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带着禁军从废弃道观阵室撤到前院之后,墨尘并没有追出去山门,在七杀阵的帮助下把两个人分隔在了道观前面的空地上。
道观前面的空地上,双方的力量仍然在相持。
墨尘双手结印,指尖发出暗红光芒。脚下出现七条裂缝,七股黑煞之气从中钻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
“苏姑娘,你手中的三奇六仪很厉害。”
墨尘说话的时候很轻松,但是他的额头上却出现了汗珠。
“可惜你的元气不够。”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握住奇门盘,盘上天、地、人三盘一起转动。乙奇、丙奇、丁奇三条清气在前面交错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把七条煞气挡在外面。
煞气撞上屏障,发出了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
苏云昔脚下有两块青砖被踩碎了。
墨尘看到此情此景之后,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使用第七重变化来运转七杀阵。七道煞气忽然凝结起来,由气态变为液态,又由液态变为固态,在空中悬挂着七把黑色短刀。
“去。”
七把短刀一起向苏云昔刺去。
苏云昔不退。
把奇门盘推上去之后,三奇清气就变成了三个旋转的光柱。光柱抓住了其中的三把短刀,另外四把则从小孔里钻了过去。
苏云昔躲过了第一把刀之后,就用阵玉去抵挡第二把刀。第三把划破了她的衣服,第四把掠过她的头发。
墨尘的眼睛一亮——
他看到了机会。
七杀阵第五层的变化开始了。四把落空的短刀忽然转过身来,在苏云昔的背后刺去。
“师父!”
青禾在远处喊了一声。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反手把一块阵玉拍在了地上。阵玉碎裂之后,地底下就会出现六根白色的气柱,围绕着她旋转一圈就形成了一个六仪护阵。
四把短刀撞到护阵上,都被弹开了。
墨尘的笑容顿了一下。
“六仪护阵——你一边和我打阵法,一边还可以布置阵法?”
苏云昔拍了拍手上的灰:“正统奇门讲的是多线程推演。你不是苏家人,你不会懂。”
这句话戳中了墨尘的心窝。
他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七杀阵第六重的变化就是墨尘不再操控煞气的形式了,而使它们恢复到最原始的状态。七道纯黑的煞气从他的手掌中喷出,没有形状也没有方向,在空中弥漫开来。
道观周围的小草和树木一遇到黑色的气体就会变得干枯、卷曲。
门上朱红的颜色已经脱落了。
苏云昔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方法。
禁术六重变化之后就不受主人完全控制了——墨尘也是冒着风险。
黑气蔓延的速度非常快。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道观前面的院子就被黑雾给包围住了。
能见度小于3米。
苏云昔站在雾里,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睛,用望气术感知周围的气机流动。
墨尘的煞气弥漫于黑雾之中,但是他的本体并没有在里面——他把自己隐藏在黑雾之外,打算从外面发起偷袭。
苏云昔的手指在奇门盘上飞快地转动。
九星排列已经计算完毕。
天篷星为坎,天芮星为坤,天冲星为震……
她在地上跑了五米左右。
每走一步就会在对应的位置上放一个小阵玉。
当墨尘从后面偷袭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了苏云昔布置好的九星阵中。
“不对——”
墨尘想后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九块阵玉一起发光。
白色的光柱相互连接起来就形成了一个牢笼,把墨尘困住了。
墨尘挥舞着煞气要冲出牢笼,白光一闪之后就黯淡下来了——因为苏云昔的元气不够用来维持这个阵法完整的运行。
牢笼有破绽了。
墨尘趁机冲出一条缝隙,在里面翻出来。
两人又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苏云昔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都是汗珠。
墨尘胳膊上有条白光留下的伤痕,鲜血顺着袖子流了下来。
“一小时。”
墨尘低下头看自己身上的伤痕。
“我们都处于不好的状态中。”
苏云昔没有说话,但是她明白他说的话是正确的。
她的元气只能支撑她再打一个时辰的阵仗了。墨尘虽然受了伤,但是他的禁术储备还剩七成——如果他真的拼尽全力的话,她可以赢,但是不会是今天。
墨尘也知道这个情况。
收起结印的手之后,七道黑色的气流在他的身边慢慢消失。
“今天不比输赢。下次再战。”
苏云昔问道:“下一次在哪儿?”
墨尘笑道:“你自然会知道。”
于是他就向道观后面的门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停了下来,并且还回头对苏姑娘说:“苏姑娘,你觉得你的对手就是我吗?师父之间的恩怨情仇,你会很快就会体会到。”
苏云昔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围墙之外。
青禾跑过来,看到苏云昔袖口有破口、手指缝隙处流出血来——她用奇门盘的时候太用力了,手指关节都被磨破了。
“师父,你受了伤吗?”
“皮外伤。”
苏云昔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用它来包扎自己手上被割伤的地方。
青禾问她说:“他所说的含义是什么?什么是师兄弟之间的恩怨?”
苏云昔没有作答。
望着墨尘离去的地方。
根据他所使用的禁术风格、七杀阵的变化方式以及最后一招六重变化来看,她觉得其中有一个熟悉的人。
这是卫寒渊留下的痕迹。
墨尘是卫寒渊的亲传弟子。
她是苏家最后一位正宗的传人。
两个人之间的斗阵并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两个门派的一种传承。
苏云昔收回目光,弯下身子去拾起地上的阵玉碎片。九块摔坏了五块,另外四块也出现了裂痕。
“走吧。”
青禾问:“回王府?”
“嗯。”
苏云昔从道观里出来之后,阳光就照射到了她的身上。早晨的雾气已经消散了,但是京城上空的气运仍然起伏不定。
她上马之后就勒住了缰绳,并且在马上停了下来。
墨尘的最后一句话还留在她的脑海里。这是威胁、警告还是有意留下的线索呢?
她策马前行。
禁军队长跟在后面,看着她袖口的血迹,有些担忧:“苏姑娘,要不要找个大夫——”
“没事。”
苏云昔加快了脚步。
骑了一段路之后,她就让马停了下来。
禁军的头目也停了下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翻身下马,在路边蹲下,手指触地。
地面微微发烫。
这并不是正常的情况。
闭上眼睛,用望气术穿透泥土向地下探去——
但是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下层气机是空缺的。
苏云昔皱着眉头,用力把手指插入泥土中,挖了三寸深。
土壤里有一层很薄的灰白色的粉末。
她拿起一些放在鼻子上闻一闻。
没有味道。
“这土不对。”
禁军的长官也来凑热闹了:“哪里出了问题?”
“下面有禁术留下的痕迹。”
苏云昔把手指上的粉末擦掉。
“这片地方是用一种特殊的办法来清理过的,所有的运气都被抽取走了,土地也变成了灰烬。”
站起来之后,用手肘把衣服上的灰尘拍掉。
京城四面的阵玉数量骤然增多,墨尘也再次出现在城西的道观里,并没有布新的阵法,而是清理旧阵地留下的痕迹。
主阵节点位置要改变一下。
墨尘来到京城的原因是为了帮助她打通道路。
苏云昔上马之后就对马说了一句:
“返回王府。有事情就去办。”
禁军的统领见她神情严肃,便不再追问,带领着士兵跟着她走了。
城西道观里七杀阵的痕迹也全部消逝了。
道观的大门在一阵风吹过之后发出“吱呀”的声音,并且慢慢地关上了。
远处,墨尘躲在城墙上一个阴暗的地方,望着苏云昔的队伍渐渐远去。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留下的伤痕,上面还有白色的烧伤痕迹并且还在流血。
“正统奇门……确实有两下子。”
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就离开了小巷。
走了之后十息的时间,墙角处的一块砖就自己动了,出现了一个小洞。
洞里发出很轻的声音,那就是机关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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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留下的线索。
苏云昔带领着队伍在夜晚的时候快速地回到了城里。
禁军的统领一直跟着马车,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发生的事情,但是看到她紧绷的脸庞之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当队伍经过西直门的时候,守门的士兵看见了摄政王府的令牌之后就马上放行了。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回到王府。
勒住马匹,在西城一条小巷口停下。
禁军统领凑过来对苏姑娘说:“我们不去家里了。”
“你们先走吧。”
“王爷曾经说过,不能让你一个人——”
“我有西城的事情要办。”苏云昔翻身下马,“半个时辰之后再回来。你在王府等着我。”
禁军的长官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答应下来。
带其他人一起离开。
苏云昔站定在原地,待马蹄声渐行渐远之后才转过身来走进了小巷。
这条小巷她今天已经去过一次了。
墨尘布阵的时候留下的阵玉碎片,她让人把其中的一部分拿走了。但是由于时间紧迫,所以她并没有对现场进行详细的勘察。
她蹲下来,手指触碰到了地面上的砖缝。
砖缝中还有残留的七杀阵的气息。
拿出奇门盘来,让上面的指针随着气流移动。
指针转动了三次之后就停在了巷子尽头的一堵墙上。
苏云昔来到墙壁前面。
墙上的砖头颜色要比周围砖头的颜色深一些。
她伸手去推。
砖动了。
有一个很小的缝隙。
洞口只有1尺左右大小,里面非常黑暗,无法判断出有多深。
她从腰间取下一块感应阵玉,扔进了洞里。
阵玉落地的声音传过来,空无一物——下面有一个空间,并非一般的夹层。
她蹲在洞口,用奇门盘去探测里面的情况。
无坑洼、无障碍。
就是一处可以用来隐藏的地方。
但是墨尘用过这个地方。
可以看到洞壁上有墨尘留下的阵纹痕迹,墨尘曾经在这里刻过三个阵法,但是都被抹去了。
擦得非常干净,但是味道还是有的。
她把手指伸进了洞里,在洞底发现了一个小木盒。
拿出来。
木盒上面写着“苏姑娘亲启”。
她打开盖子。
里面有一条普通的白玉项链。
玉佩上面有这么一句话:
“师父之间的恩怨情仇,你很快就会知道。”
苏云昔看了这句之后又看了三秒钟。
她把玉佩放进了木盒里,然后把盒子盖好,之后就站了起来。
没有慌。
没有恐惧。
墨尘留下的信息就是为了让对方感到害怕。
但是她却变得很镇定。
她转过身离开了小巷,又回到了宽阔的大街上。
城里的宵禁已经开始了,在街上没有人。
她走路很慢,边走边在心里计算。
墨尘说的有两层意思。
一种就是真实的说法,也就是真的有师父级别的存在。
另外一种就是谎言了,也就是为了让对方分神。
她倾向第一种。
由于墨尘的奇门功底很深厚。非常深入,并不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他所学的七杀阵是有师傅传授的。
并且,在斗阵的时候她发现墨尘用的一些手法和苏家古籍上记载的禁术很相似。
不是正统奇门的手法。
是被篡改过的。
但是篡改的方向不是卫寒渊一脉的禁术。
更古老。
像是对正统奇门和禁术都很了解的人才能创造出来的风格。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卫寒渊的禁术就是篡改正统奇门得到的。
墨尘的禁术是谁教给他的呢?
如果墨尘不是卫寒渊的徒弟的话,那么他的师父又是谁呢?
如果卫寒渊是他的徒弟的话,那么和苏家古籍类似的禁术手法又是怎样的一种情况呢?
苏云昔在暗红色的夜晚中走了三圈之后才想出了一个办法。
卫寒渊身边的人很多。
这个人对正统奇门的了解,不输给苏家先祖。
甚至更深。
这样的想法使她感到一阵寒意。
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前进。
她加快了脚步,沿着修业坊的小路跑向王府。
负责看护的大门的卫兵见到她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呆住了。
“苏姑娘,王爷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
她来到院子里之后就直接去到后院的书房。
点燃蜡烛之后,把木盒放到桌子上,打开盒子取出了玉佩。
她把玉佩拿到灯下看了看。
玉佩的质量非常好,是上好的和田玉,包浆温润,应该有人盘了二十多年。
她翻过玉佩。
背面有一个半的图案。
并不是一幅完整的地图,只有一些箭头以及一些方向。
就是某一个大的阵法的部分截图。
看了很久之后,在脑海中浮现出了三种可能性。
玉佩上图案就是某一个阵法的主要阵眼所在的位置。
第二,地图上所标示的位置就是北京的一个地方。
第三,这个地方就是墨尘真正的藏身之处。
于是她就铺开了京城的地图,并且把上面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东南方向。
皇城东南角。
该处为一座废弃的佛寺。
她以前去查皇宫佛堂的时候也去过那里。
佛堂的规模要比皇宫里的佛堂大很多,但是废弃的时间却要长得多。
那次她没有仔细查看,但是现在想想——还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说佛堂的地面上比一般的地方要低一些,好像下面还有个层次。
比如说墙上的裂痕,并不是由于自然原因造成的,而是因为暗门留下的痕迹。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站起来。
青禾端来了一碗药,推门而入。
“师父还没有回来呢,这是药。”
苏云昔接过来说,喝了半杯之后就放下了筷子。
“青禾,明天早上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到皇城东南角的废佛寺周围走一遭,看看有没有人来往。不可以进去。”
青禾点点头,又禁不住问道:“师父,今天你跟墨尘打了一架,他厉害不?”
“厉害。”
“那么你赢了嗎?”
“平手。”
青禾一时无话可说,只好把手中的纸紧紧握住。
苏云昔见她如此担忧,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不用管。打不过我,我也打不过他。但是我们之间的事,并不是永远都这样平静的。”
她顿了顿。
“并且他后面有人。”
青禾着急地说:“那该怎么办呢要不告诉王爷?”
“不急。”
苏云昔又坐到了椅子上,把玉佩拿到灯下再仔细看了看。
他是在等我着急的时候。“我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青禾见她不再说话,便悄悄地离开了房间,并把门关上。
书房里面只有苏云昔一个人。
她的眼光停留在了玉佩上面的一半图案上。
于是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打开苏家的族谱残页。
族谱残卷中有一张不完整的周天星图,由于时间太长了,所以大部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还剩一小块。
把玉佩上图案与星图上的一小块进行比较。
位置。
完全吻合。
苏云昔的手悬在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的脑海中立刻想到了很多种可能的情况,但是都被她自己压制住了。
只有一件事需要去核实一下。
墨尘把这块玉佩留给了她,并不是随便这么做的。
他知道苏家的族谱残卷上有这张星图。
他认为她一定会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这是故意的。
墨尘把你的底牌都告诉了她。
他让她恐慌。
苏云昔把玉佩放下来,把族谱合上。
熄灯之后坐在黑暗里有一会儿时间。
于是就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晚上刮来的风很凉爽。
她抬头看天。
天上的九星排列方式与玉佩上面的图案是一样的。
看过星象之后就关上了窗户。
嘴角难得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就只有一件事情是清楚的。
墨尘知道她有底牌。
但是她也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世界上还有比卫寒渊更厉害的棋手。
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还没有出现。
但是她的手里也有不少牌。
熄灯之后就躺在床上睡觉了。
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青禾就去到了废弃的佛堂。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回来了,但是脸上却带着一种很古怪的表情。
“师父,佛堂外边有个人。”
“什么人?”
“和一般人不一样的是。一位老人身穿道袍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好像在等什么人。”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把手中的阵玉放了下来。
“我等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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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十条不动如山。
在废佛堂见到了那位等着她的老道士之后,苏云昔就回到了王府,并且把老道提到的上年的地脉线索一条条地说给了萧凌渊 听。
苏云昔把茶杯放了下来。
“京城地下?”
“是的。”萧凌渊 说,“我已经查到了卫寒渊势力分布的情况,并且发现了其中的一个规律,那就是他所有的重镇都会汇聚到京城的地底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年前我就是太子少保。手里掌握着京城防卫机密文件。”萧凌渊 自嘲地说,“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在为朝廷做事。”后来才知道,我查到的每一个线索都是有人故意送给我桌子上的。”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想到了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查到的事实,往往就是别人希望你去查到的事实。
卫寒渊在带路她说得很慢。
“是的。萧凌渊 点点头,他说要我去查四名弟子之死、京城地下之事以及一步一步地进入他的圈套。但是我一直缺少一个信息,那就是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现在呢?”
“知道了。”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的眼睛。
“他想让我把主阵当成敌人的核心。让我把所有兵力都砸进去。然后他就可以——”
从其他方面进行攻击苏云昔接过了话题。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之后就都不说话了。
苏云昔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了秋猎战的情景。
卫寒渊没有亲自出现,太傅败退、墨尘重伤撤退。从表面来看,他们是胜利的一方。
但是卫寒渊失去的是什么呢?
太傅受了伤但是没有大碍,墨尘三个月就可以恢复过来,主阵虽然受到损伤但是基础没有被破坏。而他们那边,苏云昔元气大伤,萧凌渊 带出来的两千精兵损失了一多半。
他正在消耗我们苏云昔讲的是。
“消耗?”
“是的。”她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说,“他并不是打不赢我们。他用一桩又一桩的小规模冲突来逐渐削弱我们的实力。”
“为什么?”
“因为他并不是要打败我们。”
苏云昔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着,由京城一直向北延伸。
他的目的就是——让我自己去寻找他。
萧凌渊 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
“你是说……”
“墨尘今天说的话不是恐吓。”苏云昔看着他,“他说‘师父辈的恩怨,你很快就能亲身体会了’。这说明卫寒渊还活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在京师。”
萧凌渊 的手握得很紧。
“你怎么会知道?”
“墨尘离开的方向。”苏云昔说,“他不是往城外撤的。他的气息消失的方向是——”
她指了指地图上某一处。
“皇宫。”
萧凌渊 看着她。
“你确定?”
“我确定。”苏云昔说,“我的望气术不会出错。墨尘的阵气湮灭点在太极殿偏殿方向。那个位置——”
“地宫入口处。”
“对。”
萧凌渊 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因此卫寒渊一直都在皇宫里面。”
“恐怕不止。”苏云昔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很可能就在主阵核心区域。那里距离地宫不过数十丈,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躲在那里操纵一切。”
萧凌渊 把这几年来搜集到的老文档摊开在桌子上,手指沿着城西的老道观、太极殿、苏家祖宅等地方移动。每一个线索单独来看都是偶然,但是放在一起之后所有的线索都会往地下走。
废弃的井、坍塌的地宫、封闭的老水道以及京城中一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坊市都好像有人事先为大军清理好了道路一样。
苏云昔看到这张图片之后,突然觉得之前自己查到的北京城只是一片漂浮在空中的城市。
真正的北京城在地底下。
地下老矿井里有很多小巷,其中一些小巷通往卫寒躲藏的地方。
不能只看地上的人了。
“那太傅呢?”
“太傅就是他的一个棋子。”苏云昔说,“你看墨尘提到‘师父辈的恩怨’的时候,说的就是‘我们师父辈’。他们两人不属于同一代人。”
萧凌渊 皱起了眉头。
“你认为太傅不是卫寒渊的徒弟?”
“不是。”苏云昔摇头,“太傅的修为路数和墨尘不一样。墨尘用的是正统的禁术传承,功力根基扎实。太傅的禁术是半路出家,根基不稳。”
“所以他……”
“卫寒渊的合伙人是。”苏云昔说,“一个在明面上为卫寒渊做事的朝廷棋子。”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卫寒渊为什么不管太傅呢?”
“因为他正在等待。”
萧凌渊 正要说话的时候,苏云昔就插嘴了。
“等等。”
她闭上了眼睛,眉头皱了起来。
萧凌渊 望着她,并未说话。
过了一会之后,苏云昔才睁开了眼睛。
“我刚刚推演了一下,主阵的气机流动出现了变化。”
“什么波动?”
“主阵九个节点中,有三个地方的气机正在减退。”
萧凌渊 站起来。
“减弱?”
“是的。苏云昔拿起桌子上的奇门盘,迅速转动起来,并且减速的速度也很快。根据目前的趋势,在半个月之后这三个地方就会全部失效。”
“那是好事?”
“不。”
苏云昔脸色不好。
“这是卫寒渊在收缩防御。他现在放弃外围节点,是因为——”
因为要集中力量在重点部位上萧凌渊 替她把话说完。
“是的。”苏云昔说,“放弃三个外围节点,就等于不需要再派军队去防守了。腾出来的地方就可以全部用来加强主力部队。”
“那么我们该怎样做呢?”
“不可以找他。”
“为什么?”
“因为——”
苏云昔的话忽然就停了下来。
看着奇门盘,眼睛马上变得很小。
“怎么了?”
“他……”苏云昔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把三个节点上的阵气都输入到另外一个阵中去。”
“什么阵?”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很快地转动起奇门盘来,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着。
萧凌渊 在旁边等,并未去打扰。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苏云昔才停了下来。
她的脸色煞白。
“就是一座防御阵。”
“防御阵?”
“是的。苏云昔把奇门盘放下来,在这里为自己建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到这座防御阵法建好之后,谁也休想接近他。”
“还包括我们吗?”
“包括所有人。”苏云昔说,“该阵法的作用就是,在进入阵心三丈之内就会被碾压死。”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进去了吗?”
“不能打进去了。”苏云昔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能够找到这个防御阵的阵眼。”
萧凌渊 看着她。
“能找到吗?”
“可以找到。”苏云昔说,“线索比较隐蔽,要一步一步来。”
“多久?”
“不知道。”
于是她又拿起奇门盘,在上面的刻痕中摸索起来。
“这个设计非常巧妙。把阵眼放在一个——”
苏云昔的手悬在空中没有落下去。
“藏在哪?”
“藏在……”
苏云昔顿时呆住了。
看着奇门盘的时候,眼睛也变得更大了。
“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阵眼的位置就是——……”苏云昔说。
她抬起头来望着萧凌渊 。
“王府地下的地方。”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说什么?”
“阵眼就在王府地下。”苏云昔重复了一遍,“而且位置——”
她顿了一下。
“就在我的房间下面。”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屋子里非常寂静。
“什么时候下葬的萧?”凌渊 发问。
“不知道。”苏云昔说,“但既然阵眼在王府,那——”
她猛地转过身来,推开房门大踏步地走进了院子。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苏云昔站到院子里,闭上眼睛去体会大地的气息。
过了一会之后,她才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入口。”
“在哪?”
“假山下面。”
苏云昔指着庭院东南角的一座三丈多高的太湖石假山。
“下面有一个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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