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根据苏家灭门和第七次节点转移的时间来计算,在当天下午就带着青禾进了皇宫,并且用萧凌渊 的令牌绕过了太极殿外面的守卫。
苏云昔推开了太极殿旁边的一间小屋。
殿里十分寂静,上一次来的时候有两个值夜的太监在殿里,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她来到江山壁画前。
暗门还在。
上一次她没有下船。
这次不同。
她把手放在暗门中间的符文上,手指间有股寒气。符文一亮就熄了。暗门慢慢打开,里面有一条通向下面的台阶。
阶梯很深。
苏云昔拿着火折子下楼了。脚步声在狭小的过道里回响。
走了大约一百来级台阶之后,通道就变宽了。
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她的面前。
空间为圆形,直径在20米以上。穹顶很高,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的她认识,是禁术;有的她不认识,但是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寒意。
苏云昔最关心的就是地面的情况了。
地面全部都画上了阵法。
九星、八门、三奇六仪等都是按照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方式进行排列的。阵图中心有一个直径为一丈的圆坑。
凹陷处为暗红色。
苏云昔蹲下身子。她伸手去触碰那片暗红的土地。
手指碰到的是石头还是泥土?
是干涸的血。
血液渗透到石头里面去了,和石头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纹路。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因为它们身上有她的气味。
苏家特有的香味——小时候她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我们家人的血液会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但是妈妈并没有给她答案。
现在她知道了。
由于苏家世世代代传承着奇门正宗的秘籍,所以他们的血脉里就蕴藏着看相的能力。
卫寒渊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实力。
苏云昔站起身来,在地下空间里转了一圈。
阵图边上墙上的牌子上写着一些名字。
她走近去看。
第一个名字——
苏明远。
她爷爷。
第二个——
苏明翰。
她二爷爷。
第三个——
苏观澜。
她大堂兄。
依次把名字写出来。
一共有137个名字。
苏云昔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手放在了墙上。
苏云昔。
她三岁时爷爷把她列入家族谱的时候所用的名字。
她的全名。
名字后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应该是后来加上的。
“气运已收。”
她跪了下去。
膝盖撞到地上,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她没有哭。
眼泪在十年前就已经流干了。
但是她整个人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
指甲扣进石缝。
抠出血来。
于是她才知道了父亲为什么要将她单独关押在密道里。
并不是要她活下来。
是让她记住。
使她永远铭记在心。
让她十年之后再回来——
跪在这里。
看着这面墙。
看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看到他们被抽干了所有的运气,变成了一个个干尸。
地面上的血阵还留有淡淡的灵气。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感觉到了气机运转的情况。
按照墙上的名字顺序排列到阵图中心。
一百三十七人的运气都集中到了一起。
那个点——
也就是主力部队的主要部分。
父亲、母亲、大哥、小妹的运气——刚刚出生一个月的小妹——
都汇到这儿了。
成为主要阵地的粮食来源。
成为卫寒渊夺取国家命运的基础。
苏云昔睁开眼。
她的双眼很干燥。
但是眼睛里的光芒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的苏云昔想要打破阵法,想要报仇。
现在苏云昔——
是想毁掉一切。
她站起来。
用手去触碰墙壁的时候,在墙上留下了五道血迹。
她转过身来望着整个地下空间。
火折子的光打在墙上,上面的名字就变成了许多块墓碑。
苏云昔忽然笑了。
笑声在地下的空间里回响着,空洞而尖利。
“卫寒渊。”
她说出这个名称的时候声音很小。
“我记住了。”
她没有再多说。
于是她就进入了阵图之中。
每走一步都是踩在暗红的土地上。
感受到脚下的血液。
苏家人的血液和她交谈。
它们把阵法是如何布置的告诉了她——
先是爷爷。
爷爷是苏家上一代家主,修为最高。他被押到这个地下空间时,身上已经布满禁术锁链。卫寒渊亲自剖开爷爷的胸口,用他的血画出了阵图的第一笔。
然后是她父亲。
父亲是被欺骗而来的。卫寒渊派人传话给爷爷说爷爷生病了,父亲立刻就赶回了京城,在进门的时候就被禁术控制住了。被绑在阵图中心的位置上,一直放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停止。
再然后是母亲。
母亲把妹妹抱到院子里去,禁军的一箭就射穿了妹妹的襁褓。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走进祠堂,祠堂里已经布置好了血阵。
大哥是在街上被别人用刀捅死的。
二哥被别人带到了学堂。
三姐被别人按在自己的闺房里。
四哥——
四哥只有九岁。
他堵在密道口处,使苏云昔得以逃生。
被禁军砍了12刀。
十二刀才死。
苏云昔来到阵图中心。
她蹲下身来,低头看自己脚下的一片血迹。
所有的气机都会集中到这个地方来。
她缓缓跪下来。
用流着鲜血的手去接一撮干燥的血迹。
血液中的杂质顺着手指缝隙流出来。
看到地上有血迹的时候就会发出很小的声音。
“爹。”
“娘。”
“大哥。”
“四哥。”
她一个一个叫。
“三姐。”
“小妹——”
她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了。
“你们等我。”
“女儿是不会白白死去的。”
“那个阵——”
“女儿会破。”
“那些人——”
“女儿会让它们一个个地——”
“还回来。”
她站起来。
抖去手上沾染的血迹。
转身走向出口。
走到阶梯口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墙上的137个人的名字,在火把的光亮之下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小,在通道上慢慢消失。
身后——
墙上的字已经湿了。
像是血在哭。
苏云昔从偏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举手去遮挡。
她站到台阶上,望着远方的宫殿群。
金碧辉煌的房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每一片金瓦——
都是用苏家人鲜血染成的。
苏云昔向前走了一步。
走了几步之后,她就停下了。
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指还在流血。
她把手指放进口中。
尝到自己所付出的努力所带来的成果。
与地宫中血一般的气味。
苏家的血。
正统奇门传承的血。
卫寒渊所要的血。
她把手指伸了出来。
笑了。
“卫寒渊。”
“你要的是苏家人的血。”
“我给你。”
声音很平静。
“我给你——”
“喝到你死了为止。”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苏云昔抬头。
是青禾。
青禾满头大汗地跑到偏殿门口的时候,才见到苏云昔在那里站着。
“师父,吓死我了,你怎么自己跑到宫里去了?”
苏云昔的手被她看到了。
“师父的手——”
苏云昔没说话。
她只是往前走。
青禾跟在后面,不敢再说什么了。
当苏云昔和另外一个人一起离开皇宫的时候,苏云昔忽然停了下来。
“青禾。”
“在。”
“从今天起。”
“每天多练两个小时。”
“三个月之内你要学会破阵。”
青禾这一次不怕了。
看到师父的身影之后就一直点着头。
“我学。”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害怕自己一转头就会看到青禾眼中的担忧,也害怕自己想起地宫墙上的那些干涸的血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之前所见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苏家一百多人的血还没有流完。
她的手指上还有血块。
如果她停下来的话,这些人就会再死一次。
宫门外面的风很大,很冷。
她在车前站了一会儿之后又望了一眼太极殿。
那里的阳光很好,看上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地下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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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崩溃了。
从太极殿地宫出来之后,苏云昔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宫门外面的时候,青禾才敢跟着他走。
太极殿后边的小门又关上了。阳光照射到殿顶上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与地宫中暗红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
苏云昔知道并不是这样。
上面的金光是下面的血支撑起来的。
苏云昔停了下来。
青禾跟在她的后面五步之外,不敢再往前走了。
王府的车子已经在宫门之外等候了。车夫是位老禁军,在见到了苏云昔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车帘拉了起来。
苏云昔上车。
青禾也跟着上车,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
马车出发了。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苏云昔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她的手指放在身体旁边,指甲缝中还有暗红色的粉末——这是地宫血阵墙上的东西被她抠下来了。
“师父。”
青禾小声叫。
苏云昔没应。
“师父,你手发抖了。”
苏云昔睁开眼。
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确实在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无法控制住自己。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手指甲都刺进了手掌里,虽然疼痛使颤抖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马上就又开始了。
“没事。”
她哑着嗓子说。
“就是感觉很累。”
青禾想说些什么,但是张开嘴巴之后又合上了。
到了晚上就回到了王府。
苏云昔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于是她就去到阵室,也就是秋猎之前布置辅助阵的地方。她把门反锁之后对门外的人说,“不要进来了。”
青禾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阵室内只有一盏油灯。
苏云昔坐于阵室内地面之上,背靠墙根。她把油灯移到自己面前,从怀里取出一块被她从地宫墙壁上抠下的血阵碎片。
碎块很小,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
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并且已经变黑、变硬了。
是十年前的血。
是苏家人的血。
她把碎片放在手里,感觉很冷,像是石头。但是她的手心里却是热乎乎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小碎块中钻出来,在她的脉搏里穿行,一直钻进了自己的心脏。
她闭上眼。
地宫的场景不断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墙壁。血阵的纹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个符文代表一个人。一百多个符文、一百多个苏家的人。不是被斩首,也不是被绞刑处死,而是被活生生地绑在阵眼之上,由左至右,一个接着一个,抽尽气运。
血液顺着墙壁上雕刻的沟壑流下,在阵眼中心的一个小坑里汇聚。
最后输入主阵。
苏云昔睁开眼。
低头看手中碎片。
碎块上有条浅浅的刻痕,应该是某一个符文的碎片留下的。这就是我二叔的名字。二叔是苏家最会画符的人,他画出来的符文总是族中最端正的。
苏云昔把碎片贴到额头上。
碎块凉得惊人。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出事当天晚上,二叔本可以逃跑的。她的父亲让别人保护着二叔从小道逃走,因为二叔的符文比较好,所以苏家要保留符文传承。二叔跑到密道口之后又折了回来,他说媳妇和孩子在前院,他不能一个人走。
他的妻子、孩子都在战场上牺牲了。
苏云昔把额头上的碎片取了下来。
她的眼眶发酸。
但没有眼泪。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在密道中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惨叫声,那时她哭了整整一夜。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也肿了,到最后什么也哭不出来。从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泣过。
但是她的胸口很痛。
好像有个人在里面挖肉。
不是钝痛,而是非常清楚的一刀一刀地挖。
她用手按住胸口,按得非常用力,指甲穿透了衣服扎进了皮肤里。疼痛使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但是很快就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
因为她很清楚。
她父亲在打开密道门之后所说的话是“活着。”
娘把女儿塞进密道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娘从不说话,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才会用眼神。娘看着她的目光,直到死去也不会忘记——那就是把一个人的一生都压在了眼睛里。
苏云昔低下头。
她的头靠在了膝盖上。
油灯上的火焰时而明时而暗地跳动着,在墙上留下她小小的影子。
没有人知道她在阵室里面坐了多长时间。
感觉时间好像被抽走了。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有的时候是二叔站在密道口,有的时候是娘亲的眼睛,有的时候是爹把女儿推入密道的时候手心里散发出来的温暖,有的时候是血阵墙上的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碎片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出现,就像磨盘一样不断地旋转着。
她现在已经不会发抖了。
因为她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并且很用力地攥在一起,以至于指甲都刺进了手掌里。手掌上一定有伤口,流出的水沿着手指缝隙滴下来了,但是她并没有放开手。
疼才好。
疼能让人清醒。
她必须清醒。
不可以在此处休息。一倒下就没有了。
她当年在地宫血阵的时候并没有死去。十年之后也不能死。
苏家满门冤魂在墙面上留下了十年之久,并没有白白死去。这些血并不是白白流掉的。符文、气运以及被抽取走的东西都还存在。
以另外一种方式来等她。
她在地宫血阵墙边所感受到的力量就是苏家人怨气凝聚了十年之后所产生的望气之力。这是真实的,并非虚幻。当她的手指碰到血阵的时候,这些力量就如流水一般涌入她的身体里。
不能把这件事告诉青禾。
因为她不确定。
那么是苏家人给的礼物,还是前世欠下的债要偿还呢?
苏云昔抬起头。
油灯快要灭了。
看到掌心里的血阵碎片之后,她便开始紧紧地握住它。
碎块的棱角刺到伤处,使她皱起了眉头。
“活着。”
她用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念出父亲临终前所说的话。
“活着。”
她站起来。
因为腿麻了,所以一晃就摔倒了,然后靠在墙上。
阵室的大门被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缝隙。
青禾蹲在门外,眼睛通红。
“师父——”
“我在。”
苏云昔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她的声音很轻。
但是青禾听出了,那个声音跟以前的不一样。好像什么东西摔坏了之后又给修好了。
“去给我准备好。”
“朱砂、铜刀、黄纸。”
“越多越好。”
青禾想要提问,但是没有说出来。
“是。”
她转身跑走。
苏云昔站在阵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块血阵碎片。
掌心还在流血。
血液洒在地面上,一滴、两滴。
低头看血珠落下的地方,忽然发现脚下踩的地方就是整个王府气运阵的中心。
她慢慢蹲下去。
用手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线。
虽然很短,但是它把整个阵室都连接起来了。
看到血线之后,她就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一种说不出的笑——就像一把很久没有磨过的刀,在突然间被磨出了锋利的刀刃一样发出的声音。
“封住。”
她说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很小,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于是她站起身来,离开了阵室。
青禾追到门口,想要去扶她,但是又不敢触碰。
苏云昔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很重。
不是因为受伤之后才感到寒冷,而是整个人都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意。她好像还在地宫对面的血墙上站着,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回到了王府。
出了阵房之后,她就站在了走廊上。
现在已经很晚了。
王府里的一盏又一盏灯都点亮了,远处有人在说晚饭做好了。
她听见了。
但是感觉那个声音离自己很远。
十年前的时候,苏家也会在那个时候点灯吃晚饭。
后来灯灭了。
没有人可以坐在桌子旁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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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陪读第三百六十天。
苏云昔从太极殿地宫回到府中之后,并没有去自己的卧室,而是绕过了前厅,直接来到了王府地下临时布置好的阵法所在之处;萧凌渊 接到青禾传来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血阵拓片之前再次跪下了。
萧凌渊 站到了地宫的出口处。
他没有进去。
看到苏云昔跪在血阵之前的样子,看到她用指甲去抠石缝的情景,也看到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走近。
他倚着石壁,双手抱胸,目光停留在她的背后。
那就是一个人的目光,并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苏云昔知道他就在那里。
她没有回头。
她就这样跪着,手指插入了石头缝隙中,一动也不动。
石壁上渗出来的水珠落在她的手上,一滴、两滴。
萧凌渊 听到水声的同时也听到了她的指甲在石缝上划过的细微声音。这不是一般人做的动作,好像有人要把十年前没有带走的东西从石头里面挖出来一样。青禾站得比较远,眼睛已经红肿了,但是被萧凌渊 的手挡住了。
不要去那里他说。
青禾咬着牙说:“但是师父——”
“让她跪完。”
这句话虽然很冷,但是并不表示没有感情。萧凌渊 知道现在苏云昔不需要有人来扶着了。先喝一口血,然后把地宫里看到的东西变成可以行走的力量。
如果此时有人去触碰她的话,那么她就会被摔破了。
所能做的就是守住。
从傍晚一直到深夜,他一直没动过地方。中途青禾拿来热水,他只是接过放在石阶边,并没有让苏云昔喝。她不说话,他也就不逼着她说。
她没擦。
黄昏时分,地宫门口射进一缕阳光,在地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这条影子正好落在萧凌渊 的脚下。
他没踩上去。
他就站在这道阴影之外。
守着她。
时光如水般流逝。
光线由斜射变为平射,再由平射变为无光。
地宫里面非常黑。
只有墙角的火把还亮着,火苗跳跃着,在苏云昔的背上投下时隐时现的身影。
她还是没动。
萧凌渊 也没动。
换个姿势,靠着墙半蹲着。
不是坐下来,而是半蹲着——可以随时站起来。
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没有“你还好吧”、“想开了”、“报仇早晚都是要的”。
他说的话没有效果。
苏家人是在十年前去世的。
一百多口人。
被当作祭品送入战场。
你怎么能让她这么想呢?
火把烧了一半的时候,啪的一声爆出了一个火星。
火星溅到了萧凌渊 的靴子上,他抬起脚把火星踩灭了,动作非常小心。
苏云昔的肩膀微微一动。
不是哭。
深呼吸一口气,把憋了十年的话一起吞下去。
她慢慢站起来。
长时间跪着,膝盖已经很僵硬了,扶着墙壁站起来之后,指甲里面还留有石头上的灰尘。
转身。
萧凌渊 看到她长什么样。
无泪痕、无红肿。
只有眼睛周围有一条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就是血液从眼睛里面流出来形成的。
她没哭。
眼泪在十年前就已经流干了。
但身体记得。
“陪我去外面。”散散步她说。
萧凌渊 点头。
两个人一个走在前面,另一个在后面一起离开了地宫。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儿,也没有提醒她身上有伤。此时所有的劝阻都是替死者说话了。萧凌渊 知道这个分寸,所以他就跟在后面,把宫道上可能会遇到的人提前给挡住了。
月光洒在宫殿的大道上,十分寒冷。
苏云昔走在最前面,步伐既不太快也不太慢,目的地为西边的大门。
萧凌渊 跟在后面,距离三步左右。
谁都没说话。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小径上回响,一人走在前面,一人走在后面。
从西边的门出去之后就到了京城的主要街道上。
深夜。
街上没有行人。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使它变得雪白。
苏云昔来到街道中间站住了。
她抬头看天。
北京上空的气运漩涡仍然在转动。
十年前,她家族的人就被卷入了这个旋涡之中。
十年之后,在漩涡之下站着一个人,他的身边有一个被煞气包围的人。
“我的父亲已经计算出今天了。”她说。
声音很哑。
“他把我推进密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活下去,给你娘收尸。’”。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边,并没有去回答。
当时我认为他是吓唬我的苏云昔说,“我从密道出来的时候看到母亲被吊在正厅的梁上。我父亲摔到天井里去了,后背上有许多刀痕。我的弟弟只有七岁,在门槛上死去,手里还拿着一块没有吃完的糕。”
她停了一下。
“把别人手中的糕拿走。”
“埋在后山。”
“我担心他下一世还会挨饿。”
萧凌渊 的手握得很紧。
衣袖随晚上的微风而飘扬。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得说话,我都知道。”她说,“但是你要站住。”
萧凌渊 放开手。
他把怀手里的一块干饼递了过去。
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说的就是。
苏云昔看了一下那个饼。
没接。
“我不要吃东西。”她说,“我想要去杀人的时候就不吃东西了。”
杀人的时候也要吃萧凌渊 把饼递给她,“手发抖就打不中了。”
苏云昔拿着一块饼,沉思了好久。
然后咬了一口。
干饼非常坚硬,咀嚼的时候比较困难。
喝了一口水之后再吃。
又咬了一口。
两个人在一条空旷的大街上行走,一人吃着饼,另一人则在一旁观看。
月光使他们的影子很长。
吃过饼之后,苏云昔就拍了拍手上掉下来的碎屑。
“回去。”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要让对方加倍赔偿她说。
虽然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打在了地上。
萧凌渊 跟上。
“怎么做?”
把名单上还活着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苏云昔一边走一边说道,“十年前动手的人、递刀的人、出主意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朝中之事由我来处理萧凌渊 讲的是。
地下部分由我来完成苏云昔讲的是。
两人进入王府大门口。
门口站岗的侍卫向客人鞠躬致意。
苏云昔直接走过了院子,来到阵室。
萧凌渊 跟着走了过去。
进入阵室之后,苏云昔点燃了灯火,在桌子上铺开一张纸,并且拿起了笔。
她把名字写在了纸上面。
一个一个写。
萧凌渊 靠着门框看她写字。
她握笔的手法十分稳健,与之前跪在地宫里的人判若两人。
“你没有休息吗?”
睡不着觉苏云昔没有抬头,“写完之后就睡觉。”
萧凌渊 没再问。
他把一把椅子拉到边上坐了下来。
闭眼。
没走。
苏云昔写了半个多时辰,把名单写完了。
有84个名字,一共写了三页纸。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她就去按摩自己的手腕了。
抬头。
看到萧凌渊 靠着椅子,好像在睡觉。
呼吸很沉。
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就把那份名单折叠起来放好。
“要让对方十倍赔偿。”
她重复了一遍。
很轻地讲给自己听。
于是她站起身来,走到旁边的小榻上。
躺下。
闭上眼。
萧凌渊 睁开一只眼睛,确定她已经躺下之后就又合上了。
天快要亮的时候,王府外边就有人来来往往地走动了。
有人敲大门。
侍卫去开门。
进来的就是林御史。
满脸疲倦、眼圈发黑的他说:“苏姑娘在吗?发生了事故。”
苏云昔醒了。
她起床穿好衣服之后就出去了。
林御史见到她之后就急忙说道:“昨天夜里天牢里有一个犯人逃走了,就是当年执行苏家人灭门任务的刽子手赵铁牛牢房很坚固,锁也没有被破坏,但是里面的人却不见了。”
苏云昔没说话。
她回头望向阵室那边。
心里忽然觉得一阵寒意,因为有人比她先做了这件事。
并且那个人已经知道了她接下来要调查的人是谁。
---
第三百六十一条复仇计划。
林御史把赵铁牛失踪的事情告诉了苏云昔之后,苏云昔就没有再回到阵室里去了,在前厅把当年苏家案件中被逮捕的人的名字又重新铺了一遍。
赵铁牛。
苏云昔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这个名字。
当年苏家被围的时候,第一个冲进内院的就是他。父亲带着她逃到密道里去,赵铁牛在后面追赶,刀上还留有血迹。
她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现在他不见了。
林御史在院子里继续说道:“关于天牢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过了,锁没有问题,牢房的门也没有被人打开。看守说那天晚上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人就这样消失了。”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转过身回到内室,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青禾拿着茶壶过来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水。
萧凌渊 从走廊上走了过来,在门口站住了,并没有进去。看她的样子。
桌子上很快就放上了三样东西。
第一份就是林御史刚刚送来的大牢档案。上面写的是赵铁牛昨天夜里子时还在大牢里,丑时换班的时候就不见了。牢门完好无损,看守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地上的一堆稻草也是一如既往。
第二份就是萧凌渊 叫暗卫找来的旧案名册。名册上的人都有在朝廷任职的,也有在外做官的,还有退休回家的,甚至有人改名换姓躲到民间去了。
第三种情况就是苏云昔自己所写的血债清单。
看了这三张纸之后,她才明白了一件事情。
卫寒渊也把名单上的名字给删掉了。
并不是为了公正,而是要杀人灭口。
这就意味着名单上的人都不是她要去讨回的旧账,也不是卫寒渊要去剪断的线头。第一个找到他们的就是可以获得十年前真实的执行链的人。
苏云昔把名单往前移了一些。
“从现在起,名单上的人员不得单独接受审查。”
萧凌渊 点头。
“派遣暗卫去监视刑部、大理寺和天牢。”
苏云昔把水喝完了之后就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不是我做的。”她说。
“我知道。”萧凌渊 说道。
“并不是要阻止别人为我报仇。我觉得有人和我抢时间。”
萧凌渊 进到里面之后就坐在她的对面。
“你的人数有多少?”
“137。”
“赵铁牛排第几?”
“第十五。”
萧凌渊 不再追问了。他坐在椅子上,等着她说下去。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需要修改一下行程。以前我的目的就是破阵、摧毁卫寒渊的阵法,并且把偷来的灵气送回到民间去。可以吗?不足。”
她顿了一下。
“活下来的人要付出代价。死去的人我将会向他们的后人以及他们的同伙索回。帝王、太傅、卫寒渊这三个人不能少。”
但是我不随便杀人她说,“我让他们承认错误,把当年谁下达命令、谁递刀、谁收好处的事情都交代出来。否则苏家案就只能成为一种被抹去的传说。”
萧凌渊 抬头看着她。
这句话比前面的杀气还要冷。
第一,保护好证据苏云昔来到书桌前,在全国阴阵图上把名单册压住,第二步就是区分出哪些是活人、哪些是死人。活下来的要抓住,死了的要调查后人的去向以及财产的归属问题。第三步就是找到当年实际负责联系的人。
林御史皱着眉头说:“联系人。”
“苏家灭门的事情牵涉到刑部、京兆府、禁军、钦天监、内府以及太傅府等机构,不可能各自为政。”苏云昔说,“中间一定有个人负责传达命令、核对账目、消除痕迹。找不到这个人的话,所有的证据就会被分散到各个衙门中。”
萧凌渊 问道:“你觉得是谁做的?”
“目前还不清楚。”苏云昔打开笔记本,在空白处写下了“联络人四个字,但是赵铁牛失踪这件事已经表明有人开始清理自己的尾巴了。最害怕这些人开口的人,就是第一个行动的人”。
她把赵铁牛的名字用圆圈标了出来。
“因此我们不能按照仇恨的轻重来进行调查,而是要按照对方被灭口的时间先后来进行调查。哪一个先消失,那么它就是离事实最近的一个。”
青禾面色苍白,但是仍然把火折子放好。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要记得哦。复仇并不是发疯,而是要把所有的线索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使他们没有地方可以藏身。”
也无话可辩。
不能辩。
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
走进阵室。
青禾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火折子。阵室内蜡烛一盏接一盏地被点燃了,石台上摆放着一张全国阴气分布图,上面有107个红色标记。
苏云昔把手指放在了京城的位置上。
“赵铁牛失踪了,那么就说明还有人正在清除这些帮凶。”她说,“可能是卫寒渊要杀人灭口,也可能有其他的力量插手。”
“不管是哪一方。我一定要比他们先找到名单上的人。”
她从暗格中取出一本书。
那就是她花了三天的时间所写的名单。一百三十七人姓名、职务、住址以及参与苏家灭门的行为都做了详细的记载。
这是她根据各种卷宗、林御史的情报和自己散布出去的关系网所拼凑出来的。
翻到第十五页。
赵铁牛名字后面加了“失踪”二字。
接着再往下看。
第16名是刘德胜,当时他是京畿兵马司的副指挥官,主要任务就是堵住苏家撤退的道路。此人灭门之后被提拔为兵部郎中,在职至今。
第17名是王贵,他是禁军的一名百户长,在苏家藏书楼里放火。
苏云昔的笔尖停留在了这个名字上面。
王贵还没有死她说。他仍然住在这座城市西部。
萧凌渊 说:“你去见他吧!”
“不是来找人。”苏云昔把册子合上,说,“请他来家里做客。”
当天下午。
苏云昔带青禾出去了。
萧凌渊 让四个暗卫跟着。他没有亲自去——因为朝廷上有许多事情需要他来处理。
城西为京城平民居住区,巷子很狭窄,房屋也很拥挤。王贵不再在禁军中任职了,三年前就退休回家,在甜水巷买了一间小房子。
苏云昔来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一个人。
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在树下放了一个小马扎,地上还留有烟灰——人离开的时间不长。
暗卫巡视了一遍。
“后门没有关上,脚印也是最近才留下的。跑掉了。”
苏云昔没说话。
她在一棵石榴树下坐了下来,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望气之力来自于地宫血阵,在经脉里运行的时候,她也可以闭上眼睛去观察周围的情况了。
院子里留有王贵留下的痕迹。
才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苏云昔睁开眼。
“他向南逃走。南城门方向。”
暗卫马上去追赶了。
青禾低声问道:“师父,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来的呢?”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有人已经把名单上的人都通知到了。”
她回头望向远方的皇宫。
“或者名单上的人员之间彼此都有联系。一个人出了事情,其他的人就会马上知道。”
青禾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互相联系?
“因为它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苏云昔说,“当年一起行动的人,十年之后仍然健在,自然就会互相保护。因此失踪了一个赵铁牛,其他人才会警觉起来,开始逃跑。”
她走出院子。
“不再去追求王贵了。他排在第十七位,并不是最重要的。”
“那么我们要去哪里呢?”
“去见排第四的人。”
青禾一愣:“排第四?”
苏云昔打开了一本册子。
排第四的是周明远,他是当年苏家灭门案中的监刑官,现在是刑部侍郎。
她笑了。
“没有逃跑。他认为自己地位很高,没有人敢惹他。”
“我们到刑部去。”
她想抢在卫寒渊之前把活人一个个拉出来。
这次的名单上除了复仇顺序之外还有生存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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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条名册查询。
赵铁牛突然失踪之后,萧凌渊 当晚就让人把刑部、大理寺以及禁军三个部门以前的档案都搬来,自己亲自去核实苏家案件中所有的经办人员。
萧凌渊 坐于书桌之前,面前放着三本卷宗。
第一堆就是刑部档案,里面记载了十年前苏家案件办理的情况。从下诏、抄家、审问到处决,每一个步骤都由人亲自签名。
第二叠为大理寺复审记录。苏家案件当年采取了特殊的审理方式,不经过三司会审直接由大理寺少卿一个人就做出了判决。
第三叠为禁军调动档案。这几天京城禁军换防很频繁,西门当值的队伍已经换过三次了。
萧凌渊 并没有让文书来帮忙。自己翻阅,一张张地翻阅。
到了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书房里面就只剩下纸张在被摩擦的声音了。
把卷宗里出现的所有人名都抄到宣纸上面去。抄完之后要核对一下官职、所在部门以及现在的去向。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在宣纸上面就写上了很多人的名字。
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笔,从头至尾地看完了。
一共有137人。
他看着这些名字,想起苏云昔那句话——我要让所有参与苏家灭门的人付出代价。
他又拿了一张纸,接着做了第二次整理。
这一次分成三个部分来写。
第一栏为“发布人”。皇帝、太傅、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这四个人。
第二栏为“执行人”。禁军将领、狱丞、刽子手、验尸官等一共九十三人。
第三项为“知情不报者”。朝中的大臣、地方上的官员、京城里的大商人等一共四十余人。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再看这张分类表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不对。
苏家灭门这样的大事,仅仅依靠这四个字就可以压制住吗?
后面一定有个人在指挥、安排和掩饰。
看到第二行九十三个人的时候,他们就是台上用刀的人。
那么拿刀的手又该如何处理呢?
萧凌渊 闭上眼睛,回忆起十年前朝中局势。当时他在边关,半个月之后才得到消息回到京城。
为什么是半月?
从边关到京城的军报,六百里加急只用五天时间就可以送到。
有人把军报给拉住了。
睁开眼睛之后,在纸上面又添上一行字。
“军报延误——查驿丞系统。”
于是他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苏云昔说,在苏家被抄家的时候,她的父亲把她说进密道,并且告诉她,“我们苏家欠了天下的债,而不是天下的债欠了我们。”
为什么她父亲会这么说呢?
那么苏家还有哪些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呢?
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
桌子上放着一份名单。137个人就相当于137条线,每一条线上都有一个更深层次的东西相连。
把所有的卷宗都整理好之后,再放到书桌后面的抽屉里。于是站起来,来到院子里面。
现在已经很接近早晨了。月亮挂在天上,是白色的。
林御史从偏院走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王爷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睡不着觉萧凌渊 接过茶碗没有喝,拿着它暖手。
林御史向书房方向看去:名单查出来了吗?
“137人。”
林御史沉默了一会儿:十年前我刚刚进入都察院,在江南进行巡察。回来之后才知道苏家的事情。那时候我看过卷宗了,但是上面写的很详细。
“滴水不漏才是问题。”萧凌渊 说,“真正的好案件总是会留有漏洞。做得很干净就是提前做好了。”
林御史点头。
萧凌渊 放下茶碗说:“帮我查一下几个人。”
“王爷请说。”
“十年前负责传递军报的驿丞、在西门值班的禁军正将、以及这几天值夜班的大理寺守门人。”
林御史一愣:“这些人有没有在名单之内?”
“不在此处。”萧凌渊 说,“名单上的人只是一条明线。我想要的是暗线。”
林御史知道:“王爷要查的事情中,还隐藏着很多人的秘密。”
萧凌渊 没说话。
回到书房之后,他又坐在书桌旁,把那份名单再拿起来看一遍。
137人。十年之后。
把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查一查。
有的名字他是认识的——当年的大理寺少卿后来调到江南去做官,去年就去世了。刑部侍郎五年前退休回乡,在洛阳的老宅居住。禁军中的几个将领中,有三个在边疆战死了,有两个升了官,还有一个被调到皇陵去防守。
他拿起了笔,在每个人的后面都写上了他们现在的状况。
病死的、战死的、意外死亡的。
升职、调动工作、退休回乡。
一直写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停下来。
名单上还有84个人活了下来。
把这张纸折叠好之后放入信封中。于是就叫来了亲卫队:“把这个送到苏姑娘那里去。”
亲卫接过信封说:“王爷,苏姑娘现在住在后院厢房里,要不要直接送到她那里去?”
萧凌渊 想了一下说:“送到她家门口就可以了,不要影响她的休息。”
亲卫应声去了。
萧凌渊 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他没睡。
脑子里还想着这些人的名字。
84人。分散到各个地方去。
有的人在朝廷做官,有的人到地方任职,还有人隐居山林。
怎样才能找到他们呢?
睁开眼睛之后就又拿了一张新的纸。
这次他画了一张简化的地图。把现在每个人的去向都标出来。
北京、洛阳、江南、四川、边疆。
大部分人都在北京、洛阳等地,小部分人分布在其他地方。
根据地图来计算出所需的时间。
最慢的话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门口有脚步声。
青禾道:“王爷师父叫我来拿名单。”
萧凌渊 抬头道:“她醒过来了吗?”
“起床。喝了药之后就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萧凌渊 把那份名单再抄一份给青禾:让她不要急于行动,先看一下。
青禾接过纸来看了看上面的名字,脸色一变。
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就离开了。
萧凌渊 望着青禾的身影从门口消失。
又看了一下桌子上的地图。
八十四个人。
有的继续做官,有的退休回家,有的改名换姓。
但是无论藏到哪里,都会留有痕迹。
把地图收好之后就把它塞进衣袖里去了。
外面天亮了。
北京又迎来了新的一天,一天之中最繁华的时候到了。
萧凌渊 从书房出来之后,在院子的老槐树上发现有一只黑鸟。
那只鸟歪着脑袋望着摄政王宫的房顶。
正好青禾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脸色苍白。
“王爷,师父看了名单,让我来问您——”她喘了口气,“她能先查京城这边的人吗?”
萧凌渊 看着那只黑鸟,它突然就展开了翅膀飞走了。
收回目光对她说:“京城的事情我会去调查。让她去查洛阳、江南那边的情况。”
青禾一愣:“为什么呢?”
“京城的人都是公开的,很容易被发现。洛阳、江南等地的一些地方已经改名换姓了,她很擅长做这件事。”萧凌渊 说,“另外——”
他顿了顿。
“京城那边的人必须要我去处理。”
青禾没有再追问下去,转过身就回到了后院。
萧凌渊 站在院中,望着那只飞走的黑鸟消失的地方。
地上还有很多树叶没有打扫干净。
蹲下身子把一片枯黄的树叶捡起来,在手里看了看。
于是就合上了手掌,叶子也随之被夹碎了。
他站起身来,大踏步地向前院走去。
桌子上还有很多卷宗需要去阅读。
一百三十七人。
还有84个人活下来了。
这84个人当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会在他们找到之前就被灭口。
萧凌渊 把宣纸压在镇纸上,抬起手来揉了揉眉心。
不能让苏云昔一个人去追那八十四条线。
这并不是一份复仇名单。
这就是卫寒渊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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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条追查人员名单。
萧凌渊 把一百三十七人名单送到书房之后,苏云昔就接过了其中还活着的八十四个人的名字,并且按照他们的罪行以及被逼供的可能性大小来重新排列顺序。
苏云昔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放着一张白纸。
她在纸上用笔蘸上墨水,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名单”。
根据官职、身份和居住地的不同,把这八十四个人一一列出。
第一个写的是当年刑部主审官邓文昭。
当年他只是一个六品主事,在苏家案子之后连升三级,现在已经成了刑部侍郎,主管案牍库。
第二个人写的,就是京兆府仵作赵四。
他要做的就是验尸,验的对象是苏家上百人的尸体。
苏云昔还记得很清楚,在那一年的时候,她只有十二岁,躲在密道的缝隙中看见那个人在翻动二叔的身体,并且把衣服脱下来查看致命伤。
她用笔尖在纸上用力一戳,便出现了一个小孔。
第三种就是供奉在皇宫里的奇门术士钱道远。
她看了钱道远的名字很久。
这个人十年前负责验阵。苏家旧宅被烧之后,朝廷对外说“余孽私藏邪阵”,需要奇门术士查验。钱道远进了废墟半个时辰,出来后写下一句“阵痕阴邪,确有谋逆之象”。
就是这句话使得苏家案成了谋逆案。
但是现在苏云昔才知道,所谓的阴邪阵痕其实是卫寒渊事先埋下的假证。
钱道远并不是被诈骗了。
他是帮凶。
她在上面把名字写了三次。
第四位就是当年押送苏家妇孺去地牢的禁军校尉刘振。
第五个就是案发之后对苏家财产进行清点的户部库吏孙文。
第六个就是把苏家的家谱送到皇宫里给内侍冯喜看。
这些人虽然职位不同、身份各异,但是他们都曾经接触过苏家案件中最重要的环节。苏云昔把他们分成了三类:动手的人、造假的人、封口的人。
动手的人可以先抓。
造假的人要有证据。
封口的人一定要活下来并且开口说话。
这个人并不是卫家的人,但是因为接受了卫寒渊的钱,在苏家案件发生之前就用奇门法术封锁了苏府周围三条街道上的八卦方位,以防苏家人通过奇门逃跑。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接着往下写了。
写了十七个人之后,青禾就端来一碗参汤了。
“师父,昨天晚上您没有睡觉。”
苏云昔没有抬头:“放着。”
青禾把汤放到桌子的一角,并且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个人的姓名、职务、住址和他们在苏家案件里所做的事情。
字体非常工整,并且没有出现潦草的情况。
青禾张了张嘴,没有敢问。
她悄悄地离开了房间,在门口碰上了萧凌渊 。
萧凌渊 侧身给她让开了地方,然后就进来了。
看了这张纸之后没有说什么,然后就坐在了旁边。
苏云昔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写了三十四个名字之后,她就停下了手中的笔。
“你在干什么?”
“等你把文章写完了。”萧凌渊 说。
“那么我写完了之后要干什么呢?”
“你看一下名单上的那些人,有多少是我能够抓住的。”
可以调动的是王府暗卫、禁军残部以及都察院剩余的人员。官场上的事情不能用刺杀来解决,只能依靠官场的方法来拖延时间;而江湖人改名换姓之后,才需要暗卫去追查。
名单并不是杀人犯的名字,而是一份案件档案的框架。
没有了这副骨架,所谓的审判也就只能是泄愤了。
她不要泄愤。
不要。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萧凌渊 脸上的表情很平淡,说话的声音也很普通。
但是她听出了他很认真。
她低下头把名单递了过去。
写了四十二个人之后,她说:“邓文昭就是现在的刑部侍郎,主管案牍库。手里应该有当年苏家案子的所有档案。”
“是的。”萧凌渊 说,“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案卷还在,但是已经被修改过了。”
“改了什么?”
“修改了苏家人的人口数据。”萧凌渊 说,“原来是一百三十七人,案卷上写着九十三人。”
苏云昔握着笔的手又紧了一些。
“仵工是谁?赵四。”
“退休回家。”萧凌渊 说,“十年前辞职不干了,在洛阳老家开了一个棺材店。”
苏云昔把赵四的名字旁边加上了“洛”这个字。
“术士钱道远怎么样了?”
“在皇宫里面。”萧凌渊 说,“我现在是御用供奉,在每个月初一和十五的时候去皇宫给皇上占卜国家的命运。”
苏云昔冷笑道。
占卜国家的命运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是每一个字都有刺。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把这句话当作证据来使用,并且把它写在了名单上。
在写到最后一人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变黑了。
青禾又进来了,把冷掉的参汤换成一碗热的,然后又出去了。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了一张纸。
从头到尾都默默地念了一遍。
84个名字、84双眼睛、84只手。
有的人升官了,有的人隐居了,有的人换名字了,有的人还在朝廷上春风得意。
“我想要的是他们的。”人头她说。
萧凌渊 看着她。
“我让他们在刑场跪成一排,在京城百姓面前认罪伏法。”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我并不是为了你,而是本王的事情站起身来走到书桌边拿起那份?”文件说。“刑部侍郎,明天我就让人盯着他。”
苏云昔抬起了头看着他。
洛阳的仵作,我去安排人手萧凌渊 又说,“宫里有术士,你要自己去捉。皇宫现在我还不能硬冲。”
我知道苏云昔讲的是。
萧凌渊 把这张纸折叠好之后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剩下的部分就让别人去各个衙门把他们的情况档案找来。住址、户口、家庭成员、财产等都已查明。”
苏云昔起身了。
“钱道远那边,我要请你帮忙。”
“你说。”
“把人从皇宫里拉出来。”苏云昔说,“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说府上的风水不好,请他来一趟。”
萧凌渊 嘴角抽动了一下。
“办法不错。”
“他是禁术奇门,我只有在没有宫廷守卫的地方才能抓他。”苏云昔补充道,“皇宫里到处都是巡逻禁军,我动起手来会误伤。”
“知道了。”萧凌渊 说,“明天下午我去请钱道远来。”
苏云昔点点头。
她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夜晚的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把室内弥漫着的墨香、药香都给吹散了。
看到外面漆黑的天井之后,就问起邓文昭家里的人数?
萧凌渊 一愣。
“我没查过。”
“查询一下。”苏云昔说,“我要知道他们家里有多少人,有几个孩子,几房妻子和妾室,这里有多少店铺和多少良田。”
萧凌渊 没有问原因,只说了个“行。”
苏云昔把窗户关上了。
她转过身去,脸上表情非常平静。
“青禾说大家都认为我要去杀人。”她说,“我并不愚蠢。杀了他们之后,真相也就被埋在了他们的尸体之下。我想要的是他们的嘴巴,而不是他们的生命。”
萧凌渊 看着她。
月光穿过窗户射到她的脸上,给她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明天下午钱道远就会来。”他说,“你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又回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来。
又开始写字。
这次不是写名单,而是要写出邓文昭这几年来所办理过的每一个案子。
一个人要被判刑的话,就必须要有完整的证据链条。
她不着急,一件件做。
窗外的夜很深。
王府的灯笼随风时而亮时而灭。
青禾拿着空碗回到厨房里去,在去的路上遇到了林御史送来的一封密信。
她没有去打扰师傅,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放了一封信。
当信封被压住的时候,门内仍然可以听到写字的声音。
苏云昔还在写。
每个名字都必须有证据来证明它是真实的。
每一份证据都必须能够接受公众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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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的底线是多少。
苏云昔最先得到的是一个高官,并且是当年京城府衙的捕快钱明;他改名换姓,在青溪县做个小吏,过上了十年太平的日子。
当钱明被押上囚车的时候,巷子里所有的老百姓都把脑袋伸了出来看。
有人说轻描淡写,也有人骂脏话。钱明在青溪县这几年虽然低调,但是十年前他可是京城府衙的捕头,抓过很多人,办过很多案子。镇上的人们还清楚地记得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
囚车在青石板路上向外行驶的时候,钱明低着头,不敢去看别人。
苏云昔骑着马跟着囚车走。
暗卫队长策马来到跟前说:“苏姑娘,直接押送到京师去吧!”
“对。”
“途中会遇到抢劫的人吗?”
“不。”苏云昔说,“钱明这十年来没有和京城的人有任何来往。在卫寒渊那里已经成了废棋,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废棋去冒险。”
暗卫队长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队伍离开小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苏云昔回头望了望青溪县的形状。她在当地住了两个月,在十几家人家中调查,并且查看了几处老宅的档案。钱明就是这条线上的最后一个人,而且他是最重要的一个。
当年他参与了对苏家灭门案的抓捕工作。
钱明并不承认。他说:“我是来送信的!上面说要抓人我就去抓,哪里知道是苏家人?”
苏云昔没理他。
队伍走了整整一夜,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到了京郊驿站。
萧凌渊 的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名禁军校尉上前行礼说:“苏姑娘,王爷要我在这里接应人犯直接被押送到王府的地牢里。”
“王爷现在住在府上吗?”
“在。昨天刚刚从皇宫出来。”
苏云昔点点头,把囚车交给禁军。钱明被拉出囚车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了,站不起来了。禁军把他抬进去之后就一直跟着他走,并且还不断地说着“我是冤枉的!我不知道!”
苏云昔不理他。
她进到驿站后院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喝了一些水之后就骑着马去王府了。
一小时之后,她就到了摄政王府。
门口已经有等候的人了。
萧凌渊 在仪门里面拿着一份公文。见到她下来之后,首先看的是她的脸庞,再看的是她身上沾上的泥土。
“人抓到了?”
“被押到地牢。”
“招了没有?”
“还没有审核。”苏云昔说,“但是他一定知道很多。当年他带队抓捕的时候,苏家的老宅每间房子都被他带领的人搜过了。卫寒渊想要的东西他知道,给卫寒渊下命令的人他也认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样处理他?”
“依法办理。”苏云昔说,“他是帮凶,不是主犯。杀了他很容易,但是要让他说出上面的人的名字。”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你还剩下82人未去。”
“嗯。”
“其中有五分之一是直接接触的人。”萧凌渊 道,“不审也可以,根据你列出的证据就可以判定他们有罪。但是另外一半——就是高官、世家的人,在朝堂上还有人在坐。这些事情你是不能做的。”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回答。
萧凌渊 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说:“如果你要杀人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帮你把名单上的半数人杀死。”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暗杀。下毒。造成意外。”萧凌渊 说,“我手上有不少这样的人,他们就是做这件事的。二十年来从无一次失误。列出清单,派我去办,三个月之内全部清理干净。”
苏云昔摇头。
“我不想让他们死掉。”
“为什么?”
“我想要的是事实和公正。”
萧凌渊 皱起了眉头。
“你说公平公正,但是他们并没有和你说过。”他说,“苏家一百零三口人被灭门的时候,有人给他们讲公道吗?你的父亲、母亲被人杀害之后,是谁替他们讨回公道?”
苏云昔的手指微微一缩。
但她没有发火。
“你说的我都想过。”她说,“我试过。在江南县衙的时候,那个把人害死的商人,我差一点就动手杀了他。但后来我没有。不是因为我怕杀人——”
“那么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私刑复仇以及苏家的天道守衡是不被允许的。”
萧凌渊 看着她。
“苏家传了几百年,传的是调和气运、防灾护民,不是复仇。”苏云昔说,“我爹教我奇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云昔,你手里的盘是给人解厄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那么你父亲就去世了。”
“我知道。”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但是因为他们都死了,所以我才不能走这条路。”她说,“卫寒渊所使用的禁术就是掠夺、强取。为了报答他,我选择和他一样走这条道路——那么我和他之间还有什么不同?”
萧凌渊 不作辩解。
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不错但是不能保证我能够一直忍住。
苏云昔没有笑。
“不必忍耐了。”她说,“你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送到法庭上去。一个不少。”
萧凌渊 望着她的时候,眼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你认为这条路能走通吗?”
“不确定。”苏云昔说,“但是总有一个人要前进。”
于是她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就走了进去。
萧凌渊 在后面喊住了她。
“钱明什么时候来接受审查?”
“今晚。”
“我去安排一下。”
苏云昔点点头之后就又往前走了。
青禾从小在后院长大,现在她手里拿着一碗药。
师父回来啦把药给师父送去,并且告诉他,“赶紧喝了吧,这是王府药店配制好的方子,可以清热。你的脸色不太好。”
苏云昔接过饭碗,一饮而尽。
青禾接过空碗,看了一下她的后面:那个捕头在哪里?
“被关押在地牢里。”
“他承认错误了没有?”
“还没审。”
青禾想了一下说:“师傅,我可以旁听吗?”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好的。但是你可以听,不可以讲。”
“好!”
青禾很高兴地跟着去了。
傍晚。
摄政王府地牢。
地牢在王府地下第二层,用青石建造而成,在墙面上还雕刻了防御术法的图案。苏云昔亲自布置了三层防护,最外面一层是感应,中间一层是阻隔,最里面一层是反制。即使术士来劫狱,也可以支撑一个时辰左右。
钱明被捆绑在刑架上。
桌子上有一张桌子,上面有笔、墨、纸、砚和一盏油灯。
苏云昔进来的时候,他抬起了头,脸色非常苍白。
“苏姑娘,我真的是不知道——”
“你不必知道所有的事情。”苏云昔坐到他对面说,“你要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写下来。”
她拍拍桌子上的那些纸。
“从你进入府衙做官的第一天起就写起。哪一年接到谁的命令去抓什么样的人送到什么地方。一笔一划地写清楚。”
钱明的手在发抖。
“我已经写好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不能。”
苏云昔说话时没有一点起伏。
“但是你可以写出来,我就可以帮你请求减轻处罚。不写的话——你就承受不了摄政王的手段。”
钱明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犹豫了好久才拿起笔来。
笔尖在纸上游走,墨水四溅。
苏云昔并没有逼着他。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发抖的手指。
青禾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
钱明开始写出了第一个字。
苏云昔看着他落笔,心中默默计算着。
第三个。
还剩八十一个。
地牢里面非常寂静,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油灯的光打在了钱明的脸上,映出了他额头上的一滴汗水。
苏云昔并没有把目光移开。
这就是一个开端。后面的官员、世家、深居宫中的权贵们,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但总得走。
一步都不能退。
萧凌渊 站在牢房外面,透过铁栅栏望着她好一会儿。
于是他就不再提杀人的事情了。
因为苏云昔现在想要的是长久的利益,并不是一时的痛快。把这些人从暗处拉出来,在法律、证词以及天下的人都面前承认自己做了些什么。
这比杀人难。
也更像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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