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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帝王的拖延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4920 2026-07-16 18:28:44

秋天打猎批文送到皇宫三天后没有得到回复。

萧凌渊 在御书房外面拿着第二份催办公文。

掌印太监赵仁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堆笑:“王爷,陛下今日龙体不适,已经歇下了。您看——”

第三天萧凌渊 的声音很平静,“秋猎批文,皇上看过没有?”

赵仁笑得更温柔了:看完了再看一遍。皇帝认为还需要考虑一下,秋天打猎关系到京城的安全问题,不能随便决定。

“斟酌三日?”

“这并不是因为陛下年少轻狂,所以要小心行事。”

萧凌渊 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就离开了。

赵仁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擦去汗水之后就立刻回到了御书房。

帝王坐在龙案之后,面前展开的地图上没有奏折,只有京城周围的地形图、秋猎路线和驻军的位置都画得很清楚。

走啦帝王不闻不问。

“禀告皇上,已经出发了。面色不好。”

帝王冷笑道,把地图推开。

“他不高兴的时候,朕也就高兴了。”

赵仁不敢接话。

帝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太傅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回禀皇上,太傅今天早上送来了一份秘密奏章,上面的内容是关于秋天打猎的事情要由皇上做决定。”

“全靠朕?”帝王转身之后,目光变得冰冷起来,“倒也懂得避嫌了。”

赵仁低着头,不敢喘气。

帝王走了一段路之后,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

“朕就不批了。一天不批就一天。”

***。

摄政王的府邸里有一间书房。

林御史坐于椅上,手中的茶早已变冷。

“这是陛下故意要拖时间。”放下手中的茶杯说,“秋天打猎批文一般三天内就会下发,现在已经到了第四天了。”

萧凌渊 站在书架边,手里拿着一本兵书在看,并没有急着去做什么。

“他在等。”

“等什么?”

“等到太傅那边布置好了之后。”萧凌渊 把兵书合上说,“秋猎不只是一场围猎,也是我们拆阵的好机会。陛下知道,太傅也知道,卫寒渊也知道了。”

林御史皱着眉头说:“那么他故意拖延批文,就是为了给卫寒渊留出时间?”

“是。”

“那么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钓鱼吗?”

萧凌渊 转过身去,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他不肯批阅,我也不好去抢御玺。”

林御史站起来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那么该怎么办呢?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话,就会错过最佳时机了。到了节气之后,龙脉的气机就会散去,今年就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来破阵了。”

“我知道。”

萧凌渊 走到窗户边,望着皇宫的方向。

“他可以拿到批文,但是拿不到人心。”

林御史没听懂。

萧凌渊 没解释。

***。

翌日早朝。

文武百官排列好班次之后,皇帝就坐在龙椅上,脸色依然很平静。

太监高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一出口,礼部侍郎周大人就站了出来。

“我有奏章要上。秋猎批文已经迟延了五天,按照祖制,秋猎应该在白露前后进行。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话,恐怕就要错过季节了。”

帝王的脸色微微一变。

户部尚书也站了起来说:“周大人说的很对,今年各地粮食丰收,秋猎所需要的物资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能拖延。”

当两个大臣开始讲话的时候,朝廷里就变得不一样了。

又有一些官员跟着附和起来,都是为了加快秋天打猎批文的下发速度。

帝王坐于龙椅之上,手指紧握着龙椅扶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眼睛里并没有笑意。

各位爱卿说得很对但是秋猎关系到国家大事,所以朕还要考虑几天。

萧凌渊 站在武官队伍的最前面,一直没有说话。

帝王的眼光落在了他身上,带有探究的意思。

“王爷觉得怎么样?”

萧凌渊 拱手道:“陛下圣断。”

就四个字。

不多言、不逼迫、不慌不忙。

于是帝王心中就没了把握。

他认为萧凌渊 一定会当场逼迫自己,这样他就顺理成章地可以借机发泄一下,把过错推给摄政王。

所以对方根本不会去接招。

散朝之后,皇帝就回到了御书房里,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好看。

赵仁小心谨慎地给客人倒茶。

“陛下,今日朝堂上——”

“朕看到了。”皇帝说,“这些人都是摄政王的人。这就是无声的压力,逼迫我。”

赵仁不敢接话。

帝王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他认为这样做就可以使朕屈服?”

***。

苏云昔在王府后院布阵玉。

青禾在一旁帮着递东西,不时地偷看师父的脸色。

“师父,你是不是很担心呢?”

苏云昔的手上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秋猎批文还没有下来。

“那么又怎么样呢?王爷说皇上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并不是因为拖不拖的原因。”苏云昔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块阵玉说,“就是时间。秋天打猎的时间只剩下十天左右了。过了十天之后,今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青禾眨了下眼睛说:“那么……陛下就是要拖延到第十天?”

苏云昔没回答。

青禾急了:“那怎么办?咱们不能去找他——”

能找到的都已经找到了苏云昔把阵玉收进了布袋里,现在只能等着了。

“等什么?”

“等到他犯了第一次错误的时候。”

青禾正要开口的时候,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林御史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脸上挂着笑容说:“批文已经下来了!”

苏云昔接过批文后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日期是?”

“白露之后三天。”林御史说,“比原定时间晚了七天。”

苏云昔看到批文上所写的日期之后,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青禾不明白:为什么是晚上七点呢?总比没有好?

苏云昔把批文折叠好之后放进袖子里。

“晚七天的意思就是说我们所做的事情会被对方提前看到。”

林御史的笑容也变得很勉强。

“你是说——”

他们知道我们秋天打猎要做的事情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院门之外,萧凌渊 慢慢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有表情。

“批文下了?”

苏云昔点头。

日期被别人改动了萧凌渊 把文书递给了苏云昔,秋猎那天京城内的所有禁军都不能离开营地。

苏云昔看完了文书之后,手指就慢慢握紧了。

“陛下说的是,在秋天打猎的时候,京城的安全要放在第一位,所以禁军只能派出三分之一的人马去。”

30%萧凌渊 又说了一遍,“一千五百人。”

1500人,拆九个大节点。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按照最好的情况来计算的话,九个节点全部拆除要耗费两千人。

帝王批文表面上批准了秋天打猎,实际上就是削减了他们军队的一半。

青禾小声问道:“那么我们还是要去吗?”

萧凌渊 回头望向了苏云昔。

苏云昔睁开眼睛之后,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去。”

她把文书收进了袖子里。

“1500人就可以。”

萧凌渊 望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很少有的表情之一,并且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可。

“那么就按照预定的方案来。”

他转身离去。

苏云昔站定之后,手指不自觉地去摸着袖口上的那份文件。

纸张很粗糙,并且有墨水的味道。

青禾凑过来说道:“师傅,你能保证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看着皇宫的方向,她的眼神慢慢变得黯淡起来。

帝王在拖,太傅在布,卫寒渊在等。

三方都在加速。

手里只有1500个人,而且这张阵图早就被别人看穿了。

但她必须去。

由于错过了今年的机会,所以下一次气机窗口要等到六十年之后了。

不能等上六十年。

苏家所有的债务都可以不用偿还了。

苏云昔把批文又叠好,塞到衣服里面最里面的地方。

纸张的温度通过衣服传到她的身上,也传到了她的心里。

送到。

她没有把最后的一句话说出来。

1500人还远远不够。

是必须让它够。

她把原来的两千人分成若干个小组,在脑海中进行重新排列:每个节点减少一队护卫,外围警戒交由暗哨负责,搬运阵玉的任务则由经过训练的杂役来完成。真正可以动手的二十个人不能少,能少的就只能是保护他们的人员了。

这就意味着在破阵的时候,大家都会更加危险。

苏云昔把批文紧紧地揣在怀里。

帝王所砍的是人数,并非兵力。

是他们的退路。

---

萧凌渊 给压力。

秋猎批文被帝王拖到了第十四次之后,苏云昔带着最新的“明天再议”批复回到王府,打算和萧凌渊 商量一下最后的逼签方法。

苏云昔一进摄政王府就看见萧凌渊 站在书房门口。

他穿的是朝服,手里还拿着一根马鞭,好像才从校场上回来一样。

“批文拿到没有?”

苏云昔把衣服上的纸条取下来递给对方。

萧凌渊 看了一眼之后,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明天再议。是第14次。”

把批文放在桌子上。

纸片飘落下来,犹如一块大石头压在两个人身上。

秋猎并不是一般的礼仪,它是他们目前唯一可以堂而皇之地调动京城军队、靠近城外节点、迫使对方露出破绽的机会。帝王拖延一天,卫寒渊就会多出一天来加固主阵,太傅也会多出一天来更换宫防,墨尘也会多出一天把节点变成死局。

第十四次“明天再议”并不是因为慎重。

是拖死他们。

萧凌渊 低下头看这四个字的时候,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用皇帝的身份来拉人。”

苏云昔没有笑。

“他明白我们很着急。”

“他知道。”萧凌渊 拿着马鞭,手指都快被勒出白印了,“他也明白我不能真的带兵去围皇宫,不然他就能够把秋猎变成摄政王逼宫。”

“那么你该怎样做呢?”

“不围宫。”

萧凌渊 抬眼。

“强迫他签字。”

这四个字虽然很轻,但是比带兵入宫还要厉害。

带兵就是给皇帝递刀,让皇帝有了反咬一口的理由;逼签就是把所有的退路都摆在明面上,让皇帝知道自己如果再拖延下去,先露出马脚的人就是自己。

“陛下在拖。”

苏云昔点点头说:“他打算等到秋天打猎结束之后再送过来。”

“过了秋天打猎的时候,气机的窗口也就关闭了。”萧凌渊 转过身去说,“我到宫里去一趟。”

“现在?”

“现在。”

苏云昔跟着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需。”萧凌渊 上了马车之后就对她说,“你就在王府等我吧。我去找他,并不是来和他商量的。”

虽然不大声说话,但是每一个字都有锋利的感觉。

挥舞着马鞭,马儿就飞奔起来。

苏云昔站在王府门口,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青禾低声问道:“王爷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苏云昔收回目光,“出事的人是别人。”

---

金銮殿西暖阁。

帝王正在批阅奏章。

当内侍来报告摄政王要见的时候,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支笔。

“让他进来。”

萧凌渊 大踏步走进来,朝服下摆掀起了一阵风。

不作任何礼仪上的表示就把批文放到御案上。

“皇上,关于秋天打猎的事情已经准备好,请您今天下午来签字。”

帝王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和地说道:“皇叔为什么这么着急呢?秋天打猎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朕还要再考虑一下布防的事情。”

“布防细节我已经准备好了。”萧凌渊 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件说,“兵部、户部、工部都审核过了,就缺少皇帝的印章了。”

帝王看完了奏折之后并没有去接。

“皇叔,我听说你调动了两千名禁军离开京城?”

“演习需要。”

“演习需要两千人?”帝王站起身,走到窗边,“朕怎么觉得,皇叔这秋猎,打的不只是猎物?”

萧凌渊 并不避讳。

“皇上认为我是去攻打谁呢?”

帝王转过身。

两人相望,犹如两把刀悬于空中。

暖阁里跪着的太监们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帝王才笑起来。

“皇叔误会了。朕只是担心,秋猎期间京城空虚,万一有人趁虚而入……”

“大可不必担心。”萧凌渊 打断他说,“臣留下一半城防军。即使有人想要动手,也要经过臣的手之后。”

这话不是解释。

是警告。

帝王脸上笑得越来越少了。

“皇叔这是要逼朕吗?”

“臣不敢。”萧凌渊 道,“臣只向陛下说,秋猎关系到京城的安全,不能推迟。明天中午之前如果看不到批复的话,臣就会带着禁军去问皇上要。”

这不是商量。

是命令。

帝王的手放在御案边上,手指都变白了。

暖阁里很冷。

内侍大太监小心谨慎地看了帝王一眼之后,马上又把头低下去了。

萧凌渊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站在窗户旁边,挡住了一大部分阳光。

帝王的脸色一半是明亮的一半是昏暗的。

“皇叔你知道吗?这句话一说出来就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臣知道。”

“还要继续说吗?”

“臣要说。”

帝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伸手拿过批文,把上面的每个字都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下兵部的核验章。

于是他就拿起笔来。

笔尖悬于批文之上,微微发抖。

萧凌渊 默默无语地望着。

帝王最终落笔。

批文中又加了一个朱红色的“准”字。

“拿去吧。”帝王把批文推了回去,说,“关于秋天打猎的事情就让皇叔自己决定吧。”

萧凌渊 接过了那份批文,并没有去打开来看。

他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

“不用谢。”皇帝回到座位上,声音很累地说,“皇叔想要的东西,朕什么时候没有给过呢?”

萧凌渊 没有去接这句话。

把批文折叠好之后放在衣服上最容易接触到的地方。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停下了脚步。

“皇上,臣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讲。”

“说。”

林御史所上奏的奏章我已经看过萧凌渊 没有回头,“里面写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帝王没有说话。

“我并不是要威胁皇上。我说的是——事实并不会因为你不去看而不存在。”

他就这样走出了房间。

阳光刺眼。

萧凌渊 站到丹陛之上,觉得自己的胸口很疼。

他把批文拿了出来看了一下。

“准”字写得潦草,像是急着完成一个任务。

但是这个字就是他所需要的。

---

苏云昔在王府等了两个小时。

萧凌渊 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她把茶杯递了过去。

“签了?”

“签了。”

萧凌渊 把批文交给她。

苏云昔把纸张铺开之后,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准”字,于是就松了一口气。

“从明天起就调动军队?”

“今天晚上。”萧凌渊 喝了一口茶之后说,“不能再等了。帝王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一定已经通知了卫寒渊。”

“来得及?”

“还来得及。萧凌渊 把地图铺好,分兵九路,我已经布置好了。等到气机窗口出现的时候一起行动。”

苏云昔指着地图上的九个地方,一一地指出来。

“城西道观、东市粮仓、御河桥、太庙地下等等……”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艰苦的战斗在等着我们去打。

京城的节点我能够搞定苏云昔抬起头来,“城外的情况怎么样了?”

“墨尘交给我的。”萧凌渊 把马鞭放到桌子上说,“上一次没有打到他,这一次要补上。”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萧凌渊 的眼中没有杀气,只有果断。

好像已经计算好每一步了。

“有多少把握?”

60%萧凌渊 并没有吹牛,“另外四分之一要看运气了。”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生命的事情就交给我的吧。”

萧凌渊 看向她。

苏云昔的目光停留在阵图之上,在一个节点处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由我来拆除。”

就是皇宫里面的一个小房间,在主阵的中心位置。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那便是卫寒渊的老巢了。”

“我知道。”

“你将会遇到太傅。”

“所以我去。”

苏云昔抬起头来对萧凌渊 说:“你在外边挡住墨尘,我去里面拆主阵。各司其职。”

“一个人是打不过太傅的。”

“你不是也是一人去打墨尘吗?”

萧凌渊 哽住了。

苏云昔又道:“另外,太傅要亲自上阵才能使军队发挥最大的威力。只要我先把两个节点拆掉,主阵就无法正常运转了。”

“这是赌。”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场赌博。”

苏云昔把阵图收好之后就站起来。

“明天中午的时候我去皇宫。”

当萧凌渊 要离开的时候,她就站到了门口。

“苏云昔。”

“嗯?”

“活着回来。”

苏云昔没有回头。

“你也是。”

门关上。

萧凌渊 站在那里,望着那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案上之茶犹有余温。

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于是就拿着马鞭出门了。

夜色已沉。

北京城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在这漆黑的夜晚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这座城市,而这座城市马上就要陷入战火之中了。

街巷里传来了更鼓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扣在人心上。

---

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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