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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备战秋猎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9809 2026-07-16 18:28:44

秋天打猎的时间是九月十六日。

距离那一天还有15天左右的时间。

萧凌渊 的书房一直亮到天明,桌子上摆满了京畿地形图、禁军编制册、粮草调度簿等资料。

林御史坐于下首,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冷却的茶水,望着这张地图看了有一个多小时。

“王爷,两千人调动的事情不能隐瞒太久了。”

萧凌渊 没有抬头:“不用隐瞒太久,够用了就好。”

把地图上的九个地方都用圆圈标出来了。每一个圆圈代表一个阵玉所标示的阴阵节点。

林御史说:“九个?”

“九个。”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笔说,“秋猎的时候,我手下的人就会一起行动。”

林御史沉默了片刻。

“太傅那边怎么样了?”

“太傅,”萧凌渊 抬起头来说道,“会有人在看着他。”

他说的“有人”就是指苏云昔。

林御史没再问。

把一份名单递给他,并且说:“这是我手下的人都是都察院、户部、刑部这三部门的人,一共15人,可以信赖。”

萧凌渊 看了一眼名单之后就把它们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粮草呢?”

“已经用秋猎演习之名把京仓的三千石粮食调走了。”林御史压低声音说,“账目上记载的是日常训练费用,没有人来查。”

“阵玉呢?”

“苏姑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萧凌渊 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空开始发亮了。

---

苏云昔这半个月基本上没有离开过王府地下阵室。

青禾站在门口,给战士们送饭、送水、传达命令。

阵室不大,四面墙壁上贴满推演图纸。地上铺着大小不一的阵玉,按照九星位置排布。苏云昔坐在正中,手里捏着最后一枚阵玉,迟迟没有放下去。

“师父,你已经有三天没有睡觉了。”

青禾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苏云昔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放在门口。”

“先喝一碗粥。”

“放门口。”

青禾咬紧了嘴唇,把粥碗放到门槛里面去。没有离开,在门口对师父说:“师父,你的脸色不太好。”

苏云昔把阵玉放了下来之后就转过身去。

她真的很疲惫。眼睛周围有黑眼圈,嘴唇干裂,手指上有许多被阵玉刮过的伤口。

但她眼神很亮。

“青禾,你过来一下。”

青禾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来到她的面前蹲下。

苏云昔把手中的阵玉递给了她。

“这就是拆阵时要重点注意的地方。秋天打猎的时候,你必须把阵玉放在城西第七个节点上。”

青禾说:“我自己的事情。”

“你一个人。”

苏云昔看着她说:“我教给你的小阵,你现在都可以自己布了。第七个节点是最弱的一个,在巳时三刻的时候把阵玉镶嵌到节点中心就可以断绝那里的气运。”

青禾握紧阵玉。

“师父,我并不害怕。”

苏云昔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我知道你不害怕。”

青禾的眼眶红了一次,但是又被她忍住了。

“那么师父您什么时候休息呢?”

苏云昔看了下阵室内还没有做完的辅助阵,过了一会才开口说话。

“等到这张阵图被绘制完毕之后。”

---

萧凌渊 来到校场的时候,天还很黑。

校场上有许多禁军校尉。共有九个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九个人都知道今天要干什么,没有人问东问西。

萧凌渊 站到他们的面前,手中拿着一份图纸。

“九月十六日进行秋猎的时候,你们九个人各自带领一支队伍,任务就是这个。”

他把图展开。

地图上标示出京畿地区的地形,并且在每个地方都用红点来表示。

“到了目的地之后按照图纸上的要求挖三尺深。找到阵玉之后全部毁掉。接着撤。”

一名校尉问道:“王爷,阵玉有没有什么术法来保护它?”

“是的。”萧凌渊 道,“但是你们带来的破阵玉可以抵消两炷香的时间。两炷香之内要完成。”

另外一名校尉问道:“如果碰上术士怎么办?”

“杀。”

萧凌渊 说话很平静。

“除了九队之外,还有一个小分队是秘密存在的。由我亲自带队,在第四节点附近进行埋伏。如果对方用术士来反击的话,我就把他们拦下来。”

九名校尉没有再追问下去。

萧凌渊 把图纸收进袖子里:给你们十天的时间来准备。十天以后,分批出城,不能让人看出是一起出去的。

“是。”

校尉们散开。

萧凌渊 一个人在操场上面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

经过计算之后得出结论,在秋天打猎的时候,卫寒渊是不会来的。

来的是太傅、墨尘等人。

太傅的修为很深,但是年龄大了,不能持久作战。墨尘年纪小,性子急躁,喜欢争强好胜。

只要墨尘先发制人,太傅就会跟着来。

于是苏云昔就去地宫里把太傅给拦住了。

而他对付墨尘。

他把这套方案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演练了五十余次。

每走一步都留有余地。

但是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苏云昔说的没错,卫寒渊选择在秋天打猎的时候下手,并不是为了加强主要阵地。

他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

萧凌渊 想不出办法来。

但是到了那一天,所有的责任都要由他来承担。

---

苏云昔把最后一块阵玉放在了阵室内。

整个辅助阵嗡的一声,阵纹亮了一下之后又变暗了,归于寂静。

她站起身来,眼前一黑,扶着墙壁站了会儿。

阵室门口有一只青禾留下的粥碗。已经变冷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虽然没有烫到,但是还可以填饱肚子。

吃完早饭之后就推开了阵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王府里现在已经很晚了。

萧凌渊 站在走廊上,背对着她望着天空中的星星。

听见脚步声之后,并没有回头去看:阵法布置好了吗?

“布完了。”

“那就好。”

说完这两句话之后就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转身面对她。

“秋天打猎的时候,你能坚持得住吗?”

苏云昔靠着门框,嘴角还留有粥迹,神情很平静。

“撑不住也要撑。”

萧凌渊 不再讲话。

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对方。

苏云昔接过的是一个黑颜色的令牌。

“王府禁军最高等级的命令。”萧凌渊 说,“秋猎的时候,如果你不在的话,你就直接拿着令牌调动所有的禁军,保护好王府以及林御史他们。”

苏云昔拿着令牌,手里感觉很冷。

“不在场的意思是什么呢?”

“以防万一。”萧凌渊 说,“如果我被拉住了的话,你还可以撤退。”

苏云昔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把令牌揣进了怀里。

“你不会被牵扯进去的。”

萧凌渊 笑了笑。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之前答应了我,所以苏家满门的债务要和我去一起讨回。”

萧凌渊 没接话。

只看天空中的星星,看了很久。

“秋天打猎的时候,月亮正好是满月。”

苏云昔点点头。

满月的时候。九星排列得非常杂乱无章。

也就是奇门术士最不容易施展的时候。

卫寒渊选择在今天行动,并不是偶然。

除了要伏击摄政王之外,在满月之日的时候,京城里的所有阵玉都要一起发动。

到那一天的时候,苏云昔要处理的事情有三个:

地宫主阵、九个节点、满月的时候出现的各种奇怪现象。

她只有一个人。

看了手中的令牌之后,又看了看身边的人萧凌渊 。

于是就回到阵室去了。

还有十天。

还可以再做几个阵玉。

当她转过身的时候,萧凌渊 在她的身后说:“令牌并不是让你逃跑的。”

苏云昔停住。

“那是什么?”

“就是在你被拉住的时候,还可以让人听到你的声音。”

萧凌渊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秋天打猎的时候,如果我真的成为了第九个节点的话,你就不能为了救我而放弃其他的八个地方。”

苏云昔没有回头。

“你现在这么说还太早。”

“不早。”萧凌渊 说,“你可能会犹豫。”

她沉默了。

萧凌渊 说中了。

如果九个节点和他一起出现问题的话,她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了。

他说这句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免去那一下犹豫的时间。

苏云昔紧紧地握住手中的令牌。

“我知道了。”

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很不舒服。

知道,并不等于能够做到。

但是她必须要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九个节点一起发动的话,如果她为了萧凌渊 而乱了步调,那么死的不只是一人,而是二十名禁军、林御史、青禾和整个京城中不知道真相的人。

苏云昔转过身回到阵室。

她把令牌放在了阵图边上,并且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一句话。

“先有城市再有人居住。”

写完了之后,她看了好长时间。

再把这张纸放在最醒目的地方。

---

苏云昔布置好阵势之后。

拿到秋猎令牌的那天晚上,苏云昔就在阁楼里又把十天之后的天气情况以及九个节点的位置都重新核对了一遍,一直到天亮才把推演图合上。

苏云昔下楼的时候天还很黑。

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觉,而是径直走到了王府后面的院子里。

有一个废弃的柴房。过去是用来堆放东西的,就连萧凌渊 自己都忘记了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苏云昔推开房门,里面飞扬着很多灰尘。

她咳嗽了两声之后就进去了。

柴房很小,长宽都是三丈左右。屋顶有几处漏水的地方,地面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

她蹲下身子去触碰地面的土壤。

土壤比较潮湿,并且带有轻微的霉味。

但是这就是她想要找到的地方。王府后院的一间柴房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地脉没有被踩乱,四个角落也没有被新建的砖石压住。如果要在王府中另外设置一个备用阵室的话,那么这个位置要比书房地下更加适合一些。

书房太显眼。

地下室又被墨尘给盯上了。

到了秋天打猎的日子,大家的目光都会集中在萧凌渊 以及她的身上。必须要有一个别人意想不到的后路,在主阵反击或者王府被围的时候还可以保持一定的联系。

片刻就够了。

破阵并不一定要花上一个晚上,有时只需要最后一刻就可以完成。

苏云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铜尺,在墙边量了三次。柴房东南角的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半寸左右,正好落在王府的地气暗流之上。她在上面做了一个标记,并且在北墙下面也插上了一根小小的银针。

银针微微一抖。

地气还活着。

够深。够厚。

她站起身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从现在起,这里就成了她自己的阵室。

苏云昔去王府找管事,要了五十块青砖、二十斤石灰、三桶水以及两把铁锹。

管事很疑惑地问到:苏姑娘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砌墙。”

管事没有再追问下去。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东西就都送到柴房门口了。

苏云昔把袖子卷起来。

她自己搬砖、自己和泥、自己砌墙。先把房顶漏水的地方修好,然后把墙上的裂缝全部填平。

柴房里面非常黑暗。

她把一根蜡烛插在了墙角的砖缝中。

光线很暗,但是可以使用。

苏云昔向后退了几步,在柴房中间站定。

她闭上眼。

在脑海里勾画出京城的地气分布图,即皇宫、东市、西市、城墙、护城河、龙脉走向等等……

她要找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王府的地基之间有隔断,但是地下三尺以下的气机是独立存在的。

只要不触及到主力部队,就不会被发现。

苏云昔睁开眼。

她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刻刀。

在地上画出第一个阵法。

阵纹在她的脚下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一圈又一圈地画着,越来越密集。

她并没有直接去接王府现在所用的护宅灵气,而是故意避开了萧凌渊 之前布置的一些暗桩。暗桩可以用来防范刺客,但是不能用来承受主力部队反击带来的伤害;如果两个阵营强行连接在一起的话,在秋猎那天就会被反噬烧穿王府防护网,然后顺着暗桩倒灌到侍卫身上。

阵室要单独存在,可以借用王府的地气,但是不能让王府来承受灾难。

在外圈留出三寸空隙作为断阵时撤退之用。

从中午画到晚上九点左右。

戌时至子时。

她画了一整天一夜。

期间只喝了一点水,吃了一半凉馒头。

第二天早晨,青禾就来到柴房了。

一开门就感到很惊讶。

柴房的地面上有很多阵纹。苏云昔蹲在中间,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很多了,嘴唇也因为干燥而裂开了。

左手拿着刻刀,右手拿着一块阵玉。

青禾没有说话,悄悄地离开了。

过了一会她又回来把一碗热粥、一碟咸菜放在门口。

苏云昔没有回头,只说了句:“谢谢。”

第三天就开始布置阵型了。

阵基要使用中型阵玉来支撑。苏云昔已经准备好二十四枚,每一种都代表一个节气。

按照方位把阵玉镶嵌到阵纹节点上。

第一枚是东。春节。

第二枚为东南。惊蛰节气。

第三种情况为东南偏南。清明节。

她一粒一粒地按下去,在阵玉上面画出一条条红色的符文。

到了第18个的时候,手就开始发抖了。

不是累。

由于气血相冲而产生的不舒服。

她咬紧牙关,接着说。

当第24个空缺出现的时候,在柴房的地底下就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阵基通了。

苏云昔坐在地上,全身都淋湿了。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她又站了起来继续走。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了,也就是要画出十二个时辰转换阵法。

该阵法的作用就是在秋天打猎的时候,把天地间的十二个时辰的气机变化和主阵节点的气机波动进行对接。

苏云昔要利用天地间的自然力量来减少自己以及萧凌渊 所承受的压力。

十二道阵纹,每过一个时辰就画一道。

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她从子时开始。

子时是每天阴气最盛的时候。

苏云昔蹲在圈里画出了一条弧线。弧线穿过阵基中间,和第一个阵玉相接。

然后她停下。

等下一个时辰。

丑时(即15点到17点)。再画出第二个圆弧。

寅时。第三道。

萧凌渊 白天也来过一次。

没有进入柴房,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需要帮助的话?”

“不需要。”

“画到哪了?”

“辰时。”

萧凌渊 没有再说话。他在门口站了会儿之后就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让管家每天给苏姑娘送三顿饭,并且不能断。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苏云昔白天补阵纹,晚上推演秋猎那天的九星排盘。

经过七天的努力之后,人瘦了一圈。

青禾每次送饭的时候都会在门缝里偷看。

师父的情况很糟糕,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凹陷。

但她不敢劝。

她知道劝不动。

第十天的时候,最后一块阵玉被放入了阵眼之中。

柴房的地面上突然一明一暗。

阵成了。

但是苏云昔明白这只是开始。

该阵为辅助阵型。它可以减少消耗,但是不能保证它们能度过秋天狩猎期。

要有比较强的支持。

想到的是苏家祖祠玉简上所刻的九转归元阵。

大阵是用来恢复体力的。可以给辅助阵外加一层九转归元,在秋猎的时候一直给萧凌渊 和自己补充元气。

但是九转归元要消耗很多的朱砂、青铜。

叫青禾到西市去买。

青禾跑了三趟。

第一次买的是五斤朱砂。

第二次买了一斤半的铜片。

第三次买了一百二十个铜钉。

苏云昔把阵基向外扩展了一圈,在上面用铜钉固定好青铜片之后,又用朱砂画出了九转归元的阵法。

用三天的时间来完成这一项工作。

三天之后,苏云昔来到柴房里面闭目去感受。

阵气流转顺畅。

每个节点都处于应该有的位置上。

九转归元阵的元气运转和辅助阵是完全契合的。

睁开了眼睛之后就松了一口气。

可以了。

她从柴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萧凌渊 。

萧凌渊 看了一眼她,脸色苍白如纸。

“阵布好了。”

“我知道。管事说柴房晚上会发出光亮。”

苏云昔一愣:“可以透光吗?”

“没有透出去。是趴着在门缝上看到的。”

苏云昔皱起了眉头。低估了阵法的亮度,要再加上一层遮光阵。

萧凌渊 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递给对方。

“吃的。”

苏云昔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些桂花糕。

她看了眼萧凌渊 。

对方已经转过身去离开了。

苏云昔吃了一口桂花糕,甜蜜的味道在口中慢慢散去。

她咽下去。

于是就回到柴房去了。

还要加遮光阵。

只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

第三百零三条青禾来帮忙。

青禾一大早就来到柴房门口。

她手捧一个托盘,上面盛有粥、咸菜。

“师父,吃饭。”

苏云昔从阵玉堆中抬起头来,眼底有两团青黑色。

“放那儿。”

青禾没有放下。她来到柴房,在一张最干净的桌子上把托盘放好之后就蹲下来看地上的阵玉。

“这是第三层吗?”

“嗯。”

“我可以帮忙吗?”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青禾最近每天都去柴房,每次都会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很少说话,也不打扰别人。

“你知道这些阵纹是什么吗?”

“知道。”青禾指着地上的阵玉说,“这是聚气纹,上面有三条线,表示三合。旁边的引气纹有五条线,表示五行相生。”

苏云昔把刻刀放下了。

“你的记忆力很好。”

“我每天晚上回家后就画画。”青禾说,“白天看到什么,晚上就画什么?有几个地方的纹路画得不对,师父你看一下?”

她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叠纸。

苏云昔接过来。纸上面有很多阵纹,歪七扭八的,有的地方笔画连在一起了,但是整体的大致方向还是正确的。一张张地翻过去,在看到第三张的时候眉毛就扬了起来。

这幅图是遮光阵的花纹。

青禾画对了。

苏云昔看了青禾一眼。

“昨晚画的?”

“嗯。看完发光的阵玉之后,我就想方设法不让它透光。”青禾指着纸上的一个圆圈说,“我已经尝试过三次了,发现纹路不能全部封闭起来,必须要留一条缝隙给气体流通。”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把纸递给青禾。

“给你做一个给我看看。”

青禾一愣,随即就答应了。

苏云昔给她的是一块空白阵玉以及一把刻刀。青禾接过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画了起来。

手法很生涩。

刀子很容易打滑,而且它的纹路是歪七扭八的。

但她没有停。

歪了就补一刀,偏了就重新走线。

半盏茶的时间,她抬起了头,满头大汗。

“刻好了。”

苏云昔接过来看。

纹路是对的,但是深度不一致。左边深右边浅,气进到里面就会在转弯处被卡住。

“你明白哪里出问题了吗?”

青禾接过阵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右边说:“这里太浅了。”

“怎么修?”

“加一刀。”

青禾拿着刻刀按照右边的纹路再画一次。这次力度控制得比较恰当。

苏云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把字刻好了。

“行了。”

青禾放下了手中的刻刀,双手开始发抖。

苏云昔把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她的手里。

“擦擦汗。”

青禾接过手来给对方擦了下脸。

苏云昔来到墙角处,那里放着一些朱砂。她打开一个袋子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这袋朱砂里加了石灰。”

青禾凑上前来,也去闻一闻。

“怎样才能闻出来呢?”

朱砂有一种铁腥的味道。石灰本身没有味道,所以闻起来比较清淡苏云昔把袋子推开一边,“你去把新的一袋打开。”

青禾又拿了一把。

苏云昔抓起一把,用手心碾碎。

“这袋纯。”

青禾也学着去抓一把,碾碎之后放在鼻子前闻一闻。

“是铁腥味。”

“对。”

苏云昔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石臼,在里面放入了一勺朱砂,并且又加入了一碗水。

“你来磨。”

青禾接过了石杵之后就开始磨了起来。

苏云昔在一旁看着,并且不时地提醒他,“动作要慢一些”,“用力不要太大”。

青禾磨了15分钟之后,朱砂就变成了一种浓稠的红颜色的液体。

苏云昔用手指尖沾了一点儿,然后在指尖上揉开。

“行了。”

她说:“柴房里有一块阵玉,上面有三个空缺的地方,你可以把它画出来。”

青禾走到那里去拿刻刀。

“定位纹我有印象。天干和地支分别是一组,上面和下面相对应。”

“对。”

青禾低下头去刻。

这次她拿东西的手很稳。开始时还有些犹豫不决,但是后来就越来越熟练了。

苏云昔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三块阵玉的花纹都是一样的,而且深度也一样。

“合格。”

青禾脸上露出了笑容。

苏云昔来到柴房中间,这里放了二十多块阵玉,分三层摆放。最下一层为聚气层、中间为引气层、最上一层为定位层。

“把定位阵玉镶嵌到我的身上。”

青禾蹲下身子,拿起一块阵玉看了一下它的摆放位置,在地上已经画好方位线了。她把阵玉对准那条线,然后用手指把它按下去。

咔。

阵玉嵌入地面,非常紧密。

“对。”

青禾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1元、2元、3元。

半盏茶的时间内,二十多块定位阵玉就都镶嵌好了。

苏云昔蹲下身来查看。

阵玉的位置、方向以及角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青禾起身之后就去看望了她。

“你过来。”

青禾走过去。

苏云昔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盖。里面用的是朱砂,磨得很细,颜色非常鲜艳。

她用手指沾了点朱砂。

“闭眼。”

青禾闭上眼。

苏云昔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青禾的额头上,正好落在眉心的位置。

“这就是苏家人所特有的标志。你现在已经成为了真正的苏家人。”

青禾睁开眼。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手指上沾上了朱砂的颜色。

“正式的?”

“正式的。”

青禾愣住了。

她张开嘴巴想要说什么,但是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哭什么?”

“我不清楚。”青禾擦去眼泪,手上都是红色,“我只是——高兴。”

苏云昔看着她。

从青溪县来到京城之后,她由不会画阵纹到可以独立画出阵纹。

三个多月。

“以后不要哭了。”苏云昔说,“苏家人很少哭泣。”

青禾使劲点头。

“我不哭了。”

她闻了闻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抹了下脸。

“师父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去做?”

苏云昔看了一下柴房。

阵玉已经全部镶嵌完毕,朱砂磨得足够浓重,刻刀也已经打磨得十分锋利。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那么我明天再来吧?”

“来。”

青禾转过身就要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

“师父,你手中的桂花糕吃过了吗?”

苏云昔一呆。

角落里的油纸包没有被打开,仍然放在原来的地方。

“还没。”

吃的东西青禾说,“这是王爷特地买来的。”

苏云昔没说话。

青禾走了。

柴房里面非常寂静。

苏云昔来到一个角落里把油纸包裹打开。

里面桂花糕和昨天一样,但是比较干燥。

她咬了一口。

嚼了嚼咽下去。

于是就站了起来,来到柴房中间。

低头看地上的阵玉,一共三层,有二十多块,摆放得很整齐。

青禾为她节省了三天时间。

苏云昔蹲下身子,在阵玉上面又加上一层遮光纹。

窗外有脚步声。

青禾又跑了回来。

“师父!”

苏云昔抬起头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青禾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我刚才回来看到门口有一个陌生人,就问他王叔在家吗?”

苏云昔站起身。

“什么人?”

“说是来自江南。”青禾说,“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向王叔汇报。”

苏云昔皱起了眉头。

江南。此时江南来的客人。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出去。

此时江南这两个字就显得很巧合了。

秋猎前十天的时候,墨尘就在城里打探消息了,卫寒渊调动起主阵,帝王和太傅都有自己的秘密渠道。如果江南来的这个人真的有事情需要解决的话,那么就会牵涉到青溪县、苏家人之前的案件或者是运河残军的事情;如果是假的,那就是冲着她来的。

叫什么名字问的是。

青禾一愣:“他说的是王叔。”

苏云昔的目光微微一凝。

江南来的人都不能叫做萧凌渊 、王叔。

否则他就跟皇室有关系了。

或者是故意把名字读错了。

“不要让其进入内院。”苏云昔说,“带去前厅。叫陈肃先看看他自己的手。”

“看手?”

“江南跑长途的人手上都有缰绳茧。宫里的人都没有。”

青禾马上明白了,于是就跑了。

苏云昔来到柴房门口,低下头看地上的一块阵玉。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来自江南的话,那么他就有可能会带来青溪或者运河的新消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就是敌人用“江南”这两个字来试探她的内心。越是她所关心的事情,就越容易成为别人下毒手的地方。

她把油纸包裹着的桂花糕又重新包好,塞进了袖子里。

于是就从柴房的角落里取出了一个没有刻好的阵玉。

不能空手见人。

也不能带真盘。

先看手,后听从,最后看信。

---

林御史收集证据。

江南来的客人被暗卫带到王府之后,林御史也收到了苏云昔的秘密信件,并且马上回到家中去查阅张家、太傅府以及阵玉交易的老账。

林御史府位于京城东南部,面积不大,有三进院子,仆役只有七八个左右。

他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放着十几本册子。蜡烛跳了几次之后,他就不再添加灯油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

每一页上面都记载着年份、官员的名字、调动的情况、晋升的道路以及财产的变化。

另外一排册子上记载了同一年度内阵玉买卖的数量以及流向。

把这两本书平铺开来,手指在上面的两条记录上左右滑动。

这些事物本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张家败落后,户部、工部、都察院也都清理过一次档案。可以燃烧的部分就燃烧掉,可以涂抹的部分就涂抹掉,剩下的部分也被别人故意打碎了,并且被分到了不同的杂册中。如果不是林御史做了一辈子言官,记住了每一个官员升迁的关键时刻的话,那么这些碎片是不可能被重新拼凑起来的。

把一张被虫子咬坏的老报纸翻出来。

纸上缺了半行字,只剩“永昌九年,西市旧库,黑玉三百六十枚”。

三百六十。

这个数太整。

不是买和卖的关系,而是布阵的关系。

林御史把这张纸压在了镇纸之下,并且又从抽屉中取出了另外一份更加陈旧的名册。名册上记载了当年负责西市旧库的人,第三个人的名字因为有墨点而只有一半可以看见。

蘸上一点水之后再慢慢把墨迹擦掉。

露出来的姓氏就是卫。

永昌七年的时候,户部侍郎张崇山被调到京畿道去巡视。同年江南三道阵玉交易量是原来的五倍。

永昌九年的时候,张崇山被提拔为户部尚书。同年,在阵玉交易记录里出现了很多户部库银的划账凭证,虽然后来都被销毁了,但是林御史手里还有一份副本。

永昌十二年的时候,张崇山的妹妹就被送进了皇宫做了皇后。同年京畿地区七座城市都出现了气运不顺的情况,三位地方官员都被贬谪了。

林御史把这条红线给勾出来了。

又在旁边加上一行小字:七城气运不顺之后的第三天,太傅府下属的商队购买了三百块阵玉,但是账面上却记作修建桥梁用的石头。修桥所用的石材是按照工部的账目来计算的,而阵玉则是按照江南私人的账目来进行记录的,在时间上正好吻合。

这并不是偶然发生的。把朝廷调动、后宫插手、阵玉流动以及地方运势这四条线索联系起来。

只要有一条线被坐实了,其他的三条就会顺理成章地被牵扯出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深夜的时候,院子里墙上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他没动。

这段时间里跟着他的人越来越多了。太傅的人、宫里的人都有,还有不认识的人。

不增加人手进行保护——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他所做的就是把最重要的几份文件缝到夹克里面去。

还有一些不能放在府里的东西,比如阵玉碎片拓片、古卷残页上符文描摹等,都让人送到摄政王府去。交给青禾,说这是给苏姑娘练习用的阵图。

青禾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苏云昔会。

林御史把最后一页册子合上之后,在抽屉里面拿出了一叠空白奏折。

他开始誊写。

并不是所有的,只挑选最重要的那部分。每一项都必须写明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以及它们之间的联系。他写了一整夜,因为太累了所以抬不起手来。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奏折共写了42页。

纸张很厚,装订之后就变得鼓鼓囊囊的,就像一本书一样。

把奏折翻到最末一頁,提起筆來擬寫一個署名,但是筆尖停頓了好久才放下。

写什么呢。

“臣林景安顿首谨奏”,这就是它的格式。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活到这份奏折被皇上看完的时候。

他回想起十年前苏家被灭门的情景。

他也一样,在书房里听别人说苏府被围了。没有去也没有阻止。只把那一天的日期记录下来,并且把它写在一本没有人能看懂的账簿上。

后来他就开始查了,查了十年。

由苏家灭门开始,查到阵玉交易,再由阵玉交易查到朝堂异动,然后由朝堂异动查到张家崛起,接着由张家崛起查到后宫,最后由后宫查到地下大阵。

他不知道自己查到什么程度了,但是他知道不能停下来。

秋猎是个机会。

摄政王调动军队离开京城之后,苏姑娘也可以趁机拆掉敌人的阵法了。到那时京城的人们都会把目光投向城外,这样他就能够把这份奏折送到皇帝那里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皇帝会去看吗?

林御史把奏折用油布包裹起来,放入书架上的暗格中。

外面有脚步声,是府上老仆送来早饭。

站起来之后,他就开始活动起自己已经很僵硬的肩膀了。

老爷,昨天晚上没有睡觉吗老仆人把粥、馒头放到桌子上之后就看见他眼里有血丝。

睡眠障碍林御史坐下来喝粥。

老仆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过身就走了出去。

林御史吃完早饭之后就去到院子里站了一会。

今天天气不错,远处天空中有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芒。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发现那道光芒并不是初升的太阳,而是一团火苗。

他摇了摇头,回到书房。

白天不能誊写,否则会被发现。要到晚上才可以。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无所事事——他把账簿上的一些重要数据抄录到几张小纸片上,并且把它们卷起来塞进了毛笔的笔杆里面。如果被人查到了的话,还可以留下一些东西。

下午会有客人来访。太傅府上幕僚的名字叫周,是一个干瘦的老头。

周幕僚进来了之后先客套了几句,然后就问起林御史最近在忙些什么。

林御史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吗?秋天打猎的规矩要拟定出来,皇帝那边的仪仗队也要安排好,礼部、兵部互相推诿,作为都察院的人还要去调解?”

周幕僚也笑呵呵地说:“林大人辛苦了。”

“周先生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太傅大人要下官去问一问,林大人对于秋天打猎时的布置有什么意见。”

林御史心中一紧,脸上不露声色:“秋猎布防是禁军的事情,我是文官不能插手。”

“太傅大人说,林大人一向小心谨慎,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直接说出来。”

“把这句话的意思告诉太傅大人,我认为今年秋天打猎的时候,禁军已经布置得非常好了。”

周幕僚看了他两眼之后就站起来要走了。

林御史把他送到门口之后就回到书房里去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

太傅在试探他。

除了试探之外,还是一种敲打的方式,在秋天打猎的时候不要惹事。

这就表示太傅已经知道了秋天打猎的时候会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林御史把手指向了书架上的一个暗格,并且伸手去摸里面藏着的奏折。

还有十天。

秋天打猎出发的时间是9月17日。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那一天。

但是奏折一定要送到上面去。

即使他在半路死去,奏折也一定会送到皇帝手中——即使皇帝不看,以后总有一个人会把它拿出来。

于是他就这样想,突然间听到外面有吵闹声。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下。

街上有很多士兵在挨家挨户地搜东西,隔壁店铺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林御史认识带头的军官,就是太傅府上负责护卫的统领。

回到房间之后,他又把书架上的暗格推到了里面去。

于是他就坐了下来,接着抄写。

天边的金光已经消失不见,月亮也出来了。

林御史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府门之外。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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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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