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推演了一整夜。
秋猎之战带回的阵图数据铺满了整张书案。她记录了每个节点的气机波动、阵玉摆放位置、三奇六仪运转的轨迹曲线。
单个的数据没有问题。
但是放在一起看——
她发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主阵九个节点之间气运流动的速度不一样。有的快一些，有的慢一些，相差了将近一倍左右。
按照正常的阵法来排兵布阵的话，这样大的差距就会造成阵气相撞、阵基不稳的情况。
但是卫寒渊的偷天换日阵运行了十年之久，并且一直都很稳定。
这说明什么？
苏云昔在纸上面很快地画了一个圆。
九星有固定的运行周期。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九星各有主属，对应的节点也该有固定位置。
但是她所做的推演得出的结果是——
九大节点的气机坐标，与九星的固定方位对不上。
苏云昔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
天蓬星属于水，在北方，所以它的对应节点应该是在北方。但是北位节点的气机却与天任星最为契合。天任星为土，主东北方位。
不对。
再计算一下天芮星。
天芮星属于土，主西南。但是西南节点的气机与天辅星比较接近。天辅星为木所生，所以它主管东南方。
这不可能。
除非——
苏云昔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有当节点不固定的时候才有可能。
她拿起炭笔在纸上面很快地画出了一组数据。
天象变化的规律。地脉气机变化的频率。九星主运的时间段。
三组数据相互对照之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偷天换日阵有九个大节点，每隔三年会做一次小范围迁移，每隔十年就会有一次大规模轮回。
找出十年前的气象资料。
十年前北京周边发生了三次地震，当年还出现了百年罕见的大雨、蝗灾。当时的朝廷把它们当作天灾来处理，但是现在苏云昔看来——
都是由于节点迁移造成的地脉混乱。
她继续往前推。
二十年前的节点转移就是指宫变。三十年前的节点转移就相当于先帝登基。
每次节点转换的时候都会发生一件重要的事情。
四十年前的一次迁移——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四十年前，卫寒渊就被先帝给杀了。
她继续推演。
节点转移的触发条件有两点：天象变化、地脉气机变化。但是引起节点转移的原因只有一个——
主要阵容要补充新的运气。
节点转移会消耗大量的气运，被消耗掉的部分要用人的生命来弥补。转移的范围越大，所需要的人数也就越多。
十年前的那次搬迁——
苏家灭门。
一百三十七口。
苏云昔用手指在纸上面画了一道黑色的痕迹。
卫寒渊选择在十年前就对苏家下手，并不是偶然。是计算好时间点进行节点转移，正好要用苏家人的人头来完成节点转移。
她家人的死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他们被用作阵气补充的祭品。
苏云昔把炭笔放了下来。看着纸上的计算结果，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拿起笔接着计算。
根据节点转移的时间间隔来计算的话，下一次大规模转移将会在多久之后发生——
就在四个月后。
主阵低谷期为四个月左右。低谷期一过，就到了下一个节点转换的时候了。
卫寒渊没有公开出手，并不是因为他正在养伤。
他是要等到下一个节点转换的时候再出发。
一旦转移完毕之后，主阵的气机又会重新调整过来，那么她之前所积累下来的数据以及破解的方法也就都失效了。
苏云昔把笔丢掉了。
她从书桌前站起，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天快亮了。
远近高低不一的宫殿在晨雾里时隐时现。太极殿的琉璃瓦在早晨的阳光下发出金色光芒。
地下主阵就位于太极殿之下。
她要赶在节点转移之前找到主阵的核心。
苏云昔转过身来到书桌边，又拿起了一支炭笔。
她很快地把九个主要节点的位置画到了一张纸上面。接着就在各个节点之间画上许多条线。
九大节点是用九星命名的，但它们的实际方位和九星主位对不上。
这说明什么？
苏云昔看了这张图片好长时间。
突然她明白了。
这不是九星阵。
是七星阵。
禁术十二阵里，九星阵与七星阵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九星阵的主阵眼位于阵内，而七星阵的主阵眼则位于阵外。
卫寒渊布的不是正统的九星阵，而是他篡改后的七星阵。他把九星的九个节点压缩成七个，用偷天换日的手法掩盖了两个节点。
另外两个节点——
是假节点。
真正的节点只有七条。
苏云昔拿过一支笔，在纸上面又画了一张新的阵图。
七颗真的节点和北斗七星的位置是一样的。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她在京城地图上把七个节点都给画上了。
天枢位就是太极殿。
天璇位就是皇宫东边的佛堂。
天玑位就是指西山大营。
天权位就是京城南门。
玉衡位于城北铁矿处。
开阳位是指位于北京郊区的道观。
摇光位，在江南的一个地方。
七个节点都和已经确定的目标相符合。
另外两个假节点——
苏云昔把纸上的两个红叉给画出来了。
城西民宅。
城东私塾。
这两处地方，在以前她认为是重要的地方，所以派了很多的人去防守。
但它们是假的。
卫寒渊故意布置了两个假节点，就是为了等到她和萧凌渊 一起集中精力进攻的时候。当他们全力攻打假节点的时候，真正的节点就会趁机进行迁移。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又把推演的过程重新整理了一下。
逻辑通顺。
数据吻合。
没有漏洞。
找到了正确的破阵之法。
但是她目前还不可以告诉萧凌渊 。
因为她的最后一块拼图还没有完成——
主阵的核心实际所在的位置。
七星阵的主阵眼在外，但是这个阵外并不是随便选择的。必须要与七颗真节点构成气运闭环，才可以保证整个大阵正常运行。
苏云昔把七个小圆点组成一个大圆。
圆心——
京城内城东南角。
这就是已经荒废了的苏家老宅。
她的父母被杀之后，苏家的老房子就被官府收走了，并且一直没有卖掉。这个地方已经荒废了十年之久，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草。
苏云昔放下笔。
她的手在发抖。
主阵的核心就是埋藏在苏家祖宅的地底下。
卫寒渊布置阵眼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方便。他是来羞辱苏家的。
使苏家历代先人亲眼看到，他们所保护的大阵成了输送天下运势的工具。
苏云昔把推演图合上了。
窗外的天空已经很明亮了。
远处传来了早朝时敲打的大钟的声音。
听见了院子里有脚步声——
青禾在厨房里烧水。
苏云昔把推演图收进了自己口袋里。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了院子。
早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很清凉。
看到东南方的老房子上空弥漫着一层薄雾之后，并没有说什么。
青禾端着茶盘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她在院子里站着，一呆：“师父，你一夜没睡吧？”
“嗯。”
“要喝茶吗？”
苏云昔点点头。
青禾把茶杯递给她，她接过之后喝了口。
茶很烫。
但是她没有感到疼痛。
她的脑海里一直想着这句话——
十天。
她只有十天的时间。
后卫寒渊在十天之后就会开始进行节点转移。
到时候所有的数据都要重新计算。
苏云昔把茶杯放下了。
青禾，去叫你的王爷回来吧我要跟他谈一些重要的事情。
青禾转身就跑。
苏云昔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在怀里推演的地图上轻轻一按。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院子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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