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给苏云昔系好阵玉腰带之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王府各个地方的暗哨就同时收到了出发的手势,秋猎队伍按照昨天晚上预定的顺序无声地集合起来。
天还没全亮。
王府里面已经开始动工了。禁军分批离开府衙,马蹄上裹着布,兵器收进鞘中。没有喧闹声,也没有人点燃火把。行动口令用手势来传达,整个府邸就像一个精密运作的铜漏一样——无声、有条不紊。
苏云昔在医院门口等车。
她身穿一身素色紧身衣。腰部佩戴的是玉制的腰带,上面有十二块破阵玉。背了一个木盒,里面装着苏家世代相传的天衡奇门盘。
青禾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她家的奇门盘。
“师父,我把盘子给你擦好了。”
“不需要擦拭。盘子要养着,擦得太多就会失去生气。”
青禾马上收了手,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捧在胸前。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今天你就待在王府吧。”
“我不要!”
“我并不是在问你。”
青禾咬着嘴唇,眼睛发红。
“师父说过苏家人不会在同一天内死去两次那么你就必须回来了。”
“我会回来。”
“你保证?”
“我保证。”
青禾把奇门盘递给苏云昔之后就立刻回到后院去了。
苏云昔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把盘子放进了木盒里。
门帘一撩,萧凌渊 就从正厅走了出来。
身穿黑铁甲。甲胄上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有战痕——旧刀痕凹进铁面,箭孔被焊接住,护心镜上有条很深的爪痕。是熊爪还是虎爪,无法分辨。
他来到苏云昔面前。
“上车。”
“你不骑马?”
“出了城之后就骑自行车了。出城之前和你一起坐车,好商量事情。”
打开车窗之后,让苏云昔先上去。
苏云昔上了车之后就坐了下来。
萧凌渊 坐在她的对面。拉上窗帘之后,车内的光线就变得比较昏暗了。
车夫扬鞭。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行驶着,最后离开了府邸。
城门处,秋猎队伍已经到了。
两千名士兵已经排好队了。无旗帜、无号令、无仪仗。士兵只带了弓箭、刀剑、干粮以及水壶等物品。每个人的腰间都有一只布袋,里面装着苏云昔亲手包好的破阵之玉。
萧凌渊 掀起车窗看了一眼。
“人数齐了?”
“齐了。”
“分兵方案?”
“各位队长都记好了。”
“路线图?”
“每人一份。”
萧凌渊 把车窗拉上之后就坐在了车里。
“你做的推演图也有吗?”
“带了。”
“阵玉呢?”
“十二块破阵主玉、四十八块辅玉都在我身上。”
“够用?”
“不够也要做到足够。再带多了就会妨碍推演了,我不想在战场上手忙脚乱。”
萧凌渊 没再问。
马车从城门洞里穿了过去。城门上挂着许多火把,一束束火光照进车厢里,形成一道长长的缝隙。光扫过苏云昔的脸庞,她闭上了眼睛,手指轻敲着木盒的盖子。
萧凌渊 看着她手上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你紧张?”
“不紧张。”
“那么你为什么闭上眼睛呢?”
“推演。接下来我要面对的就是主阵运转的周期、九个节点的气机变化以及各种可能的变化了。”
“其实就是把想法在脑子里先画个草图。”
苏云昔睁开眼。
“你的声音可以再好听一些吗?”
“好的话语留给人去听。你就说真话吧。”
苏云昔不作辩解。
马车仍然在前进中。
队伍的速度越来越快,由原来的慢慢走变成了小跑步,最后又恢复到了正常的行进速度。车轮在官道上碾过碎石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萧凌渊 把剑横放在膝盖上。
“到了京郊分兵之后,你就跟在中路走。中路为主阵核心方向,也是最危险的一路。”
“我知道。”
“我已经安排好一队禁卫军来保护你了。如果遇到墨尘、太傅的人——”
“我将会使用阵玉。”
“不是阵玉。就是撤退。”
苏云昔皱眉。
“我不要——”
“你需要。”
萧凌渊 的声音低了下来。
“秋猎并不是送死,而是拆阵。主阵的核心非常危险,我不能让一个奇门术士拿着阵盘和禁术硬拼。破了节点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别人去做吧。”
“那么你干什么呢?”
“我在外面防守。如果主力阵型出现混乱,我就用煞气进行反击。如果有墨尘来的话,我就挡着他。如果太傅也来的话——”
“不能挡住两个人。”
“可以挡住。挡不住也要挡。”
苏云昔沉默了。
车外的天空慢慢变亮了。
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片灰色。早晨的雾还没有消散,在田间飘浮着,好像给大地盖上了一层棉被。
萧凌渊 把车窗摇下,向外看去。
“很快就可以完成了。再走一刻钟就可以到达京郊猎场。”
“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打过几次猎。”地形记得。”
“主阵节点的位置在哪里?”
“我已经把你的图画记在心里了。”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记住了吗?”
“你认为我在最近几天里做了些什么事情呢?只练剑?”
苏云昔不再问了。
马车又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
外面传来了一个哨声,这是禁军发出的信号,表示他们已经到了分兵的地方。
车夫勒住马。
萧凌渊 第一个跳下车来,伸手扶住了苏云昔。
苏云昔走在地上,四处张望。
京郊猎场是一片广阔的草甸。远处有丘陵、树林等景观。尽管叫做猎场,但是这里并没有多少野生动物——因为地下阴阵把这里的生机抽走了十年。
草是枯黄的。
树是矮的。
天上飞的鸟儿也都不愿意飞到这个地区来。
苏云昔喝了一口冷气。
“分兵吧。”
萧凌渊 点头。
他转过身去面对前面排列好的士兵们。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九路队长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念了出来,每个人都上去领取了一份阵玉、一张路线图。萧凌渊 一一核实他们所带的装备,并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苏云昔站在马车旁边看。
萧凌渊 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说了一些话。
那个士兵点点头,眼睛非常坚定。
下达命令的人不必说太多的话。
苏云昔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木盒。
打开盒子之后发现里面有一个天衡奇门盘。
盘面上的天干地支仍然在慢慢移动中。
她伸手去摸盘子。
冰凉。
就如一块陈旧的石块。
远处传来了萧凌渊 的声音。
“出发!”
九路兵马一起改变行进的方向,向九个目标地点前进。
苏云昔拿着木盒跟在中路后面,向草甸里走去。
东方的太阳终于出来了。
阳光洒在干枯的草地上,没有一点生机。
风吹来的时候,带上了泥土、铁锈的味道。
苏云昔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才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
萧凌渊 站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仅仅点了一下头。
苏云昔也点了一下头。
于是她又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去。
早晨的时候,她的影子被投到了干枯的草地上。
拉得很长。
前面的树林里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地下大阵开始运行。
苏云昔并没有停下脚步。
她把木匣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按在阵玉腰带的扣环处。
该来的总会来。
她做好了准备。
前面的树林里又传来了震动声。
这次地面有轻微震动。
树枝上挂着的露水都掉下来了。
士兵们拿着武器。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推演要保持安静。
她合上了眼睛,手指在盘子上画着。
天干地支在她的手指间排列组合,九星的位置由模糊到清楚。
主阵的运行频率、气机汇聚的方向、节点的弱点等等都一一显现出来。
她睁开眼。
“第三棵松树之后。挖。”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就马上开始行动了。
铁镐打入土中,带起许多碎石。
苏云昔站在旁边,手指仍然在盘子上画着。
手指上流下的血滴到盘子上面去了。
她没有停下来。
远处的震动越来越大。
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硫磺、烧焦的骨头等。
苏云昔知道——
今天一定会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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