌渊 问她说:“如果他真的动手的话,我们能不能够及时赶到现场阻止?”

苏云昔没有作答。

这是实话。

墨尘不是傻子。

他选择在这样的时候进京,一定是有把握的。

她走到窗户旁边,望着外面渐渐变暗的天空。

“我要核实一件事情。”

“什么事?”

“用血祭来恢复生命。”

萧凌渊 问到:这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把族谱中所记载的禁术都说了出来。

萧凌渊 听完之后脸色很难看。

“带了多少人到北京来?”

“不知道。”

“暗哨没报。”

苏云昔:墨尘做的很干净。他的人进京应该是一批一批地来,从不同的城门进城。暗哨只会有零星几个人,并且不会引起警觉。

萧凌渊 问到:京城中暗桩有多少?

苏云昔:至少三十个以上。

萧凌渊 吸气。

两人沉默了片刻。

萧凌渊 说:“明天我要增加人手去巡查城市。”

苏云昔:不需要添加。

“为什么?”

“增加人手会打草惊蛇。”

她转回身。

“你现在要做的是去了解西市卖朱砂、青铜的商家都有哪些。”

“查出结果之后,挨家比较他们收入的钱数以及钱的来源。”

“墨尘不可以用现金,但是可以使用阵玉、银票。”

“银票上有票号,可以追寻到它的出处。”

萧凌渊 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不就是刚才才听说这件事吗?”

“嗯。”

“那么你为什么已经决定了要查账呢?”

苏云昔:因为我的父亲曾经对我说过,捉拿小偷之前要留心观察他的行迹。

她把桌上的地图给对方看了一下。

“西市有十三家朱砂铺子、九家铜器坊。”

“每家的进货渠道不一样,供货商也不一样。”

“只要找到最近有大额进账的那家,就可以推断出墨尘的阵基所在。”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你把西市店铺的数量也记得了吗?”

苏云昔:我进京的第一天就开始记录了。

萧凌渊 不再讲话。

于是他就离开了书房。

“我去查一查巡城司的账本。”

脚步声走远。

苏云昔又坐下了。

她指着桌子上的一张地图上西市的地方。

西市——

北京最大的民间集市。

货物流通无阻,各种各样的人聚集在一起。

如果要布置阵法的话,西市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也说明了墨尘并不是来偷偷加强的。

他是来做大的。

那么基础的规模一定很大。

苏云昔闭上眼。

她催动望气术。

天地间的气运又出现了。

西市处的煞气比较重。

在煞气的包围之下,她依稀可见到一些淡淡的金色光芒,这就是阵玉发出的光辉。

墨尘已经开始布置阵势了。

而且不止一处。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西市的地方画了一些圆圈。

一共三个。

看了很久这三个圆。

早上六点左右的时候,萧凌渊 就回来了。

手里拿着很多本厚厚的账簿。

“西市有十三家朱砂铺子,其中三家最近都有大额收入。”

他翻开一页。

“其中一家公司的进货账目很蹊跷,买进的数量是平时的十倍,但是卖出的时候账面上只有几十斤。”

苏云昔接过了账本。

扫了一眼。

“这家店铺卖的是给谁的?”

“写的是‘客商’。没有具体姓名。”

苏云昔:地址?

萧凌渊 又翻开了一张纸。

“东城福安巷有一处闲置的房子。”

苏云昔把账本放了下来。

“就是这个。”

她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

“福安巷。”

萧凌渊 拦住了她:“现在是丑时。”

苏云昔:墨尘是不会等天亮的。

她推开了萧凌渊 。

“青禾,拿着破阵玉。”

青禾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师傅和徒弟一起走出了黑夜。

萧凌渊 站在门口,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没有再拦。

因为苏云昔说的没错。墨尘不等天亮就出发了,术士们也不会把阵基放在阳光下被人查看。

“陈肃。”

“在。”

“带着人从小路绕到西市外边去,不能让街上的人发现。”

“是。”

萧凌渊 上马。

如果福安巷就是墨尘落脚的地方的话,那么今天晚上就不要只让苏云昔一个人去里面了。

他转过马头,并没有去追赶。

苏云昔要做的就是把退路给堵上,而不是打草惊蛇。墨尘这样的家伙,一见到摄政王的大队人马就马上断尾,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院子给他们。

萧凌渊 举手,让亲卫分作三路。

一路封巷口。

一路绕屋后。

一直盯着最近的一口水井、房顶等地方。

他已经知道了一件事,术士逃跑的时候,并不是一定要从门出去。

或者走水,或者走气。

---

西市追捕。

第二天一大早,苏云昔就去到林府。

林御史刚刚从早朝回来,在书房里喝着茶。见她进来之后就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了,对苏姑娘说:“苏姑娘,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呢?”

“借人。”

“借谁?”

“府上的腿脚灵活、面孔陌生、可以监视的人。”

林御史放下茶杯的手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苏云昔之后,并没有再追问什么,就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些东西,然后把纸递给了站在一旁的老仆:“你去后院把张四、王七、赵九叫来。”

老仆应声出去。

林御史又坐了下来:墨尘的事情?

“嗯。”

“王爷知道吗?”

“会有人来。我想要的是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人。”苏云昔说,“你们的人在西市混了很多年,知道哪些小巷可以藏人,哪些店铺可以换脸。”

林御史不再追问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西市一带,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墨尘选择在那里安家落户,就是有意为之——人多眼杂,来去不易被人发现。

苏云昔点头。

她也这样认为。

张四、王七、赵九很快就到了。三个人都是一般的平民打扮,长相一般,在人群中也很难被发现。张四是瘦高个子,王七是矮胖子,赵九是一位中年的妇女——苏云昔见到赵九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林御史说:“她以前在西市卖布,整个街区的人都认识她。提问不会引起怀疑。”

苏云昔向赵九点了点头。

墨尘的外貌特征被她说了一遍,包括身高、体型、穿衣习惯和说话口音等。林御史府上的人记忆力很好,听了之后就能记住。

“昨天晚上他在南街上的一家布店买了一块朱砂。”苏云昔说,“你们可以从布庄入手,看看他走的方向是什么,一路上和谁说了什么话,有没有人给他送东西。”

张四问:“要一直盯着看吗?”

“一直看到他换房子为止。”苏云昔说,“每次更换住所的时候,你们都要记录下来。记录下时间、路线以及新的落脚点。”

“不抓人?”

“不抓。”

张四知道:“就是要弄清楚他人的套路。”

苏云昔点头。

三个人没有再追问下去,就离开了。

林御史对苏云昔说:“你要怎样处置他。”

“不必着急。”苏云昔说,“他刚刚来到京城,还没有站住脚。等到他布置好阵势之后,就会出现很多漏洞。”

“可以等多久?”

“他会等多久,我就等多久。”

林御史不再讲话了。低头续上一杯热腾腾的茶。

苏云昔告辞出门。

萧凌渊 在摄政王府的时候,校场上就有一套刀法正在练习。把刀递给亲卫,接过布巾擦汗:“去林府了?”

“嗯。”

“借了几个朋友?”

“三个。”

萧凌渊 不作评论。把布巾扔到水盆里之后就去书房了。苏云昔跟着他走。

萧凌渊 把案上的纸条递给她的同时就进到书房了。上面写的是几个地方,都是西市的旅店、货栈、出租的房子。

“我昨天晚上就查到了。墨尘从南街布庄出来之后,先是住在了悦来客栈里,然后在半夜的时候换到了平安货栈,等到天亮之前又搬到了打铜巷的一个阁楼里。”

苏云昔看到纸上写着的地方之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一晚上换了三次地方。

这并不是一般的小心谨慎。

“他们也在调查我们。”萧凌渊 说,“他知道你会派人监视他,所以就试着去做了。看你能不能跟上他的节奏。”

苏云昔把纸放在桌子上问:“那么他今天在哪里?”

“打铜巷的阁楼。我派人去监视了,今天早上他就在阁楼上焚烧了一些纸灰,并且从后面窗户逃走了。没有跟上。”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她来到窗户旁边,望着院中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你的人都会被人发现。”她说。

萧凌渊 没说什么。

“他已经试过了,所以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苏云昔转身说,“下次你就没有机会跟着我了。”

萧凌渊 靠着书桌说:“你打算怎么办?”

“不跟了。”

萧凌渊 不作辩解。让他自己去说吧。

苏云昔来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面画了一个圆圈:他要布阵的话,就必须要到主阵节点去了。主阵共有九个节点,分别位于京城的不同地方。派专人看守所有的节点入口。

“如果他不参加节点会怎么办呢?”

“他不参加的话,他的阵法就无法布置了。”苏云昔说,“他来京城并不是要住在旅店里。他是来加强主力部队的。只要有节点存在,那么它就会一直向他靠拢。”

萧凌渊 看了一下纸上画的圆。

“九个点。”他说,“我并没有那么多的人。”

“不需要全部关注。苏云昔在图上标出了三个地方,这三个点就是主要阵地运转所必需的。天芮星位的节点在主阵里起着转运的作用,墨尘选择的朱砂、青铜是用来加强转运线路的。一定会先到这个节点。”

“理由?”

“由于天芮星的位置每隔七天就会发生变化。今天之后就是第七天了。要在轮转之前把节点加固好,不然就要再等七天。”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苏云昔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坚定而果断,并且没有任何迟疑。

“你确定?”

“我确定。”

萧凌渊 也不再追问下去,转而开始布置工作。

苏云昔待在书房里。把连夜绘制好的节点推演图铺开来,用手指顺着天芮星位这条线慢慢移动。

墨尘选择在西市安家,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决定的。

西市距离天芮节点很近,走过去用不了一个时辰。他去南街布庄买朱砂的原因是这家店历史悠久,朱砂质量好,数量多,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一夜之间换了三个地方,是想看看跟踪的人能不能熬过一晚。

苏云昔用手指关节去敲打纸张。

三天之内,墨尘就会来到天芮节点附近。

她不必去追赶他。

只须等在节点上就可以了。

傍晚的时候,萧凌渊 的亲卫就来报告说:“三个节点都有暗哨把守,并且轮流看护。天芮节点增加了一倍的人手,在附近的每一个巷口都有人在监视。”

苏云昔点了点头,并未再说什么。

亲卫退出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苏姑娘说,“王爷要我来问你,今天晚上你是自己去正厅吃饭呢,还是让人送饭到院子里来吃?”

苏云昔一呆。

她抬起头来望了望亲卫。

亲卫低着头。

“送到医院去吧。”她说,“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亲卫应声去了。

苏云昔又把头低下去,盯着桌子上的推演图看。

墨尘是从哪个方向接近节点的呢?

怎样才能避开监视呢?

他会不会——

外面有脚步声。

苏云昔抬头。

一名禁军士兵小跑着来到院子里,在书房门口单膝下跪道:“苏姑娘!城西天芮节点附近有暗哨,发现有人接近。那个人晚上戴上面具,行动非常迅速,现在已经到了巷子里。”

苏云昔站起来。

看了一下外面的天空,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城门还没有关闭。

墨尘比她想象中要早一些到来。

拿着奇门盘走到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把这句话的意思转达给萧凌渊 ,不能走正街。”

禁军的士兵们很惊讶地问到:这是为什么?

“既然墨尘都出来了,那么正街上肯定有人在盯着他。”苏云昔说,“让他从后面巷子去截人,不要让墨尘知道我们已经分成了两路。”

士兵马上答应了。

苏云昔低头看了一下奇门盘。

天芮节点的气温正在上升。

这次已经不是简单的诱饵了。

墨尘可能会下棋。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换成了一个普通的铜钱。

墨尘看到自己带了主盘的话就不好了。主盘一出来,对方就知道她要正面破阵;铜钱只用来记气,看上去更像是临时追击。

使墨尘产生错误的认识。

认为她是去核实暗哨发现的人影。

真正的破阵玉已经被青禾送到天芮节点的另一边了。

这次她也分成两路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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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节节点布置。

苏云昔来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萧凌渊 已经穿好盔甲站在了马上。

天芮节点提问。

“城西七巷。”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又说,“来的不只一个人。暗哨说看到了一个人,但是气息有三个人。”

萧凌渊 上马之后就向她伸出了手。

苏云昔一愣,便牵着他的手上了马。两个人一起骑着一匹马,禁军中的精兵护卫在身边,马蹄踏过石板路面上的灰尘。

你是墨尘吧萧凌渊 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过来。

“手法一样。”苏云昔把被风刮散的头发整理好之后说,“他总是先派个人去探路,然后再自己去踩点。天芮节点为七处主阵支点之一,如果封住它的话,那么主阵运转的速度就会下降三分之一。”

“那么他一定就会来了。”

“对。”

马队停在城西第七条巷口处。萧凌渊 翻身下马,扶住苏云昔。两个人进了小巷之后,暗哨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跪在地上。

“王爷,苏姑娘。人进到巷子里面之后就出不来了。”

有多少人苏云昔问道。

“有三个人影。其中一个人身材魁梧,另外两个人则比较矮小。都是戴上面具之后的动作很快。”

苏云昔取出奇门盘,指尖拨动天盘。九星之位在盘中转动,天芮星的位置在西南方——正对应巷子深处的一处废弃民宅。

“他们在那里。”她指着民宅方向,“不是墨尘本人。是前哨。”

萧凌渊 向后一挥手。十名禁军中的精英悄悄地分散到巷子的两边。低声问道:“要不要抓?”

“捉。苏云昔收起奇门盘,但是不要把它们打死。要看一看他们身上所佩戴的阵玉上面有没有刻着什么。”

萧凌渊 亲自带领队伍摸了过去。苏云昔站在巷口,用望气术把整个巷子都看透了,三条气机在民宅里慢慢移动。有一条比较粗壮,另外两条是辅助性的。

她用手指尖把奇门盘上的一个地方点了一下,然后又在上面滴了一滴血。

盘中就出现了民宅内部的大致结构图。她发现那三个人在地上画阵法,并不是加固节点,在节点四周布置了感应阵。墨尘要用这三个来当自己的眼睛。

当有人接近节点的时候,他就能够提前得知。

他堵住了我们前进的道路苏云昔小声地说。

民宅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发出三次闷响之后,就听到了金属落地的声音。萧凌渊 拉开门帘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三个被捆绑起来的黑衣人,其中两个是禁军。

都在里面他说没有下杀手。

苏云昔走上前蹲下。她扒开领头黑衣人的衣领,看到对方锁骨下方烙着一枚暗纹——九星中的廉贞星图案。

“禁术术士。”她说,“卫寒渊所培养出来的亲信。”

“能开口吗?”

“先看他的身上有没有带阵玉。”

一名禁军在黑衣人的腰间找到了三块阵玉。苏云昔接过阵玉,在月光下仔细查看,上面的新刻痕上还有湿润的痕迹。

把阵玉反面的一面翻过来。

背面有墨字。

“就是他。”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这块玉是墨尘亲自雕刻的。每个阵玉刻好之后都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萧凌渊 对黑衣人说:“带走吧。把阵玉收好——以后抓到墨尘的人,每块阵玉都可以做为证据。”

禁军把人拖走。

苏云昔站在民宅门口,用望气术查看屋内的情况。三个人布置好的感应阵已经完成了一多半,在一炷香之后就可以全部完成了。她推开房门,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起阵纹来。

阵纹的方向非常奇怪。除了感应之外还有反制的功能。

他要干什么萧凌渊 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认为把节点做成一个陷阱比较合适。”苏云昔指着阵纹的方向说,“当这层感应阵完成之后,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节点了。并且它还会自动发动反击——不能伤害到对方,但是可以拖延时间。”

“那么我们可以反击了吗?”

苏云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空阵玉,在手指上转动。过了一会她说:“可以但是要换一个角度来考虑问题,即不要把感应阵给封了。我们把它修改一下。”

“怎么改?”

“把反击的方向转到180度的角度上。”苏云昔说,“被感应阵触发的人,标记就会传送到墨尘身上。他认为我们在那里布置了一个圈套,但是实际上标记反馈的是他自己作为术士的标记。”

萧凌渊 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他派出的人越多,他就获得的信息就越杂乱?

“是的。苏云昔蹲下来,在白石头上画出阵法,并且让对方自己打自己。”

花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把感应阵的反击纹路全部修改完毕,在原来的阵基上面又铺上了一层新的阵玉。完工之后,阵纹表面的朱砂又重新渗透到石头里面去了。

“第二天早上。”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墨尘派的人再多也一样会收到错误的信息。”

萧凌渊 看到地上留下的阵法之后就问到:会不会留下我们的人呢?

“不。”苏云昔说,“我的手法是苏家祖传的逆向刻画。表面上还是他布置的感应阵,但是里面的内容已经换成了别的东西了。他看不懂。”

萧凌渊 点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萧凌渊 让暗卫继续在民宅外面守候。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巷子口还有一丝淡淡的晚霞。

“还有八个节点。”苏云昔上马之后说,“要按照这个样子来布置。”

“时间够吗?”

“不足够也要达到要求。”苏云昔低头看着他说,“墨尘已经开始行动了。在秋天打猎之前,他会把所有的节点周围的区域都布置成感应阵。如果他把所有的都做完了,在秋天打猎的时候,我们拆阵的每一个步骤都会被他提前知道了。”

萧凌渊 策马跟了上去:“那么我们明天早上就开始跑剩下的节点吧。”

“不需要跑了。”苏云昔摇着头说,“在每个地方都设下暗哨就可以了。布控的事情由我来完成——把对方的阵法化掉之后再换成反制阵。只要保证没有人在我的布阵范围之内。”

“行。”

两个人骑着马回家了。一路上苏云昔都在推演奇门盘,但是墨尘的手法与他的预想不同。对方的阵纹比较粗糙,但是效率很高。不一定要很精致,只要求速度快一些。

她皱眉。

墨尘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完美的布控,而是为了抢占时间。

他在准备什么?

青禾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很久了。手里拿着一碗药对师傅说:“师傅,你的脸色又变苍白了。”

苏云昔接过药喝了之后没有皱一下眉头。

萧凌渊 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青禾偷偷地看了一眼苏云昔,然后又看了看师父,小声地说:“师父,今天我在后巷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少年。”青禾说,穿青色的衣服,戴斗笠他说,“你的师傅最近很忙。”

苏云昔把药碗放下来之后就问戴斗笠的少年?

“对了,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和我差不多。腰间挂了一枚阵玉,和师父你所拥有的那枚非常相似。”

苏云昔与萧凌渊 互相看了一眼。

“走?”啦苏云昔问道。

“走吧。说完之后就向西走去,我就追不上了。”青禾低着头说,“我没有敢走得太远,害怕被别人算计。”

“做得很好。”苏云昔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以后碰到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去搭理了,直接回来说给我听。”

青禾点头。

萧凌渊 来到院子里向远处做了一个手势。一个暗卫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在院子里跪着。

“在西市附近找一个穿青色衣服的少年。”萧凌渊 说,“戴着斗笠,腰间挂着阵玉。发现之后不要去碰它,只管看。”

暗卫应声离开。

苏云昔靠着门框看王府被黑夜所笼罩。她依然在操作着奇门盘,天芮星的指针也慢慢开始转动起来,在西方的地方就相当于城西的位置。

“那个人并不是墨尘。”她说。

“那会是谁?”

“墨尘的同伴。”苏云昔收起奇门盘说,“墨尘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带着一些人。青衣少年是他的师兄弟或者是同门。”

萧凌渊 走过来:“你知道吗?”

“不认识。”苏云昔摇头,“但卫寒渊门下的术士,都会烙九星暗纹。那人腰间挂的阵玉如果是禁术阵玉,说明他也是卫寒渊的人。”

“那么他来干什么?”

苏云昔望着西方的天空,并未露出任何表情。

“他说的是他们已经做了全面的布置。”

她转过身进了屋子,并把门关上了。

萧凌渊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稍作停顿之后就去到书房,并且对亲卫说:“今晚各个节点上的暗哨人数都要增加一倍,在天亮之前如果有人接近节点的话就先抓起来。”

亲卫领命而去。

院子里只有萧凌渊 一个人。

看到西方天空中有一颗非常亮的星星,那就是天芮星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苏云昔说节点可以被封住,但是封住节点之前,两个人首先要封住人心。

但是墨尘也要把他们堵住。

就看哪一方会先露出马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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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十条青禾遇险。

萧凌渊 让各个节点加强防守之后的第二天傍晚,青禾按照苏云昔的要求出去买药,并且顺便把一枚压阵的小阵玉送给暗哨。

青禾从米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里拿着给师傅买来的药盒。师父最近咳嗽得很厉害,太医开的药方里有一味灵芝,只有城西米铺后面的那家老药铺才有。她每过三天就会去一次。

这条小巷她已经走过了很多次。

没什么特别的。

王府后巷居住的人主要是府里的一些仆人的家属,在白天的时候孩子们会在巷子里面玩耍,到了晚上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青禾加快脚步。

她闻到了一种气味。

不是一般的饭菜香味,而是朱砂和铜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停下。

巷口处有一个行人。

是个少年。

年龄和她相仿,穿着一件普通灰色短衫,应该是家里一个仆人。他站在墙角,双手揣在袖中,仰头望着墙头。

青禾没动。

她发现少年腰间有一件东西。

暗红色、拇指大小,用黑色的绳子穿起来。

阵玉。

阵玉挂在很低的位置。

并不是有意要隐藏起来,而是有意让人看到。

好像很担心她看不清楚。

青禾会辨别阵玉。师父给她的第一堂课就是分辨阵玉的质地。暗红色的并不是一般的朱砂玉,而是加入了铁粉、鸡血等材料制成的一种禁术阵玉。

她见过相似的。

师父书房里的暗格中藏有几枚东西,说是江南带来的证据。

少年转过头来。

“你是王府的人吗?”

青禾听到这句话之后,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想到了苏云昔曾经教给她的口诀:遇到敌人时,先看眼睛、再看双手、最后看脚下的地面。

少年的眼睛很直接,双手揣在袖子里,脚下的地方正好踩到了巷子口排水沟边上。

这条小沟和王府后面的巷子相连。

如果沟里埋着阵引的话,那么她只要向前走一步,对方就可以利用排水沟中的水分把阵气引到她的身上。

青禾把脚尖向后移动了半寸,踩在了干涸的青石缝上。

她不能乱。

师父曾经说过,害怕的时候要先站稳。

她的药包里有一块小阵玉,这块小阵玉贴在胸口上,有点热。这不是用来攻击的阵玉,只能暂时压制住自己的气机,使对方无法判断出自己是否曾经学习过奇门。

青禾才知道师父叫她顺便把阵玉送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送东西。

也就是看看她在真正的危险来临的时候能否把课堂上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实际当中去。

说话很随便,就像在问路的孩子一样。

青禾抱着手中的药包摇着头说:“不是我去给妈妈抓药。”

“哦。”

少年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和气。

但是青禾发现他并没有笑起来。

那双眼睛正在打量着她。

从上到下。

最后落到了她的手上。

青禾心里一紧。

她手上还有朱砂印记。早上帮师父研磨阵玉的时候留下的,洗了三次还是洗不干净。

少年没说什么。

又笑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

走得非常慢,就像在散步一样。

青禾没有动。

等少年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她才急急忙忙地往回跑去。

她没有回后院。

就去到苏云昔的房间。

苏云昔在灯下画阵图。

“师父。”

青禾关上门。

“在后巷里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她把药包放在桌子上。

“他的腰部佩戴着禁术阵玉。”

苏云昔搁下笔。

“什么样的阵玉?”

“暗红色、拇指大小、黑色的绳子穿过的。和您书房里的东西一样。”

“他说了些什么?”

青禾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苏云昔听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拿起笔,在纸上面画了几条线。

“他在哪里?”

“巷子口靠墙处第三块石头。”

“朝哪个方向看?”

“看墙头。但是我认为他在看的是墙。”

青禾想了想。

“他在听。”

“听什么?”

“王府里面的情况。”

苏云昔放下笔。

她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

外面夜色已浓。

“你回来的时候有被人跟着吗?”

“没有。走了三圈之后才到了侧门。”

苏云昔点头。

青禾跟着她半年了,反追踪的能力也已经很强了。

“巷子里面的人还会不会出现?”

“不会。”

苏云昔说。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青禾不明白。

“什么东西?”

“他知道王府中有懂得阵法的人。”

苏云昔把药包推开。

“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是你的徒弟。”

“他并没有直接来找我,而是要来确定一下,在我的身边有没有人学到了些什么。”

“如果不能辨认出阵玉的话,他就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试探。”

“如果被你发现了的话,那么苏家的血脉就不会中断。”

苏云昔关上窗。

“他知道王府中有人可以辨识出禁术阵玉。”

青禾后脊一凉。

她暴露了。

不应该去看阵玉。

她应当假装没有看到。

苏云昔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已经很出色了。”

“你认识了阵玉,并且记住了他的模样,不要和他纠缠在一起,然后回来告诉我。”

“换成其他人的话,可能会上去搭讪,或者是假装好奇地去摸那块阵玉。”

青禾低头。

“不应该去看他身上佩戴的阵玉。”

“你该看。”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你不去看的话,他就不会知道王府上有个人能够识破禁术阵玉。但是王府里面的人都是废物。”

青禾抬起头。

苏云昔看着她。

“你现在已经属于苏家的人了。”

“你身上有我所教授的望气术。”

“你不看他是因为你警惕性不高。看过之后就是人的本能反应。”

“今天他来就是想看看王府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们反应没有问题。”

青禾松了口气。

但是苏云昔说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神经绷得很紧。

“但是他还是会来的。”

“下一次来的时候就不会有试探的意思了。”

苏云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从现在开始你要出门的时候带上一块玉。”

她从抽屉中拿出一块白光的阵玉给青禾。

“感应阵玉就是指的这个东西。当有人距离你不到十米的时候,它就会发热。”

青禾收好阵玉。

“师父,那人是谁?”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桌子上没有完成的阵图。

“京城里只有一个人可以使用禁术阵玉。”

“卫寒渊的人。”

青禾握紧阵玉。

“那么我明天还要去买药吗?”

“去。”

苏云昔说。

“但是你可以换个方向走。”

“从前门大街出发,经过朱雀街返回。路上行人很多,所以他就没有敢去动它。”

“如果感觉到阵玉发热的话,就不要回头了,直接去最近的一家店铺。”

青禾点头。

“师父,他也想看您的吗?”

苏云昔拿起笔。

“他会的。”

“今天晚上我去解决。”

青禾退出房间。

她来到走廊上,伸手去摸自己衣服口袋里的感应阵玉。

温的。

没有发烫。

她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里灯火通明。

点燃蜡烛之后就把药包打开了,并且开始熬药了。

熬了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少年腰间的阵玉。

不是一般的禁术阵玉。

阵玉上面有一道花纹。

她当时只是一瞥,并且那花纹非常独特。

像是——

就是她师父在古籍里看到过的那种符号。

偷天换日。

放下药罐之后就出去了。

苏云昔住的房子里面还有灯光。

她敲门进去。

“师父。”

“阵玉上面有各种各样的符文。”

苏云昔抬起头。

“什么符文?”

“不确定。但是和你之前给我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云昔放下笔。

“偷天换日?”

“对。”

青禾点头。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去到主阵了。”

“阵玉就是主阵的钥匙。”

“卫寒渊把主阵的钥匙交给了那个少年。”

青禾心里一沉。

“那么他就到王府来了……”

“不是试探。”

苏云昔站起身。

“就是来核实一下,我能认出主阵的钥匙吗。”

“现在已经确定了。”

“他知道——我已知道主阵的位置。”

---

墨尘试探。

苏云昔带青禾到王府后面的巷子里面去。

巷子里很安静,石板路面上留有新近留下的痕迹。

她蹲下来,手指按在了地上。

阵玉碎片被镶嵌在石头缝隙中。

三枚。

她把东西捡起来,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符文被故意磨掉了大半,但是剩下的部分还是可以辨别的。

是禁术符文。

“他是有意留下的。”

青禾很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都拿走呢?”

“让我看到。”

苏云昔把碎片收进了袖口里。

“让他知道他已经到过这里。”

“让他知道他会来的。”

她转身往回走。

青禾跟上。

那么那个少年……

“就是来核实一下的。”

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

“确定我可以辨认出主阵的钥匙。”

“现在已经确定了。”

青禾打了一个冷战。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推开了王府一侧的大门,直接向后院走去。

青禾跟在她的后面,看到师父从一个花盆下取出了一套阵玉。

这是她以前布置好的一个备用阵法。

苏云昔把原来的阵法拆掉,换成新的阵法玉。

动作很快。

青禾在一旁观看。

“这是什么样的阵势?”

“感应阵。”

苏云昔没有抬头。

“只要有人碰到围墙,我就会马上察觉到。”

“不是防御?”

“是探测。”

苏云昔站起身。

“防御可以被攻破。”

“探测不会。”

“只要我看着他,他就不可能做出任何事情来。”

青禾点点头。

苏云昔在后院的四个转角处都布置了这样的阵。

整整八枚。

“师父,这么多?”

“不够。”

苏云昔把手上沾的灰尘擦干净了。

“他可以从各个方面进行攻击。”

“要全面考虑各个方面的因素。”

青禾给阵玉送去了帮助。

两个人忙了一个下午。

到了傍晚的时候,外围感应阵就都布置好了。

苏云昔回到书房,在纸上面画了一个圆。

圈子里的人写的是“西市方向”。

青禾端来了一杯茶。

“那个少年是来自西市吗?”

“阵玉碎片上留有西市特有的朱砂痕迹。”

苏云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西市有很多卖香料、朱砂的地方。”

“墨尘在那儿可以安身立命。”

青禾眼睛一亮。

“那么我们就去见他吧?”

“不。”

苏云昔把茶杯放了下来。

“他希望我去找他。”

“去的话就会中招。”

青禾不再说话。

看到苏云昔又在纸上面画了一条线。

由西市直达王府。

有三个转折点。

“这就是他所走过的路。”

苏云昔指出了折痕的位置。

“他每到一个折点都会去查看王府的布置。”

“现在已经全部知道啦。”

青禾紧张地问。

“那我们……”

“改。”

苏云昔站起身。

“所有的布防都改成这样。”

“他在西市所见的是旧有的防御工事。”

“换掉。”

青禾马上叫来护卫。

当天夜里。

王府周围巡逻路线、岗哨设置以及换班时间都发生了变化。

苏云昔在书房里待了一整晚。

她画出了新的布防图。

七层嵌套。

每层都有感应阵、反击阵。

青禾在一旁帮忙。

天快亮时。

苏云昔放下笔。

“差不多了。”

她按摩了一下太阳穴。

“但是还缺少一个。”

青禾问。

“什么?”

“阵玉储备。”

苏云昔站起身。

“他要使用我们阵玉。”

“他是想让我们先消耗掉。”

“于是他就开始行动了。”

青禾明白了。

“那么就要准备得多一些?”

“对。”

苏云昔来到地下密室。

青禾跟在后面。

地下室内有20块阵玉。

苏云昔把东西都数过了。

“不够。”

她看向青禾。

“明天早上到城东的店铺拿30个。”

“一定要从南门绕过去。”

“不能让别人跟着你走。”

青禾点头。

“明白。”

次日清晨。

青禾早早出门。

苏云昔在书房里等着她。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青禾就回来了。

后面就没有人跟着了。

她把三十块阵玉放在桌子上。

“顺利。”

苏云昔对阵玉进行了一番查看。

每一块都是按照要求做的。

她在阵玉上面画出符文来。

一笔一划地写得很慢。

青禾在一旁观看。

“师父,墨尘什么时候还会来?”

“很快。”

苏云昔的手上一直都没有停过。

“他的任务是在秋猎前拖住我。”

“他将会不断地来。”

“直到——”

她顿了一下。

“直到我自己犯了错误为止。”

青禾咬紧嘴唇。

“那……”

“我不可能出错。”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苏家人曾经有过一次错误。”

“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青禾没有追问。

她明白师父说的就是灭门。

苏云昔继续雕刻阵玉。

窗外传来鸟叫。

很平常。

但是她没有继续做下去。

望向窗外。

“来了。”

青禾很紧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苏云昔握住她的手。

“别动。”

她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

巷子里面没有人。

但是她知道自己有个人在。

“他在看。”

青禾压低声音。

“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他在等。”

苏云昔把窗户关上了。

“等我出去。”

“我去外面的时候,他就会撤下。”

“那怎么办?”

“不出去。”

苏云昔又回到桌子边去雕刻阵玉。

“他想要看到我的动作,我就故意不作任何反应。”

“他说要看看我布置了多少道防线,我就让他看到了一道假的。”

“为了逼迫我去消耗阵玉,我就让别人认为我已经开始了。”

青禾看到桌子上放着三十块新的阵玉。

“这些都是假的吗?”

“一半是。”

苏云昔把刚刚雕刻好的一块阵玉给了她。

“真阵玉藏在暗处。”

“摆在敌人面前的东西,总是要让敌人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青禾低下头看手心里的阵玉。

于是她才知道原来师父并不是为了防范一面墙才这样做的。

就是跟一个看不見的人下棋。

每一块阵玉都是一步棋。

走错一步就会有人丧命。

“他是在考察我。”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雕刻阵玉。

“不管他。”

“他耐不住。”

果然。

一刻钟后。

鸟叫声消失了。

苏云昔抬起头。

“走了。”

青禾松了口气。

苏云昔继续雕刻阵玉。

手上拿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一些。

她没有告诉青禾的是——

墨尘所处的位置就是墨尘布置好的感应阵附近。

他正在检测感应阵的范围。

他正在寻找被侵犯的地方。

苏云昔心里有数。

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试探将会在后面出现。

她要比墨尘先到一步。

在对方发现漏洞之前就将所有的漏洞都给堵上了。

她的手拿着刻刀,非常平稳。

青禾望着她那双手。

忽然觉得安心。

师父的手从没有发抖过。

但是苏云昔自己心里清楚,并不是因为害怕才这样做的。

其实她并没有因为害怕而停下脚步。

墨尘的试探会越来越细,下次就不是鸟鸣、影子了,而是有人出现。可能是给饭菜送来的仆人,也可能是王府巡逻的卫兵,还可能是青禾认识的人。

她要做的就是把防线布置到人的内心深处。

只靠阵,不够。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假阵玉雕刻完毕之后就把它推到了右边。

再拿出真正的核心阵玉来。

这枚不能让人看到。

她把核心阵玉藏在了桌子腿上的一个暗槽里。

暗槽是在下午的时候被挖掘出来的,在外面有一层旧蜡把它包裹起来,看上去就像是桌子腿上原有的伤痕一样。如果墨尘真的派人潜入书房的话,那么他们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右边那一堆假阵玉。

苏云昔把桌子上的玉屑吹散了。

“青禾。”

“在。”

“从今天开始,不论是谁问,都回答说我今天晚上刻了三十块阵玉。”

青禾看向桌面。

“但是这里只有29枚。”

“所以他要找的是第30个。”

苏云昔抬眼。

“让他找。”

青禾一下就明白了。

第三十枚没有。

墨尘如果派人来查的话,就会被发现他知道的事情有多少;如果他还继续翻阅的话,就说明他认为书房里藏着重要的阵玉;而如果他只拿了右边的那个假阵玉的话,那么他就拿到的信息就不全了。

这一局中,师父并没有藏着掖着。

就是用来试探敌人的。

苏云昔把刻刀放进了袖子里。

“从今天起,书房的大门就不需要上锁了。”

青禾一愣:“为什么不锁?”

“不开锁。”苏云昔说,“锁上了,他就不能进来。”

把一盏灯熄灭了,只剩下窗户边上的那一盏还亮着。

阳光照射到桌子上的29块阵玉上,非常耀眼,好像是有人故意让它们被别人看到一样。

窗外的夜晚越来越深了。

苏云昔躲在暗处,等着第一个把手伸过来。

---

王府攻防战第二十八二回合。

第二天早上,青禾醒来之后看到苏云昔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

青禾揉了揉眼睛走过去:“师父,你一夜没睡吧?”

“睡了两个小时。”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青禾发现她的面前放了三个新的阵玉。

“昨天晚上又有客人来过吗?”

“来了两个。第一波是在后巷里,第二波是在东墙上。”

苏云昔把阵玉收进袖子里。

“都给挡住啦。”

青禾松了口气。

但是她看到师父的眼角有一丝淡淡的青色。

这天上午。

王府外边的感应阵被触发了四次。

苏云昔每次都会提前起身,在某个地方布置好阵玉。

青禾跟着她跑。

发现师父好像已经知道了对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师傅你知道吗?”

苏云昔蹲下身子来调节阵玉的位置。

“感应阵在被触发之前,阵玉就会有微小的气机波动。”

“墨尘的人每次接近的时候都会踩到阵玉的边上。”

“把他们踩过的阵玉编号都记下来。”

青禾怔了一下。

“那么你昨天晚上没有睡觉,是因为在记地方吗?”

“嗯。”

苏云昔站起身。

“前三次试探的时候,他们是从南方来的。”

“第四次改为北方。”

“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南边感应阵的盲区。”

青禾脸色变了。

那么他们下一次来的时候……

“下一次可以从西北角翻墙进去。”

苏云昔说得很肯定。

青禾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她认为师父并不是按照常理来推理的,而是根据对方的想法来进行推理。

好像她是代替墨尘走了一次路。

下午。

萧凌渊 回到军营。

据说今天已经拦截了四次试探。

苏云昔的阵室里有很多阵玉碎片、标记图等东西。

“墨尘的人正在测试你所布置的阵势。”

“我知道。”

苏云昔没有抬头。

“他们每次都是同一个地方出发,走相同的路线吗?”

“不是。换成了另外三个工人。”

苏云昔把三个人的路线图铺展开来。

“第一人是直线行走的人,第二个人是拐弯的人,第三个人是翻墙的人。”

“但是三个人落脚的地方都在一个地方。”

她在地图上用手指勾勒出一个圆。

“西北角第三块砖。”

萧凌渊 看了一下那个圈子。

“那是什么?”

“地下有一根老水管。震动会使感应阵产生错误判断。”

苏云昔放下笔。

“墨尘连王府二十年前的水管铺设图也得到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人手是否充足?”

“够了。”

苏云昔抬起头。

“但是墨尘不可能永远这样试探着来打探消息。”

“他要测试的是我,并不是阵。”

萧凌渊 皱眉。

“测你?”

“他想了解我反应的速度、判断的习惯以及体力的上限。”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每次拦截都是一个信息。”

“我正在拦截他,他也正在搜集我的信息。”

萧凌渊 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那么你还要继续拦截吗?”

“不能不拦截。”

苏云昔取过一块阵玉。

“如果我放一个的话,他就会马上发现我的策略存在漏洞。”

“他可以利用这个漏洞进入其中。”

“到时候王府就会变成防守状态,也就是沦陷。”

萧凌渊 看着她。

他突然感觉她变瘦了。

但是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

亮并不是一个好预兆。

他知道。

这是人在生死关头迸发出来的斗志。

第三天。

墨尘的试探用的方法也变了。

没有人再爬墙去打埋伏了。

而是用飞禽。

青禾看到有一只鸽子停在了西北角的第三块砖上。

鸽子的脚上绑着一个小东西。

青禾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声,苏云昔就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里。

她伸手去接那只鸽子,并且把上面的东西也拿了下来。

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朱砂。

上面有一个字是刻上去的。

“测。”

苏云昔看完了之后就把朱砂片磨成了粉末。

“用飞禽投石问路。”

“好手段。”

青禾很着急地说:“师傅,有没有什么影响呢?”

“没有。”

苏云昔说话很有信心。

“鸽子落在了感应阵的边上,不能被触发。”

“但是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他换了种方法,但是我不慌。”

青禾看着师父。

苏云昔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

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青禾还记得师父曾经说过——

所有的拦截都会耗费掉她大量的精力。

第四天夜间。

墨尘派出五人一起试一试。

苏云昔站到了阵室中间。

手中拿着的奇门盘进行快速推演。

“北墙有两个,东墙有两个,西南角有一个。”

“西南角为主攻方向。”

萧凌渊 的亲卫队队长在一旁等候。

“苏姑娘,我们分批去?”

“不用。”

苏云昔摇头。

“人多的时候就容易被声东击西。”

从袖子里拿出五块阵玉。

“你们负责北墙、东墙,西南角由我来守。”

亲卫队队长犹豫了片刻。

“但是西南角只有一扇门……”

“够了。”

苏云昔向西南方向走去。

青禾想跟上去。

苏云昔头也不回地说:“你留在阵室。一有陌生人进到院子里就会响起警报。”

青禾咬紧了嘴唇答应了下来。

五人一起上阵。

北墙上有打斗的声音。

东墙也有动静。

西南角。

有一个黑影翻墙而入。

落地的地方就是西北角的第三块砖。

苏云昔站在这堆砖前。

黑影一落下来就呆住了。

苏云昔已经蹲下,所以他就看到了。

手中拿着一块阵玉。

“你在六个小时之前我就已经布置好了陷阱。”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把阵玉塞进了砖缝里。

黑影脚下的地面马上出现了一团白烟。

他来不及躲。

整个人好像被钉在了地上。

苏云昔站起来。

“你不能走了。”

黑影想把手中的传送阵玉捏碎。

但是刚刚开始活动手腕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些麻木了。

低头一看。

脚边有一圈细细的阵纹。

正在砖缝中向上生长。

苏云昔距离三步远。

“我是在地下埋了三道。”

“第一层是限制行动,第二层是阻止传送,第三层——”

她语气顿了顿。

“第三层就会对你的体内禁术气脉造成反噬。”

黑影脸色变了。

“你……”

“你知道我最拿手的是什么吗?”

苏云昔盯着他。

“不是布阵,而是算人的路数。”

“你今天晚上所踏过的每一块砖头,在四小时之前就已经被我画在图纸上了。”

黑影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阵纹已经蔓延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整个人都呆立在那里,犹如一座雕塑。

当亲卫队队长赶到现场时,发现黑影已经僵硬了。

看了苏云昔一眼之后。

苏云昔已经转过身去向后走去。

“绑好啦。不要让他说出什么伤人的言语。”

亲卫队队长马上跑过来把黑影的嘴巴堵上了。

青禾从阵室里跑了出来。

看到黑影被五花大绑。

“师傅抓到了吗?”

“嗯。”

苏云昔的声音有些沙哑。

青禾发现师父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

于是她马上扶住了苏云昔的手臂。

苏云昔没有拒绝。

回到阵室。

苏云昔坐下来之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她的双手在发抖。

青禾看见了。

苏云昔也看到了。

放下手中的杯子,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没有问题。“消耗比较大。”

青禾忍着没哭。

“那只鸽子和昨天晚上出现的五个陌生人都是来帮你拖延时间的。”

“我知道。”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墨尘并不是要破坏阵法,而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消耗掉我。”

“等到我自己筋疲力尽的时候,他才会上去打人。”

青禾说:“那么该怎么办呢?要休息几天?”

“不能休息。”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我休息一天,他就知道我一天能承受多大的压力了。”

“到时候他就会计算好时间,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对我出手。”

青禾沉默了。

她说不出话来。

门外有人走动。

萧凌渊 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碗药。

没有说什么,就把药放到桌子上。

苏云昔看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会熬药了?”

“亲卫熬制而成。我只是拿来用一下。”

萧凌渊 说话很冷酷。

但是青禾发现王爷端着药的样子非常稳当。

不像不常端的样子。

苏云昔端起药碗,皱着眉头把苦药喝了下去。

她把碗放回去。

“明天来的人就会离这里比较近了。”

“我算过了——”

苏云昔抬起头。

“会从西墙上的第四根柱子上翻进来。”

“柱子后面有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的树枝正好可以给人借力翻墙。”

萧凌渊 皱眉。

“就连这个也包括在内吗?”

“不是算。”

苏云昔嘴角抽动了一下。

“就是老槐树的风向、树枝走向。”

“墨尘人惯用右手,所以落地点就会偏向左边。”

“西墙第四根柱子后面的地方就是他们最方便的着陆点。”

萧凌渊 看着她。

于是他就觉得之前自己对她的认识是错误的。

并不是小看她奇门术的水平。

是对她细心的程度估计不足。

“今天抓住了一个。”

“他可以收敛一段时间。”

苏云昔摇头。

“他不会收手。”

“他就会更加频繁地试探。”

“因为我知道自己也在消耗。”

“这就是一场持久战。”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房间去到书房。

让亲卫队去通知:王府周围加强警戒。凡是距离围墙五丈之内的人必须马上报告。

亲卫领命而去。

萧凌渊 站在书房门口。

回头一看,阵室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苏云昔正在灯下一刻阵玉。

青禾在一旁为她研磨朱砂。

灯光使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这场消耗战可以持续多久。

但他知道——

苏云昔不会退。

他也退不了。

就只能一直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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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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