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推开门的时候，外面还很黑。
有十个禁军中的精英士兵在外等候。带头的就是萧凌渊 的亲卫队队长赵横，今年三十一岁左右，左眉毛和右脸颊之间有一道刀疤。
“苏姑娘，王爷要我们听你的指挥。”
苏云昔点头。
于是她也不再多说，上马就走了。
马蹄踩破了街道上的一层薄冰。
城西道观和摄政王府之间相距约3里左右。苏云昔在行走的时候用奇门盘来推算，天蓬星由艮位移至震位，天芮星由坤位移至离位。
墨尘大概已经布置好了七道阵法。
她心中计算了一下。
七杀阵要刻七道阵纹，一道阵纹要花费半个多时辰。
墨尘大概在子时的时候就开始动手了。
寅时三刻的时候——他最多只能刻五道。
还有时间。
“苏姑娘到了。”
赵横勒马。
城西道观为长方形建筑，用青砖砌成，灰瓦覆盖屋顶，围墙高达两丈左右。大门两边各有一盏纸做的灯笼，灯光很微弱。
苏云昔下马。
她在道观门口闭目养神。
望气术在人体内运行。
青灰色的气运从道观的房顶上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了七个暗红色的煞气。七团煞气排成北斗的样子，每团都慢慢地转着。
七杀阵。
已经布置好了六道阵纹。
墨尘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赵队长，你们要守好四面围墙。如果有东西从里面冲出来的话，就把它堵住。”
“明白。”
赵横一挥手，十名禁军就马上分散到道观的四个角上。
苏云昔推开了道观的大门。
木轴发出了“咔嚓”一声。
院子里非常安静，青砖地面上铺满了用朱砂画出的阵法。六道完整的阵纹互相连接在一起，第七道阵纹只画了大半。
墨尘蹲在第七道阵纹的末端，手中握着一支朱砂笔。
听见了脚步声之后就抬起头来。
“苏姑娘终于肯出来了。”
墨尘笑了笑。
大概20来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脸蛋儿，五官很清秀。笑的时候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一样。
但是苏云昔没有被他所骗。
她曾经看到过他留下的阵玉，在上面都有人的鲜血。
“你认为我会长久地待在王府吗？”
苏云昔说。
她来到院子里，距离墨尘三步之遥。
“我等的是什么呢？”
墨尘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把朱砂笔放进了笔筒中。
“等什么并不重要。你现在已经到了。”
他顿了顿。
“正巧有你的到来。”
墨尘抬手。
六道已经画好的阵纹一起发光了。
暗红的光芒从青砖缝里透出来，在院落里织成了一张血色的大网。
苏云昔没有动。
早就预料到墨尘会把院子布置成伏击的样子。
“六神归位、七杀登场。”
墨尘低声念出一个口诀。
六道阵纹一起收拢，向苏云昔涌来。
苏云昔抬起手指，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在胸前画了一个圆。
“三奇出现之后，六仪也就打开了。”
正统奇门的阵纹从她指尖弹出去，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淡金色的护盾。
血色阵纹和金色护盾相撞之后就会产生一种尖利的声音。
墨尘挑了挑眉。
“正统奇门的防御术？你们苏家就这点本事？”
右手一挥，掌心中便多出一块暗红的阵玉。
“七杀、破军。”
阵玉碎裂。
七道煞气从破裂的阵玉里喷出。
苏云昔马上就不高兴了。
七杀阵中的七道煞气分别代表了七个方向。破军对应东北方，东北方就是她的防护力最弱的地方。
墨尘已经计算出她防守的弱点在哪里。
苏云昔侧身。
第一股煞气从她肩膀上掠过。
第二道煞气就直接撞到了她的胸口上。
她向后退了一步，在胸前画出一个单向的卸力阵纹。
煞气打到她手上。
剧痛传来。
苏云昔的手掌上有一道裂缝，鲜血滴在了地上。
墨尘笑了。
“苏姑娘，你的正统奇门确实很强。但你有个致命的问题——”
伸出一个手指。
“你元气不足。”
苏云昔没说什么。
墨尘说得对。
正统奇门讲究根基稳固，每施展一次阵术都要消耗大量元气。她的身体在抄家那夜受过重伤，这些年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而墨尘不一样。
他所使用的禁术并不需要消耗很多元气，阵玉、献祭就可以代替。
“今天你是跑不了的。”
墨尘说。
他又举起了右手。
另外五股煞气也开始行动了。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硬扛。
硬撑下去的话就会消耗更多的体力。
她需要——
改变规则。
苏云昔右手伸进袖口，掏出三文钱。
三枚铜钱被她抛到了空中。
铜钱落地。
正面、反面、正面。
这就是奇门遁甲起卦的方法。
墨尘愣了一下。
“你正在干什么？”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低头看地上散落的铜钱，并且在心里迅速计算起来。
铜钱的卦象为：天时为寅时末、地利于东南方、人和在她右手边。
她蹲下来，用右手食指点在地面上画出一些线条。
这次所画的是阵纹之外的东西。
是九星排布图。
贪狼位于正东方，巨门位于东南方，禄存位于南方，文曲位于西南方，廉贞位于西方，武曲位于西北方，破军位于北方，辅星位于东北方，弼星位于正中。
墨尘的七杀阵是围绕着破军来运转的。
破军在正北。
而她刚才画的九星排布图——
苏云昔站起来。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向正北方。
“天地定位、水火相济。”
她的手指尖上有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一直延伸到北方地面。
墨尘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怎么会知道破军的弱点就是九星呢？”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继续施术。
第二道光柱照射到东北方。
第三道是向东打。
三道光芒一起在院中爆开。
墨尘的六道阵纹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可能！”
墨尘咬牙。
调动体内所有的元气来稳定住六道阵纹。
但已经晚了。
苏云昔的三条光芒把九星排列图强行塞进了七杀阵里，七杀阵运转的规律也被她修改了。
正统奇门和禁术奇门发生了剧烈对冲。
院子里有气浪。
苏云昔站到了气浪的正中间。
墨尘的眼睛里有一丝惊恐。
——墨尘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要用九星排列的方式来破解七杀阵。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方法？”
墨尘问。
“没有人为我讲解。”
苏云昔说。
“我父亲临死前，在我背上刻了一套九星排布。我用了十年才读懂。”
墨尘沉默了。
院子里的气浪慢慢平息了。
六个阵法的图案都已经被破坏了。
苏云昔的三条光芒也都用完了。
两个人之间有一地破碎的朱砂。
墨尘先开了口。
“苏姑娘，你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要破坏我的计划。”
苏云昔没说话。
“你想通过我来反推出卫先生的防御机制。”
墨尘说对了。
你很有智慧苏云昔讲的是。
“但是你也非常愚蠢。”
墨尘笑了。
“你认为来一次就可以看懂我的手法吗？”
于是他就转过身去向道观的大殿走去。
“今天就打成平局吧。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没有机会再给了。”
墨尘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阴影中。
苏云昔没有追。
她知道追不上。
墨尘在这附近布置了很多后路。
再说——
她所要达到的目的已经实现了。
苏云昔低下头，望着自己右手上的血。
血液滴在地面上与朱砂混合在一起。
她蹲下来，用自己的手指蘸上自己身上的血，在地上画出一些符号。
墨尘七杀阵的主要排列方式就是这六个符号。
她全都记住了。
赵横从院墙外面翻了进来。
“苏姑娘要不要去追赶一下？”
“不用。”
苏云昔站起来。
“他还将会再来。”
她离开了道观的大门。
黎明之前，天空中没有云彩。
远处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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