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块阵玉按下去之后，主阵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苏云昔趁着太傅受到阵气反噬的时候把碎玉吞了下去，利用这股暴烈的力量强行冲向通往太极殿的地宫出口。
碎玉在胃里烧。
苏云昔冲到太傅身边的时候，他就用禁术把她的方向给打偏了。撞到了地宫的墙上面，后背撞破了两块青砖。
没关系。
如果换作平时的话，那么就足以让她半天都站不起来了。但是碎玉已经炸开了，在疼痛的同时又有一种更加强烈的灼烧感。这就是透支，并不是恢复。
碎玉所用的方法是苏家人传下来的。
短时间内可以把经脉中残留的气全部逼出来，就像把一盏灯里的最后一滴油全部倒进火里一样。火很旺但是很容易就灭了。
她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趁着现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冲出地宫，阻止帝王和主阵接触。
她起身之后又开始向前奔跑。
后面有太傅的咒骂声。不能追上去——因为主阵的核心还要靠他来支撑着，所以不能离得太远。
苏云昔顺着地宫的通道向上奔跑。
石阶因为她的脚步而发出“砰砰”的声音。碎玉催发出来的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走一步就感觉有人在她的身体里面撕扯。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奔跑。
通道的尽头有一扇石门。
石门是关闭的状态。门缝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
她伸手去推门，但是门纹丝不动。
外面有皇宫的禁卫军。
苏云昔深吸一口气，掏出最后一枚完好的阵玉。这是萧凌渊 临别时塞给她的，说是他从江南缴获的战利品——一枚刻着正统奇门符文的破阵玉。
把阵玉放在石门缝隙的地方。
嘴里默念口诀。
阵玉亮了。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音。
轰——
石门向两边分开。
门外有两名禁卫手持长枪，神情十分紧张。他们没有料到石门会忽然打开。
苏云昔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掌打在左边禁卫的胸口上，另一只脚把右边禁卫手中的长枪踢飞了。两个人摔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的时候，她就已经越过他们冲了出去。
太极殿后殿外边。
空荡荡的。
桌子上放着一杯已经冷却了的茶水，茶杯边沿上留有残留的茶渍。龙椅上披了一件外衣，但是只披了一半，因为皇帝走得比较急。
苏云昔看了一眼殿内的情况。
没有人。
皇帝没有来。太傅没有来。
她来到太极殿大殿。
一推开门，阳光就射了进来，使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太极殿正殿是后殿的三倍大，地面用的是金砖铺设而成，柱子上涂的是朱红色油漆。殿中龙椅上没有坐人，两边的香炉里还冒着热气。
没人。
苏云昔站到大殿中间，仰头望着上面的龙凤藻井。
她的眼光停留在正殿西边的大江山图上。
壁画的高度为三丈，宽度为五丈，上面描绘了大雍万里江山。重峦叠嶂、江河蜿蜒。但是有一点不太对劲——
画上所表现的山川走势和实际地理不一致。
苏云昔走到壁画前，伸手去摸。
当手指接触到的时候，画面上的颜料就会掉下来。
脱落不等于脱落。就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进去一样，颜料随着她的手指接触到的地方塌陷下去，露出后面青灰色的岩石。
石壁上有许多符号。
地上和天花板上都有很多禁止使用魔法的符号。这些符文组成了一个圆形，中间有一个半人高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就像一扇门。
暗门。
苏云昔的手指在符文上滑过。
符文和苏家族谱中所记载的“偷天换日”阵法一模一样。符文线条十分清晰，刻痕很深——这是高人用元气直接在石头上刻画而成的。
把手掌放在凹槽边上。
暗门上的锁为奇门锁。
要按照正确的八门顺序把阵玉推进去才可以打开。
苏云昔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破阵玉，犹豫了片刻。
破阵玉已经使用了一次，剩余的元气只能再推动三次了。如果推错了的话，阵玉就会破碎，她也就无法再进入里面了。
她闭上眼。
回忆一下刚才在地宫里所感受到的主阵气机运行的方向。
艮土。
坤地。
坎水。
开门、休门、生门，三吉门的排列顺序要按照地脉的方向来。地宫主阵的核心位置就在正下方，所以暗门打开的方向应该是——
生门进。
休门转。
开门推。
睁开眼睛之后就把阵玉放在了凹槽上面。
阵玉嵌入凹槽中，暗门发出了咔的一声响。
第一道锁开了。
转动阵玉按照符文的方向顺时针走。当把阵玉移到第二个地方的时候，它就会发出轻微的声音。
第二道锁开了。
还有最后一道。
她的手指停在了第三个凹槽上面。
手指在颤抖。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碎玉的反噬越来越严重了。她的五脏六腑好像被烧了一样痛，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
不能停。
她用力按下了阵玉。
第三条凹槽也已经点亮了。
咔。
暗门向里移动，出现了一个半米左右的洞口。洞口之后就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尽头有一丝微弱的蓝色光芒。
这就是主阵的核心之处。
苏云昔把阵玉收好之后就钻进了洞里。
台阶非常陡峭，每一步只能用脚尖去踏。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地向下走去，手指触碰到石壁上的粘液。
低下头看一下。
是血。
血迹干了之后，在石头上面就会留下一些暗红的颜色。不是今天流出来的血，而是好几年以前就有的——至少有十年以上的时间了。
她继续往下走。
石阶的尽头就是一片宽阔的地底空间。
圆形的。
直径约二十丈。
正中有一根铜柱，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的符文，而这些符文之中又流露出一道道蓝光。蓝色的光芒沿着符文流淌下来，在地面的沟壑里汇聚在一起。
沟槽是九宫格式的排列方式，每一根沟槽都会和地面上的阵玉相连通。
九颗阵玉。
对应九大节点。
苏云昔站在门口，望着这个大大的地下阵室。
这就是主力部队的主要部分。
偷天换日大阵的主要阵眼。
阵室内蓝光照射到她的脸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空气中有一股铁锈味，那就是血液的味道。
她向阵室中间走去。
脚下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
就是机关运转的声音。
苏云昔停住。
四面墙壁上出现了很多符文，就像有很多眼睛一样。
阵室内蓝光更加明亮。
于是就听见了脚步声。
是来自她的方向的声音。
苏云昔回头一看，发现洞口处有一个身影。
是帝王。
他穿的是玄色常服，手中拿着一块阵玉。没有进去，只在门口看苏云昔。
“苏云昔。”
说出她的名字。
苏云昔看着他说：“陛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帝王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
低头看手中阵玉，再抬起头来说道：“把你父亲从地宫里赶出去了。”
“是。”
“又打开了一扇黑门。”
“是。”
“那你想过没有——”帝王的声音很平静，“朕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
苏云昔心里一沉。
帝王又说：“并不是因为朕知道你会来。因为朕每天都会来这儿。朕每天晚上都会来。”
手里拿着一块阵玉。
“朕正在学习这个阵。”
苏云昔没说话。
帝王笑道：“难道你觉得朕就是太傅控制下的木偶吗？认为朕什么都不懂？”
把阵玉丢到洞口去。
阵玉在地上滚动了两圈之后就停在了苏云昔的脚下。
“苏云昔，你所见到的东西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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