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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新的力量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9205 2026-07-16 18:28:55

钱明被押送到京城的地牢里过了一晚之后,苏云昔按照名单核对了口供之后就一个人去了关押苏家人案中罪犯的地下牢房。

钱明被押送回了监狱。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走开。

她站在地牢中间,望着墙上挂着的血阵。

十年前,她的族人就在这里被当作祭品。

她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

眼前景象变了。

不再有地牢里冰冷的石墙、铁栅和昏暗的油灯。

而是一束又一束的光。

无数的光点从地底下射出,穿过城垣、街道、田野和山脉。

每一条光的末端都是一小团。

有的是红颜色的,有的是灰颜色的,还有的是黑颜色的。

苏云昔一呆。

她认出来了——

这就是全国性的阴阵。

卫寒渊布置好的各个小队此时都呈现在她的面前。

可以体会到每个阵法运行的情况。

好像可以听见它们的心跳声。

不对。

不是心跳。

是哭声。

她听到了哭声。

很多人的哭泣声来自光亮的地方。

苏云昔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她扶着墙壁,慢慢地蹲了下来。

青禾跑过来对师父说?

苏云昔没说话。

看着眼前的光亮,不能闭上眼睛。

因为她是知道的。

这就是苏家一门望气的能力。

十年了。

一百多个人的灵魂被钉在了血阵上,但是他们并没有死去,反而慢慢地融入到了主阵中去。

目前,其中一部分力量已经进入了她的体内。

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全国的情况了。

还可以感受到阵地上有多少人的生命被捆绑在一起。

苏云昔站起来。

她来到地宫血阵中间,在地上用手指轻轻一按。

闭上眼。

江南。

青溪县。

县城外三里的地方有一个阴阵。

阵中二百三十七人的运气都被封住了。

还可以看到锁链上的花纹。

京城西郊。

皇陵里面有一个阴阵。

阵中藏有皇室历代以来的龙气。

已经空了七成。

西北边关。

军营里有三个阴阵。

阵中的三千名士兵就是国家的命运。

苏云昔睁开眼。

她抖得很厉害。

不是害怕。

是愤怒。

青禾走过去扶住了她。

“师父,你手好冷。”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

她起身离开地宫。

出了太极殿之后,阳光就照射到了她的脸上。

但她看不到了。

闭上眼睛之后,就会看到光亮。

睁开了眼睛之后就可以看到宫墙了。

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整个中国了。

苏云昔一直都没有移动过。

她合上了眼睛之后又睁开了。

再合上眼睛,然后再睁开。

反复好几次。

青禾看着师父说:“师父,你怎么了?”

苏云昔没回答。

她在那儿感受着这些光。

每个阴阵的位置都十分明确。

每一条锁链的方向都是很清楚的。

每一条气运的方向都可以查到。

她深吸一口气。

这次不再闭上眼睛了。

就是转了一下眼睛——

她望向城墙上。

墙外三里的地方有一个阴阵。

东城根地下。

可以看到阵眼处的阵玉、阵玉上刻着的痕迹以及阵玉主人留下的暗纹。

暗纹与钱明家所抄写的阵玉一模一样。

苏云昔转过身就离开了。

青禾小跑着跟了上去:“师父,回府吧?”

“回。”

回到王府之后,苏云昔就直接去了书房。

她把一张白纸铺好,在上面用铅笔开始画画。

青禾在一旁观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苏云昔没有停。

她快速地在纸上画出很多线条和标记。

一个时辰后。

一张全国阴阵分布图被画在了纸上。

一百零七个点。

每个点所处的位置、每一种阵型以及每个阵型的大小。

全部准确标注。

萧凌渊 推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苏云昔把手中的笔放了下来。

他走到桌子前面,低下头看了一下。

脸色变了。

“这是……”

“全国的阵。”

萧凌渊 看了这张图片之后又看了一会儿。

“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疑问……”

“刚才。”

萧凌渊 抬起头来看着她。

苏云昔面色正常。

但是她额头上的青筋已经跳动了一下。

“怎样做才好?”

“血阵。”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我们一族人的心灵在血阵中沉寂了十年之久。他们所具有的占卜能力已经融入到主力部队当中去了。目前我和主力部队之间有一条联系线。”

她指着自己太阳穴的地方。

“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所有的阵势。”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付出的是什么?”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地图上有很多小圆点。

“每次使用都会消耗掉一部分元气。”

“耗多少?”

“不知道。”

萧凌渊 皱眉。

苏云昔又加了一句:但是值得。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地方。

“江南青溪县外三里处的阵法,在镇上就有二百三十七人被封住了运气。”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苏云昔又指出一个地方。

“西郊皇陵地下的七条龙气都被抽取了。”

依次指出。

“西北军营有三干人马,他们的运气都被封住了。”

“东城门被关上了,一百二十个商人的财路也被堵死了。”

“太庙里面关押着文武百官的俸禄。”

苏云昔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来望着萧凌渊 。

“我全部看到了。所有的阵型。所有的链条。大家。”

萧凌渊 没说什么。

看苏云昔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

恨。

一种从骨子里就对人有怨恨的情绪。

萧凌渊 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要怎么处理?”

苏云昔拿着地图,在上面用手指轻轻地点着每一个地方。

“一个个地拔。”

她的声音很轻。

但是萧凌渊 听出了里面的决心。

“从哪里开始?”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地方。

京城东门外。

“这个。”

“为什么?”

“因为它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明天早上之前——我把它给消了。”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你的身体还好吧?”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看着地图,在上面用手指点了一个地方。

闭上眼。

可以感受到阵法的呼吸。

阵玉的位置。

刻痕的走向。

气运的流向。

全部清清楚楚。

她睁开眼。

“行。”

青禾在一旁小声地说:“师父,我和你一起去。”

苏云昔摇头。

“留府中。”

“可我……”

“你留在这里看京城其他的阵势变化。”

青禾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苏云昔的态度很坚决。

“这是命令。”

青禾咬紧牙关,点头表示同意。

萧凌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出发?”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后揣进口袋里。

“现在。”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奇门盘,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意很淡。

但是萧凌渊 已经看出来了——

这是苏家人在亮剑之前所笑的样子。

“走吧。”

二人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夜色。

苏云昔回头望了望身后皇宫。

她摸到了地宫中取出的阵玉。

苏家满门的血迹还没有干。

她攥紧。

马鞭一甩。

策马远去。

今天晚上京城东门外面的阴阵就会被消除了。

下一次就是下一次了。

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不会少。

苏云昔骑着马,在马上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光亮仍然存在。

一百零七个点。

她把每一件事都记得很清楚。

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前面一片漆黑。

用手去触摸奇门盘。

感觉这些气机都在她的手指间流淌。

新的血液已经在体内流淌了。

但是她明白,这种力量其实是借用来的。

每一刻都关系到整个部落的生命存亡。

她不会浪费。

夜色很浓。

马蹄声慢慢远去,在京城东门之外。

她没有告诉别人,在有光的时候耳朵里还有声音。

不是鬼声。

就是残留于主阵中的望气回响。

有父亲的声音、族叔的声音和她已经忘记容貌的堂兄弟的声音。这些声音不喊冤也不让她去报仇雪恨,只是不断地把气机推向她的面前。

他们死了之后仍然在为她看阵。

苏云昔抓紧了缰绳。

不能把这种力量变成仇恨。

---

第三百六十六条全知视角。

得到血阵残留下来的望气回响之后,苏云昔并没有回到府中休息,而是一夜之间就赶到东门之外的第一座还在运行中的阴阵那里去检验自己所见到的气运流动情况是不是真实的。

东门处的阴阵,在中午的时候被苏云昔用一剑给破开了。

阵玉碎裂的声音,在荒野里特别响亮。

她没有停。

勒转马头,向另外一端跑去。

由于坐骑是马,所以她在上面颠簸的时候胸口就会感到疼痛。

秋天打猎的时候消耗掉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但是她却不能停下来。

闭上眼。

又出现了很多光点。

一百零七个。

分布在全美15个州内。

大雍的地图已经印在她的脑海中了,每一个阴阵的位置、大小以及运行情况也都一清二楚。

还可以看到阵中的气运流动情况——

像河流。

各地的水源汇聚到京城地下最大的一个水池里。

苏云昔睁开眼。

官道上尘土飞扬。

她眨了下眼睛,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

全知视角并不是她自己开启的。

苏家满门冤魂沉寂了十年之后,在主阵中给她提供了能力。

它并不是什么神通,而是一道迟到的回音。每到一处阴阵亮起的时候,她就会听到很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是族人对她说:“这里有线,那里有锁,不要走错了。”

但是声音越大,她的气力就越小。

薄得青禾隔了半丈就能看到她的手指都变白了。

代价呢?

她摸了摸鬓角。

几根白发。

新的长出来之后,在黑发之间特别显眼。

放下手中的东西之后就继续往前走。

——

傍晚的时候,她到了城西第三个阵点。

这是一个荒废的土地庙。

庙里的土地公是用泥土做的,香火已经很久没有点燃过了。

苏云昔在庙里转了三圈。

土地公下面有一块阵玉。

弯下身子把阵玉取了出来,在上面有暗纹,跟皇宫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她把阵玉丢在地上。

抬脚踩碎。

咔嚓一声脆响。

土地庙里压抑的感觉一下就没了。

苏云昔站定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又用上了全知视角。

一百零七个点。

少了两个。

运转的速度变慢了,但是还不足。

睁开眼睛之后,脑袋就开始感觉晕眩了。

扶着庙门口的石墩站了好久。

青禾骑着马追了上来,只见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师父!”

青禾从马上跳下来,把水壶递给了她。

苏云昔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你为什么来呢?”

王爷要我跟着你青禾看着她,“他说你会不会睡觉。”

“他说得对。”

苏云昔把水壶还给青禾之后就骑上马走了。

青禾跟着她,骑着马并排而行。

“师父,你的头发——”

“知道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么你就不休息了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抬起头来望着前面。

还有105个。

——

晚上她们在路边茶馆休息。

茶棚的老板是一个中年的妇女,在晚上看见有两个人骑着马经过的时候,就多看了两眼。

“姑娘,这时候还在外面走啊?”

“有急事。”

苏云昔要了两碗茶、一碟咸菜。

青禾坐在对面,悄悄地数着她的师父鬓角上的头发。

三根白发。

昨晚还是两根。

她抿了抿嘴,并没有说话。

苏云昔拿起茶碗,用嘴去吹热气。

又闭上眼。

全知视角又开始了。

这次看得很清楚。

全国的气运流向就像一张蜘蛛网一样。

可以看见每一条丝线的粗细、方向以及容易断裂的地方。

京城主阵犹如一只巨大的蜘蛛,趴伏在蛛网上面。

它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运行。

有人在催动它。

卫寒渊?

还是太傅?

苏云昔看了下主阵。

发现不对劲。

主阵的气机流动方向发生了变化。

不是向外吸取,而是向内聚集——

它在蓄力。

做好节点迁移的工作。

她睁开眼。

“师父?”

“没事。”

苏云昔把茶喝了之后就放下了碗。

把名单拿出来。

名单上有84人。

今天晚上要找第二个人。

——

茶棚老板娘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了苏云昔的身影消失在了夜晚之中。

她摇摇头。

“这个女孩子很勇敢。”

青禾没接话。

她跟着苏云昔骑着马走。

到了晚上之后,在前面就有一个小村庄了。

苏云昔勒住马。

看了一下名单。

“到了。”

这是十年前参加过苏家灭门案的凶手。

告老还乡之后就住在了这里。

村子很小,只有一二十户人家。

苏云昔把马牵到村口之后就自己走进了村子。

青禾跟在后面。

她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

门板很旧了,门缝中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芒。

苏云昔举手敲门。

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谁啊?”

“路过的人以喝水为由。”

门发出“吱呀”一声之后就打开了。

一位六十几岁左右的老头把脑袋伸了出来。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很多。

苏云昔看了他很久。

望气。

他身上有煞。

并不是他本人所为,而是被别人污染了。

就是苏家人留下的血。

“你是——”

苏云昔抬手。

一掌打在他的脖子上。

老人软绵绵地摔倒了。

把她带到屋子里,然后把椅子推到她的面前。

青禾跟着屋子一起关门。

苏云昔把阵玉掏出来给老人看。

当阵玉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就会发出淡淡的光芒。

老人身体发抖。

附着在它身上的一些煞气也被阵玉给吸收掉了。

一点点。

一缕缕。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阵玉就变成了暗红色。

老头醒来之后就呆呆地望着苏云昔。

“你是谁?”

“你不配知道。”

苏云昔收好阵玉之后就出去了。

她给老人留下了一道痕迹——

如果他还继续作恶的话,那么印记就会使他痛苦不堪。

——

出了村之后,青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于是说出了下面的话:

“师父,为什么没有杀死他?”

“杀了他很不值得。”苏云昔上马说,“留着他吧,让他带着愧疚活下去,比死了还要痛苦。”

“但是假如他再伤害其他人怎么办?”

“他不敢了。”

苏云昔说完了之后就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上的阵玉。

她的手心上有一道红痕。

这是苏家的煞。

不是她的。

是借的。

每一寸土地都必须得到回报。

她把阵玉贴在胸口上,默默地念了一遍苏家的守衡诀。借用的力量不可以用来报复别人,只能用来消除罪过。如果她越过了这条红线,那么苏家的煞气就会反过来伤害到她自己。

因此放过那个老刽子手,并不是因为心软,而是要他活下来做证。

活人的话比死人的话更有效。

还要让他指出当年和自己一起被判处死刑的人。

这是证人。

她闭上眼。

全知视角又开始了。

全国的气运流向,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一百零五个点。

还有83个人的名字。

她睁开眼。

鬓角又添了几根白发。

青禾咬住嘴唇。

这次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把披风脱下来,披在了苏云昔的肩膀上。

“师父,我们回去了。”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答应。

她依然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另外还有一些小亮点,在大雍的土地上扎下了许多小尖刺。每一条针都有一股力量被抽取出来。

她现在能看见。

看到自己,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以前只能查一个地方、拆一个地方,依靠线索和推理一点点接近事实。全国阴阵一起出现的时候,她才知道卫寒渊所布下的并不是一个阵法,而是一场阴谋。

那是一张网。

网下是活人。

走吧她说出了这句话。

继续看下去的话,就会被这些光带拉到空中去了。

青禾扶她上马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指还微微发抖。这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一百零七个阵眼之后留下的反噬。苏云昔把沾满鲜血的手帕握在手里,并且不让别人看到。

不可以随便,一定不能随便。

---

全国地图。

苏云昔强行关闭了全知视角之后回到了王府,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疗伤,而是把刚才看到的所有光点都画到了纸上面。

苏云昔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于是她就进到书房里,在暗格中取出了那张黄麻纸。

青禾跟了过去,见她把纸铺到桌子上之后就去拿笔了。

“师父,先吃饭吧。”

“不饿。”

“中午没有吃饭。”

苏云昔没回答。

蘸好墨之后,笔尖就悬停在纸面上,并未落下来。

青禾就不劝了。师父处于这样的状态时就不要多说了。

苏云昔闭上眼。

全知视角又开始展开。

一瞬间就看到了整个大雍。

由东海岸到西边沙漠,由南方边疆到北方边疆。

每一个城市、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大山。

运气很好。

暗红色的。

那是阴阵的光。

有的地方比较黑,有的地方比较亮。

有的很小,只有绿豆那么大,有的很大,直径有磨盘那么宽。

她睁开眼。

笔落下。

第一笔落到了西北凉州的西北角上。

有三个阴阵。

她在纸上画出了第一个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青禾在一旁看,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师父写字的速度非常快,并且没有丝毫停顿。

墨迹在纸上扩散开来,如同蜘蛛网一般,又似植物的根须。

苏云昔每次画一个点的时候都会看一下全国的情况。

她的目光时而闭上,时而睁开。

嘴抿成一条线。

额头上有汗珠。

青禾想要擦拭,但是又不敢去碰。

一个时辰后。

黄麻纸上面有很多黑点。

苏云昔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她画完了。

青禾凑上去看。

纸上的点很多,使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

“全国阴阵分布图。”

青禾数了数。

数不过来。

“多少个?”

“107。”

青禾的手微微发抖。

107个阴阵。

分布在大雍的十五个州内。

大者占据一个城市,小者占据一个村庄。

每个人都在吸取活人带来的好运。

苏云昔用毛笔在每一个点上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凉州——三处。

肃州——五处。

幽州——七处。

冀州——九处。

兖州——十二处。

青州有11个地方。

徐州——八处。

扬州有十三处。

荆州——十处。

豫州——七处。

梁州——六处。

雍州——五处。

益州——四处。

交州——三处。

京城——四处。

青禾看着数字。

“京城到处都是吗?我们不是已经拆了很多了吧?”

“京城与外界不同。”苏云昔指着中间的京城说,“外面的是分支,京城的是主节点。缺少了外边的七十三分阵之后,主要阵法还可以运行。但是缺少了主节点,主阵也就失去了作用。”

“那么主节点在哪里?”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望着地图上标注的北京城,并未作声。

青禾知道,那便是不可以讲的地方。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

她用手指在纸上画出阴阵的位置。

一百零七个点。

有的很深,有的很浅。

有的已经扎根十年了,有的则在下面盘了两百年。

“这只是可以看到的部分。”苏云昔说,“有的阴阵很深,我看不到。”

“那么卫寒渊布置了多少呢?”

“大概有200到300人左右。”

青禾咬住嘴唇。

两三百个阴阵。

遍布全国。

每一条都是在吸取运气。

偷老百姓的、偷官员的、偷朝廷的。

全部被吸入了京城地下的一个大阵中。

“师父,那么我们就一个个拆开吧?”

“拆不完的。”

“为什么?”

苏云昔看了一下地图。

“由于布阵的人还没有来。只要卫寒渊还活着,他就能够继续布置。拆一个补两个,永远也拆不完。”

青禾明白了。

“如果要拆除的话,就必须要先杀了卫寒渊。”

“嗯。”

“那么它在哪里呢?”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

“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可以找到他。”

“谁?”

“他把气运输入到主阵中,每一条都带有他的味道。”苏云昔闭上眼睛说,“我可以顺着这些气味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

“不可以。”苏云昔摇着头说,“我现在身体吃不消。每次开启全知视角都会减少我的寿命三个月。”

青禾握住了拳头。

看到苏云昔鬓角的白发。

白头发又多了不少。

“师傅,不能再开车了。”

“我知道。”

“那你——”

“等到主阵节点迁移完成之后。”苏云昔坐在椅子上说,“那天他一定会上去。到时候就不用我去找他了,他会主动来找我的。”

“走进来?”

“进入他布置好的大阵中。”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把地图铺开。

看图片上所标示的地方。

青禾跟着她的眼光望去。

那是京城。

最中心的位置。

太极殿正下方。

青禾明白了。

卫寒渊一定可以回到主阵中去。

而主阵,则是他的埋骨之处。

苏云昔拿过一支笔,在太极殿上画了一个圆。

“等到秋天打猎的时候。”她说,“等到主阵节点转移之后,再看他的表现。”

她放下笔。

“等到他进来的时候。”

青禾看了一下那个圈子。

再看地图上密密麻麻的一百零七处。

于是她就明白师父所说的“杀了他太便宜了”的意思了。

杀死一个人很简单。

最难的就是把全国范围内的阴阵都清除掉。

难就难在把被抢走的运气还给老百姓身上。

难就难在使大雍真正地活过来。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

她站起身来到窗户旁边。

外边的月亮也升到中天了。

“青禾。”

“嗯?”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让我离开吗?”

青禾摇头。

苏云昔没有作答。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望着远方。

这就是苏家的老宅所在的地方。

“因为他说过所以知道。”她说,“她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这张地图前面。”

她回过头。

“他算到了。”

青禾看到她手中拿着的地图已经卷起来了。

这张图片里包含了大雍所有的苦难与罪过。

也担负着苏家十代人所肩负的责任。

“师父,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苏云昔低下头看着她。

“要好好的活下来。”她说,“不要和我一样。”

青禾咬住嘴唇。

“我已经不能做了。”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你的徒弟。”青禾抬起头看着她说,“我活下来的目的就是替你完成没有完成的事情。”

苏云昔看了她好长时间。

于是就去摸了她的脑袋。

“那么你就要好好学习了。”

“嗯。”

“从明天起,我就教给你禁术的破解方法。”

“所有的?”

“我可以教给你的所有东西。”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把地图放在了书架上面。

她的手掌心有一道暗红的光芒在跳动。

然后灭了。

她低头看了看。

掌心里的阵玉纹路依然存在。

十枚。

每一块都是她借来的凶器。

每一分都要还。

她握紧拳头。

还剩八十一个。

天亮之后,这张地图就会被送到萧凌渊 的手上。

看完之后他会怎么处理,她不清楚。

但是她有一件事情是知道的。

这就是他们反败为胜的王牌。

这也是她生存下去的原因。

苏云昔吹灭灯。

在黑暗中,她把眼睛合上了。

全知视角不再使用了。

但也用不着了。

这张图已经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象。

每个阴阵、每个节点。

每一个气运流动的方向。

她印象非常深刻。

外面刮着很大的风。

大地上的气运被别人抢走了,在哭泣。

苏云昔在黑夜里。

等着天亮。

等地图送到那个地方去。

她知道自己的坚持不会太长。

这样的观点不能经常使用,每次都会损耗掉经脉中残留的望气能力。但是不趁着记忆还清晰的时候把它画出来的话,那些分阵的位置就会很快被主阵所掩盖。

所以她不能睡。

也不能停笔。

青禾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药碗,因为太累了所以头一直低着,但是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害怕自己一走,师父就会把身体当作灯油来燃烧。

到了早上,苏云昔才把最后一条线画好。

一百零七处。

一处不少。

---

萧凌渊 的战略是怎样的。

天亮之后,苏云昔就把刚刚画好的全国阴阵图交给了萧凌渊 ;这是她用了整整一个晚上以及一根白发才得到的完整的地图。

把地图放在书桌上面。

15个州,107个阴阵。

苏云昔用朱砂把每一个地方都画上了标记。

萧凌渊 站在书桌前面,从左上角开始向右下角看去。

他看了很久。

“分成五大战区。”

他在京畿外边画了一个圆。

“第一战区京畿地区有30个阴阵。”

手指往南移。

“第二战区、江南道、二十一个地方。”

往西。

“第三战区、西北三州十九处。”

往北。

“第四战区北境十八处。”

最后落在中原。

“第五战区、中原腹地、十九处。”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

“谁来打?”

萧凌渊 没抬头。

“分为三个阶段。”

他所指的就是京畿地区。

“第一阶段,在两个月之内清除掉京畿地区的三十个阴阵。”

手指移到江南。

“第二阶段为三个月的时间段,江南与中原。”

最后落在西北。

“第三步就是把剩下的敌人全部消灭掉,并且拆毁皇宫的主要防御工事。”

在每一个阶段后面都标注了粮食、骑兵、信鸽驿站以及撤退路线。阴阵不同于一般的匪寨,在打完之后要留人驻守七天,等地脉不再回流之后才可以离开,不然残阵就会借尸还魂。

苏云昔看到这些标记之后才明白萧凌渊 为什么要分阶段。他并不是因为速度慢而害怕,而是担心自己会太快而没有时间去收拾。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兵力呢?”

萧凌渊 直起身。

“禁军五万人,分成三部分,其中三千人作为第一阶段使用。地方驻军调动一万多人,分别交给第二、第三战区。”

“主将呢?”

“我自己去带第一阶段。”

苏云昔看着他。

“你走了之后,北京由谁来防守?”

萧凌渊 笑了笑。

“让你守。”

苏云昔没接话。

她低头看地图。

朱砂标记很多。

107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有一到两个官员被牵扯进去。

她指着南方的一个地方。

“江州府衙地下的抽禄阵主阵眼。”

手指移到北边。

“北境军营中困船阵的阵基。”

再往西。

“凉州驿站就是迷魂阵的入口。”

萧凌渊 看着她把手指一个一个地举起来。

“都已经记好了吗?”

苏云昔点头。

“每个阵的位置、阵眼、阵基都已经记在心里了。”

萧凌渊 伸手把地图收好。

“那么就不用看了。”

他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

“后天出发。”

苏云昔没说话。

她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后。

“第一批阵玉我已做好。”

“多少?”

“三百枚。”

萧凌渊 回头。

“够用?”

“够了。”

苏云昔的声音非常平稳。

“每一种阵型都有对应的破解方法,按照我所标示的方法布阵就可以破掉了。”

萧凌渊 看着她。

“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我知道。”

“第二步就是让你待在京城养伤。”

苏云昔没接话。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她不想承认。

“林御史不在的时候我会配合你的。”

萧凌渊 转过身。

“帝王那边就看你的了。”

苏云昔抬眼。

“就是让我看着他?”

“对。”

萧凌渊 说话时语气很平淡。

“他正在学习禁咒,早晚都要用到。”

苏云昔沉默。

她来到书桌前,拿起了一支笔。

另外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好之后交给萧凌渊 。

“到这些地方之后先看看地形。”

萧凌渊 接过来。

用纸画出四个方向的示意图。

中间有进军路线以及破阵的方法。

“这是……”

“京畿地区最难攻克的三个阴阵。”

苏云昔指了指。

“护城河下面的地方要用水攻。”

“西山大营下面的地方要声东击西。”

“在太庙地下的一处地方,要自己去里面。”

萧凌渊 看她。

“让你去太庙?”

“对。”

苏云昔抬眼。

“太庙地下埋藏的阵眼只有你自己的煞气才能破解。”

萧凌渊 没有迟疑。

“好。”

苏云昔低下头。

在纸上面又画了一些东西。

“阵玉我按照顺序已经包好了。”

她指了指墙角。

三个木箱。

“红方先发制人,蓝方伺机而动,黑方后发制人。”

萧凌渊 走过去。

打开一个箱子。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上百块阵玉。

每一块都是用丝绢包裹起来的。

上面贴着标签。

“你是自己做的吗?”

“青禾帮了几天。”

萧凌渊 拿了一枚。

朱砂的红色渗透到玉石里面去了。

上面有很细小的符文。

“阵玉……”

“可以使用两个月。”

苏云昔声音轻。

“用完了这一批之后,我还会继续做。”

萧凌渊 把阵玉放回去了。

转身看她。

“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苏云昔沉默。

她一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不要死在战场上。”

萧凌渊 笑了。

就是一种淡淡的微笑。

“你担心我?”

苏云昔没回答。

她转身把桌子上的图纸收拾好。

萧凌渊 没追问。

他走到门口。

“你也不要在京城死去。”

说完之后就推门走了。

苏云昔在案前。

手中拿着一块阵玉。

这是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枚。

上面只有一个字。

生。

她把它们戴在了手上。

窗外刮进来的风。

桌子上画着的图非常大。

她伸手按住。

把注意力放在最远的一个阴阵上面。

皇宫。

地宫。

主阵。

她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圆。

写了个日期。

三个月后。

写完了之后就把笔放下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青禾端来了一碗药。

“师父,吃药。”

苏云昔接过之后就直接喝了。

青禾接过碗。

“师父,你要让王爷自己去吗?”

苏云昔看着她。

“你听到了?”

青禾点头。

苏云昔没说话。

她走到墙边看地图。

一百零七个点。

每一个地方都是一个钉子。

钉在国土上。

“他并不孤单。”

苏云昔的声音很小。

“三千名禁军跟随在后。”

青禾咬着嘴唇。

“那你呢?”

苏云昔回头。

“我在京城守卫。”

青禾没再说话。

她在门口看师父的身影。

苏云昔伸出手指向皇宫所在的位置。

指了很久。

“师父……”

青禾开口。

“你认为王爷能把所有的房子都拆掉吗?”

苏云昔没回头。

“他一定要把所有的都拆了。”

声音很平静。

但是青禾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她没再问。

转身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小。

苏云昔仍然在看地图。

夜深。

烛火跳了一下。

她收回手。

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手腕上佩戴的阵玉上面。

生。

她握紧。

这时外面刮来的风也停止了。

紧接着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沉闷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样。

苏云昔回头望向窗外。

到了晚上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但是那个声音她很熟悉。

就是地宫里的机关声音。

萧凌渊 的手仍然停留在地图边上。

他看了下窗外,然后又看了看地图。

“不是太极殿的方向。”

苏云昔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王府地下的地方。”

青禾面色大变:“王府之下还有阵法吗?”

“不是阵。苏云昔睁开了眼睛,昨天晚上用来封住血阵回响的一条线被别人碰到了。”

萧凌渊 马上明白了。

“有人想试一试你有没有新的能力。”

“或者是试探一下我能不能同时兼顾到全国以及王府。”

苏云昔把地图收好后放入竹筒中。

“地图不可以放在阳光直射的地方。”

萧凌渊 接过竹筒,交给了暗卫统领。

“送到地下的仓库里去。没有我跟苏姑娘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取出来。”

暗卫领命退下。

苏云昔转过身向外走去。

萧凌渊 跟上。

“战略到此为止。”

“不。”萧凌渊 说,“战略已经确定了。现在是有意要阻止我们按照计划行事。”

他扶住了腰间的佩剑。

“那么就先把这个人的尸体挖出来。”

话音刚落,王府地下的机关就发出第二次轻微的声音,这次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接近,也更加准确,仿佛有人隔着石头敲打到了那个竹筒的位置。苏云昔停下脚步,最后确定这并不是幻觉。

对萧凌渊 说:“先封住王府四门,然后去查看地下的秘密通道。能够接触到这里的人,一定是知道密库旧图的人,也是知道我们刚刚确定的战场位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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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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