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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太傅出马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9683 2026-07-16 18:28:44

城西第七节点爆裂的声音传到京城之后,太极殿下面的主阵也受到影响,原来埋藏在地下的阵力开始从九个节点处一起向上涌动。

京城地下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不是一响,而是不断地轰鸣。

好像有大机器在后面运转。

皇宫里的人们最先觉察到不正常的地方就是脚下踩着的青石板开始发抖了。御书房里的一只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值班的禁军扶住柱子站稳之后,抬头看见屋顶上的瓦片正在往下落。

“地动——”

有人喊了一声。

但这不是地动。

真正的地震是从一个地方开始,在地脉上蔓延开来。此时的震动犹如有人在北京城地下同时敲响了九面大鼓,每一面鼓声都是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的,在太极殿下面汇聚在一起。

苏云昔在京城外的山丘上眺望皇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太傅出手了。

不在明处也不在朝廷之上,在主阵之中。利用了墨尘撕开的第七个节点之后,就把九个节点的灵气强行扭到了一起,在巳时三刻的时候就提前启动了主阵。

这样下来,九路破阵的队伍还没有完全布置好,就不得不承受住主阵的压力了。

不能使反压形成。

王千户一直注视着京城的方向。

皇宫上空有一团黑色的云。

黑气并不是烟雾,而是气运——被污染了的气运。它从太极殿的地缝里钻出来,像毒蛇一样顺着宫墙往上爬。经过的地方,宫墙上已经没有朱红的颜色了,花儿也都凋谢了。

墨尘在城西看到此景。

“开始了。”

他说了一句话。

回到街道上阴暗的地方,在巷子的尽头消失不见。

王千户想要去追赶,但是脚下已经越来越快了。他跪下身子来稳定住自己的身体,望着京城的天空——刚刚还是正午的时候,现在已经到了黄昏。

不是自然天黑。

就是运气不好。

天光被吞掉了。

---

皇宫中。

帝王在御书房的窗户边坐着,望着外面的世界。

面色苍白,但是精神状态还可以。身边的一个太监已经跪在地上发抖,并且口中还念叨着“老天爷发怒了”。皇帝回头一看,发现太傅没有来。

“太傅呢?”

“回禀皇上,太傅大人要去太极殿一游——”

帝王眯起眼睛。

太傅去太极殿。

太极殿下面的情况他很清楚。

“去太极殿。”

帝王开始出门了。

太监拦住他:“陛下,外面危险——”

“朕说要去太极殿。”

---

太极殿外。

殿门紧闭。

禁军把守在门口,但是都跪在地上——不是行礼,而是因为被气压得无法站立。黑气从小门缝隙中钻出来,带有一股腥臭味。禁军统领咬紧牙关,举刀而起,正要推开房门时,手指还未触到门板就被人一掌拍开。

“太傅大人在里边——”

统领吐出一口血来。

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又被一股气浪给按了下去。

殿内。

太傅站到了地宫的门口。

他把衣服脱掉之后,前胸、后背都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号发出的是暗红色光芒,好像用鲜血和朱砂混合而成的一样。所有的符文都是从锁骨开始,一直延伸到腰部,然后再从腰部延伸到背部。

这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卫寒渊手下修为最高的是术士。

这些符文并不是用来装饰的,而是主阵与他之间的一种联系。每一个符文就代表主阵上一个节点。他用自己的身体承担了九个节点中的四个,所以可以直接通过体内的力量来调动主阵。

太傅闭上眼。

双手结印。

手指上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双手按在地上,符文沿着手臂一直延伸到地面,并且渗入了地砖的缝隙中。地宫里面又发生了强烈的地震。

“起。”

他吐出一个字。

北京城东南西北四面都有红灯亮起。

四道光芒射向天空。

气运被抽取出去的途径已经打开。

---

城外。

苏云昔与墨尘术士团正进行着一场战斗。

她事先布置好的反制阵法已经困住了很多术士,但是墨尘本人一直都没有出现在阵法之中。感觉不太对劲,墨尘故意拖延时间。

当她感觉到京城有不正常的事情发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不一样了。

“太傅——”

萧凌渊 马上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太傅位于主阵的核心位置。用身体作为阵基来带动整个主力部队。”

“他是文官吗?”

他是术士看着京城的方向,卫寒渊把人留在宫里就是为了让这一天到来。其实他并不是帮助皇帝的人——而是守护着主阵的钥匙。

萧凌渊 抓紧了缰绳。

“你回城。”

苏云昔摇摇头说:“来不及了。骑马去京城的话,最少也要一小时左右。太傅已经开始了对主力部队的调动,在九个节点的气运通道全部打通之后,整个京城就会被抽干。”

“那么就飞回去了。”

萧凌渊 翻身下马。

把马鞭交给副将说:“由你带领骑兵去追击墨尘骑着马就进城了。”

“王爷——”

“这是命令。”

萧凌渊 回头对苏云昔说:“你还能坚持多久?”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在做奇门推演。

手指在罗盘上迅速转动着刻度,嘴边不断念叨着数字进行计算。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说道:“太傅用自己的身体来承担起四个节点的责任。目前所调动的是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四星的运势之途。”

“然后?”

“九星只剩天机、天权、天璇、天枢和天瑶五星还能运转。他要先打通四星通道,再激活剩下的五星——那时候整个主阵会全功率运转。”

“还有多久?”

苏云昔望着北京城上空。

黑气已经波及到整个京城了。

“半个时辰。”

---

太傅在地宫里感觉到苏云昔在进行推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半个时辰。”

他睁开眼。

“足够了。”

从袖子里拿出最后一件阵玉。

这是墨尘之前送给我的——墨尘的阵玉碎片并不是意外摔破的,而是被故意摔破了。碎片里有苏云昔的奇门气运。太傅把这枚碎片放在胸口符文的位置上。

符文马上吸取了碎片里边的运气。

太傅发出一声闷哼,喷出一口鲜血。

但是这就是他所期望的结果。

苏云昔的气机被吸入主阵中,主阵就会认为苏云昔是阵的一部分。当苏云昔想接近主阵的时候,会被主阵排斥掉,但是太傅可以反过来用她的气息来追踪她的位置。

“苏姑娘。”

太傅低声道。

“你在外城进行推演。”

“你是在计算我所花费的时间。”

“那么我就告诉你——”

他用右手重重地打在了地上。

地宫四壁上的符文很多。这是十年前苏家被灭门的时候留下来的——苏家人满门冤魂在阵法里沉寂了十年之久,他们的运气被主阵所吸取,成为了主阵的一份子。

太傅接过了这个势力。

两手同时放在地上。

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墙壁上爬行、渗透进地砖的缝隙之中,并且与主阵核心相连。太极殿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琉璃瓦哗啦一声全部摔了下来,墙壁也出现了裂缝。

京城地下发出的声音变成了一个低沉的吼叫声。

好像有东西从地下冒出来了。

---

城外。

苏云昔的奇门盘忽然就停了下来。

指针不停地转着,最后停在了某个地方,并且这个位置并不是由她自己来决定的。指针所指的地方是北京,并非主力部队所在之处,而是她的气场所在之处。

“他在用我的气息——”

苏云昔马上明白过来。

“墨尘的阵玉碎片是故意留下的。他把我的气运带给了太傅。”

她把头转过去,嘴角流出的血珠掉在了奇门盘上。

萧凌渊 看着她。

“不要回家了。”

“什么?”

“已经可以感受到你身上的气味了。当你靠近主阵的时候,他就会用主阵的力量来攻击你。”

苏云昔把嘴上的血迹给擦掉了。

“我不能回去,没有人来拆阵?”

“我来。”

“不能攻破主要防线。你的煞气是干扰,并不是破解。”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我们就一起死了。”

苏云昔看着他。

他目光平和。

好像已经做好了准备。

---

第三百二十条双重危机。

地面第三次地震。

苏云昔站稳了脚跟,手中的奇门盘转得很快。根据她的计算结果,京城四角的节点会一起被激活。

“太傅正在调动主力部队。”

萧凌渊 一刀斩断迎面而来的煞气:“能坚持多久?”

“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苏云昔望向远方,九路分兵的信号旗已经升起了。但是有两个地方没有得到回复。

墨尘把他们给拦住了。

萧凌渊 也看到了。

他握着剑的手又紧了一些:“你回去吧。”“由我来做。”

“一个人是不能抵挡住十二名术士的。”

“挡不住也要挡。”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出他是很坚定的,并不是一时兴起。

她回头望向太极殿的方向。再看城外的情况。主阵的气势越来越盛,但是分兵队伍中术士的气息却在下降。

双重危机。

她必须二选一。

“不可以。”苏云昔说,“城外节点被牵制住了,城内的主要阵地也在加快进攻。这两件事情要一起去做。”

萧凌渊 :那我们就一起做了。

“我自己——”

“你不孤单。”

萧凌渊 打断了她的话。不回头,只向前看,术士们已经排好了阵型:有我在呢。我有禁军。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争取到半柱香的时间。”

“够?”

“够了。”

苏云昔盘腿而坐,把奇门盘放在膝盖上。她要同时推演城内的主要阵势以及城外各个节点的气运走向——这并不是奇门常用的手段,而是用望气术来观察上百个地方的情况。

萧凌渊 不再讲话。

转过身去,剑尖朝前。

“禁军听令。”

“在。”

“保护好苏云昔周围十丈范围内的地方。凡是越过了这条红线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遵命。”

禁军很快便组成了一个防守阵型。三百多人把苏云昔围在中间,盾牌向外,刀枪一起使用。

萧凌渊 独自一人站在阵地上。

十二个术士已经排好了队形。墨尘站在最前面,手中拿着的阵旗在空中飘动。

“摄政王,”墨尘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以为凭你一个天煞命就能拦住我们?”

萧凌渊 没回答。

他拿剑的时候很稳。

墨尘举起了阵旗。十二道煞气一起向萧凌渊 扑去,比刚才要强很多,速度也快了很多,而且密度更大了。

萧凌渊 侧身避开了第一道,顺势斩断了第二道。第三道从他的肩膀旁边掠过,割破了衣服。面色如常,一剑刺向第四道煞气的核心处,把阵纹给震碎了。

墨尘挑眉。

“果然摄政王。”

他一挥手,十二道煞气就改变了方向,从各个角度向对方扑去。

萧凌渊 向前迈了一步。

不守阵地了,直接去追墨尘。

煞气在后面追赶着,身边飞舞着,头顶上压下来。不躲也不闪,只进不出。

墨尘的眉毛微微一动。

这个人不怕死?

禁军方面已经有人员伤亡。术士的煞气穿过盾牌,打在铠甲上。但是剩下的禁军士兵依然坚守着自己的阵地——苏云昔仍然坐在阵地上。

苏云昔闭着眼。

她已经不依赖于自己的身体来感受了。

城西的分兵部队已经被墨尘布置好的暗阵给包围住了。城东的分兵被一队术士牵制住了。城南的气机是正常的,但是那里有空门。

城北——

她顿住。

城北的分兵队伍没有受到阻碍,但是他们前进的方向错了。

苏云昔猛然睁开了眼睛。

“城北有诈。”

萧凌渊 听到了她的说话声,但是没有回头。和术士墨尘打斗的时候,肩膀上被刺了一刀,鲜血顺着铠甲流了下来。

“说清楚。”

城北节点没有设置,所以这不是一个真正的节点。太傅是在欺骗我们。

萧凌渊 一剑把三个术士给打退了,九个节点当中有一个是假的?

“对。真正的节点是——”

她再次闭眼。

感知京城地下行走。

她摸到了主阵的脉络,并且发现并不是直接通往九个节点,而是一共有九条气脉汇聚到一个地方。该处并非太极殿,而是在——

御书房。

“御书房。”苏云昔睁开眼睛说,“主阵的核心就是御书房地下。”

萧凌渊 的动作停了下来。

御书房就是皇帝每天处理政务的地方。那么如果那里是核心的话,帝王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还是说——

帝王一直知道?

地面又是一震。

这次并不是主力部队苏醒了,而是一些人强行地让主力部队苏醒过来。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皇宫的方向。

太极殿方向的巨大声响是作为引诱之用的。真正的杀手锏就是御书房。

她要做出决定。

城外节点被牵制住,不救援的话,分出去的队伍就会全部覆灭。

城内的主要部队正在加快前进速度,在半柱香的时间之内就会全部恢复过来。

选择哪一个萧凌渊 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云昔抓紧了奇门盘。

她不选。

一定要把这两样东西都给保护好。

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她说要去御书房封主阵。你先坚持一下。

“你自己——”

“我并不孤单。”

苏云昔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平静:“你有禁军。我有奇门盘。”

萧凌渊 看着她。

他认为她是下注了。

但是他也知道——她别无选择。

“半柱香。”他说,“半柱香没有回来,我就会冲进皇宫。”

苏云昔转过身就离开了。

后面有萧凌渊 的声音:禁军——盾阵收拢撑住!

她没回头。

她向皇宫的方向跑去。

每走一步都走在了地砖上裂开的缝隙里。大地在震动,主阵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仿佛有一头沉睡中的巨兽要醒来一般。

御书房外。

看门人没有了。

整个宫殿都是空旷的。

苏云昔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里面没有人。

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摆放得很整齐,好像主人只是出去了一会儿。

但是苏云昔用望气术看出来的是——

在一间房子里的地底下三丈处有一个阵。

太极殿下面有一个更大的主阵,而且气势更盛。

她下跪了,手指碰到地面。

阵纹冰凉。

闭上眼睛之后就开始进行推演了。

一炷香。

她只有一炷香。

但是这个阵法的结构要三天之后才能全部推演出。

苏云昔睁开眼。

她不推演了。

她直接拆。

手指在木板上画出了许多阵法,但是并不是按照苏家世代相传的方法来做的,而是在族谱残卷上学到的一种被禁止使用的拆阵之术。

会反噬。

会耗损寿元。

但是这是最快速的方法。

第一个阵纹就出现了。

苏云昔嘴角流出了血。

第二道阵纹出现。

咳嗽了一下之后,她的手并没有停下来。

第三道——

地面不再有地震造成的晃动了。

主阵苏醒的过程被卡住了。

御书房外面有萧凌渊 的声音。

“1分钟。撑住。”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继续画阵纹。

她的嘴角流出了血,一滴滴地掉在了地板上。

她不在乎。

只关心这个阵——

能不能够在她死去之前把所有的门都关上?

当第四道阵纹出现的时候,她面前的木板就变成了红色。

这不是幻觉,而是因为主阵对她的望气产生了反作用。使所有的气路都变成红色,使她分辨不出生门与死门。

苏云昔闭上眼。

不用看。

她之前已经把木板下面的36条暗线的位置记下来了。

指尖继续往前。

第五道。

第六道。

每次画完一条线之后就从心中删除掉一条错误的路线。

这并不是完整的推理过程。

用生命来排除的方法。

御书房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

萧凌渊 替她挡住了别人。

她不能慢。

也不能错。

一步都不能错。

当第七道阵纹出现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兵器相撞的声音。

已经有人大概跑到御书房外面了。

苏云昔并没有回头,手指反而更加稳定了。萧凌渊 说撑一炷香的时间,她就按照一炷香的时间来计算。少一秒她就会责备他,多一秒她也不会浪费掉。

第八个阵法就出现了。

木板下边的主要部队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比如锁扣被硬生生地打开。

真的开了。

---

萧凌渊 分忧。

御书房外面,萧凌渊 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1分钟。听到没有?”

苏云昔没有回答。看着地上的三条血印,她的手还是在发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受到反噬之苦。

门被推开。

萧凌渊 进来之后发现她的嘴角有血迹,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你正在做什么?”

封阵苏云昔抬起手来擦去嘴边的血迹,目前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是主阵依然在运行当中,地宫里面核心部分也没有停止。

萧凌渊 蹲下身子,望着地上复杂的阵法。

“方法不正确。”

“是不对。”

“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

“我知道。”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

苏云昔一震。

手掌心很烫,上面有很多老茧。力度不大不小,正好使她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城外交给我。”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返回城市。”萧凌渊 一字一句地说,“主阵只能由你来控制。”

“主阵可以吃掉离它比较近的人。”

“我知道。”

他顿了顿。

“所以让你去。”

这句话听上去很冷酷,但是实际上已经把双方的出路都计算出来了。城外墨尘率领术士团牵制九路禁军,如果萧凌渊 不压住的话,九路破阵就会全部崩溃;城内的主阵暴走,如果苏云昔不压阵的话,皇宫地下就会先被反噬吞掉京城的地脉。

他们不可以去同一件事情。

但是不能让任何一个地方没有被占据。

苏云昔看着他,没有反驳。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城外的墨尘以及术士团要依靠武力来压制,而城内主阵则要用奇门来封印——两人各负其责。

“给我半日。”苏云昔抽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阵玉塞进他掌心,“捏碎这个,我能感知你的位置。一旦你那边出意外,我会——”

“不会有危险。”

萧凌渊 打断了她的话,并且把阵玉收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就向外走去,在门口站了一会。

“你的三个血阵能坚持多久?”

“一个时辰。”

“够了。”

出门之后,他说了一句“半日之后再会。”

苏云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她没有多停留。

从地上爬起来,把被血染红的衣服脱掉,里面的衣服是白色,腰间挂着一块阵玉。

青禾把头伸到外面来。

“师父——”

“跟着王爷走。”

青禾愣住。

“你现在所掌握的奇门知识还不能帮助到我。”苏云昔淡淡地说,“但是你可以帮助他。在布置城外阵势的时候,要有一个懂得奇门的人在一旁校对方向。”

“但是你是单独一个人吗?”

“我自己就可以。”

苏云昔走到墙角处,打开了一个木箱。

一共排列了48块阵玉。

她把它们一件件地捡起来,挑选出其中最完整的一共三十个,放进布袋里挂在腰间。

“王爷在城西。你去找他,告诉他——”

她停了一下。

“把下面的话告诉他们,在京城地下主阵的核心处有三道防护。第一层已经封死了,但是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有一个机关。如果一小时之内我还不能出来的话——”

青禾着急地说:“你不出去怎么行?”

“那么就让禁军带著人马撤退吧。撤得越远越好。”

苏云昔把布袋扎好。

“走吧。”

青禾咬紧了嘴唇没有哭。她弯下身子去拥抱了一下苏云昔,然后就跑了出去。

苏云昔一个人待在御书房里。

四周的蜡烛因为她的阵法而快要熄灭了,但是墙上的江山图还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从御书房后面的小门进去就是太极殿了。

殿中空无一人。

帝王不在。

太傅不在。

大雍王朝的心脏就是一座空城。

苏云昔来到壁画面前,手指放在了暗门边上。

门缝中有一股潮湿寒冷的味道,地宫里面主阵还在运行当中。

她推开暗门。

阶梯一直往下延伸到黑暗里。

她没有点灯。

望气术可以让她看透一切。

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上回响。

走到尽头的时候,眼前就会豁然开朗。

地宫要比御书房大十倍,穹顶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禁术符文,地面铺设的是青黑色的阵玉石板。

阵眼位于正中位置——

这是一个很大的白玉圆盘,直径大约为三尺左右,在上面有很多花纹。纹路中有一丝淡淡的红色在流淌,犹如血管一般。

苏云昔走到阵眼前面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可以感觉到主阵的气场——

比她想象中的要强一些。

三道血阵把御书房里的主阵堵住,不让它向上发展,但是地宫核心运转的情况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红光在白玉里流得更快了。

主力部队正在自我修复中。

苏云昔蹲下身来,从布袋中取出了第一块阵玉。

她需要用正统奇门的九转归元阵,反方向逆转主阵的气运流向——这会直接破坏阵眼与九大节点的连接。

但是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自己的气息就会和主阵融为一体。

阵中煞气就会渗入到她的经脉里去。

会痛。

会耗命。

苏云昔抓紧了阵玉。

想到父亲把女儿送到密道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神情。

想到妈妈去世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想到苏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部成为祭祀品,被用来填充这个阵法。

她把第一块阵玉放在了阵眼边上。

地面一震。

红光从阵眼处溢出,如同活物一般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

酥麻的感觉由手指一直传到了肩部。

苏云昔咬紧牙关,取出第二块阵玉。

第二枚落下。

地面震动得更加厉害了,在穹顶上面掉下来很多石头。

红光爬上了她的上臂,钻进了骨头里。

痛。

好像有人用刀子在她的骨头上刮。

苏云昔的手开始发抖了。

但她没有停。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每落下一块阵玉,主阵运转的速度就会减慢一些。

但是每落下一块阵玉,她的体内就会少掉一点灵气。

她的鼻子里流出鲜血来。

她没擦。

第六枚。

第七枚。

第八枚。

阵眼的红光也慢慢变淡了。

白玉圆盘上花纹的颜色越来越浅。

苏云昔跪在阵眼之前,身体一直在发抖。

布袋中有22块阵玉。

但她知道——

不够。

九转归元阵要使用15块阵玉才可以把它们全部封印住。

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手抖得几乎不能够握住第九块阵玉了。

这时天空中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很沉。

很远。

就是城墙倒塌发出的声音。

苏云昔抬头。

地宫顶上的天花板上掉下了一些灰尘和泥土,城西方向。

萧凌渊 交手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着第九块阵玉用力地按了上去。

经脉中疼痛的感觉加倍了。

眼前一黑。

苏云昔咬着自己的嘴唇,以疼痛的感觉来稳定自己的意识。

不能倒。

苏家的债务还没有还清。

萧凌渊 的声音从地宫入口处传过来,经过乱石、阵鸣之后时有时无。

“苏云昔——”

她听到了但是没有回答。

回应要耗气。

现在她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地去做了。

第九块阵玉按下去之后,白玉圆盘上的红色光芒就退了半步。还差很多。九转归元阵一共要使用15个,她最少要支撑到第十二个,才可以由萧凌渊 带领人来接手后面的事情。

苏云昔拿出第十枚。

手指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把手指头咬出血来,然后滴在阵玉上面。

血能替气。

一滴血、一缕生命。

她把第十个也按上了。

地宫里面传来了卫寒渊的声音。

“苏家人还是喜欢用生命来填补阵容。”

苏云昔抬起了头,眼睛里寒意十足。

“你不懂。”

“这是还债。”

当第十一块阵玉落下来的时候,卫寒渊的笑容就停了下来。

白玉圆盘上出现了许多细微的裂缝。

苏云昔知道自己的赌注是正确的。九转归元不一定要用上所有的阵玉,只要前面十二块能够把主阵逼出裂缝来就可以了,后面那几块就不用再用了,可以借用萧凌渊 的煞气来填补空缺。

但是第十二个是最危险的。

所要压制的是白玉圆盘中间的回流口,并非是阵眼边上。

苏云昔掏出第十二块阵玉,手发抖已经拿不稳了。

萧凌渊 还在叫她的名字。

这次她终于说话了。

“别进来。”

虽然很小,但是可以穿破阵鸣到达入口。

“等我叫你。”

---

第三百二十二条分头行动。

苏云昔用第九块阵玉压制住了主阵反涌之后,城西方向上的战斗已经完全爆发了,萧凌渊 必须要马上回去支援第七节点。

城西战场所发出的喊杀声可以传到三里之外。

萧凌渊 上马之后又向苏云昔看了一眼。

“最多可以支撑一小时。”

这并不是随便说出的话。

萧凌渊 刚刚得到城西紧急报告。墨尘带过来的是普通的死士,但是经过了七杀阵的催逼之后,变成了半傀儡士兵,痛觉迟钝、力气增大,在阵心不灭的情况下可以不断向前推进。禁军能够抵挡住的原因是人数以及军阵还在,但是时间久了以后,普通的士兵体力一定会先垮掉。

一小时之内就是他所能为苏云昔争取到的最大时间了。

再过一段时间,城西就会倒塌了。

城西一破,第七节点就会被墨尘抢回来,主阵地门户紧闭,苏云昔在地宫里面已经没有后路了。

没有把话说完。

苏云昔也不需要他再说了。

苏云昔没答话。

她把手腕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转过身去骑上了另外一匹马。

青禾已经在台阶之下牵着马等候了。

“师父——”

“不许跟。”

“我不会去皇宫”,青禾的声音颤抖着,但是脚步没有后退,“我在宫门之外等你。”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青禾的嘴在颤抖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苏云昔见过的眼神就是十年前她自己被父亲推入密道的时候所用到的眼神。

“骑稳。”

她上马之后就一抖缰绳。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把上面的水都给踢开了。

萧凌渊 率领禁军主力已经冲出城门。苏云昔没有回头,策马向皇宫的方向奔去。

街上空荡荡的。

老百姓听说城西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都躲到家里去了,关上了门。

马奔跑的速度非常快,在空旷的小巷中飞驰而过,声音很大。

苏云昔低下头去看马鞍上挂的布袋。

就是她从地宫里拿出来的阵玉。

二十二枚。

再加上之前在九个地方布置好的阵玉,数量就足够了。

但她的身体——

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指发抖、指节青紫、指尖有一层淡淡的黑色。

经脉中疼痛的感觉已经扩散到了肩部。

她用力地拉了一下缰绳,使马儿保持住了平衡。

不能停。

马蹄声在朱雀大街上响起。

皇宫的形状在远方就可以看到。

高墙、飞檐、正脊上蹲着的一排琉璃神兽。

从远处看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是苏云昔看到的是另外一种情况。

在望气术里,皇宫上空的气运云层正剧烈地翻腾着。

紫气和黑气缠绕在一起,金黄色的真龙之气在里面不断地挣扎着,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喉咙一样。

主阵。

有人在推动主力部队。

太傅的动作比她想象中要快一些。

她紧紧地夹住马腹,把马的速度提得更快一些。

到了宫门的时候,禁军的守卫都已经死了。

不是死了。

是昏了。

苏云昔翻身下马,蹲在一名守卫面前伸手去摸他的鼻息。

还活着。

但是瞳孔涣散,好像被什么东西震碎了意识。

她站起来向宫门里面望去。

大门敞开,两边的宫灯也都已经熄灭了。

一片死寂。

青禾的马也停下来了。

她从马上下来之后就来到苏云昔身边。

“师父——”

“回去。”

“我不过去,”青禾指着宫门边的一棵老槐树,“我在那棵树下等你。”

苏云昔看着她。

青禾眼里含着泪水,但是没有流下来。

“你答应我的,”青禾说,“你不能有事。”

苏云昔不再讲话。

她转过身去向宫门走去。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青禾牵着马缰绳,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了。

她一动不动。

苏云昔把目光收了回去。

继续往里走。

甬道很长。

两边的宫墙很高,把天空分成了很窄的一条缝隙。

她走得不快。

每走一步都很稳健。

阵玉在布袋中轻轻一碰,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太极殿前的广场了。

空荡荡的。

没有太监、宫女和侍卫。

整个皇宫里都没有人了。

她抬起头来望向太极殿。

殿门紧闭。

正脊上的琉璃神兽,在阳光之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但是苏云昔看得很清楚——

这些并不是一般的镇脊兽。

禁术符文被刻在每只琉璃兽的肚皮上,非常密集。

活过来了。

主阵的禁术气息从这些符文中散发出来,并且弥漫在整个皇宫之中。

取出第一个阵玉,夹在手指之间。

去太极殿。

走了十几步之后,她就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了。

很轻微。

但是脚下的感觉很真切。

地下有东西在动。

就如一头大兽在翻筋斗一样。

她停下脚步,蹲下来把双手放在青石板上。

望气术通过地砖向下观察——

地宫中主阵的速度越来越快。

九星盘在跳动,天芮星的位置也在慢慢改变。

太傅位于主阵的核心位置。

他在等什么?

苏云昔站起来之后就一直向前走去。

已经到了太极殿前面的汉白玉台阶处。

她站到台阶上,向上望着殿门。

殿门紧闭。

但是门缝中透出了一丝光线。

不是日光。

是阵玉的光。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就走到了第一个台阶上。

手在发抖。

经脉中有一根像针一样向上攀爬的东西,现在已经爬到脖子处了。

她咬紧牙关,再向前走了一步。

殿门突然开了。

门缝里没有光。

一片漆黑。黑暗从小门缝中挤出来,好像有实体的东西一样。

苏云昔站到台阶上望着黑乎乎的地方。

她笑了。

笑容很冷。

“装神弄鬼。”

从布袋里取出最后的十块阵玉。

迈步跨过门槛。

殿门一关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在黑暗里,她的手指尖上有一块阵玉发出微弱的光芒。

微弱的光亮照在脚下地面之上——

青石板上有许多阵法。

她低头看。

窃运阵。

太极殿的地面上都雕刻着很多图案。

从她踏入房间的一刻起,这些阵纹就吸取了她的运气。

她感觉到了。

身体里的暖流向外散发出去,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她没动。

站好之后再把手指头上的阵玉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然后她闭上眼。

开始推演。

在一片漆黑之中,望气术看东西就比较清楚了。

地面的阵纹、天花板上悬挂的符文以及四周墙壁上镶嵌着的阵玉都十分清楚。

主阵的运行路线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九条线。

从太极殿的地面上开始,分成九个方向。

其中四条线汇聚到宫外——

城西方向。

萧凌渊 所遇到的墨尘术士团正受到主阵的支持。

她睁眼。

“太傅。”

殿内十分寂静,所以声音很容易传出去。

“你负责在主阵中传功给墨尘,由他利用主阵的力量来压制住萧凌渊 。”

没有回应。

但是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很微弱的呼吸声。

苏云昔转到那边去了。

“你认为我不知道吗?”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黑暗中传来了太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已经进来了。主力就会消耗掉你的运气。你就没有布置阵型的能力了。”

苏云昔没答话。

她蹲下来,把第一块阵玉放在地上。

阵纹一明一暗。

太傅说:“九转归元阵要用到15块阵玉。你身上有多少呢?十二个吗?十三个吗?无效。”

苏云昔按下第二个按钮。

她的手在发抖,但是她按得非常平稳。

第三枚。

第四枚。

阵纹被她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

主阵的运气变得很乱。

在夜晚的时候,太傅的声音变得很低沉:“你是要发疯了吗?强行改变阵型的话就会受到反噬!”

苏云昔没停。

第五枚。

第六枚。

她的嘴角流出了血。

眼前一黑。

但她继续按——

第七枚。

第八枚。

布袋中有22块阵玉。

但她知道。

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手指已经不能自主控制了。

她咬破了舌尖来稳定自己的意识。

颤抖着去取第九块阵玉。

就在这时。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震动的声音。

很沉。

就像地基在轰鸣一样。

太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慌张:“不对——你要炸阵?”

苏云昔没笑。

她的眼睛非常平和。

“不能带走的东西就应该把它破坏掉。”

手里拿着第九块阵玉,使出全身解数——

按了下去。

太极殿的地面上出现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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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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