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非常寂静,好像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萧凌渊 站在书房的窗户边,望着院子里巡逻的禁军换班。苏云昔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块阵玉不停地转动。
“你准备等多久?”
“等他先动。”
苏云昔把阵玉放到了桌子上。
“他会动。”
“他在秋天打猎之前会把城西的节点加固好。”
秋猎。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望着她。
“你确定?”
“确定。”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指着桌上的推演图。
“墨尘在试探王府各个地方。”
“东南角三次、正门两次、后巷一次。”
“他是在寻找漏洞。”
“但是他并不知道——”
“王府所有的防御阵都是我自己布置的。”
“没有缺口。”
萧凌渊 盯着她。
“那么你怎么会知道他会再来呢?”
“因为他会。”
苏云昔说话的声音很小。
“他的支持者会督促他。”
“秋天打猎的时候,主要阵地还没有完全修缮完毕。”
“他们会急。”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我们只能等了?”
“对。”
苏云昔站起来。
“干等着。”
“不做任何事情——”
“这就是最好的回击。”
她把阵玉拿起来放在了烛光旁边。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被我们调查。”
“是由于我们没有去查。”
“只要我们不采取行动,他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哪些地方被发现了,也不会知道我们已经看穿了他的哪一步。”
“不确定,会迫使对方继续试探。”
萧凌渊 看着她。
“把人当作目标来打。”
“不。”
苏云昔摇头。
“把他们当作布阵的人。”
“猎物会四处逃窜,但是布置陷阱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
“每次试探都要按照他的阵法逻辑来。”
“只要有逻辑存在,我就能够顺着它的方向找到他真正想要隐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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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
王府没有派人去。
苏云昔每天都会把阵玉拿到院子里晾晒,并且还教青禾如何摆放盘子。
萧凌渊 一如既往地去上朝、批阅奏章、会见官员。
一切如常。
但是暗哨每天晚上都会把情况报告给上级——
墨尘派人到王府外转了三圈。
第四次。
第五次。
试探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一次有人想翻墙。
被青禾布置好的新防护阵给挡住了。
那个人摔了一跤,爬起来之后就跑了。
暗哨没有追。
这就是苏云昔所下的命令,不许追赶,只管记载。
记录来人是谁、来自何方、携带了什么。
她要的是线索而不是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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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
暗哨送来了一个特别的记录。
“苏姑娘,昨天来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块玉。”
“于是我们就跟随着他来到了城西。”
“他停在了一座破败的道观前面。”
苏云昔抬头。
“道观?”
“对。”
“城西有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老道观。”
“四周没有人家,非常偏僻。”
萧凌渊 来到地图面前。
城西。
道观。
他在地图上用手指勾勒出一个圆。
“第七个节点的位置。”
苏云昔站起来。
“他按捺不住了。”
“他想在秋猎之前加固节点——”
“因此就自己动手了。”
萧凌渊 看着她。
“现在开始行动吧?”
“不。”
苏云昔摇头。
“还不到时候。”
“我去的话,他就换一个地方。”
“使他觉得我没有察觉到——”
“使他能够放心地布置好阵势。”
“等他布到一半——”
“我再动手。”
萧凌渊 皱眉。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等他认为自己已经很安全的时候。”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人在最弱小的时候——”
“也就是认为自己会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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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二天。
暗哨每天都会把道观的情况汇报给上级。
墨尘在道观里布置了七天的阵法。
他布置得很小心,一天只能刻几道阵纹。
阵玉被埋在道观地下三尺的地方,并且上面用石灰覆盖着。
遮得很严实。
但苏云昔的望气术不是摆设。
她在王府阁楼之上就可以看到城西边的气机变化了。
道观上空的禁术气越来越浓。
像是毒烟。
“他加强了节点的防护。”
苏云昔跟萧凌渊 说了些什么?
“如果再让他布一个月——”
“该节点就相当于一个铁桶。”
“那个时候再破的话,最少也要十倍的人力。”
萧凌渊 看着她。
“所以?”
“再等三天。”
苏云昔计算了一下时间。
“三天之后的巳时。”
“天象会变,九星移位。”
“在那个时候,禁术的防护力就会降低一些。”
“而且——”
“墨尘当时一定会上道观去催动阵眼。”
“要抓到一个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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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早晨。
苏云昔起得很早。
她身穿一身黑色紧身衣,腰间挂着很多阵玉。
青禾站到门口,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敢。
“师父——”
“你小心。”
苏云昔点点头。
她说了一些什么,但是不多。
萧凌渊 已经到了院子里面。
带领20名禁军中的精英。
“王府那边我已经派人去守了。”
“城西也设有暗哨。”
“只要墨尘一到道观就。”
“那就跑不掉了。”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
巳时快到了。
手中的阵盘也开始转动了。
指针慢慢移向了城西。
“他到了。”
“我们马上出发——”
“正好。”
苏云昔上马。
萧凌渊 跟着她走。
两个人带领着二十个禁卫军悄悄地从西边的城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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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道观。
破败不堪的山门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上面的匾额也已经残缺不全了。
院墙倒塌了很多地方,里面长满了荒草。
但是苏云昔用望气术看出来的是——
看上去废弃的道观下面有很多阵法。
一层又一层地叠加起来,就像蜘蛛网一样。
她向禁军挥了挥手,让他们解散。
萧凌渊 带着人从侧面包抄过去。
她本人就进来了。
一进到山门里面,地上的阵纹就会亮起来。
墨尘站到了正殿的大门之外。
手里拿着一块黑颜色的阵玉,见苏云昔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情绪。
“苏姑娘。”
“总算来了。”
“已经等了很久。”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吗?”
“对。”
墨尘笑了。
“那么我为什么要在上面布置这么长时间的阵法呢?”
“就是为了让你来——”
“于是瓮中捉鳖。”
苏云昔的眼神微微一沉。
但她没有退。
她推演了三十年的奇门——
不会因为一句话的威胁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你认为这是瓮中捉鳖吗?”
苏云昔抬起手。
手中拿着的阵盘转得很快。
“你布好了阵势——”
“我也布置好了阵势。”
她说完之后,山门外面就响起了两下很小的铜铃声。
那并不是道观中原来就有的铃铛,而是她昨天叫青禾埋在西边墙角处用来记录灵气的铃铛。铃声响了两次,表示萧凌渊 已经绕到了后面;铃声没有第三下,说明墨尘还没有察觉到。
墨尘眼中的笑容一滞。
“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
“你在西市试探我的感应阵边界的那段时间里。”苏云昔说,“你认为我一直不走,是因为害怕你。其实我只想要知道你是怎么进入京城的,是在什么地方安家落户的,又是怎样用阵玉来试探的。”
她抬起奇门盘。
盘面出现三条暗线。
正殿、后门、水井。
三处都是墨尘留给自己的退路。
“你爱猜别人的秘密。”苏云昔平静地说,“我也是。”
墨尘终于收起了笑容。
这时他才知道,面前的女人并不是一头撞进了他的瓮里。
她拿着另外一个瓮过来。
道观地下阵法突然变暗了。
墨尘并没有马上行动起来,而是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按照他的计划,在苏云昔踏入山门的时候就应该把七杀锁门阵给布好了,但是现在阵纹只亮出了外围,并且里面好像有东西阻碍着,所以一直没有合上。
“你触动了我布防的地方?”
“不。”苏云昔说,“我只让你的阵眼认为,真正的进来的人还没有来。”
墨尘眼神一变。
苏云昔抬起手来,袖子里掉出一个很小的纸人。纸人上面沾了一点她的血,在正殿的门槛处慢慢燃烧。
七杀阵看的是气,不看人。
她在进入山门之前就把自己的气分给了一缕到纸人里面去。阵法认为这是她的本体,所以没有完全合上。
这就是她用静来制胜的原因。
不抢先破阵。
使敌人自己产生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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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道观位于哪里?
苏云昔、萧凌渊 商量好对策之后,暗哨就连续三天晚上监视着城西的情况,并且在第三天晚上把废弃道观里的情报送了回来。
暗哨传来的消息是三更的时候送过来的。
苏云昔还没有睡觉。她把京城的地图铺在书桌上,在上面用红色的朱砂笔画出了一个月来墨尘留下的痕迹。三十二处——他几乎把整个京城都走遍了。
萧凌渊 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看城西的一个标记。
“有消息了?”
“城西废弃的道观。”
苏云昔没有抬起头来,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
“三天前他就进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看了一眼舆图。
“道观?”
“前朝所建的真武观,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废弃了。”
苏云昔说。
“位置非常特殊,在主阵第七个节点上面。”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他正在加强第七个节点。”
“对。”
苏云昔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第七个节点就是主阵的地户,负责气运的泄露。加固之后,主阵的防御力就会提高三倍。到时候——”
“我们破阵的难度是原来的两倍。”
萧凌渊 接过了她的发言。
苏云昔并没有去纠正他。实际上不只翻一倍。第七个节点加固之后,主阵的气运泄口就会由可控制变为不可控状态,所有的气都会在太极殿下面反复循环。
到时候如果想要借助外力来破解阵法的话,就必须要承受整个京城的反击了。
也就是说,墨尘并不是在修复某一处。
他是为卫寒渊加固主阵的门闩。
门闩一挂上之后,里面的人就出不来了,外面的人也进不去。到时候太极殿的地宫就会成为真正的棺材,里面不仅有苏家的天衡奇门盘,还有整个京城抽取出来的生命力以及气运的根本所在。
“那么就不能让其加固完毕了。”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作答。她望着舆图上道观所在的位置,手指轻敲着边缘。
“他选择这个地点并不是随意的。”
“怎么说?”
“废道观的地基用的是青石,而青石本身就有很好的隔绝空气的作用。”
苏云昔说。
“他布置好了阵势,在外面的感应阵玉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就是为什么暗哨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原因?”
萧凌渊 明白了。
“他把阵法布置在废弃的道观的地底下。”
苏云昔点头。
“此地此景——”
她停顿了一下。
“墨尘的师傅,或者说是——”
“卫寒渊对京城的地脉走向非常了解。”
萧凌渊 冷笑道。
“那么我们怎么办呢?也摸清楚了?”
苏云昔没作答。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夜晚的北京非常宁静,但是地底下却有人正在努力地挖掘着。
“加固第七个节点要花多长时间?”
萧凌渊 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如果要进行完整的加固——”
苏云昔说。
“七到十天。”
“他进去已经三天了。”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剩——”
“四天。”
苏云昔说。
“四天之内就可以把第七节点的防御力提高到原来的三倍。”
“那就动手。”
萧凌渊 说。
“我带禁军过去,把他——”
“不行。”
苏云昔打断他。
“废道观的地基用的是青石,你是攻不进去的。而且他一定在里面布置了防御阵法——”
“你是指让对方把阵势布置好?”
萧凌渊 皱眉。
“当然不是。”
苏云昔转过身来到书桌边,在抽屉中拿出一份图纸。
“这是我自己的——”
她展开图纸。
“第七节点附近三十丈的地脉图。”
萧凌渊 看了一下,图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点、蓝线。
“什么时候——”
“从秋天打猎回来之后的第二天。”
苏云昔说。
“我一直都在等待。”
“等到他自己主动说出自己所在的位置的时候。”
萧凌渊 看着她。
“你已经计算出他要来加强第七个节点的时间了吧?”
“我不算准。”
苏云昔说。
“但是我知道——他是不能等待的人。”
她指出了图纸上道观所处的位置。
“看这个。”
她手指下移。
“道观下面有三条地下暗河。”
“暗河?”
“对。”
苏云昔说。
“卫寒渊的主要阵地第七个节点位于暗河之上。由于水可以携带气体,所以暗河就是最好的气体输送管道。”
“那么墨尘——”
“他在暗河边上布置了一个加固阵。”
苏云昔说。
“把原来的第七个节点防御加强到原来的三倍。”
“既然你知道——”
萧凌渊 说。
“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开始呢?”
“因为——”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正在等待他把最关键的一着下出来。”
她抬起头。
“第七节点加固工程分三步走。第一阶段为打地基,第二阶段为埋阵玉,第三阶段才开始正式布阵。”
“他现在——”
“才进入到第二个阶段。”
苏云昔说。
“他昨天才把第一批发射出去的阵玉埋好。”
萧凌渊 的眼睛一亮。
“你现在去打断他——”
“不是打断。”
苏云昔说。
“就是让他布不全。”
她把桌子上的奇门盘拿起来。
“他埋下去的阵玉,必须是按照九星顺序排列的。如果他埋错了顺序——”
“阵就废了?”
“不会废。”
苏云昔说。
“但是防御就会降低一些。”
“三倍变成一倍?”
“大概只有原来的一半左右。”
苏云昔说。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埋错了阵玉的人将会受到反噬。”
“反噬?”
萧凌渊 皱眉。
“埋阵玉时,阵玉和布阵人的气机会连在一起。如果阵玉位置错了——”
“他会受伤。”
苏云昔说。
“轻则修为受损,重则——”
她没说下去。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干?”
“我要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苏云昔说。
“什么事?”
“从我这里要一份阵玉排布图。”
苏云昔说。
“然后——”
她顿了顿。
“到一座破败的道观去一趟。”
萧凌渊 没有迟疑。
“什么时候?”
“天亮之前。”
苏云昔说。
“到了晚上,他感应到的信号就会变得很微弱。”
走到墙角处,打开一个木箱,在里面拿出一个布袋。
“这是——”
她打开布袋。
“里面共有十二块有特殊功能的阵玉。”
萧凌渊 发现阵玉上面有很多细小的符文,比一般的阵玉要小一些。
“你只要把阵玉埋在那座废道观周围的十二个点上——”
苏云昔说的时候就在舆图上把它们的位置标出来了。
“按照从左到右、顺时针的方向来。”
萧凌渊 把地点记了下来。
“然后呢?”
“那么就可以撤了。”
苏云昔说。
“剩下的——”
“交给我。”
萧凌渊 看着她。
“你不去?”
“我不能去。”
苏云昔说。
“一接近废道观墨尘就会被感应到。你天生就带有天煞之气,所以可以遮掩阵玉的气味。”
她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走的原因。”
“让你去——”
“比我自己去要安全一些。”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走了多少步?”
“三步。”
苏云昔说。
“第一,你要去埋阵玉。第二步就是墨尘发现了阵玉排列出现了问题。”
“第三步呢?”
“第三步——”
苏云昔看着他。
“他可以自己暴露自己的位置。”
萧凌渊 不再追问了。把阵玉收好之后就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了。
“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小心。”
苏云昔说。
“他里面——”
“我知道。”
萧凌渊 说。
“七杀阵。”
他推门出去了。
苏云昔站在窗边望着他渐渐融入黑夜之中。
低头看手中拿着的奇门盘。
天蓬星在艮位。
天芮星在坤位。
九星排布——
她很快就在心里做了个简单的计算。
和她算的一样。
在天亮之前,墨尘就会露出马脚。
但是苏云昔想要的是打断他的布阵,并不是要杀死他。
她想要的是让对方展示出自己布阵的所有方法。
这样——
根据墨尘的动作可以推断出卫寒渊主阵的所有节点防御方式。
这就是她要攻破主阵的方法——
第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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