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回到府上时已经很晚了。
他并没有马上进入书房,在院子里站了会儿。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院里的台阶上很潮湿。看到御书房的时候,眼睛就变得锋利起来。
帝王今天的状态非常好。
每个问题的回答都很恰当,每次提问都是发自内心的。太傅教什么,皇帝就学什么,不反驳、不追问、不过界。
——但是太傅已经教了三年,对于这个年轻的皇帝的性格非常了解。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听话的人。
太傅大踏步地走进了书房,并且点燃了一盏油灯。坐在书桌前,把一张白纸铺好,在上面用毛笔蘸上墨汁开始写字。
笔尖停留在纸张上很久都没有动了。
他正在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帝王问起奇门排盘的时候,他的手指就敲打着龙椅扶手上的三个地方——这是他在紧张的时候做的小动作。过去皇帝只有在遇到摄政王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但是今天晚上只谈奇门推演的事情。
他在紧张什么?
太傅又想到了一个细节。皇帝问太傅说:“如果有人在布阵的时候就泄露了阵型,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尖锐。
太傅的回答非常全面,但是皇帝听了之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再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说“朕知道了”,然后就让他离开了。
以前的皇帝还会再问三个问题。
今天只有一件事情要问。
太傅放下手中的笔。不写信了,打开左边暗格里的一个盒子,里面有一面破烂不堪的铜镜。
铜镜背面有禁止使用的法术符号,这是卫寒渊送给他的专线传讯工具。
他用食指在铜镜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血液渗透到符文里之后,镜子就出现了黑色的雾气。
太傅对着铜镜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帝王有异动。表面上仍听话,私底下——”
他顿了一下。
“私下里应该已经开始调查我了。暗卫监视了几天之后发现他身边的人外出次数增加了三分之一。这些人所去的地方,并不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
镜面黑雾起伏不定,并未得到任何回复。
太傅说:“我指的是这颗棋子一开始就不听使唤了。要敲打,甚至——换一个。”
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只等铜镜那边的回答。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镜子上才出现了四个字。
虽然字迹比较轻,但是太傅一眼就认出这是卫寒渊所写的。
“由他去。”
太傅愣住了。
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忍住了没说出来。看了铜镜上的四个字之后,他就一直没动过。
由他去?
目前的情况是,如果再拖延一天的话,摄政王的力量就会更加稳固一些。苏家的那个丫头已经摸清了主阵的大致情况,京城周围的阴阵也被萧凌渊 一一拔除。此时——
由他去?
太傅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悦。他不能反驳卫寒渊,但是他也无法理解。
把铜镜收好之后就一直在书房里面走来走去。
走了十三次之后他就停了下来,在书桌前坐下。用一张普通的信纸写了封密信,并且让心腹把这封信送到城外的一个偏僻宅子里去。
信中只有一句话:继续盯着,每天都要汇报一次。
不可以让皇帝不受控制。
卫先生可以让他去做,但是太傅不可以。
他知道少年皇帝很厉害。这几年来帝王在太傅面前装好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太傅亲眼看到过帝王处置几个不服从命令的宫女——一句话就让人送到了慎刑司,不用审讯就可以被打死。
那个人的骨头比人们想象中的要硬得多。
太傅把油灯吹灭之后就坐在了黑暗里。
窗外有风吹过,使树枝摇曳。
于是他就想,是不是应该去做些什么呢?
帝王要找他,那么他就先于帝王找到证据并清理干净。和卫寒渊有关的所有信件、宫中布置机关的地方、接触过阴阵阵玉的人——能够被控制住的就控制住,可以销毁的就销毁。
不能让自己的位置成为对方进攻的目标。
但是他又担心自己随便一动就会打乱卫寒渊的部署。
卫先生说“让他去吧”——
是让他自己去做,还是有其他的安排呢?
太傅揉了揉自己的眉毛。渐渐地他就看不明白了卫寒渊。
十年前卫寒渊让他进入皇宫做太傅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你所要做的并不是去教导他,而是要让他说自己在学习。
他做到了。
帝王到现在也不知道,太傅教授给他们的那些奇门知识,其实都是被删减、歪曲过的。帝王认为自己学会了破解的方法,但是每一种方法都存在致命的缺陷。
卫寒渊正在下一场大棋。
棋盘上除了皇帝之外,还有摄政王、苏家后代以及朝廷官员等角色。
太傅就是一盘棋上的一个棋子。
但是他不甘心自己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站起来之后就来到书房里,在博古架上找到一个青瓷瓶,并且转了三圈。博古架慢慢拉开,里面有一个暗门。
他推门进去。
暗室很小,大概有几十平方米的样子。四面墙壁上都贴满了符纸,地面上还画了一个完整的禁术阵。阵心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阵玉,这是他多年来偷偷积攒下来的气运结晶。
如果卫寒渊真的“任其自生自灭”了……
那么就自己做吧。
太傅弯下腰把手指放到阵玉上面。黑色阵玉上出现了暗红色的纹理,就像血管一样在跳动。
闭上眼睛去体会阵玉里所包含的能量。
够了。
可以让他脱离卫寒渊的控制,并且也可以用来对付帝王。
睁开眼睛之后嘴角就带上了笑容。
从暗室出来之后就把博古架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之后就去书房了。
门外的夜晚中有一个身影。
太傅停下了脚步。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后,才慢慢地说出:“卫先生那边——有回信了?”
那人摇了摇头。
“没有。但是带上了卫先生另外一句话。”
太傅皱着眉头问到: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向前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说:“先生要我来告诉太傅,你现在的职位暂时不会改变。”
太傅没说话。
但是先生已经说过不能这样做了。如果太傅做了一些超出职权范围的事情的话,那么——
“他如何?”
“‘由他去’,也可能是‘弃他去’。”
太傅脸色微变。
那人施了一礼之后就离开了。
太傅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开。
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
弃他去。
他握着拳头,指甲都快刺穿手掌了。
然后他松开手。
转身关上门。
书房又恢复到一片漆黑的状态。
在夜晚的时候,太傅坐在书桌前拿起一支毛笔,在纸上面写下了一个字:
等。
但是他心里明白——
等不了多久了。
远处东门方向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就比如城门关上之后发出的声音一样。
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太傅抬头望向东边。
那个方向——
就是卫寒渊进城的方向。
太傅突然想到,城门发出的声音不一定是闷响。
是提醒。
如果卫寒渊真的进了城的话,那么作为太傅的他就很不安全了。皇帝想试探一下他,摄政王要调查他,苏云昔要接近主阵了,但是卫寒渊只说了一句“暂时不要改变”。
目前只有两个字可以用来形容它,那就是“比威胁更冷”。
把纸上的“等”字撕掉。
不能等。
但也不能先动。
他要别人帮他做第一歩。
太傅又把纸铺好,在上面写了三个名字。
张崇山旧部。
刘忠。
小德子。
于是他就把第三个名字给勾上了。
帝王身边的人最应该先乱。
但是小德子不可以直接杀人。
杀了的话,帝王马上就会产生怀疑;如果不杀的话,又会让帝王继续追查下去。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让小德子“立功”,即提供一条表面上真实的、实际上可以把皇帝带到摄政王宫的线索。
太傅看着“小德子”这三个字,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帝王想做局。
他也可以做局。
明天早朝之后,他会让小德子听到一个消息:苏云昔手中有一份可以证明帝王身上的煞气来源的秘密文书。
帝王如果想要自救的话,那么他就会去拿。
只要皇帝伸出援手去帮助摄政王,那么三足鼎立的局面就会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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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发现皇帝的行为很奇怪。
太傅府东墙外传来的闷响之后,苏云昔并没有回到王府大门处,而是绕到了一条小巷里翻墙而入,避开了一路上跟着自己的宫中监视人员。
苏云昔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灰尘。
青禾凑过来说道:“师傅,你发现什么了吗?”
苏云昔没作答。她站定之后闭上眼睛,手中拿着的是奇门盘。
指尖微微发颤。
她把在皇宫里占卜时所看到的一切都回忆了起来,帝王的命运就像一张被折叠后又展开的纸一样。
以前几次进宫的时候,皇帝身上运转的气运转盘还比较平稳。有禁术的气息,但是这是被阵法所包围留下的痕迹,并不是他本人催动的。
可今天不一样。
他身上散发出的禁术气息并不是附着在外边的,而是从丹田里面透出来的。这是运行了三个月之后留下的痕迹。
但是令她感到害怕的是另外一种改变。
帝王的气运就像一盏被遮盖起来的灯,虽然还有光亮存在,但是受到太傅以及主阵的影响而变得黯淡无光。今天她从宫墙外远远望去,发现那盏灯的外壳已经破裂了。
裂开的是自由。
是封印。
有人教他由内而外进行破坏。
苏云昔见过这样的痕迹。在江南旧案中,被禁术所控制的地方官员也是如此,开始时只学会了自我保护的方法,之后渐渐可以调动阵玉了,到最后甚至忘记了自己何时被禁术反噬。
帝王所走的这一步就是中间那步。
再进一步的话,他就认为自己可以掌握禁术了。
但是禁术最可怕的并不是让别人失去控制,而是让人们觉得自己的头脑很清楚。
帝王太聪明。
聪明人一旦认为自己看透了局势,就最有可能被局势所吞噬。
在对方完全越过自己之后再确定对方的情况。
否则帝王如果绕过太傅,直接触及主阵的话,整个皇宫就会增加一个新变量。
而变量最难算。
帝王身上的被控制住的气机正在消失。
原来可以看到一条细细的线条,从皇帝的头上伸向太傅那里。这是术法制住之后留下的痕迹。今天的这条线已经很淡了,好像有人在里面把其中的一段给拔出来了。
他在自学禁术。
并不是为了迎合太傅,而是要摆脱太傅。
师傅青禾又叫了一次。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不再发抖。
“准备好车子之后我就要去皇宫了。”
此时青禾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皇宫的大门马上就要关上了。
“那么就用王爷的名义。”
苏云昔转过身向内院走去,走得非常快。
她一定要亲自去验证一件事情。
两刻钟之后,马车就到了东华门之外。
苏云昔拿着摄政王的腰牌,被守门的禁卫军查验之后就放行了。她在甬道里走着,一路上都有人给她行礼——上一次秋天打猎的时候,宫里的人就都认识她了。
没有人拦她。
她的步伐很快,衣服在地砖上拂过,带来一丝微风。
御书房门口,总管太监李德全迎了上来:“苏姑娘,皇上正在批阅奏折。”
“通报一下,说我有事情要见。”
李德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进去啦。
过了一会他就出来了,对皇上说:“苏姑娘来了。”
苏云昔推开门。
御书房里只有两盏灯,灯光很暗淡。皇帝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面前铺开的一份奏章上写字。抬头之后就和平时一样:苏姑娘深夜来宫中有什么事情?
“我心中很不安,所以请求皇上让我再看一下气运。”
帝王看了她两眼。
“看吧。”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眼睛很平静。
苏云昔上前几步,走到离帝王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举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眼前慢慢画出一条线。
望气术开。
帝王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运轮廓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丹田处有一股禁术的气息,而且比之前要浓一些。线状联结——现在看不到连接太傅的那根细线了。昨天还有的东西,今天就没有了。
帝王坐在阳光下。
他在自学禁术。
并且他现在已经可以脱离太傅的控制了。
那光并不是好的光。只有在元神燃烧的时候才会产生这样的气味。
他用自己生命中的时间以及自己的实力来推动术法运转。
“看够了吗?”
帝王的声音突然间就响了起来,并且还带有一丝不满的情绪。
苏云昔收回手。
“陛下恕罪。”
看出来了没有帝王发问。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皇帝的龙气很足,运气很好。”
帝王笑着说:“这样就很好苏姑娘辛苦了。”
这句话虽然很客气,但是其中含有赶人意味。
苏云昔行礼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外面刮着冷风。她并没有马上走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才进去。
帝王在学禁术。
这件事情一定要马上告诉萧凌渊 。
她一路小跑着穿过甬道,御书房里的灯光也慢慢变远了。
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在一个转弯的地方就看到有人了。
太傅。
他一直都在那里等着她。
“苏姑娘深夜进宫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
太傅说话的声音很小,好像在聊天一样。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
她望着太傅的脸,再看一眼他的身后——没有人跟着,也没有灯光,只有一人站在阴影中。
“太傅大人还没有睡觉吧。”
“年纪大了之后就睡不着觉。”太傅笑着说,“苏姑娘年纪小,应该好好保养身体。”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从他的身边走过,没有停下来。
后面有太傅说:“苏姑娘,有些事情看透了也不要急于说出来。如果过早地说出来的话,那么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没有好处的。”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加快了脚步。
经过东华门的时候,她向皇宫那边看了一眼。
御书房里还有灯光。
但光很冷。
萧凌渊 回到王府的时候,他在书房里办理军务。
抬头一看,发现苏云昔的脸色不好看,于是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苏云昔把房门关上了。
“帝王正在学习禁术。”
萧凌渊 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自学?”
“他身上散发出的禁术气息并不是别人布置的,而是从他的丹田中散发出来的。并且他身上的控制联结被他拔除了一大半,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摆脱太傅。”
萧凌渊 放下笔。
“能学会?”
可以苏云昔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基础不错。但是代价很大,就是损耗寿命、破坏生命的根本。按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的话,他最多只能活到四十岁。”
书房里面静了好久。
萧凌渊 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他一直想要摆脱所有的人。摆脱掉我、太傅和卫寒渊。”
“学习禁术就是唯一的选择。”
“可他没想过——”苏云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禁术是卫寒渊的东西。他学得越深,就越会被卫寒渊影响。那不是他能控制的。”
萧凌渊 转过身。
“他已经处于失控的状态之下。”
苏云昔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夜晚已经很冷了。
她在院子里望着天空中的明月。
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后面有青禾的脚步声。
“师父,茶已经凉了,我去再烧一壶开水。”
苏云昔接过了茶杯,但是没有去喝。
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倒映出月亮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青禾。”
“嗯?”
“明天要把我所有的阵图都分门别类地整理一下。京城范围内的,单独存放。”
青禾一愣:“师父要干什么?”
苏云昔喝了杯茶之后就把杯子还给了别人。
“准备。”
她没有多解释。
但是青禾看到了她的目光,并且那并不是担忧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比两者都要重要的东西。
是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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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知萧凌渊 第二百九十八章。
苏云昔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萧凌渊 的书房。
推开房门的时候,萧凌渊 正坐在书桌前批阅奏章,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令他十分头疼。他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然后把手中的笔放了下来。
“这么早?”
“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苏云昔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这是她很少使用的动作,表示她在整理自己的语言。
萧凌渊 看出了她的犹豫,便坐在椅子上等着她说。
“帝王正在学习禁术。”
苏云昔直接说了出来。
萧凌渊 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之后就放下了,杯子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很清脆。
“猜到了。”
苏云昔看着他说:“你没有感到意外吗?”
意外是什么萧凌渊 把茶杯转了过去,“从登基开始他就想摆脱我。表面上很听你的话,但是实际上却在想办法。学习禁术也是一条途径。”
“这条道路将会导致他死亡。”
“我知道。”
萧凌渊 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和。但是苏云昔发现他的手握着杯子的时候手指微微一紧,并不是不关心,而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是通过看天气来判断的。”苏云昔说,“他的身上禁术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三倍以上。并不是被动地去接触它,而是通过修炼留下的痕迹。”
“多久了?”
“最少一个月。”
萧凌渊 冷笑道。
“一个月。太傅每天都在他身边,要瞒过我的话很容易。”他站起身来到窗户前说,“卫寒渊的东西是不能随便给人的。他认为自己是在学习本领,其实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别人棋盘上的。”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昨天在皇宫里见到帝王身上的味道之后,并没有感到惊讶,而是觉得有点寒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气——又是一个跳进火坑里的人。
“他是否知道使用禁术会有怎样的后果呢?”
知道了,但是不介意萧凌渊 转过身看着她,“对别人来说就是一条人命。学会了禁术就可以杀了我,那么代价又算什么呢?”
“他错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萧凌渊 旁边的一排书架前面。从一本发黄的书中翻出一张纸条。
禁术修炼会耗费掉很多气运。如果没有足够的运气支持的话,修行人自己就会受到反噬了她把书页反过来给萧凌渊 看,“太傅给他修炼的方法,每前进一步就要损耗一个人的生命。”
萧凌渊 看了一眼书页,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他会死?”
“不只。”苏云昔把书合上说,“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成为主阵的一分子。并不是要学习禁术,而是要把自己当作主阵的燃料。”
书房里面静了大约几秒钟。
萧凌渊 没有说话,但是苏云昔看到了他下颌的肌肉在绷紧。
“他的身边有其他人帮助他吗?”萧凌渊 问道。
“太傅。”
“除了太傅之外?”
苏云昔想了想。
“皇宫里面一定会有专门的人来掩盖住他的气味。否则卫寒渊的禁术气息不可能瞒过我的这么长时间。”她对萧凌渊 说,“你在宫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
走到门口的时候对站在门口的侍卫说了一句话。侍卫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就抱着一叠密报送了回来。
萧凌渊 把密报铺在桌子上。
“三个月前,皇宫里面换了一拨新人。”他指着一份密报说,“内务府太监总管被换成太傅的人了,太后身边负责女官也换上了两个人,御书房里的茶水太监也换掉了三个。”
苏云昔看了一下这份名单。
她认识了一些人——去年在处理江南水灾案件的时候,在这些人的名字下面发现了他们私吞救灾款的证据,但是最后都没有什么结果。
“太傅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她说。
“是。”萧凌渊 把密报收好之后说,“他用皇帝的手来提升自己身边的人,一步一步地把我们的人排挤到边缘。目前宫中大约有一半的人都要听从太傅的命令。”
苏云昔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线,进行了一些计算。
卫寒渊给的东西,从不白白送出去她说了一遍萧凌渊 刚才说的话,“帝王学禁术,太傅帮助他保持阵势,卫寒渊获得主阵的控制权——三者各有所得。”
“帝王认为可以反过来控制。”萧凌渊 冷笑道,“从他开始学习禁术的时候起,他就已经输了大半了。”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他?”
苏云昔的问题很直截了当。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可以。但是我不會。”
苏云昔皱着眉头问到:为什么?
“因为要摔一次跤所以。”萧凌渊 说,“现在你去拉他一把,他就只会认为你在拖他的后腿。等到他自己尝到了被禁术反噬的苦头之后才会醒悟。”
“那个时候就晚了。”
“就是要让别人知道什么是迟到。”
萧凌渊 望着她的时候,并没有凶狠的眼神,只有一股冷酷。
“卫寒渊花费了百年的时光来布置这个局。花了十年的时间才看清楚这个局面。帝王用了三年的时间就认为自己能够打破僵局了——如果不摔一次的话,他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苏云昔没说什么。
萧凌渊 的想法她能理解,但是她脑海里出现的是帝王脸上禁术的气息向着他身体各个部位蔓延开来。
不及时阻止的话,结果就不仅仅是摔了一跤这么简单了。
“可以给对方留条后路。”苏云昔说,“不告诉他,但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萧凌渊 看着她说:“你要布置净化阵。”
“是的。苏云昔点点头,在禁术完全侵入他的身体之前,利用净化阵把禁术的气息压制回去。不需要他配合,把阵玉装到他平时使用的器具上面就可以了。”
“风险呢?”
“反噬到我的身上。”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可以这两个字是咬着牙说出的。
“我别无选择。”苏云昔说得很平淡,“帝王就是主阵中的一名核心控制者。如果他真的成了卫寒渊的棋子,在我们拆主阵的时候就会多出一个敌人。提前净化可以降低不确定性。”
萧凌渊 看着她,目光冷如刀锋。
“你认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苏云昔没说什么。
你在秋天打猎的时候把根基给毁掉了,现在每天都咳嗽出血。你认为可以隐瞒吗萧凌渊 向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我不会死。”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一起,互相都不让步。
于是就轮到苏云昔发言了。
“我现在不能做这件事。”她说,“等到秋天打猎的时候,玉库存满了之后,我才有可能布置净化阵。到时候帝王也会受到第一次反噬。”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最短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
“好的。”萧凌渊 回到座位上说,“这段时间我就会去调查他宫中的人是谁。在事情发生之前把他的身边一些喜欢冒险的人换掉。”
苏云昔点头。
她转过身要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下来。
“昨天晚上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情。”
萧凌渊 抬起头来看着她。
帝王学是被禁止的,一定有人教授它苏云昔的手放在了门框上,“太傅有禁术之能,但是太傅的禁术水平与帝王学的发展进度并不相符。”
萧凌渊 起身了。
“你是说……”
卫寒渊曾经来过北京苏云昔的声音很轻,“最近几天内,他亲自来到皇宫。”
书房里顿时就变得很压抑。
萧凌渊 的手指缓缓地握住了椅子的靠背。
“你确定?”
“望气术不会骗我。”苏云昔说,“帝王体内的禁术气息根底,和我在主阵地宫中感受到的气息——同源。”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有一只小鸟在叫,打破了宁静。
萧凌渊 慢慢地放开手,在椅子上留下了淡淡的指纹。
“那么他就比我想像中要早一些到来。”
---
第三股势力已经形成。
得到皇帝已经亲自发动禁术的消息之后,苏云昔就先到西山大营和萧凌渊 核实兵力情况,然后马上回到王府整理其他势力的情况。
萧凌渊 把铁箱给锁上了,钥匙也挂到了自己的腰间。
十二天不能少苏云昔的声音在夜晚的时候就传了过来,在走了十来步之后就到了。
萧凌渊 没应声。
他离开大帐来到营火旁,望着皇城的方向。
灯火通明。
但是这些光线射入眼睛之后就变得很冷了。
苏云昔回到王府的时候,林御史已经坐在书房里等了半个多时辰。
林御史面前放着一份密报,上面的墨水还没有干。
“殿下的事情已经知道了?”
“我是刚刚从西山大营回来的。”
林御史把密报推了过去。
苏云昔看了一眼。
密报的内容就是皇帝最近经常召见钦天监监正,并且连续七天都把钦天监监正请到寝宫里商量事情。
“钦天监负责观测和记录天象、编制历法,并不干预朝廷事务。”
“这就出现了问题。”
苏云昔坐下来之后就开始在桌子上敲打手指。
“他不需用钦天监来计算节气,因为他在学习奇门。”
林御史皱眉。
“陛下向谁学习呢?”
“太傅。”
林御史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
“太傅为文官,并不懂得奇门八卦。”
“他装的。”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
“太傅的奇门修为不低。上次我在太极殿望气时就发觉,他身上有禁术痕迹。只是在朝堂上掩饰得很好,没人注意。”
林御史沉默了片刻。
“皇帝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想要成为主阵的主人。”
苏云昔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子上的蜡烛。
火苗跳了几下。
林御史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了。
“如果皇帝真的这样认为的话,那么他就不是被太傅所利用的人了。”
“是的。”苏云昔说,“他就会反过来用太傅。”
屋子里静了片刻。
原来他们所要面对的就是两条路:卫寒渊躲在暗处,而太傅、墨尘则站在光明之中。帝王很危险,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人推着走的棋子。但是现在这颗棋子有了自己的手,并且还试着去触碰棋盘的边沿。
这就意味着原来的双方博弈变成了现在的三方博弈。
摄政王府要破阵、卫寒渊要成阵、帝王要夺阵。
三者的目的不一样,但是都在攻打太极殿的主要阵地。
拿到阵枢的人就可以掌握住以后京城的运势了。
这就是朝廷之间的权力争夺。
这是抢命。
林御史看着那一缕烛光,第一次明白过来,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是躲在暗处的卫寒渊、也不是老谋深算的老太傅了,而是学会了使用禁术的皇帝。
皇帝有名分。
名分有时候比刀还要快。
而且阵法比较容易被人所控制。
“卫寒渊使用偷天换日阵来夺取国家的命运,太傅是他的公开代理人,摄政王掌握着军队的力量与主阵作对。三足鼎立,谁都无法吞并谁。”
“但是帝王并不是夹在中间的人。”她说,“他有皇位、有玉玺、有调动钦天监和内府旧档的权力。只要他会切入到阵心的位置上,那么这些虚名就变成了实质上的权利。”
“所以他是旁支,而正在形成的第三股力量。”
“皇帝想要打破这种平衡。”
苏云昔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窗外的夜晚十分寂静,远处皇宫的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不希望再被当作傀儡使用了。他想得到主阵的控制权,并且以此来摆脱卫寒渊以及摄政王。”
“那么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禁术也可以很快学会。”
苏云昔转过身。
“卫寒渊留有后路。主阵并不是完全没有限制的,它的核心控制点就是禁术的核心,懂得禁术核心的人就可以进入主阵进行操作。”
林御史的脸色变了一下。
“陛下正在学习的就是这个吗?”
“应该是。”
苏云昔把密报推了回去。
“太傅给他的版本是删减过的,并且没有核心心法。但是太傅的目的就是把卫寒渊引到一个陷阱里去,让卫寒渊觉得可以控制住主阵,其实是在帮助卫寒渊加强自己的控制。”
林御史紧紧握着密报。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等。”
苏云昔给自己的杯子里面倒了一杯凉茶。
“帝王很快就会发现太傅所赐予的禁术是不完整的。他会寻找其他的途径来研究卫寒渊留下的古籍,并且会去接触主阵核心的地方。”
“到时候他就会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坑。”
林御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确定他会这样做的吗?”
“他已经开始做了。”
苏云昔把茶杯放下了。
“密报中说,皇上今天要派太监到内府库去查旧书。内府库中藏有前朝留下的奇门经典书籍,其中就有卫寒渊当年所记的内容。”
林御史站起来。
“我去查阅这些书籍的内容。”
“不用。”
苏云昔摆手。
“我可以猜到。卫寒渊的笔记中应该有完整的禁术核心,但是也设置了陷阱。触碰到核心部位的人会被主阵反噬。”
“帝王也会中招?”
“会。”
苏云昔的眼睛非常冷。
“他很想摆脱别人的控制。非常希望成为真正的皇帝。这份急迫感会使他忽视掉陷阱。”
林御史沉默了片刻。
“那么我们是不是要阻止他呢?”
“不。”
苏云昔的回答很干脆。
“帝王直接接触核心部位。当他的手指碰到主阵的时候,就会使主阵运转产生短暂的混乱——这是我能抓住的一次机会。”
“你打算用他?”
“是自己送死了。”
苏云昔说话时语气平和,好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在苏家被灭门的时候,他知道但是没有去阻止。他同意让卫寒渊把我们全家都杀了,以此来保证皇位的安全。现在轮到他自己吃苦头了。”
林御史看着她。
该女子在烛光之下,脸色苍白,但是眼睛里并没有丝毫动摇。
于是他就感到很害怕。
“你变了。”
“我没变。”
苏云昔转过身来面对着窗户。
“我终于看清楚了每一个人。”
夜色更深。
皇宫里的一盏又一盏灯都已熄灭了,但是御书房的窗户上却依然有灯光。
帝王坐在书桌边,桌上放着一本发黄的老书。
今天晚上太傅没有来。
他一个人在看这本书,手指轻轻触碰到了符文边上。
殿下的太监小声汇报。
“找到的老书都放在那里。”
“下去吧。”
太监退出之后,殿门就关上了。
帝王打开最后一页书,封面上有“阵枢要略”四个大字,署名为卫寒渊。
他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符文映入眼帘。
看得非常认真,手指也随着笔画在空中虚画。
殿中的烛光忽明忽暗。
帝王抬头一看,发现墙上多了一个人影。
回头一看,并没有看到什么。
再看的时候,书桌上的册子就会自动翻到最后一张了。
网页上只有一句话。
“主阵居中,九星相随。欲得阵枢,先献己身。”
帝王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他忽然笑了。
“卫寒渊,果然还有这手。”
“但是你认为朕会傻到献身吗?”
把册子合上之后就把它放在了暗格里。
接着又从暗格底部取出了另外一本更加古老的书籍——这是他私自从内府里面偷出来的,上面没有作者的名字,但是符文排列和卫寒渊的笔记完全不同。
翻开这本书来读,里面有很多破损的符号。
这是他去年无意中发现的,一直没有给别人看。
里面记载的禁术和太傅教授的、卫寒渊所写的不一样。
更加久远、更加完整。
“三方制衡?”
帝王低声自语。
“制衡的前提就是各方势均力敌。但是朕掌握到了第三种能力——”
向上看殿顶上的九龙藻井。
“一旦平衡被打破之后就再也无法恢复了。”
远处传来了更鼓的声音。
三更天了。
帝王把册子收好之后就熄灭了蜡烛。
在夜晚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低语。
“秋天打猎的时候会出现一些意外。”
这句话就飘荡在夜晚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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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条三方制衡。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苏云昔坐于书桌之前,桌上放有三张纸。
第一张写的是摄政王势力——禁军、地方驻军、林御史的文官系统、各地忠臣。她在这张纸上画了个圈,标注“七成可控”。
第二张写的是卫寒渊势力——太傅、墨尘、江南术士团、各地阴阵节点、京城地底主阵。她在边上写“根基深,但核心受损”。
第三张是帝王势力,即禁军三分之一、内务府、一些世家以及被拉拢的朝廷官员。在下面打了一个问号。
萧凌渊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夜没睡?”
苏云昔没抬头。
“我正在做三方平衡的推演。”
她指着三张纸。
“摄政王的力量最大,但是刚刚打了秋天的战役,要休息一下。卫寒渊的实力最雄厚,虽然太傅逃走了,但是主阵还在,墨尘还在,各地阴阵也都在运行中。帝王表面上是最弱小的,但是他的手中握有大雍正统的名义——”
她抬起头来望着萧凌渊 。
“谁都吃不了谁。”
萧凌渊 坐在对面。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苏云昔摇头。
“并不是不采取行动,而是等待合适的时机。”
她在秋猎这两个字上面点了下。
“秋猎之日,九星排入特定位置,主阵运转会达到一个峰值。届时谁控制了主阵——谁就能在一夜间打破平衡。”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卫寒渊也明白这个道理。”
“对。因此秋天打猎的时候就是决战。”
苏云昔把三张纸叠好。
“三者都希望那一天到来。帝王要用我来削弱你,卫寒渊要利用我的阵法来消耗你,你想用我的奇门来拆掉主阵——”
她顿了顿。
“我希望得到大家的帮助来破坏这个偷天换日的阵。”
萧凌渊 看着她。
“把你自己也包括进去。”
“当然。”
苏云昔把纸张收好。
“我从不把人当作棋子来使用。我是推着棋子的人。”
门外有人走动。
林御史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神情十分严肃。
“昨天晚上皇上把太傅请到宫里去了。”
萧凌渊 皱眉。
“太傅跑了没有?”
“又来啦。据说是因为皇帝亲自派人来邀请。”
林御史呈上了一份密报。
“御书房中两人共商国事达两小时之久。没有找到具体内容,但是根据宫里的耳目所知,皇上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苏云昔接过密报看了一下。
“太傅正在威胁他。”
萧凌渊 :为什么?
“因为知道皇帝正在学习禁术。”
苏云昔把密报放到桌子上。
“学习禁术这件事情,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如果摄政王知道的话,最多也就是责备几句。但是卫寒渊如果知道了的话,就会把帝王学禁术的事情告诉天下人,并且说大雍的皇帝和前朝余孽勾结。”
林御史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么帝王不就是被太傅给控制住了吗?”
“不一定。”
苏云昔摇头。
“帝王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在学习禁术的时候一定留有后手——或者故意把一些重要的步骤弄错了,或者留下了一些太傅教给他东西的痕迹。召太傅进宫,并不一定就是示弱,也可能是在反制。”
萧凌渊 看向她。
“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帝王的事情了?”
“从他学习禁咒的时候起。”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一个在深夜里偷偷学习禁术的皇帝,是不可能甘心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的。他现在示弱,是因为还没有到翻脸的时候。”
她转过头去望着两个人。
“秋天打猎的时候,他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林御史说:“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作答。
她来到书房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挂着一幅京城的地图。她的手指在城墙上滑动,停留在城西一处不显眼的小院上。
“这是什么地方?”
林御史凑过去看了一下。
“就是以前一个大臣的老房子。已经闲置了很多年了。”
“不对。”
苏云昔摇头。
“我昨天用望气术扫过全城,这座宅子地下有阵玉的气息。规模不大,但很稳定——像是有人在里面长期驻守。”
萧凌渊 马上发布命令。
“派人去查。”
一小时之后,暗哨就来回报了。
宅子里是有住人的。住着一个中年的男子,说是回乡读书的举子,并且带了一个仆人。但是暗哨发现该男子手腕上有一道阵纹,这是奇门术士所特有的阵纹。
萧凌渊 对苏云昔说:“你要去抓他。”
“不。”
苏云昔摇头。
“保留。秋天打猎前如果打草惊蛇,那么蛇就会提前咬人。”
她把地图上的一个地方用圆圈标了出来。
“我要了解的是,这座宅子通向地宫的哪一条道路。根据我的推测,它是主阵的一个备用出口。”
林御史皱眉。
“备用出口?”
“对。”
苏云昔解释道。
“偷天换日阵的规模、复杂程度远远大于我们所见到的各种分支阵。一定会有许多进出口,在遭到攻击的时候可以用来撤离。帝王把太傅请到宫里来,太傅答应的一个条件之一就是保证这个备用出口一直开着。”
萧凌渊 冷笑。
“那么太傅就可以随时进宫出宫了?”
“并不是进进出出皇宫,而是进进出出地宫。”
苏云昔纠正道。
“主阵的核心位置是太极殿的地宫。太傅要重新掌控主阵的话,就必须利用地宫的一个入口,而这座老宅就是他用来出入的地方。”
林御史问道:“可以提前把路堵上吗?”
“可以,但是没有必要。”
苏云昔说。
“秋天打猎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拆掉对方的阵势。多一条出路对于卫寒渊而言是逃生之路,对于我们而言则是进攻的机会——可以派人到出口处埋伏,在太傅出现的时候一举拿下。”
萧凌渊 想了想。
“好的。那么我就派人在那里看守,但是不采取行动。”
苏云昔点点头之后就去看林御史了。
“林大人这段时间要镇定一下朝廷。既然皇帝与太傅勾结在一起,那么他就会想方设法地在朝廷里制造一些事情来——弹劾、调查、剥夺权力等等,各种各样的办法都会用到。能承受得住吗?”
林御史把腰杆儿挺得笔直。
“我的生命是被苏姑娘所救的。只要有我一天,就一定不会让皇上用刀砍死王爷。”
萧凌渊 笑了。
“林大人,本王还活着。”
林御史一惊,也跟着笑了。
午后。
苏云昔一个人在书房里回顾事情。
她的桌子上有一张白纸。她把三方势力的关系用图画的形式表现出来,即摄政王、卫寒渊和帝王之间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每个角落都有它所具有的长处与短处。
摄政王的优势是兵力多、人才多、人心向背好。
缺点是:帝王名义上是他的侄子,所以他不能直接反抗。
卫寒渊的优势是:百年来所积累下来的底蕴、主力阵容以及禁术。
缺点是基础不够牢固,而且他生来就是个倒霉的人。
帝王的优势就是正统名分、和太傅勾结以及暗中行动。
劣势是实力最差,大部分权力都被架空了。
苏云昔在三角形的中心处写下了一个字——阵。
整个局势的支点就是偷天换日主阵。
掌握住主要战场的一方就可以打破三足鼎立的局面。
她放下笔。
秋天打猎的时间还有15天左右。
在这四十多天的时间里,三方面临的情况都不会轻松。
帝王还会继续拉拢朝中大臣,并且去学习禁术。
卫寒渊会加强主阵和分支阴阵。
摄政王可以养伤、调动军队、布置撤退计划。
而她——
低下头看自己手心里的东西。
那里望气之气微热。
她闭眼。
全知视角又开始了。
全国一百零七个阴阵在她的脑海中一一罗列出来,九大门派的核心所在就是地宫里运转的九大门派。可以感觉到主阵正处在加速的过程中。
卫寒渊正在使用它。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参加秋天的狩猎活动。
苏云昔睁眼。
她拿起笔在纸上面写了一句话。
“秋猎之前,卫寒渊就会先下手为强。”
这是她的直觉。
不能再等了。
她要事先做好准备。
她在纸上写下“三方制衡”,并在旁边加上一句:“三角不稳,先断虚角。”
目前最不靠谱的人并不是摄政王,也不是卫寒渊。
是帝王。
帝王的名分是最高的,但是根基却是最薄弱的,很容易被太傅所利用,并且也最容易因为想要摆脱控制而先发制人。如果他在秋天打猎之前就擅自行动了,那么整个破阵计划就会被迫提前进行。
苏云昔把帝王的那一部分给圈住了。
“不能让对方觉得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她低声说。
要想让帝王安定下来,就要让他看到更大的危机,但是又不能让他觉得可以自己解决。
比打小阵要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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