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渊 被青禾叫到王府之后,苏云昔就在她的面前把秋猎的数据、主阵转移的时间以及苏家人留下的老手札一起放在一起,并且推到了第七次节点转移的地方。
苏云昔把已经画好的阵图铺在桌子上。
就是九个大节点的迁移路线图。
她开始排时间。
几年前进行了一次节点迁移,在东南方对应的是南方七宿值班的时候。
根据计算得出的结果与父亲留下的手稿所记载的时间相符。
她翻到下一页。
第二次迁移——西南方向,西方白虎七宿值班。
又对上了。
她继续翻。
到了第七次转移记录的时候,我的手就停了下来。
那次转移的时间是十年前的腊月。
主阵节点由城北移至城东。
即为北方玄武七宿中最后一位宿主,也就是斗宿。
她还记得那一天是哪一天。
因为这是苏家满门抄斩之前的三天。
苏云昔的手指放在了纸上。
用力到手指都变白了。
师傅青禾端来了一杯新泡好的茶,问到,“你怎么了?”
苏云昔没说话。
她低头看阵图上所标的时间线。
七次节点迁移,在苏家灭亡之前三年之内非常频繁地进行着。
但是最后一次,也就是目前所处的节点布局,就是苏家被灭门的时候。
这不是巧合。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她的父亲临终时说了一句话——
“我们苏家从一开始就在阵地上。”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主阵节点迁移要耗费大量的气运。
一般而言,卫寒渊可以从全国各个地方的阴阵里慢慢吸取能量。
但是节点转移是特殊的节点。
九星运转完毕之后,天地间就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旧节点被废弃的时候就会产生大量的煞气,要用同样等级的清气来中和,才能使新的节点变得稳定。
清气的来源只有两种。
一是山河福地。
二是人。
苏云昔睁开眼。
她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夜晚的时候,外面刮着大风,非常寒冷。
她想起族谱上记载的苏家血脉特性——正统奇门传人的气运天生清正。
特别是苏家内门弟子的生命气息,就是世间最纯洁的清气之源。
卫寒渊十年前就发动了灭门之祸——
并不是要全部清除干净。
就是为了让苏家满门的人气去祭奠主阵节点上要进行的一次转移。
用苏家人的血,去润那个偷天换日大阵的根。
这样看来,十年前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情就都联系起来了。官兵为什么封城、钦天监为什么改历、刑部为什么急于定案、皇宫为什么在灭门之后第三天举行祭天——所有的行为并不是事后掩盖,而是为了配合时间节点的变化。
苏家并不是被顺手灭口。
苏家本身就是在祭阵中起着关键作用的一家人。
她又去看了父亲的手札中一些以前看不懂的地方。父亲并不是没有写完,只是有一些地方不能说明白。每一条被删掉的时间后面都有一个小星星,这些小星星加起来就等于节点转移之前的预祭周期。
第一轮预祭要得到皇室的认可才可以进行。
第二轮预祭的时候要由刑部来封案。
第三轮预祭的时候,要由钦天监来修改历法,把实际的凶日改成“宜祭祀”。
这三件事情,卫寒渊作为一个江湖术士是无法单独完成的。
因此苏家灭门并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家族的私人恩怨,而是一场皇室、朝廷和禁术势力一起进行的大规模祭祀活动。每个环节都有签名,每一项手续都有经办人,每一份案卷上都有痕迹。
苏云昔突然就明白了,父亲临终的时候为什么不让她马上去报仇,而是要她活着。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十二岁的小女孩即使逃了出来,也无法杀死真正的罪犯;所以她必须要等到能够看清大局的时候再行动。
现在已经明白了。
苏云昔的手指放在了窗户框上。
指甲陷进木头。
青禾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小声问道:“师傅,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一些事情?”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说:“你回去睡觉吧。”
“可是——”
“回去。”
青禾不再追问了,把茶碗放好之后就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面只有苏云昔一个人。
她望着夜晚的北京城。
灯火零星。
皇宫的方向是黑色的。
她突然想笑。
苏家世代守护的正统奇门——为了护国安民,祖祖辈辈隐姓埋名,连族谱都不敢留全。
最后的结果就是苏家人的纯正运气被用来作为禁阵的食物了。
苏云昔并没有笑出来。
她只是一抿嘴。
于是她把窗户关上了,然后转过身去坐在了桌子旁边。
打开一本古代书籍。
这是她在苏家老宅废墟中找到的一张残缺不全的手稿,是她父亲留下的。
手札的最后一张纸上面有几句话。
字迹很淡。
写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节点转移即将来临,卫氏一定会夺取我们家族的血脉来祭祀阵法。能活一天是一天。”
还有很小的一行字。
“昔儿,父亲已经计算过了,你能够活下来的机会只有三分之一。”
“但是三成也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苏云昔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
她摸了摸自己手背。
冰凉。
她爹算对了。
她活下来了。
但是也只是一条生命得以延续。
她合上手札。
点上灯。
从头再来推算出主力部队移动的方向和路线。
既然知道卫寒渊用了苏家人灭门祭阵,那么就可以推算出主阵节点转移的规律了——
每隔60年就会有一次大规模迁移。
十年前的大屠杀是大迁移之前的祭祀仪式。
六十个完整的轮回——
也就是下一次大规模迁移的时间。
而此时此刻,在她手中的地图上已经用红线标出了。
苏云昔握紧笔。
笔杆发出“咔嚓”一声。
低下头接着画。
这次她不只拆阵了。
计算出六十多年以后的时间点转换时间——
在主阵最弱的时候,把卫寒渊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给毁掉了。
按照当年祭祀阵法的方法来。
但是这一次祭祀的对象是他自己。
天快亮的时候。
苏云昔放下笔。
桌子上又出现了一张新的阵图。
上面有一个日期。
六十多年之后的同一个月。
看到这个时间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来。
有人敲门。
就是林御史派来的差役。
“苏姑娘,林大人让我给你送一封信。”
苏云昔接过来之后就打开了。
信中只有一句话——
“太傅今天早上就离开了京城。方向为西南。”
苏云昔收起信。
太傅出京,就表示卫寒渊正在聚集势力。
大迁移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很近了。
她把上面有日期的阵图拿过来。
走出了书房。
早晨的时候,院子里非常寂静。
青禾在院里练排盘。
见苏云昔出来了,她马上站了起来对师父说:“师父,你一夜都没睡吧?”
苏云昔没有作答。
把阵图折叠好之后就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走。”
“去哪儿?”
“找摄政王。”
“王爷正在养伤呢?”
苏云昔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不要让它们繁殖。”
“有活干了。”
萧凌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前院里,护卫统领也已经被他叫来了。
还穿着外衣,伤口还没有痊愈,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是当苏云昔说有活可以做的时候,他就只问了一句。
“去哪?”
“太极殿地宫。”
萧凌渊 皱眉。
“现在?”
“现在。”
苏云昔把阵图给了他。
“十年前节点转移的时间与苏家被灭的时间是一样的。卫寒渊并不是在灭门之后随手祭出阵法,而是为了节点转移而事先布置好的灭门。”
萧凌渊 低下头去看这张图片,眼睛里的寒意也淡了一些。
“要我去宫里走一遭?”
“不需要。人数越少越好。”
“那么你一个人去吧?”
苏云昔看了一下青禾。
“青禾和我一起去。”
青禾一呆,随即就站了起来。
萧凌渊 不再阻拦了,把令牌递了过去。
“如果遇到阻碍的话就用这个。”
苏云昔接过了令牌。
“我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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