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在城东破宅佛堂中跪了许久,直到香灰落尽之后才把卫寒渊出关后要交换的条件说了一半。
太傅没有把话说完。
帝王举手示意他站起来讲话。
三个月帝王把佛珠又挂在了自己手腕上,“朕可以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但是在这三个月之内,你要做到两点。”
“陛下请说。”
“摄政王不会知道朕在帮助你。”
太傅点头道:“臣明白了。臣会按照臣自己的意愿去做,并且不会牵涉到陛下的身上。”
“第二。”帝王停顿了一下说,“三个月之后,卫先生出关的时候,朕要亲自看着摄政王的人头。”
太傅眼里露出了一丝精明。
“我代替卫先生答应了。”
帝王不再说话。
他又转过身去面对着香案,又开始烧起了香。
袅袅青烟中,佛像的脸孔时而明亮时而昏暗,看不清楚。
太傅从佛堂出来的时候,袖子里多了一份秘密指令。
回到京城的地下的密室之后,就让手下的人拿来笔和墨。
把信纸铺好之后,在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如何配合?”
手下不解道:“先生,你给皇帝的条件是什么?为什么回复只写了四个字?”
太傅没抬头。
“陛下用的是四个字,那就是愿意合作。”
“那么如果他是想试探你怎么办?”
“试探?”太傅蘸墨道,“如果他真的要试探的话,就不会给我回信了。回信表示他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下在了上面。”
把信纸上的墨水吹干之后再把它折叠起来交给下属。
“送到宫中的暗线手中。使皇上知道我收到了他真诚的心意。”
手下领命而去。
太傅在密室内坐着,手指轻敲着桌子。
林简。
摄政王。
苏云昔。
一个一个来。
三天后。
帝王给太傅的回信到了太傅手里。
信中只写了四个字:怎样配合?
太傅看了好一会儿这四个字。
然后他笑了。
“陛下啊陛下,你还太年轻。”
他又把信纸铺好。
这次他写的比较长。
“拖延摄政王三个月的时间。卫先生出关的日子就是摄政王死去的日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陛下在朝堂之上配合我做三件事情——”
“第一,秋猎批文要尽量推迟到最后一刻。”
“第二点就是减少摄政王府护卫的人数。”
“第三点就是如果林简若要弹劾的话,那么陛下一定要压制住。”
“如果这三件事情都实现了的话,摄政王就不可能再改变结果了。”
太傅把信纸上的墨水吹干了之后,就把它折叠起来放进蜡丸里。
“送到宫中的暗线手中。尽快。”
手下接过蜡丸之后,犹豫了片刻。
“先生,皇上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吗?”
太傅看了他一眼。
“他不会。”
“那您还——”
“他如果不按照我的方式来做的话,就会按照他自己想的方式去做。”太傅拿起茶杯说,“至于他的想法,我已经替他安排好了。”
手下没有再追问什么,就离开了。
太傅在密室内慢慢地喝了一杯茶。
于是他就站了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挂了一张很大的雍山川地图。
图中有很多黑颜色的小旗子。
他的一双手指从北京一直画到了江南,最后停留在了西北的一个小城市里。
“苏家。”
他自言自语。
“你们还留有多少后路?”
没有人回答他。
密室里灯光忽明忽暗。
太傅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需要养好伤。
三个月之后才算是真正的竞争。
宫中。
帝王收到了太傅的来信。
没有让太监在场的情况下把信看完,然后又把太监和左右侍卫都赶出去,在御书房里自己看完。
信纸上的字非常工整,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很稳。
太傅是不会去打没有把握的仗的。
帝王把信纸放到烛光旁边。
火舌舔过来之后,纸张就会慢慢卷曲、变黑、变成灰烬。
看到这些灰烬之后他就没有了表情。
“拖延摄政王三个月。”
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于是他就把灰烬放进香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窗外面就是一片漆黑。
紫禁城外边的灯光时明时暗,犹如一双双偷看的眼睛。
帝王忽然开口。
“来福。”
门口进来一位老太监。
“陛下。”
“传朕口谕,明天朝会的时候,大臣们不要再谈论秋天打猎的事情了。”
老太监愣了愣:“陛下,秋猎批文不是还没——”
“朕已经说过不能讨论了。”
老太监低着头说:“奴才领旨。”
他退出去。
帝王仍然站到了窗户旁边。
秋猎。
摄政王要利用秋天打猎的机会来调动军队。
苏云昔打算用秋天打猎的方式来破解这个阵法。
太傅要利用秋天打猎的机会把摄政王给除掉。
每个人都会把秋天打猎当作下棋来玩。
但是棋盘并不只有一张。
帝王的手指轻敲着窗棂。
“皇叔。”
他微微一笑。
“你赢得了秋天的狩猎比赛,但是你无法赢得人们的心。”
第二日早朝。
官员们按照规定向朝廷报告各地受灾的情况。
萧凌渊 站到武将队伍中去,眼睛望着前面。
林简在文官队伍中,没有表情。
一切如常。
等到朝议快要结束的时候,皇帝才开始发言。
“各位爱卿,昨天朕想了一下,秋天打猎的事情就先放一放,等各地灾情平息了再做打算。”
朝廷上一时之间非常寂静。
萧凌渊 抬头望着龙椅上坐着的皇帝。
帝王也在看他的时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皇叔,你认为怎么样?”
萧凌渊 没说话。
看了帝王的脸三秒钟。
于是他就弯下身子行礼说:“臣遵命。”
帝王满意的点了点头。
“散朝。”
百官依次退出金銮殿。
林简一路小跑着去追赶萧凌渊 。
“王爷,皇帝这是——”
他是在为太傅拖延时间萧凌渊 的脚步没有停过,“秋猎拖得越长,对方准备的时间就越多。”
“那么你为什么之前不——”
“因为他这样说就是正确的。”萧凌渊 出了皇宫之后说,“各地的灾情还没有得到控制。如果我硬要推行秋天打猎的话,御书房里就会堆积起很多弹劾我的奏章。”
林简沉默了。
萧凌渊 突然停下了脚步。
回头望了望金銮殿。
“你认为皇帝是真心想要帮助太傅的吗?”
林简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如果他真的要帮助太傅的话,在朝会的时候就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说了萧凌渊 转过身来,“他说出来是想让我知道——有人在拖延时间。”
林简皱眉道:“那么他为什么要给太傅传递信息呢?”
萧凌渊 没有作答。
上马之后就拉了一下缰绳。
“回府。”
长街上的马蹄声此起彼伏。
林简一直站在那里,望着萧凌渊 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方。
于是他就豁然开朗了。
帝王既不帮助太傅也不帮助摄政王。
他在帮他自己。
苏云昔在王府书房中。
在面前有一张很大的地图。
在地图上,一百零七个阴阵的位置都已经被她标出来了。
秋猎被拉长了,就说明她的行动要放慢一些。
青禾端着一碗药进来。
“师父,该吃药了。”
苏云昔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
青禾把碗放到托盘上,然后走到地图前面。
“师父,上面的红线是什么意思?”
“京城附近有阴阵。”
“已经被王爷打扫干净了。”
“扫除干净了,但是阵基还在。”苏云昔指着地图上红色的标记说,“如果主阵没有被攻破的话,那么这些阵基就会随时被重新激活。”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于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阵玉。
“师父,昨天我在后巷里捡到了一块阵玉。”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看。
阵玉上有很多新的花纹,应该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反面有标记为。
是禁术的手法。
“在哪里找到的?”
“后巷拐角处,靠近杂物堆放的地方。”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块阵玉。
“青禾,从今天起你不能够擅自离开府邸。”
青禾一呆:“为什么呢?”
“因为有人正在用阵玉来测试王府的防御范围。”
青禾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么就是墨尘?”
“不一定是。”苏云昔把阵玉放进了抽屉里面,“但是一定就是卫寒渊的人。”
她回头望向窗外。
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有几只乌鸦在鸣叫。
“三个月。”
她低声说。
“已经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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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条皇帝和老百姓之间。
太傅把“三个月拖延摄政王”的秘密信件送到皇宫之后,在当天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皇帝就让所有的宫女们全部离开御书房,并且只留了自己最信任的海公公在外面等候。
来信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一些。
也更急。
如果太傅还有能力的话,是不会把条件写得这么直接的。直白就是害怕的意思,而害怕就表示秋猎那场战斗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根本。
帝王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御书房内。
烛火跳了跳。
帝王坐于案几之后,手中拿着太傅的回信。
信上的话他看了三遍。
“拖延摄政王三个月。”
“卫先生出关的时候,就是摄政王死去的日子。”
帝王把信放在桌子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浅,好像听到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
“海公公。”
“奴才在。”
“那么太傅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海公公低头说:“奴才不敢随便说话。”
“你不能说,我来替你说。”
帝王站起来走到烛台边。
“在孤的眼中,自己就是一个听话的木偶。”
把信纸放到烛光旁边。
火苗舔着纸边,然后向上蔓延。
“他要孤拖住摄政王,他就认为孤会照做。”
火光映照在帝王的脸上,神情无法辨认。
“他要孤等三个月,他就认为孤会乖乖地等着。”
当纸张烧了一半的时候,皇帝就放手了。
灰烬落到了金砖上面。
“我不能等了。”
他转过头。
“海公公,你认为摄政王应该死吗?”
海公公额上出汗,对皇上说:“摄政王擅自做主,应该……”
“该。”
帝王打断他。
“但是卫寒渊怎么样了?”
海公公说不出来。
“太傅呢?”
海公公下跪说:“奴才知道错了。”
帝王回到书桌前坐下。
“孤告诉你。”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摄政王要死了。”
“卫寒渊也得死了。”
“太傅——更不可以留下。”
放下茶杯之后就会发出很小的声音。
“大家都要死了。”
海公公趴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陛下……”
“起来。”
帝王的声音也变得平和了。
“孤并不是因为和你生气才这样做的。”
海公公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帝王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
“摄政王掌握禁军,卫寒渊控制奇门,太傅居中调停。”
“三方制衡。”
他顿了顿。
“听上去很稳对吧?”
海公公没有回答。
“但是制衡的前提条件就是三者都要听从孤的命令。”
帝王的声音变冷了。
“现在的摄政王不听,卫寒渊太傅也不听。”
“那么孤为什么要用制衡呢?”
海公公小声说:“皇帝的意思是……”
“挑。”
帝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窗外夜色如墨。
“让他们打。”
“由摄政王与卫寒渊来打。”
“打的越厉害越好。”
“两败俱伤之后,孤再去收拾残局。”
海公公迟疑地说:“可是太傅那边……”
“太傅也开始害怕了。”
帝王回过头。
没有看到这封信吗?“拖延摄政王。”
“他向孤求救。”
“一个求人帮忙的棋子又有什么可怕的?”
海公公擦去汗水说:“皇上英明。”
“圣明?”
帝王笑了一声。
“如果我不圣明的话,早就被他们杀了。”
他又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份奏章。
“你退下吧。”
“是。”
海公公退出了房间之后,帝王就叫住了他。
“对了。”
“明天早朝的时候,把摄政王那边的人叫来,给他们打个招呼。”
“就说——太傅昨天晚上给皇上送了一份秘密奏章,要皇上帮助他把摄政王干掉。”
海公公愣住。
“那么陛下是要……”
“让他们互相撕咬。”
帝王头也不抬。
“摄政王越早对付太傅,孤就越是早得到好处。”
“下去吧。”
海公公弯下腰退出去。
御书房里面就只有皇帝一个人。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他就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卫寒渊。”
低声说出这个名称。
“你布了一个六十年的局。”
“但是你认为我会甘心成为你的棋子吗?”
没人回答。
只有一根蜡烛再次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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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
朝堂气氛诡异。
摄政王派来的官员与太傅派来的官员之间没有可以交流的地方。
帝王坐于龙椅之上,神情一如往昔。
“上奏皇帝。”
一名御史出列。
“臣有事情要上奏。”
帝王看了他一眼。
“说。”
“弹劾太傅府幕僚张鹤,贪污受贿、侵吞百姓土地。”
太傅系官员马上出来进行反驳。
“张鹤是太傅府的老仆,一向清正廉洁,这是陷害!”
“证据在此!”
摄政王系的官员慢慢地说:
“陛下,我认为这件事情要仔细调查一下。”
帝王微微点头。
“准。”
没有去看太傅系官员的脸色。
“退朝。”
散朝后。
太傅连忙去追赶摄政王。
“王爷留步。”
萧凌渊 停下脚。
“太傅有事?”
“关于张鹤的事情,王爷真的要去调查一下吗?”
“有证据的话,当然要调查。”
太傅压低声音说:“王爷,我和你是没有关系的。”
萧凌渊 转过身。
“老夫不明白你指的是哪方面。”
他转身走了。
太傅站定之后,面色十分难看。
不远处。
帝王在走廊上看到这样的场景。
海公公在旁边小声说:“皇上,摄政王已经被钓上了。”
“不急。”
帝王收回目光。
“这才刚刚开始。”
他往深宫走去。
“让它们再吃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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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林御史在都察院整理案卷。
门被人推开。
一个小厮把一封信递了过来。
“林大人,有个人要送东西过来。”
林御史接过来之后就把信拆开了。
信中只有一句话:
“太傅在三个月之内要杀死摄政王,皇上默认。”
林御史的眼睛马上变得很小了。
他把信烧掉。
于是就穿上了官服,离开了都察院。
去摄政王宫。
与此同时。
太傅府里。
太傅正在看另外一封信。
信上写着:
“摄政王已经和禁军一起商量好了,在三天之后就去攻打太傅府。”
太傅紧紧地握着信纸。
“好一个萧凌渊 。”
他站起身。
“看来我也要开始做准备了。”
---
深夜。
帝王一个人在御书房里。
桌子上有一张地图。
这就是北京城的地图。
在摄政王宫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又在太傅府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打吧。”
他低声说。
“打的越厉害越好。”
他收起地图。
目光落在窗外。
“等到你们打完了——”
“剩下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烛光在它身后摇曳。
御书房的影子很长很远。
外面传来了更夫打梆的声音。
三更天了。
帝王站起身。
走到书架前面,在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发黄的卷轴。
卷轴上面有奇门符文。
把画卷铺开之后再看上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苏家留下来的東西並不是沒有用處的。”
把卷轴收好之后就把它放到暗格里去了。
“海公公。”
“奴才在。”
“明天早上把苏云昔叫醒,并且告诉他一些事情。”
“就说朕要见她一面。”
海公公愣住了。
“皇上要见苏姑娘?”
“对。”
帝王回到案后。
“摄政王的弱点就是她。”
“卫寒渊的弱点就是她。”
“既然大家都用她的棋盘来下棋——”
“为什么孤不跟着用呢?”
他拿起了笔,在纸上面写了几句话。
“去吧。”
海公公退下。
御书房里面就剩下皇帝一个人了。
他坐在椅子上,把眼睛闭上了。
嘴角上扬出一道很浅的笑容。
“还有三个月。”
“可以将所有的棋局全部翻转过来。”
说完之后就睁开了眼睛,然后把桌子上的一叠奏折都铺展开来。
上面写的就是同一件事情。
灾情、兵权之争、秋狩、摄政王护卫、太傅党羽。
每一封信看起来都不像是与窃运阵有关,但是每一封信都可以牵制到其中一方的手脚。皇帝想要的是让人家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并不是马上把人杀了。
他拿起朱笔在兵部的奏折上画了一个圆。
“皇叔要调动军队。”
又在户部灾情折子上画了一道。
“那么朕就让他去救灾吧。”
又在太傅党的人弹劾林简的奏章上加了一个墨点。
“太傅要杀人灭口。”
“那么朕就让他先露出尾巴吧。”
海公公在外面听到了,后面都是冷汗。
于是皇帝也不再讲话了。
御书房里的一盏又一盏蜡烛燃尽了,等到天空中出现了一抹灰白的时候,他才把所有的奏折都整理好了。
每一份都是由不同的生命组成的。
---
苏云昔认为皇帝是这样的人。
第二天下午,林御史派到宫门外面的眼线就把皇帝夜里审阅奏折和太傅秘密来信的事情告诉了摄政王。
当信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纸张上还有火漆的味道。
苏云昔接到消息的时候,在书房里整理秋天打猎的数据。
林御史的情报网送来一份密信。看完之后,她的眉头就一直紧锁着。
发生了什么事青禾在一旁磨墨。
“帝王与太傅之间有书信往来。”
青禾凑过来一看信的内容?
林御史的人截获了太傅送给皇帝的信苏云昔把密信放到桌子上,太傅提出的要求就是让皇帝拖延三个月时间。
“帝王答应了吗?”
“帝王给我的回复是四个字:怎样配合。”
青禾说:“那么这就是答应了吧!”
苏云昔摇头。
“从表面来看就是如此。”
她站起身来到窗户前,望着皇宫的方向。
“但是帝王如果想要配合的话,并不是只有四个字可以做到。他就会问得很详细——派谁去、什么时候去、在哪里去。”
“哪里有问题呢?”
“问题是,”苏云昔转身说,“皇帝并没有提问。”
青禾皱着眉头问到:是什么意思?
“配合的时候要注重细节。缺少了细节上的配合就等于敷衍了。”
苏云昔回到案桌前,拿起笔,在纸上面画了三个东西。
摄政王、卫寒渊、太傅。
她给大雍皇帝画了一条分界线。
“你来看。”
青禾凑过去。
“太傅认为皇帝和自己一起对付摄政王。但是帝王到底要的是什么呢?”
“摆脱摄政王?”
“不。”
苏云昔把三个人围在了中间。
“他想脱离所有的人。”
青禾吸了一口气。
苏云昔继续进行推演。
帝王所做的事情就是“借刀杀人。”
“表面上依附于太傅,使太傅认为他是自己的人。”
“等到太傅和摄政王双方都损失惨重的时候。”
“那么帝王就会出来收拾残局了。”
青禾的声音很紧张:“那么卫寒渊怎么样了?”
“一样。”
苏云昔把卫寒渊的名字上面画了一个叉。
“太傅的背后就是卫寒渊。在杀了太傅之后,卫寒渊就会出面了。到时候帝王就可以以“剿灭乱党。”的名义来调动禁军去围剿卫寒渊。”
“但是禁军掌握在摄政王手中。”
“因此帝王要让太傅牵制摄政王三个月。”
苏云昔放下笔。
“三个月的时间,帝王可以做三件事情。”
“第一,使太傅用兵来消耗摄政王的军队。”
“第二点就是和禁军里的中立分子进行秘密接触。”
“第三、等到卫寒渊出关的时候。”
青禾的声音颤抖着说:“等卫寒渊出关干什么?”
“等到卫寒渊与摄政王直接对战的时候。”
苏云昔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
“等到他们彼此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
“帝王可以站出来宣布自己是大雍唯一的正统。”
青禾沉默了好久。
“师父,这个人的心机很深。”
“他并不是心机很深的人。”
苏云昔望着窗外的天空。
“他是被逼无奈才这样做的。”
“三年前他就已经登基了,王叔在摄政。手里握有的权力还不到一根筷子那么轻重。”
“现在已经会使用权术了。”
青禾不明白:你不讨厌他吧?
“谈不上讨厌。”
苏云昔收回了目光。
“就是觉得很好笑。”
“可笑什么?”
“他认为自己可以控制局面。”
“实际上——”
苏云昔顿了顿。
“他由一个小小的棋子变成了一个很大的棋子。”
青禾愣住。
“什么意思?”
“太傅身后是卫寒渊。卫寒渊能布下偷天换日大阵,能操控朝堂几十年,能让我们苏家满门覆灭——”
“你认为他能看透皇帝的心思吗?”
青禾脸色发白。
“那么卫寒渊为什么要叫太傅去见皇帝呢?”
“因为要有个皇帝的身份做掩护。”
苏云昔回到案桌前。
“卫寒渊想要的是摄政王的生命。”
“不是皇帝的命。”
她拿过一支笔,在纸上面写了四个字。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大唐帝国。”
青禾看不懂。
“完整的朝代是什么样的?是什么意思?”
“偷天换日大阵抽的是整个大雍国运。不是某个人、某座城、某一个皇帝。”
“他想要的大雍内外都要归自己所有。”
“无论是摄政王还是皇帝都是这个阵法所需要的养分。”
青禾不说话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开始说话。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拿出了奇门盘,并且进行推演。
九星移位。
紫微黯淡。
辅星四散。
她看了很长时间的结果。
“帝王认为自己还有三个月。”
“其实——”
她放下奇门盘。
“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
青禾着急地说:“那么你刚才不是说过卫寒渊要三个月才能出来吗?”
“这是卫寒渊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使人们认为还有三个月。”
“等到摄政王放松了戒心,等到皇帝认为还来得及布置的时候——”
“那么他就先发制人了。”
青禾脸色惨白。
“那我们——”
“把通知摄政王的事情办了。”
苏云昔起身。
“让其提前停止清剿工作,并马上返回京城。”
“还有。”
她看着青禾。
“派人在御书房外面看。”
“帝王与太傅每次见面都必须有文字记载。”
青禾重重点头。
“我去办这件事了。”
她转过身要离开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师父。”
“嗯?”
“帝王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也是一枚棋子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看着外面越来越黑的天空。
“他可能知道。”
“就是不肯承认。”
青禾走了。
书房里面只有苏云昔一个人。
她又把那份机密文件拿起来,看到上面皇帝所写下的四个字。
如何配合。
字体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仔细。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果。
苏云昔把信折叠好之后放进盒子里。
从盒子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来。
那就是苏家被灭门之前的一晚里,父亲留给她的一张纸条。
字条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大雍没有君主,天下将会大乱。”
苏云昔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突然就懂了。
父亲说的“无主”并不是指没有皇帝。
而实际上并没有人能够做主。
卫寒渊不是主。
摄政王不是主。
帝王更不是主。
真正的主——
是那张偷天换日大阵。
每个人都是它用来下棋的棋子。
把字条放好之后就去看外面了。
月光洒在庭院中,寒气如刀。
“还有两个月。”
她低声说。
“两个月之后,这盘棋就该下完了。”
突然间,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就是林御史的心腹。
“苏姑娘。”
那个人站在门口,神情很着急。
“御书房那边。”
“怎么了?”
“帝王刚刚召见了太傅。”
苏云昔皱眉。
“不是通过通讯来实现的,而是要当面相见?”
“对。”
“两个人在御书房待了一刻钟的时间。”
“没有让任何人进入。”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什么?”
“不知道。”
“但是太傅走的时候——”
那人压低声音。
“手上又多了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柄剑。”
那人神色凝重。
“看起来比较陈旧。”
“剑鞘上有很多血迹。”
苏云昔把密信合上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口讲话。
太傅带着剑去见皇帝,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太正常。张崇明向来把文官当作自己人,在朝廷上就连佩剑都觉得不吉利;如今他取出一把破旧的剑来,就是要告诉皇上一个事实:张家并不是普通的文官,张家与开国皇室之间有着一份老合同。
青禾见她面色不好,便把声音放低了一些。
“师父,这就表示皇帝也要帮助太傅了?”
“不一定。”
苏云昔又把纸张铺开,在四个角上分别写下帝王、太傅、摄政王和卫寒渊这四个字。
“帝王如果真的要帮助太傅的话,就不会让林御史的人把这封信给截走了。如果太傅真的相信皇帝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带着开国时的宝剑去找皇帝。”
她把四个名字都画上了圆圈。
“他们都想试一试。”
“那我们呢?”
“我们在里面。”
苏云昔把炭笔放在了圆心的位置上。
“但是他们认为我们只看到了表面。”
她抬起头来望向皇宫的方向。
“现在已经不是哪个国家和哪个国家结盟的问题了,而是谁先使另外两个国家产生误会。”
---
第三十五四节三方面临的困境。
帝王和太傅在暗中传递了信息之后三天,京城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摄政王府却接连收到了三次阴阵微小变化的消息。
乌鸦飞走的方向就是东门。
苏云昔站在窗边,望着那只乌鸦飞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青禾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有看见。
“师父,乌鸦飞走了,你还看什么呢?”
“看看它要到哪里去。”
苏云昔转过身去回到了书桌边。
她拿出一张新的纸张,在上面用手指蘸上一点朱砂,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王府的线开始于王府,经过东门之后一直延伸到京城之外的官道上。
“东海方向上的阴阵刚刚有所动静。”
青禾凑过来说道:“是不是太傅在捣乱?”
“太傅受了伤,不能马上好起来。”
“那是谁?”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又在那条线上面加了一笔,颜色很深,好像有意要突出某样东西一样。
窗外又刮来了一阵风。
书桌上的纸又翻了过去,有一些掉在地上。
青禾弯下身子去捡起来一看,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我正在推演太傅下一步会怎么做。”
青禾认真的看了一下,一个字也不认识。
但是她发现了一件事情。
师父的字一天比一天大,写字的时候力气也越来越大。
这就表示师傅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师傅,你要好好休息一下。”
苏云昔没抬头。
“休息不了。”
青禾把捡起来的纸放在桌子上:也要吃点东西啊,你都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苏云昔终于抬起头来望了望青禾。
青禾的眼睛非常明亮,而且很有倔强的感觉。
“你越来越像你的婆婆。”
青禾一愣:“我的婆婆?我都已经忘记她的样子了。”
“她也这样看着我,催我去吃饭。”
青禾笑着说:“那么我就要加紧了。”
苏云昔放下笔。
站起来之后就走到窗户旁边向外看去。
院子里非常寂静,只有几个打扫卫生的人在忙碌着。
“好的,我去吃点东西。”
青禾马上去到厨房。
苏云昔没有跟去。
她转过头来望了望桌子上的推演图。
太傅跑得很快,她来不及把太傅留下来。
但是留下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他在逃跑的时候掉在地上的一小块阵玉碎片。
苏云昔研究了三天。
这块碎片上所刻的符号非常独特,并且与以前朝代的禁术体系有所不同。
应该就是卫寒渊修改过的版本了。
把这块碎片的原理弄清楚了,就可以推算出太傅所有的禁术漏洞。
但是她的元气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
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林御史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王爷要你去一趟。”
苏云昔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得到的消息说,皇帝今天要召见几位大臣。”
“哪些朝臣?”
“都是王爷以前提拔起来的人,有三个人。”
苏云昔微微皱眉道:“皇帝想要拉拢他们?”
“不一定拉拢,但是会试探一下。”
林御史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王爷的意思就是让你和我们一起走。”
苏云昔点头。
跟着林御史走过了长长的走廊之后就到了王府前院的书房。
萧凌渊 正在书桌后面批阅公文。
苏云昔进来了之后就把文书推到了她的面前。
“你看这个。”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看。
今天的早朝会议记录。
帝王在朝堂之上询问了以下几件事情:京畿地区的防守情况、秋天粮食征税的事情、禁军训练的情况。
对每件事情都问得非常仔细,好像要把各个部分的情况都弄清楚一样。
“他忍不住了。”萧凌渊 讲的是。
苏云昔放下文书说:“他在做摸底工作。”
“我知道。”
萧凌渊 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
“我目前的人手不足,贸然进攻的话会被反击。”
苏云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受伤之后,他行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你身体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不碍事。”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天你在书房门口摔倒的时候就是故意装出来的?”
萧凌渊 回头看了她一眼。
“一定要拆穿我?”
苏云昔没说话。
林御史在一旁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去叫人去泡茶吧。”
找了一个理由就走了。
书房里面就剩下两个人了。
萧凌渊 回到书桌边坐下来,把一叠案卷推开。
“太傅是不会等很久的。”
“不能等太久。”苏云昔说,“但是也不会立刻就出手。”
“为什么?”
“他受的伤比我的更严重。”
萧凌渊 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确定?”
“在地上的时候我和他交手的时候,他护体的阵纹被我打碎了两条。这是最重要的两条,他要花上两个月的时间来修复。”
萧凌渊 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两个月就可以恢复我的兵力了。”
“有没有机会看皇帝给不给的机会。”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帝王今天要见的人我已经派人去监视了。如果他们背叛的话,我就会对他们进行处罚。”
“做完之后呢?”苏云昔说,“皇帝还会再召见下一波的人。”
“那么就一个一个地看。”
“看不下去。”
萧凌渊 抬起头来看着她。
苏云昔道:“皇帝目前不走的原因是想让卫寒渊出关。等到卫寒渊恢复过来之后,他就会第一个来咬你。”
“我知道。”
“你知道,但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萧凌渊 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有的,我等着你来拿阵玉。”
苏云昔向窗外望了一眼。
“阵玉已经做好了。”
萧凌渊 一愣:“多少?”
“十二个。用来破解太傅五种禁术的破解阵玉都在里面。”
她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布袋子,在桌子上放好。
萧凌渊 看了一下里面阵玉的颜色是淡青色。
“够用吗?”
“够你保命。”
萧凌渊 把布袋收好之后就站起来。
“那就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停下了。
“今天下午有人在城西看到一个陌生人。”
苏云昔:是谁?
“自称是王家旁系的人,说是从江南迁移过来的,想要去见一见王爷。”
“你认为可疑吗?”
“很可疑。王家在江南的所有分支,我都让别人去查过了,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苏云昔的眉毛皱了起来。
“那么就让别人来做吧。”
“让他来?”
“我来见他。”
萧凌渊 看着她说:“你确定吗?”
“太傅派人来探底,我就可以反过来探他的底。”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点头表示同意。
“好的,由我来负责安排。”
他转身出去了。
苏云昔站到窗边,外面的天空也慢慢变黑了。
又有一只乌鸦飞了回来。
停在院墙上的同一条树枝上。
这次它的目光中没有了红色,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苏云昔突然就懂了。
它不但给对方发信息,还帮别人传递信息。
这个人就是太傅。
使自己明白自己还活着,并且在京城。
苏云昔关上窗。
她来到书桌边,拿起笔在推演图上加了一笔。
这是由东门向西延伸的一条线路。
太傅在城西。
她曾在城西布置了一道隐秘的探查阵法,能够感知到不正常的气机变化。
如果太傅真的在城西的话,那么阵法就该被触发了吧。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墙角处把一块奇门盘取了下来。
按一下上面的按钮之后,盘面上的符文就会开始转动起来。
最后,指针指向了城市西部。
苏云昔的手指放在了盘子上。
太傅果然在京城。
并且距离王府还不到三里的地方。
青禾听了这话之后,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起来。
“三里。那么他就一定会到王府来吗?”
“不一定。”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三里的距离很有讲究。远一点就可以随时撤退了,近一点就可以监视王府的情况。他是来查伤情的,并不是来杀人的。”
“那怎么办?”
“不动。”
青禾愣住。
苏云昔把王府、皇宫和城西纸马铺画成了一个三角形。
“摄政王元气未复,太傅伤势未愈,帝王要等到双方再打一场之后才能出手。现在谁先出手,谁就把自己底牌展示给另外两个对手看。”
她把三角形的顶点放在了中间。
“这就形成了僵局。”
“那么我们就不做了吗?”
“做。”苏云昔说,“但是不能让他们看到。”
把这张图片折叠好之后放入衣袖里。
“先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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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恢复了。
确定了太傅躲藏在城西三里的地方之后,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去追赶他,而是把王府所有的防御都调整到了最安静的状态,并且按照原来的方案来恢复体力、总结经验。
苏云昔的手指离开了奇门盘。
太傅住在城西三里的地方。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
一个月前她还不能站立,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但是元气消耗得很厉害。去追太傅并不是一定能占到上风的。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回木架上,然后转过身来到窗户旁边。
窗外的天空已经很黑了。
她把窗户打开,外面的冷风就吹了进来。
青禾从外面跑进来对师父说:“师父,你为什么又把窗户打开了呢?”
“透气。”
太医说你不可以受寒青禾把窗户关上了,然后又从桌子上端来了一碗药,“该吃药了。”
苏云昔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然后端起来就喝完了。
青禾递过蜜饯。
苏云昔摇摇头,把空碗放到托盘里去。
“师父,你的脸色好很多了。”
“嗯。”
“今天林御史送来了一些补品,说是最好的山参。”青禾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说,“他说这个年份可以了,用来炖汤吃可以补元气。”
苏云昔看了一下木匣子之后就把它放在了那里。
青禾把木匣放好之后又凑了过去对师父说:“师父今天还要推演吗?”
“嗯。”
“已经推了一个月了。”青禾小声地说,“以健康为重。”
苏云昔没有回答,走到书桌前面坐了下来。
秋猎之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没有拆掉主阵,但是她得到了一个更宝贵的东西,那就是主阵运转的数据。
当时她的命格与萧凌渊 在主阵中相冲,导致了阵气一时混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苏云昔就感觉到了主阵运行的方式。
九星的排列次序。
气机运行的方向。
核心节点的薄弱环节。
她把所有的数据都记在了心里,并且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在纸张上进行重新计算。
书桌上面的推演图纸已经全部铺开。
苏云昔拿了一支炭笔,在图纸上又画了几条线。
主阵的周期。
她发现了规律。
主阵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低谷期,在这个时候九星运转到外面去了,气机外泄,核心节点的防护能力就会降低。
这就是破阵的好机会。
但是要进行精确的计算。
苏云昔计算了三天之后得出结果,在这两天里有两个低谷期。
四个月之后。
一个在七个月之后。
四个月之后的一次,低谷期只有15分钟。
七个月之后的一次,低谷期有两分钟。
苏云昔把图上的一个地方用圆圈标了出来。
四个月之后的那个时候就是下一次的机会了。
但不一定够。
一刻钟之内要拆掉九个节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她抬起头。
只有在低谷期到来之前就降低一些节点的防护措施。
苏云昔拿出一张新的纸来计算各个节点之间的距离。
各个节点之间距离不一,最短的是三里,最长的是十五里。要同时削弱的话,就要事先布置好压制阵。
压制阵要布置在节点附近。
但是节点有防护措施,靠近就会被发现。
苏云昔把炭笔放了下来。
难。
不是一般的难。
她按摩了一下太阳穴。
青禾端来一杯茶对师父说:“师父,您歇会儿吧!”
苏云昔接过来说,“我来尝一下。”
“萧凌渊 呢?”
“王爷在操场练兵。”青禾说,“他说今天晚上会晚点回家。”
苏云昔点点头。
萧凌渊 这一个月来也没有闲下来。
他把校场设在城外,并且每天都带禁军练习攻城战术。表面是秋天打猎之后的例行公事般的训练,其实是为了拆掉主力部队的防线。
他也和她一样在等待机会。
苏云昔又喝了一口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青禾,把我的黑色木箱拿过来。”
“哪个?”
“柜子下面的。”
青禾走到墙角,蹲下身子翻了会儿,拖出来一个黑木箱。
箱子很小,上面有苏家的家徽。
苏云昔接过了木箱,并且把它打开了。
里面有一些损坏了的阵玉和一些陈年的纸张。
这就是她从地宫里拿出来的物品。
当太傅逃跑之后,在阵眼的地方她捡到了一些碎片。当时没有时间仔细查看,回来之后一直在养伤,所以现在才有时间仔细研究。
苏云昔取过一块碎阵玉。
碎片很小,上面有半截符文。
她举到灯下看。
符文非常细小,所使用的刻法也很古老,并非是现在禁术常用的那种。
苏云昔皱起眉。
她看过这种雕刻方式。
苏家的古籍上有关于这样的雕刻方式的记载。
从抽屉中取出一本破损的古书来对照阅读。
确实一样。
这不是禁术的刻法,是正统奇门的刻法。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了书页之上。
主阵的核心节点,用了正统奇门的刻法。
这说不通。
卫寒渊是禁术的发明人,为什么他会用正规的方法来布置阵法呢?
除非——
除非主阵的核心部分本来就是卫寒渊布置的。
苏云昔把碎片放了下来。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主阵的由来就会比人们想象中的要早很多。
她又把碎片捡起来仔细看了看。
碎片的边沿非常整齐,是因为用刀具割断造成的。
不是自然断裂。
苏云昔把碎片放到桌子上,然后又拿起另外一枚。
这枚符文比较齐全。
她知道这些符号代表的意思是——
“镇”。
镇压的镇。
苏云昔的心脏怦然心动。
再看几个例子,符文的意思是:
封、锁、固。
并不是用来夺取运气的禁术符文。
是镇压的符文。
苏云昔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又拿起一本古书来,翻到了某一页。
上面有一张阵图。
阵图上写的是什么字呢——
镇国大阵。
苏云昔的手微微发抖。
这并不是偷天换日的阵法。
也就是说,并不是全部都是。
卫寒渊把镇国大阵加上禁术符文之后就变成了窃运阵。
但是原来的中心还是存在的。
这就是用来镇守国家的。
苏云昔把古书合上了。
她想到了以前的一些线索。
为什么苏家的祖先会一代又一代地守护在京城呢?
因为京城地下有一座镇国大阵。
这是大雍建国之初就布置好的,用以压制国家的命运。
卫寒渊把阵法改造成了一种偷运的方式。
苏家祖先一直暗中守护着这个阵法,并且不让它完全毁掉。
但是卫寒渊还是占了上风。
苏云昔看着那些碎阵玉。
要对这个阵进行再认识。
不可以把这招当作禁术来破解。
要想打破阵法,首先要使镇国大阵的核心得到恢复。
这就是苏家祖先留给我们的任务。
苏云昔站起来。
窗外很黑。
她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冷风又吹了进来,但是这一次她并没有把门关上。
她需要冷静。
太傅住在城西三里的地方。
主阵核心节点使用的是正统战法。
卫寒渊修改了镇国大阵。
苏家祖先所保有的百年之秘,在此之后才得以展现出来。
苏云昔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窗框。
明天。
明天她要去地宫里去一次,再把那些重要的地方都走一遍。
如果主阵的核心仍然是镇国大阵的基础的话,那么她就可以找到更加稳妥的破阵之法了。
她并不需要跟卫寒渊硬碰硬。
只要把大阵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就可以了。
到那个时候,卫寒渊的禁术符文就相当于一张废纸了。
苏云昔关上窗。
回到书桌边,用碳笔给推演图加上一个新标记。
镇国大阵核心。
在四个月的淡季到来之前找到恢复的核心方法。
时间紧。
但够用。
她把最后一句话写完了之后,手腕突然感到很累。
炭笔在手指上滑过,在纸上留下一条歪七扭八的黑色痕迹。
青禾正好推门而入,看到此景之后脸色大变。
“师父。”
“没事。”
“你说过很多次没有事情。”
青禾走过来把炭笔从她的手里拿走,并且把药碗放在了她的面前。
“王爷说,如果你今天晚上再不睡觉的话,他就会派人把书房的门给拆掉。”
苏云昔抬头。
“他说的?”
“他说的。”
青禾硬着头皮说谎。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揭穿她,只是把药喝下去了。
苦味被压制住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动作已经不像刚开始打猎的时候那么发抖了。经脉还是疼痛,元气不足,但是奇门盘可以稳稳地握住了。
八成。
恢复到80%左右。
八成就可以让她再次进入地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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