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史在府上一整晚都没有离开过。
桌子上放着一件夹衣,里面有一份奏折。针脚很密,每一条线都是他亲手缝制出来的。从深夜开始缝制,一直做到天亮,手指上被针刺出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渗透到布料里去,仿佛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不能让夫人去干这件事。
如果夫人知道了他要做的事情的话,一定会哭着去阻止他。
鸡鸣三更。
林御史起来之后就穿上了夹衣。夹衣很重,里面藏有二十三条罪证的抄本。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帽子,镜子里的人瘦了很多,眼睛凹下去了,但是眼神还是很明亮。
“老爷。”夫人在后面小声叫着。
林御史没回头。
“如果不能回来的话,就让人把我的尸体抬回去。不停灵,直接下葬。”
夫人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去给你做一碗面条。”
外面还没有到天亮的时候。
街道上已经响起早市的声音了。卖包子的人叫卖声、挑水人走路的声音、孩子们追逐嬉戏的声音。林御史走在街上,这些声音都听到了,但是好像隔着一层水。
他很清楚。
这是最后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摄政王和林家距离很近。林御史来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苏云昔正站在马车旁边。
她的衣服是青色的,肩膀上有露水。显然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林大人。”苏云昔说,“你要去吗?”
林御史停了下来。
“苏姑娘,我这一生做了很多官。前半生随波逐流,后半生苟且偷生。今天终于可以做一件合乎道义的事情了。”
苏云昔看着他。
“在朝廷之上,太傅是不会让你把话说完的。”
林御史点点头。
“我知道。因此我把奏折缝到夹衣里面去——如果有人来阻挠我,那么他就必须先撕破这件衣服。大雍建国一百年了,还没有出现过大臣在早朝的时候被别人撕破衣服的情况。”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让宫门外面有人把守。”
林御史笑了。
“苏姑娘不用守了。今天我是来下棋的,并不是来打斗的。”
他上了马车。
车夫挥舞着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随着晨光渐渐消逝。
苏云昔站在那里,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青禾不知何时跑出来,在她的身后站住了。
“师父,林大人怎么样了……”
“他去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就让他走到最后吧。”
太极殿。
朝臣按照品级依次排列就位。
太傅是文官之首,在他周围有好几员心腹。他们小声地谈论着一些事情,并且不时发出低沉的笑声。太傅穿的是最好的绸缎,腰间的玉扣也十分温润。
他是所有在场的人当中最镇定的一个。
萧凌渊 作为武官之首,面色平静地望着殿门方向。
林御史还没到。
一般情况下,并不重要。但是今天萧凌渊 才知道自己要来了。
过了片刻。
殿外有脚步声。
林御史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他穿的衣服和平时不一样,颜色比较深,面料也比较厚实,显得不太合时宜。
太傅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在意。
林御史站在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上,神情非常镇定。
太监的声音很尖利:
“皇上驾临。”
帝王从侧殿出来之后就坐在了龙椅上。
朝臣行礼。
礼毕。
在讨论了一些日常生活的事情之后,太傅就准备去向皇上汇报新的建议了。今天要说的就是削藩之策,表面上是针对地方上的藩王,实际上却是为了对付萧凌渊 手中的军队。
太傅迈出了第一步。
林御史先动了。
他大踏步地走进了宫殿,在地上跪了下来。如果动作太大,夹在衣服里的下摆就会碰到金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臣林仲和,担任都察院右都御史一职,有事需要上奏!”
声音洪亮。
殿中的人都惊呆了。
林仲和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没错,但是这几年他都是萧凌渊 的人,在朝堂上很少主动发言,更不用说跪奏了。
太傅眉头微皱。
帝王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投向了林御史。
“林爱卿请起,慢慢说。”
林御史没有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在夹衣服的地方找到了一根线头。用手指一挑,线就断了。
朝臣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林御史双手抓住夹衣的下摆,用力一拉。
刺啦——
殿上的布料撕裂声很刺耳。
下摆夹层里的纸卷、折页、抄本哗啦啦地掉下来,满地都是。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滚到朝臣脚下,还有的飘到了太傅面前。
太傅低头。
看到脚下的纸张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弹劾当今太傅韩崇。”
林御史的话盖过了所有的噪音。
“勾结前朝遗臣,布置偷运大阵,陷害忠良,参与苏家灭门等二十多条罪行。已经把抄本交给了皇上,请皇上明鉴!”
满朝死寂。
不是安静。
就是所有的人都被固定住了。
有几个大臣低着头看自己脚下的纸条。字体非常工整,每一行都是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某月某日,太傅派人把阵玉送到一位官员家里;当年某月某日,太傅秘密会见了某人,并且讨论了关于“阵基”的事情。
证据不能是模棱两可的。
是有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并且还有人名的。
太傅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并不慌张,但是也不能做到完全不慌。他回头对林御史说,“你先回去吧。”
“林御史你知道吗,在朝廷上诬陷当今一品的大臣,这是什么罪呢?”
林御史抬起头。
“老夫知道。”
把地上的抄本捡起来。
“老夫已经对所有的证据都查了三次。如果有一句话是假的,那么老夫就愿意接受剐刑。”
太傅眯起眼睛。
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林御史,这些所谓的证据是哪里来的?”
林御史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次不是夹在衣服里面,而是直接拿在手上的。
那就是一张比较陈旧的纸。
上面画着阵图。
“这卷阵图是十几年前从太傅府里流出来的。太傅府里的仆人把一箱旧东西卖出去了,里面就有阵图的最初版本。初稿上有太傅亲笔所写的批语。”
把阵图拿了出来。
“我找来三个懂得奇门的人来辨认,他们说这个阵图的笔迹和太傅批阅奏折的时候的笔迹是一样的。”
殿内有人大吃一惊。
太傅也坐不住了。
他回头望向帝王。
“陛下,林御史这是构陷!臣为官三十年,忠心耿耿——”
“忠?”
林御史打断他。
“太傅,你是怎样来体现自己的忠诚呢?用苏家一百三十七个人的生命做例子?还是用被你抽取了生命力的那些官员?”
他转向帝王。
“陛下,我今天弹劾,并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是为了争权。臣认为现在的朝廷已经很糟糕了。”
帝王没有说话。
他抓住了龙椅的扶手,手指都变白了。
殿上大臣们已经很混乱了。有的人弯下身子去捡地上的抄本,有的人则开始向后退去,和太傅保持一定的距离。
太傅一党的人还想要保持稳定。
“林御史,你说这些证据是真实的,有没有经过朝廷鉴定?”
林御史冷笑。
“朝廷鉴定?太傅的儿子是大理寺少卿,让他来检验一下太傅本人?”
这句话一说出来,太傅党的人就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了。
萧凌渊 一直都没有说话。
作为武官之首,他环视了太傅以及地上留下的痕迹之后又望向了林御史。
林御史的背脊非常挺拔,就像一根长矛。
萧凌渊 没有动。
但是他的一个心腹将领把位置移到了旁边,堵住了去殿门的道路。
太傅看见了。
他咬了咬牙。
“陛下,老臣愿请辞,暂避风头,等林御史查明真相——”
“走?”
林御史笑了一下。笑声很干涩。
“太傅,你认为请辞就算完了吗?”
弯下身子去把地上的抄本拾起来。
“这份抄本中记载了你们和江南卫家私自运送阵玉的所有账目。你觉得卫寒渊把东西藏得很安全吗?不管怎么藏,总会留下痕迹。”
太傅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林仲和——”
猛然抬头,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
“你认为自己已经获胜了吗?”
林御史看着他。
“老夫不想赢。老夫只为了不让这一生白白度过。”
殿门外面突然就吵闹起来了。
侍卫大喊一声之后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萧凌渊 皱着眉头,回头望向殿外。
殿门被推开。
一个禁军统领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脸色很难看。
“启奏皇上、摄政王:京城东门出现了很多不明身份的人群,人数大约有三百人左右,应该是术士队伍!”
太傅嘴角微动。
林御史一直都没有动过。
“三百人。”
低声地再念一遍。
然后他笑了。
“卫寒渊的人到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帝王。
“皇上,臣请求立即对太傅府进行搜查,并且把里面所有的阵玉、账本以及来往信件都拿走。不可以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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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条皇帝的反应。
林御史把奏折送到皇帝面前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在金銮殿上,皇帝、文武百官以及被点名的太傅一党的人都在场;关于苏家旧案的血证已经被内侍呈到了御案之前。
朝堂陷入死寂。
官员们望着林御史,再看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林御史跪在大殿之中,手中拿着一份奏章。
他足足等了十年。
终于到了这一天。
帝王没有说话。
他坐于龙椅之上,手指放在扶手处,一动也不动。
金銮殿非常寂静,连殿外风吹过石阶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林御史抬头对皇上说:“我所奏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太傅和前朝余孽勾结在一起,在二十三年前就布置好了窃运的大阵,并且先后陷害了十七个忠臣,参与了苏家灭门……”
“够了。”
帝王开口。
声音不大。
但是殿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可以听到的。
他面无表情。
就相当于一张没有表情符号的脸谱。
“林爱卿忠心耿耿。但是这件事情关系到国家大事,只有一份奏折是不能够做出结论的。”帝王停顿了一下说,“奏折交给都察院,由三司进行审理。”
林御史的脸色变了。
“太傅权力很大,在都察院里有很多他的学生,把案子交给都察院去审理就等于把这个案子给搁置了!”
“你是在怀疑朕的决定吗?”
帝王语气平静。
但是平静要比愤怒更加让人感到不安。
林御史咬紧牙关,不退不让地说:“臣不敢对陛下有所怀疑。但是臣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取得这些证据,如果把它们交给都察院的话,明天这份奏章就会被焚毁。”
“那么你想要朕怎么做?”
帝王的声音变冷了。
“那么现在就可以下令逮捕太傅了?”
林御史说:“就是。”
朝堂之上又是一阵喧闹。
有人出来反对说:“林御史,你是要逼宫!”
“太傅是三朝元老,难道可以凭一道奏折就治他的罪吗?”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你就算是诬陷朝廷的大臣!”
林御史回头对那些反对的人说。
全是太傅一党。
他没有争辩。
就是把奏折举到头顶上。
“臣请求皇上亲自过目。”
皇帝看奏章。
他知道自己所说的都是事实。
每个字都是真实的。
但是不能让太傅现在就垮台。
太傅掌握了很多机密。
如果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把所有人一起拉下水。
包括皇室。
帝王的手指轻敲着扶手两次。
“都察院复查,在七天之内给我一个答复。”
他站起来。
“退朝。”
林御史跪在地上对皇上说:“皇上——”
帝王的脚步一直没有停止过。
他离开了龙椅,从侧面的门出去了。
背影很挺拔,并且没有回头。
林御史望着那道背影,手中的奏折也慢慢放了下来。
他知道。
帝王知道真相。
但是皇帝还是选择去保护太傅。
至少现在。
青禾在宫门之外等候消息。
当林御史出现的时候,她的内心就变得很沉重。
“怎么样?”
林御史摇着头说:“移交到都察院去重新审核。”
“那就是拖延——”
“我知道。”
林御史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但是这是朝廷上的规矩。弹劾的对象是太傅,并非一般的官员。帝王不可以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就下令抄家。”
青禾生气地握着拳头说:“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等太傅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
林御史没有作答。
他不知道该怎样作答。
摄政王府。
苏云昔在书房里坐着。
面前的茶已经变冷了。
她等了一整天。
当林御史来的时候,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青禾问道:“师傅,我们该怎么办?”
苏云昔拿起一杯凉茶喝了口。
“都察院的复查,最慢也需要三天才能得出结论。三天的时间内,太傅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那我们——”
“等他动。”
苏云昔把茶杯放了下来。
“太傅知道了林御史弹劾他这件事。他也明白皇帝在故意拖延时间。那么他就一定会想出办法来反击了。等到他动手的时候,我们就能够抓住他的尾巴了。”
青禾若有所思。
“但是万一他不移动的话怎么办?”
“会动的。”苏云昔说,“因为皇帝不能保证他一辈子的安全。”
帝王回到了御书房。
门关上。
他站在窗户旁边,望着窗外的天空。
心腹太监送来了茶水,并且说皇上面色不好。
“朕没事。”
帝王接过茶。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林御史在大庭广众之下弹劾太傅,就相当于给自己的脖子上绑了一把刀。
如果不处理掉太傅的话,在朝中就会有人指责他没有胆量。
处理掉太傅之后,太傅就会把所有的秘密都抖出来了。
怎么做都是错。
“林御史是谁?”
“摄政王。”心腹太监小声地说,“还有苏家的人。”
帝王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她还没走?”
“没有。据说是在摄政王府养伤。”
帝王沉默了。
想到太极殿里推演奇门盘的那个女人。
她的眼中充满了怨恨。
仇恨是不能通过杀死一个人来消除的。
她在找所有人。
包括他。
“皇上要不……”
“不用。”
帝王打断了太监的话。
她现在还不能够移动朕。她的目的就是主阵、卫寒渊、太傅。朕也就是……顺路而已。
太监不敢接话。
帝王转过身去回到书桌边。
桌子上放着一本奇门古籍。
这就是他所搜集到的信息。
从中找出一条脱离所有人的路。
但是每次推演都是在黑暗里摸索。
没有出路。
“太傅在哪里?”
“回家养病。”太监说,“今天不用去上朝了。”
“他希望朕能去见他。”
帝王翻开古卷。
“朕偏不去。”
太傅府。
太傅靠着软榻。
脸色灰白。
地宫一战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要三个月左右才能恢复过来。
下属跪在榻前:“太傅,林御史的奏折被移送到都察院了。那边都是我们的人,要不要——”
“不要。”
太傅睁开眼。
“帝王把案件交给都察院审理,表面看来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机会。其实是要我们自己出错。”
“那我们——”
“等着。”
太傅清了清嗓子。
“等到皇帝找上门来的时候。撑不了多久。”
“但是林御史手中还有很多证据——”
“这些证据可以证明什么呢?”
太傅冷笑。
“阵玉可以毁掉,账目可以烧掉,人证可以湮灭。林御史弹劾我二十条大罪,每一条都十分荒谬。皇帝心里有数,但是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他就不会对我怎么样。”
下属低下了头。
“太傅,苏家的人还住在京城。会怎么样呢?”
“她会的。”
太傅的眼光变得很冷。
“但是她也有受伤的地方。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是无法恢复过来的。这段时间已经够长了。”
深夜。
苏云昔在王府阁楼之上。
她望着北京的方向。
镇国塔倒了。
主要阵地的机关已经封闭了。
这就表示已经有了一些人开始做起了收网的工作。
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林御史还是其他人。
但是她明白机会已经不多了。
青禾端来了一碗药。
“师父,该吃药了。”
苏云昔接过了药碗。
一口喝完。
青禾对师父说:“林御史那边需要帮助吗?”
“不用。”
苏云昔把饭碗放下了。
“他可以自己站起来。我们要做的是关注太傅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苏云昔转过身。
看远处的皇宫。
“他不会什么也不做。”
“因为——”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有信使由东门方向飞奔而来。
苏云昔眯起眼。
根据望气术来看,马上的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混乱的气息。
不是京城的。
是从江南来的。
她握住了栏杆。
墨尘。
墨尘到了北京吗?
于是金銮殿上长久以来的静默也在此刻得到了回应:皇上并没有马上调查此案,而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林御史头上。苏云昔望着东门方向的信使,终于明白了卫寒渊以及太傅一党的做法,并不是想让她慢慢来收拾残局,而是在林御史开口之前就把证人、奏折以及来自京城以外的各种变故全部截断。
---
林御史被关押在监狱里。
皇帝在朝堂上压制了苏家的老案子之后的一个小时之内,林府门口就响起了禁军的马蹄声;苏云昔还没有从东门信使带回来的江南异动中解脱出来,林御史府就被圣旨包围了。
早上早朝结束之后,圣旨就送到林府了。
一百个禁军把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带头的太监手捧明黄色圣旨,在正厅门口站岗。
林御史下跪了,但是他的脸色非常镇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察院右都御史林正清,诬告朝廷大臣,伪造罪状,淆乱圣听,即日起革职查办,打入天牢候审。”
太监把圣旨念完之后就把它送到林御史的手上。
“林大人,接旨吧。”
林御史抬头看了眼圣旨,又看了看太监身后跟着的禁军。
没有说什么,只伸手去接诏书。
“臣,接旨。”
当太监要给林御史戴上枷锁的时候,林御史已经站起来了。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吧。”
太监一愣,然后冷笑道。
“林大人还是很有骨气的。但是进了天牢之后,希望林大人还能够保持这样硬气的态度。”
林御史不理他,整理好朝服之后就去朝门了。
经过禁军统领的时候,他对他说:“把这句话转达给王爷,老夫没有事情。”
禁军的长官微微点了点头。
林御史被押走之后,太监就在府上搜查了一番,找到了一些书籍以及几封信件。
看完信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这些信——”
他马上把信收了起来,并且不让别人看见里面的内容。
其中一封是林御史和苏家之间的来往信件。
太监眼珠子一转,把信揣进了怀里。
“撤。”
带着禁军离开林府之后就去皇宫向皇上汇报去了。
---
摄政王府。
苏云昔在书房里推演阵图的时候,青禾就进来了。
“师傅。林御史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时候?”
“前些天。圣旨上说林御史诬陷太傅,要打入天牢候审。”
苏云昔把手中的阵玉放了下来,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
她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正处在气运起伏的时候,有人有意地扰乱了朝政。
“这是太傅所写的。”
青禾着急地说:“那该怎么办呢林御史是王爷的人,王爷现在不在京城,所以他们一定会找林御史麻烦?”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闭上眼,催动望气术,视野穿透层层宫墙,落向天牢方向。
天牢地下的压制阵已经启动了,和她之前的推测一样,卫寒渊早就布置好了。
睁开眼睛之后,眼睛里就会出现一道金光。
“我去劫狱。”
青禾愣住了。
“师父说的什么?”
“我说我要去劫狱。”
苏云昔的声音很平稳,就像在谈论一件普通的事情一样。
“林御史手中握着一份弹劾奏折,如果这些证据被销毁了的话,我们就无法再翻案了。太傅想要的是证据,并不是林御史本人。”
青禾看到师父的时候,感觉今天师父很陌生。
“可是师父,天牢有压制阵——你会被削弱修为的。”
“我知道。”
“而且宫里面一定是有埋伏的——他们就是等着你要自己跳进去。”
“我知道。”
“那么你还要去吗?!”
苏云昔转过身来望着青禾。
“因为他们在等着我,所以我必须要去。”
她的眼睛非常平静,平静到让人感到害怕。
“林御史是由于我而被别人关注的。如果不加以干涉的话,那么我和卫寒渊又有什么不同呢?”
青禾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说:“那么我就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
“为什么?”
“由你来负责看家吧。”
苏云昔来到桌子边,拿起一块阵玉在手里掂了掂。
“如果你不能回来的话,就把这东西带到江南去找王爷。”
青禾接过了阵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师父——”
“别哭。”
苏云昔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只是一次去劫狱,并没有要去送死的意思。”
青禾跟着师父出了书房之后就一直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
天牢。
林御史被押进了一间阴冷的囚室。
牢房里面只有一张草席、一个木桶,墙角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林御史也没有嫌弃,就坐在了草席上。
狱卒把门关上之后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好好待着。”
林御史没理他。
等狱卒走了之后,他就把夹在衣服里面的奏折的副本从袖子里拿出来——他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在主本之外又抄了一份。
只要这份副本存在的话,太傅就不能够翻案了。
把奏折放在草席之下,然后就闭目养神了。
他知道会有别人来帮助他。
他相信苏云昔,也相信萧凌渊 。
---
皇宫深处。
太傅在御书房里,对面坐着的是皇帝。
“皇帝已经下令把林正清关进监狱,现在要处置的就是苏云昔了。”
帝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太傅要怎么处理?”
“苏云昔知道林正清是为了替她出头,所以林正清一定可以被救下来。”
太傅笑了。
“天牢的压制阵已经布置好了,只要她敢来,就等于自己送死了。”
帝王放下茶盏。
“太傅认为她一定会来的?”
“会。”
太傅看着窗外。
“那个女人和她父亲一样,舍不得身边的亲人。这就是苏家最大的缺点。”
帝王沉默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说:“那我就听从太傅的安排好了。”
太傅行礼说:“是,皇上。”
他转过身离开了御书房,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帝王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
傍晚。
天牢外面有一个黑影落在了房顶上。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
她望向天牢,地下压制阵运行良好,门口有两支禁军在巡逻,牢房内有狱卒看守。
看上去很坚固,但是并不够坚固。
这是陷阱。
对方留有破绽,让她进去。
苏云昔收起奇门盘,在里面取出了一个阵玉。
阵玉是她自己制作的,可以暂时打乱压制阵法运转,给她们争取到一些时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要跳下去的时候,有人的手就按在了她的肩上。
萧凌渊 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怎么那么着急去送死?”
苏云昔一惊,转过头去看。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后,身穿黑色的紧身衣,腰间佩着一把长剑。
“为什么回来?”
“据我掌握的情报,有人要陷害我为御史。”
萧凌渊 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一个人去劫天牢,难道是觉得自己的寿命太长了吗?”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这是个圈套。”
“知道还去?”
“林御史被关押在监狱里,我不能不管。”
萧凌渊 看了她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就回来了。”
他拍拍自己的腰间佩剑。
“要劫狱的话,就一起吧。”
苏云昔看到他腰间的那把剑时,心里就沉了下来。萧凌渊 所说的并不是一时兴起的话。林御史入狱并不是孤立的行为,它是卫寒渊为了削弱自己势力而采取的第一步:城南明觉寺、江南来的墨尘、天牢中的林御史三路出击,她去救援哪一个地方,另外一个地方就会出现缺口。
她把桌子上放着的天牢图铺开来,然后把林御史所在的那个牢房的位置给盖住了。
“不要硬冲。”她说,“硬闯就会被认定为谋逆。”
萧凌渊 看她。
“那么你打算怎样去救援呢?”
“使他们不得不打开门。”苏云昔说,“天牢就是皇权的脸面,也是最害怕见光的地方。找到林御史私自押解的人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稍作停顿之后,又加了一句。
“由我来查找漏洞,你则要将门踹开。”
这句话一出,书房里的事情就定了下来:首先要保住林御史的安全,然后按照天牢的手势去摸皇宫里的机关,不能有一点差错。
---
劫狱行动。
林御史被押送到天牢的那天晚上,王府书房里只有一盏灯;萧凌渊 说出了“要劫狱就一起”的话之后,苏云昔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把天牢旧图以及禁军换防册都拖到了案桌上。
苏云昔没有回答萧凌渊 说的话。
她转过身来到书桌前,在一张白纸上铺好宣纸,拿起笔开始作画。
萧凌渊 也跟着走了过来,在她的身后站住了。
笔尖在纸上游走,很快勾勒出天牢的大致形状——四周围墙、四角哨所、正门两扇铁门。
“我曾经去过三次天牢。”
苏云昔一边讲一边画。
“第一次送饭,第二次递公文,第三次跟着钦差去提审犯人。”
她把通道、牢房区、水牢、刑房等地方都画在了纸上面。
“地面分为三部分。第一层关押一般的犯人,第二层关押重要的罪犯,第三层就是死刑犯了。林御史应该在第三层。”
萧凌渊 皱眉。
“你怎么会知道?”
“太傅想要让这个人死去,但是又不希望他死得很快。”
苏云昔冷笑。
“第三层死囚区,一天只有一碗水、一块饼。三天下来的感觉要比被砍头还要痛苦十倍。”
在第三层上用红色圆点标出一个地方。
“问题就是怎样才能进去。”
萧凌渊 指着天牢的大门。
“正常的办法不能进去?”
“正常的办法进不去。”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在袖子里取出一块阵玉放在了纸上。
“天牢地下有阵。”
萧凌渊 看着那块阵玉。
“什么阵?”
“压制阵。”
苏云昔说话很平静,但是萧凌渊 能感觉到其中的冷意。
“用来克制奇门术士所布下的禁阵。”
把阵玉反过来之后,在它的反面有一排很小的符号。
“这是我在傅太师府书房暗格中找到的东西。本以为是一块普通的护阵玉,但是昨天我去天牢外边看风水的时候才发现。”
闭上眼睛回想一下当时气机的感觉。
“地下一丈深的地方有三十六块阵玉,按照九宫排列。阵玉之间用庚金线相连,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禁阵。”
“作用是?”
“抑制所有的术法运转。”
苏云昔睁开眼。
“不仅是奇门术士,连普通的符箓阵玉都会被压制。进了天牢,我就是个普通女子——推演盘转不动,望气术看不见,连最基本的感应都做不到。”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有阵呢?”
“望气术可以在外边看到气机流动的方向,但是进入到阵里面就会受到压制。”
苏云昔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在天牢外边看,地面上有一层灰色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这是不对的。”
“哪里有毛病?”
“天牢位于北京城的坤位上。坤代表大地,按照自然规律,地气应该是平稳有序的。但是那片灰雾在翻腾,有人故意扰乱地气。”
她把阵玉拍到了桌子上。
“卫寒渊早就料到我会来救林御史。”
萧凌渊 拿着阵玉看了好一会儿。
“能破吗?”
“可以,但是要花时间。”
苏云昔又拿起笔,在纸上面画了一个大一些的九宫格。
“三十六枚压制阵玉,和九宫每边的四个阵玉相对应。要想打破阵法,就必须要把同宫的四枚阵玉一起拔出来,不然压制是不会停止的。”
“同时?”
“同时。”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也就是说,我要九个人。同时把各自区域内的四块阵玉都给拔出来了。误差不能大于一息。”
萧凌渊 做了个简单的计算。
“九个人并不难。那么怎样才能找到这些阵玉呢?”
“靠推演。”
苏云昔把九宫格画得很细。
“在天牢外边看了三次气,并且把36处不正常的地方都记了下来。但是地面存在误差,只能精确到一丈左右。”
“一丈?”
萧凌渊 摇头。
“那么就是九尺的误差范围了。要在一丈深的地底下找到阵玉的话,就必须要把地面全部翻起来。”
“因此要声东击西。”
苏云昔用手在天牢的大门上轻轻一按。
“由你带领人从正面进攻,制造一些动静来引诱天牢守卫的注意力。从侧面潜入,趁着混乱的时候去寻找阵玉。”
“不行。”
萧凌渊 直接打断了她。
“进了天牢就会被压制,进去之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又怎么能把人救出来?”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苏云昔盯着他。
“林御史在天牢里多待一天,太傅就少了一个可以供他利用的人。我们没有时间去仔细研究。”
萧凌渊 沉默。
苏云昔继续说。
“而且林御史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她从抽屉中取出一份卷宗,并把它放在桌子上。
“查询了三年前天牢里关押的犯人名单。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和太傅、卫寒渊作对的人,在进了天牢之后,或者暴毙而亡,或者自杀身亡,没有人能够活到第三层。”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天牢不只是一所监狱。”
苏云昔打开卷宗,指了指上面的一句话。
“三年前,户部左侍郎王崇文,因举报太傅贪腐入狱,七天后暴毙。死因是‘心疾发作’——但他入狱时身体硬朗,没有任何心疾史。”
于是她又把书翻到了下一页。
“两年前翰林学士张慎之因为弹劾卫寒渊而被关押,在牢里过了十天之后用腰带自杀身亡。但是案卷上面写着他双手被捆绑着——一个双手被捆绑的人又如何能够勒死自己呢?”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们是在天牢里布下阵法来杀人的。”
“没错。”
苏云昔把卷宗合上了。
“压制阵就是起到一个防护的作用。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位于第三层的一个阵法,这个阵法是用来吸取囚犯阳气的。”
她的声音很低。
“林御史还没有死,并不是因为太傅不想杀死他。而太傅是想用他的性命来吸引我们的注意,让我们去攻打监狱。”
“那么你还得往里面跳?”
“我必须跳。”
苏云昔站起身。
“卫寒渊已经布置好了,我如果不接招的话,他就会用一种更加厉害的方式来对付我。与其让对方占据上风,倒不如把事情搞得很混乱。”
萧凌渊 看了她好长时间。
“要多少人?”
“正面进攻的时候,要带五十人。”
苏云昔在纸上面很快地画出了进攻的路线。
“不一定要打进里面去,造成一种声势就可以了。天牢只有100个守卫,你们50个人就可以把守了。他们不能贸然进攻,只能在墙内防守。”
“你呢?”
“我和九个人从西边的墙翻了进去。我已经挑选好了人员,都是王府里的高手,动作很快。”
苏云昔把西边墙壁的位置画在了纸上面。
“翻墙之后就是狱卒值班的房子。值房后面是一条小巷子,通往地下的牢房通风口。通过通风口就可以到达二楼。”
“通风口有多大?”
“三尺见方。”
苏云昔用手指比画了一下。
“人可以爬过去,但是不能带着很多东西过去。”
萧凌渊 想了想。
“可以让人正面进攻的同时,在墙外挖掘地道。直接从地下去压制一阵阵玉的地方。”
“挖地道要花很多时间。”
“三天。”
萧凌渊 说得很自信。
“我的手下有专业的工兵,三天就可以把天牢的墙壁挖穿。”
苏云昔摇头。
“三天的时间太长了。林御史不能等那么长时间。”
“那两天。”
“还是太长。”
苏云昔走到窗户边,望着外面渐渐变暗的天空。
“今天晚上就开始行动。”
萧凌渊 一愣。
“今晚?”
“太傅认为我们至少要花上几天时间来考虑一下。”
苏云昔转过头来望着他。
“他认为我们会小心行事。所以我不愿意按照他的方式去做。”
“你疯了。”
“我没疯。”
苏云昔说话很有分寸。
“给林御史占了一卦。大凶,但是没有危险。今天晚上是他的运气最差的时候,也是防守最疏忽的时候——换班的时间是子时,新人接替老者,最容易混进去。”
她把桌上的阵玉拿了起来。
“我已经为三天内要使用的三十多个破阵玉做好了准备。找到压制阵玉的地方,在上面贴上破阵玉就可以使阵法暂时失效。”
“暂时?”
“可以保持一炷香那么长的时间。”
苏云昔把阵玉收进了袖子里。
“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把林御史给救出来了,并且还可以通过通风口撤离。”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于是他就问了。
“你有多大的把握?”
苏云昔看着他。
她直接说。
“如果失败了的话,我就要被关进天牢了。”
萧凌渊 的眼光也发生了变化。
“那么我就不能让你去了。”
“一定要让我去。”
苏云昔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你如果不让我去的话,林御史就会死去。林御史死了之后,我们手中对付太傅通敌的证据也就没有了。如果证据断了,那么就没有人能够扳倒太傅了。扳不倒太傅,卫寒渊的阵就永远拆不干净。”
“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
“没有办法了。”
苏云昔看着他眼睛。
“萧凌渊 ,你带兵打了很多年仗了,应该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冒险一搏。”
萧凌渊 不说话。
苏云昔继续说。
“我认为太傅想不到我会在今天晚上动手。你是想用正面的方式来拖延时间。如果我们都猜中了的话,林御史就可以活下来了。”
萧凌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几点动手?”
“子时三刻。”
苏云昔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去看他。
“由你带领队伍正面进攻,亥时开始,持续三小时。使太傅认为我们是主力。”
“你呢?”
“在子时三刻的时候派人去翻墙。”
苏云昔打开门。
“还有两个小时。由你来挑选队员,我来布置阵法。”
门外,青禾端来一碗药放在走廊上。
她听到了一切。
“师父,我也可以去。”
苏云昔看着她。
“你留下。”
“为什么?”
“王府要有人看管。”
苏云昔接过药碗喝完了。
“如果我不回来的话,你还要继续学习奇门。苏家的东西不能断。”
青禾的眼睛很红。
苏云昔并没有去安慰她,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房间。
萧凌渊 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苏云昔。”
她停住脚步。
“活着回来。”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只是一声轻哼。
然后就进去了,开始布置今晚的阵玉。
还剩两个小时。
---
萧凌渊 插手。
第二天下午,苏云昔查出天牢换班的漏洞之后就留在王府布置阵势,而萧凌渊 则带着二百名禁军直接来到天牢的大门处,把昨天晚上就已经决定好的“逼他们开门”的做法变成了公开的压力。
天牢外面的街道上已经由禁军把守了。
萧凌渊 身着朝服站在天牢的大门之外,身后跟着二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精兵。没有拿着圣旨,也没有带着任何公文就来了。
牢头跪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王爷,没有皇帝的命令,下官不敢……
“不敢?”
萧凌渊 低下头看牢头。
“本王再重复一次。开窗。”
牢头把头埋在地下,双手发抖。开门就是死路一条,不开门也是死路一条。两条路都没有出路了。
后面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狱卒跑了出去,在牢头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牢头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露出惊讶之色,然后站起来向萧凌渊 拱手道:“王爷请——”
林御史被关押在天牢里面的一间小房子里。
身上的夹克已经被脱掉,里面藏着的秘密也被别人发现了。脸上有几道伤痕,嘴角留着血迹,但是坐姿依然很挺拔。
萧凌渊 站在牢门之外,接过狱卒递给他的钥匙,自己打开门。
“还能走吗?”
林御史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
“老头子还不至于这么金贵。”
从监狱里出来之后,他就把头抬起来看了一下外面的天空。
“我以为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有我在,你休想出去。”
萧凌渊 转过身向外走去,林御史也跟着走了出去。在狱卒们面前的时候,他们都是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
出了天牢的大门之后,林御史看到街上排列着很多禁军,不由得一惊。
“王爷这是——”
“上车再说。”
萧凌渊 把车窗摇下来之后就让林御史上车了。林御史钻进了马车,发现车厢里面已经有个人坐下了,那就是苏云昔。
她穿的是黑色的紧身衣,腰间挂着很多阵玉。
“苏姑娘怎么样了?你为什么——”
“天牢地下有压制阵。”苏云昔说,“我不能进去。”
“那么就让王爷——”
“比我要好。”
萧凌渊 跟随着钻进了车厢里,并且拉上了车窗。马车慢慢行驶到摄政王宫的方向上。
车厢里面静了会儿。
林御史说:“密信已经被他们拿到了。”
“我知道。”
“这些证据——”
“能扳倒太傅吗?”
“好。”林御史苦笑道,“但是现在都掌握在太傅手里了。”
萧凌渊 没有发言。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林御史接过来看了看,眼睛马上变得很小。
这是抄件,与林御史夹衣中的那份密信一模一样。
“王爷怎么会有的——”
“你认为本王让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准备后路吗?”萧凌渊 靠着车壁说,“你写的第一份副本,本王就让人复制了一份。”
林御史张了张嘴,最后苦笑着。
“殿下早就料到我会被捉拿吗?”
“本王知道太傅要来动手。”
“那么王爷为什么不过来阻止呢?”
你的付出要有所回报萧凌渊 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你被捉到之后,太傅才认为自己赢了。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林御史沉默了。
苏云昔在一旁说:“太傅现在肯定正在销毁所有的有关自己的证据他认为自己手中的密信是安全的。”
“但是我们手中还有份林。”御史低声回答。
“而且他并不知道。”
马车停在了摄政王王府的大门前。
萧凌渊 先下了车,林御史随后也下了车。王府门口的侍卫看到林御史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惊诧之色,但是没有人敢再多问什么。
进到书房之后,萧凌渊 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林御史。
“明天早上,本王要你再弹劾一次太傅。”
林御史一愣:“但密信已经——”
本王已经让人把那份重新装订好了萧凌渊 打开书桌上的抽屉,拿出了一张新的纸,“跟原来的完全一样。”
林御史接过了那张纸,手有点发抖。
“殿下的意思是。”
“林御史。”萧凌渊 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本王是什么人?是个会让自己人去送死的废物?”
林御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臣明白了。”
“今天晚上你就待在王府吧。”萧凌渊 道,“太傅那边的人会一直看着你们家,你回去很不安全。”
“那么臣的家庭呢?”
“本王已经派人去接了。”
林御史作揖,眼睛有些发红。
“臣——”
不要说没有用的话萧凌渊 打断了他的话,“去休息吧。”
林御史离开书房。
书房里面只有萧凌渊 、苏云昔两个人。
苏云昔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晚。
“帝王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已经想好了。”萧凌渊 坐在书桌边说,“他一定会保护好太傅的。”
“那么你为什么要让林御史来弹劾呢?”
“所以为了让太傅知道——本王是不会罢休的。”
苏云昔回头望着他。
“你是想让太傅先发制人。”
“对。”
“他一定会。”
“我知道。”
苏云昔来到书桌边,把刚刚交给林御史的那份密信抄件拿起来看了一遍。
“有不正常的笔迹。”
萧凌渊 抬眼。
“哪里?”
“天。”字苏云昔指出了其中的一行,“林御史写‘天’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往上翘。这里的意思是平坦的。”
萧凌渊 接过抄件看了一下。
“太傅那边的人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万一呢?”
那么就让对方去发现了吧萧凌渊 把抄件放在桌子上,正好可以逼出更多的漏洞。
苏云昔望着他,并未再说什么。
萧凌渊 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夜晚的风吹进房间,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今天晚上太傅是不会睡觉的。”
“他肯定是在考虑怎样应对明天早上出现的情况。”
“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
苏云昔来到他的身边。
“他总是会先发制人。”
“怎么出?”
“不知道。”
萧凌渊 转过身来望着她。
“但是你知道他还有后招。”
“太傅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苏云昔说,“他在朝廷上站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到了晚上,两个人一起站在窗户旁边。
远处传来了打更声,现在已经到了三更的时候了。
还有三个时辰就会天亮。
苏云昔伸手抓住了腰间阵玉。
“明天早上和你一起去上朝。”
“不用。”
“我一定要去。苏云昔的话不能让人不同意,太傅的压制阵已经破解了八分之一。如果他在殿上动手的话,我可以挡住。”
萧凌渊 看了她好长时间。
“好。”
把窗户关上之后就进到里面去了。
“还有三个时辰。小憩一下。”
苏云昔没有动。
萧凌渊 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
“青禾在偏房等你。”
说完之后他就推门进去。
苏云昔站定之后就一直没动了。于是她转过身去向偏房走去。
青禾果然在那儿等我。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阵玉,头一直低着打起了盹。听见有人走过来的时候突然被惊醒了,然后就看见了苏云昔。
“师父!”
“嗯。”
“你没事吧?”
“没有关系。”苏云昔接过她手中的阵玉放在桌子上说,“去睡觉吧。”
“师父,明天。”
“明天你就待在王府吧。”
青禾张了张嘴,但是最终还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苏云昔坐到桌子边上,拿起奇门盘进行推算。
夜深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
远处有两只鸟在鸣叫,这是信号。
苏云昔猛然抬起头来,一跃而起奔向窗户。
到了晚上,王府四周的防备工作做得很好。
但是她看到,在皇宫的方向上有一道淡淡的紫色光芒闪过。
那就是禁术所发出的光亮。
皇宫里有一个人布置了阵法。
就在此时此刻。
这就意味着萧凌渊 在天牢门口撕开的缺口,并没有让对方后退,反而激发出第二层防御。苏云昔抓紧了窗框,即使被木刺扎到手掌心也不肯放手。不能把林御史送到很远的地方去,不能让他一出狱就死去,也不能让皇宫里的人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布置好阵势。
---
林御史出狱了。
萧凌渊 在天牢正门压住牢头之后,当天申时,天牢就打开了;苏云昔早早就到了门外等候接应,禁军与太傅府家将之间还隔着一条长街。
林御史从天牢里出来之后,阳光很刺眼,所以他就把眼睛闭上了。
他被关押了七天,在监狱里衣服上都是污垢,头发也乱七八糟。但是眼睛还是很明亮。
萧凌渊 站在他的对面,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
“还能走吗?”
可以林御史点点头。
苏云昔走到他身边,扶住了他的胳膊。林御史一愣,并没有拒绝。
天牢外面,禁军与太傅的人还在对峙。
带队的是禁军将领周某人,他是萧凌渊 亲自提拔起来的老兵。他站在牢门之外,手里握着一把刀,望着对面太傅府里的家丁。
太傅府里大约有二十多人,带头的是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中年人,脸色很不好看。
当周将领看到萧凌渊 出现的时候就给对方让开了道路。
“王爷,太傅府的人说要带林御史回去问罪。”
萧凌渊 没有去看那些人。
他直接往前走。
对面穿青色衣服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挡。
萧凌渊 佩剑的地方在金銮殿的地面上,腰间只有一把短刀。不使用武器的情况下,只用眼睛来观察对方。
那个人的手臂悬在空中,不能动弹。
萧凌渊 道:“退下。”
那人把手收了回来,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二十多个家将一起向后退去。
萧凌渊 把林御史带出了天牢。
苏云昔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看太傅府的人。她发现那个穿青色衣服的男人腰间有一块阵玉,禁术的气息比较重。
她把那个人的脸记了下来。
---
马车已经在街角等了。
林御史上了车之后就靠着车壁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7天。我原以为要关上一个月。”
萧凌渊 坐于对面:还来得及。太傅还没有来得及对你做什么。
“他所做的事情并不是由我来做的。林御史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的就是王爷的护卫编制。”
布包里面有一份抄录好的议政折子。
萧凌渊 接过来看了看,脸色没有变化。
“裁减200人?”
对。今天早上的朝会上提到的是林御史所说的摄政王拥有大量的军队,并且人数比亲王规定的多出三倍,不符合祖宗的规定。
苏云昔接过折子看了一下。
折子上写的很清楚,摄政王府目前有护卫八百人,按照大雍祖制亲王不能超过二百人。太傅建议裁减到三百人,并且分成两批来实施。
“他说得非常恰当。”林御史说,“我现在被关押在监狱里,王爷为了救我和皇上闹翻了。朝中的很多墙头草都处于观望状态。”
萧凌渊 没说话。
把折子还给林御史。
“回府再说。”
---
摄政王宫会议厅。
萧凌渊 换上了一件普通的衣服坐到了主位上。林御史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色好了很多。
苏云昔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但是没有喝。
桌子上放着一份已经修改过的文件。
“太傅提出要减少人员编制,皇帝当时就批准了?”苏云昔问道。
“没有当场就确定。”林御史摇着头说,“皇帝说了要再考虑一下,但是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看,他是同意了。”
那么就让他说吧萧凌渊 讲的是。
林御史一愣。
苏云昔也看了他一眼。
萧凌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八百护卫太多了,养着也是浪费钱。裁减到三百人之后,剩余的钱粮就可以用来补充西北边境的军需了。
裁减军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林御史说,“如果缺少了护卫的话,那么王府的安全也就没有保障了。太傅下一步就要攻打王府。”
“所以我就叫他去剪裁。”
萧凌渊 把茶杯放了下来。
“裁减下来的五百人还不到要去西北的人数。”
“那去哪里?”
“去暗处。”
林御史渐渐地就明白了。
苏云昔也懂了。
“你是指明面上留下三百个保镖,其他的都藏起来吗苏?”云昔问道。
“不是在黑暗的地方。”萧凌渊 说,“就是各个府邸。”
他把桌子上放着的京城地图指给对方看。
“在太傅府、国舅府旧址以及一些大家族住宅周围都设有监视人员。名义上是提前退休的保镖,实际上就是钉子。”
林御史的眼睛亮了起来。
“王爷所用之计就是以退为进。”
“太傅要我收缩战线,而我要把战线拉长。”萧凌渊 道,“目前他最依赖的就是朝中的关系网以及家族的力量。那么我就一府一府地去钉。”
苏云昔看了萧凌渊 一眼。
这个人的心机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很多。
她本以为萧凌渊 会硬撑着在朝堂之上,但是没想到他走了一条比较聪明的道路。
“那么我们这边怎么办呢?”林御史说,“王爷把我和你们一起救出来了,我总不能白白地吃着喝着吧。”
“继续弹劾太傅。”
“还有弹吗?”林御史苦笑道,“我刚刚出狱。”
“如果他要弹劾你的话,我也会跟着被弹劾。”萧凌渊 道,“多次出现之后,在朝中就会有人看清楚了——太傅不能够控制住我身边的人。墙上的草自然就倒过来了。”
林御史沉默了。
过了一会之后他就点了头。
“王爷说的没错。太傅最害怕的就是别人看穿他真正的意图。”
---
下午。
苏云昔在书房里整理阵图。
青禾端来一碗药汤,放到桌子的一角。
“师父,该吃药了。”
苏云昔应了一声,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桌子上的图纸。
“师父看的是什么?”
“太傅府的气运流向图。”
苏云昔指着图纸上一处标记说,“我认为太傅府的气运是独立存在的,但是今天天牢外面的那个穿青色衣服的人身上所佩戴的阵玉,其气息与我之前追踪到的节点一模一样。”
青禾凑过来看。
“那么太傅府就和主阵相连了吗?”
“除了连之外。”苏云昔说,“太傅府和主阵之间有一个重要的分支相连。我认为太傅府里有阵法。”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查。”
苏云昔把图纸收好之后说,“但是不能马上做。今天林御史刚刚出来,太傅一定会盯着王府。等到风头过了再谈。”
青禾点点头。
见苏云昔脸色不好,她想说又没说出来。
苏云昔问到: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最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青禾小声地说,“是不是因为太累的缘故呢?”
“没事。”
苏云昔不再讨价还价了,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了。
药非常苦,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
到了晚上,林御史就来到书房了。
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机密文件,脸色很不好看。
“苏姑娘,又有新的情况了。”
苏云昔接过密报,展开看完了。
密报中提到:今天下午太傅要到城南的一座破败寺庙去。在其中呆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才出来。有人把一个箱子带进去了,但是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都没有了。
“城南废弃的寺庙?”苏云昔问道。
“对。叫做明觉寺,三年前由于香火旺盛而被关闭了。现在已经是一座空庙了。”
“派人去看过没有?”
“去看了一下。庙里没有东西,地面非常干净,好像有人经常打扫过。”
苏云昔皱起了眉头。
一个经常打扫的空庙?
太傅跑了过去待了一个时辰,并不是只为了打扫卫生。
“我去一趟。”
林御史大吃一惊道:“苏姑娘,非常危险。”
“我白天不去了。”苏云昔说,“明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会翻墙进去。”
“那么我就派个人去跟着——”
“不需要。”苏云昔说,“人多的地方更容易被发现。我自己就可以。”
林御史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苏云昔的表情之后就明白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了。
他叹了口气。
“那么苏姑娘要小心一些。”
苏云昔点点头。
低头看那份机密文件,并且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城南明觉寺。
这三个字使她感觉很熟悉,但是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应该是在看京城地图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她打算明天晚上去看一下。
但是在出发前,她要先把林御史安排到王府内院。这个人的存在使得苏家的老案子有第二次上朝的机会,而这个人死了之后,皇帝就可以把所有的血证都说是诬陷了。
---
苏云昔生病了。
林御史被安排到王府之后第二天早晨,苏云昔本打算先去查访觉寺,然后再解决皇宫禁阵留下的痕迹;但是昨天晚上接连看了天气、接应天牢,已经把她的身体逼到了极限。
苏云昔没有等到来到晚上。
本来想在白天的时候先看一下明觉寺的位置图,但是站起来之后就眼前一黑。
扶着桌子边站了一会儿。
眼前黑雾不散,而且越来越浓。
她要叫青禾的时候,喉咙里就有一种腥甜的味道。
苏云昔低下头来,手上沾满了血。
她用帕子把嘴角上的血迹擦去。
整个过程她做得非常熟练,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苏云昔把沾满鲜血的帕子卷好塞进袖口里,自己也喝了一口水漱口。
喝了茶之后,她又坐了下来,并且把明觉寺的位置图也打开了。
手指在图片上滑动的时候会微微发抖。
她看了自己手上的伤口一会儿,之后就把左手按在了右胳膊上,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发抖。
青禾端来了一碗药汤之后,苏云昔就恢复正常了。
“师父,药已经熬好了。”
“放那儿吧。”
青禾把药碗放到桌子上之后就没有走了。
她一直看着苏云昔的脸。
“师父,你的脸色不太好。”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昨天晚上你不是早就睡觉了吗。”
苏云昔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青禾被这目光一扫,不由得缩了下脖子,但是并没有动弹。
“师父,你把药喝了没有。”
苏云昔端着一碗药汤,一口气喝完了。
药非常苦,但是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青禾接过空碗之后又看了一眼她,然后才转过身去。
门关上。
苏云昔又拿起了方位图。
把明觉寺周围的三条街道和巷子都记在心里。
把图片收好之后就躺在床上睡觉了。
她需要休息。
只有休息好之后,晚上才会有足够的精神去翻墙。
但是她躺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咳嗽了。
这次咳嗽非常严重。
苏云昔用手捂住嘴巴,等到咳嗽停止之后再把手拿开——手掌心上有一小块血迹。
她没有表情地把眼泪擦干净。
从床头的暗格中取出来一个瓷瓶,把里面的两颗药丸吃掉。
这是她自己配制的药物,可以暂时缓解内伤。
药效有一刻钟左右。
过了一刻钟之后,药力就失效了,所以她又要再吃一次了。
苏云昔计算了一下时间。
从子时到天亮之间的时间段里,她最少要吃三顿饭。
她把这瓶药放在袖口的口袋里,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傍晚的时候,青禾送来了晚饭。
苏云昔吃得很少,喝了点粥。
青禾看到了,但是没有说话,但是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她在收拾碗筷时,有意地把苏云昔的衣服弄到了地上。
青禾弯下身子去捡东西,发现袖口里有一样东西。
她一愣,从袖口的暗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来。
青禾把瓷瓶取出来,打开盖子闻一闻。
药味刺鼻。
她脸色变了。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治疗头痛的药物。”
为什么把治疗头痛的药物藏起来了呢青禾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你换了很多地方来藏东西,难道我就不能看到吗?”
苏云昔没说什么。
青禾把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然后又数了一遍。
“只剩下十几颗了。”她说,“你吃过了多久?”
“三天。”
“你是骗我的。”青禾拿着药瓶说,“你上次放在枕头下面的那一瓶现在已经没有了,这一瓶是五天用量的!”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青禾,把药给我。”
“不给!”
青禾转身就跑。
“青禾!”
青禾不理她,一直跑到了前院。
萧凌渊 在书房里看军报,听到有人走过来就抬起头来。
青禾扑通一声跪下,手中拿着一个瓷瓶。
“王爷,你赶紧去见一下师傅吧,她已经咳出血了!”
萧凌渊 手中的军报掉到了桌子上。
他站了起来,动作很快,但是脸上没有表情。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不知道。”青禾哭着说,“她把药藏起来不让我知道,我今天才发现的——”
萧凌渊 已经离开了书房。
他的步伐很大,青禾只能小跑才能追上。
到了后院之后,萧凌渊 就直接把门推开。
苏云昔正在床边拿着一份明觉寺方位图。
当萧凌渊 进来的时候,她只抬了抬眼皮。
“青禾已经告诉过你了吧?”
萧凌渊 没回答。
走到她的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图纸放到桌子上。
于是他就低下头去看她。
“把嘴张开。”
苏云昔一呆。
“张开。”
苏云昔张开嘴。
萧凌渊 看到她的牙缝、舌根处还有血迹。
他直起身。
“多久了?”
“十来天左右。”苏云昔说,“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吗萧凌渊 的声音很低沉,“再重复一遍。”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你知道些什么?”萧凌渊 提高嗓门说,“等你死了之后,由谁来为苏家人报仇呢?是谁把那个阵给拆了?”
苏云昔抬起了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和,但是萧凌渊 看到了她的眼中有一层淡淡的泪光。
“我想做的事,”她说,“我会做完。”
“做完之后呢?”萧凌渊 问道,“做完之后你的生命还有没有意义?”
苏云昔没回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手掌心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
“我只觉得很累。”她说。
声音很轻。
“就是想休息一下。”
萧凌渊 站到她的面前,一拳打在旁边墙壁上。
墙上有很多灰尘。
苏云昔抬起了头看着他。
“为什么要打我房子的墙?”
萧凌渊 没回答。
站了好久之后才伸出手去。
把苏云昔从床上拉起来。
“走。”
“去哪儿?”
“去找太医。”
“太医治不了我的病。”
“那么就去找最好的太医吧。”萧凌渊 说,“京城里的太医都治不好你的话,就到江南去找,如果江南也治不好你的话,就遍访全国——我就不信治不好你。”
苏云昔被他拉着差点摔倒了。
萧凌渊 感觉到了她的分量,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云昔的脸色非常苍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但是她还是笑了。
“这样下去的话,我会觉得你不爱我的。”
萧凌渊 没说话。
放开她的手之后他就转过身去。
背对她的站了片刻。
“就是舍不得。”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苏云昔怔住。
萧凌渊 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目光。
“如果你死了的话,我这样做还有什么意思呢?”
青禾站在门口,捂住嘴巴哭泣。
苏云昔低下头。
她的睫毛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我一定会按时吃药。”
“并不是要你好好吃药,而是要你好好养病。”萧凌渊 走到桌子旁边,拿起那瓶药,“这是你自己配的吗?”
“嗯。”
“药方给我。”
“不方便——”
“给我。”
苏云昔叹了口气,从枕头下取出一张纸递给对方。
萧凌渊 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怀里。
“以后的药让我让人熬,你自己只管喝。”
“我并不娇气——”
“你不娇气。”萧凌渊 打断了她的话说,“你要不要命?”
他转过身要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又停了下来。
“今天晚上不去明觉寺了。”
苏云昔正要开口讲话的时候。
“我去。”萧凌渊 道,“只要给你一份阵图就可以了。”
苏云昔张开嘴巴。
萧凌渊 的背影很宽阔,肩很宽,腰也很直。
这个人很勇敢,在朝廷上可以决断大事,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不畏惧。
但是之前他砸墙的时候手是发抖的。
“好的。”苏云昔说,“我给你画个阵图吧。”
萧凌渊 没有回头,只是一点头。
他迈步出门。
青禾一直跟着苏云昔,回头望了他一眼。
苏云昔笑眯眯地对她说。
青禾擦去眼泪之后也笑了。
门重新关上。
苏云昔坐到床沿上,把桌上的阵图拿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在她的脸上洒下一片银白。
她闭上眼睛。
腹部一热,就是她体内的望气之力在翻腾。
苏云昔睁开眼。
低头看自己小腹的时候,眼睛里就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
突然间就感觉到了一股热气,好像断裂的经脉被重新缝合了一样。这并不是真正的康复,而是在更深的地方补充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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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条第一次吵架。
青禾走后的一晚,屋子里就只剩下苏云昔一人,桌子上还放着一张阵图;她不再假装没事了,因为小腹里的热流已经开始沿着经脉向心脏处移动。
门一关上之后,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躺下。
她坐在床边上,用手按着自己的小肚子。
热流依然在涌动,并不一定是坏事,但是也不能说是好事。
苏家血脉里有特殊的感应,在望气之力用尽之后,丹田就会自动调动剩余的气机来修复损伤。
但是修补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寿元。
苏云昔知道这一点。
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青禾。
坐下来之后,热气就会慢慢消散了。
窗外有脚步声。
苏云昔抬起眼。
门被推开了。
萧凌渊 站在门口,脸上的灰尘是砸墙的时候留下的。
还没有睡觉说的就是。
“你不也是没有睡觉吗?”苏云昔讲的是。
萧凌渊 进来之后就坐在了桌子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两个人相隔几步远,都没有人讲话。
沉默了很长时间。
于是萧凌渊 就说话了。
“你咳嗽带血有多久了?”
苏云昔没回答。
我说的话呢萧凌渊 的声音很低沉。
没有过多的时间苏云昔讲的是。
“多久就是多久?”
“半个月。”
萧凌渊 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椅子扶手。
半个月他说了一遍,“你隐瞒了我半个月。”
“我并不想让你分心。”苏云昔说,“那个时候你在打战。”
“我打完了。”萧凌渊 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说,“叫太医来瞧一瞧。”
“不用。”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她的目光非常平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她说。
“你知道些什么?”
萧凌渊 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你知道些什么呢?你现在是什么样的脸色呢?你知道自己每次出门之前都会在脸上扑上一层粉来掩盖住自己的病容吗?难道我没有看出来吗?”
苏云昔没说什么。
“你觉得可以承受得住吗萧烬?”阑又说道。“一个人承担起苏家的仇恨、破阵的事情、整个世界里各种破烂阴阵……现在就连自己的身体都要去承受了吗?”
“我已经习惯这样了。”苏云昔讲的是。
“什么样的东西是习惯呢?习惯于自己一个人承受压力吗?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不告诉别人吗?习惯了快要死的时候才说话吗?”
她的眉毛微微一动。
“我不会这么快就死了。”
“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咳嗽带血的情况呢?”
“过度使用所造成的反噬。”
“多久能好?”
“需要时间。”
“多久?”
苏云昔沉默了。
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真实的答案就是——不可能完全好起来。每次使用望气之术都会透支一次。透支的生命无法挽回。只能坚持到破阵那一天。
萧凌渊 见她不说话,脸色就变了。
“说真话。”他说。
“我所说的都是事实。”苏云昔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修养一下就好了。”
“那么你为什么还在犹豫呢?”
“没有犹豫。”
“那么就看着我讲吧。”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
她的眼睛非常清澈,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他目光灼热,犹如熊熊烈焰。
“看过了。”苏云昔说。
萧凌渊 看了她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快乐的笑容,而是愤怒的表情。
苏云昔,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向别人求过东西?
“会。”
“那么就请我去一趟吧。”
“求你什么?”
“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苏云昔沉默了数秒钟。
“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是没有用的。”她说。
萧凌渊 笑不出来了。
他转过身来,一拳打在桌子上。
茶杯摔碎了,洒了一桌子的茶水。
“你知道些什么?”他说,“等你死了之后,你的仇由谁来报?苏家的债务要怎么去偿还?”
苏云昔没说什么。
你的族人们在地宫中死去,他们的灵魂被主阵吸取了萧凌渊 转过身看着她,“你父亲让你从密道逃出来,是想让你替他们收尸,并不是要你带着生病的身体和他们一起去死。”
苏云昔的手微微地握住了被子。
“我是来收尸。”体的她说。
你收到的是什么类型的尸体呢萧凌渊 的声音又提高了许多,“你现在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来填补这个缺口。你填进去多少,它就会吃掉多少。”
那么该怎么办呢苏云昔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速度太快了,所以眼前一黑。
但她站住了。
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她说话的声音已经很低了,但是里面已经有裂缝了,“我父亲去世了,母亲也去世了,叔叔、伯父、婶娘、堂兄、堂姐等等都去世了。一百多个人中只剩下一个人。我要冲出重围,为苏家洗刷冤屈,给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以应有的惩罚——不用生命来换取什么呢?”
“使用人。”萧凌渊 道,“用人、青禾、林御史、愿意帮助你的人。”
“你的队伍可以冲破阵法吗?”
“可以替我挡刀吗?”
“你的命——”
“我的生命是我的选择。”苏云昔打断他说,“从十年前起,我就不是为自己而活了。我是苏家唯一的后代,也是苏家最后的一缕精神。如果我垮掉了,那么苏家也就没有了。”
萧凌渊 看着她。
她的双眼泛红,但是并没有流眼泪。
“你还记不记得呢?”她说,“问我是为什么不会恨你。”
“记得。”
“因为没有力气去恨你所以。”苏云昔说,“我的所有力气都用在活上了。”
屋内非常寂静。
只有风吹进窗缝中,把桌子上面的茶渍给吹动了。
萧凌渊 站在这里,肩头微微下垂。
于是他就说:“那你就活下来吧。但是不能隐瞒我。”
“隐瞒你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
“知道了真相之后你能做些什么呢?”
“总归是有个底。”萧凌渊 道,“不必每回看到你在院子里站着就感觉你会马上摔倒。”
苏云昔张开嘴巴。
她想说些什么。
但是她却说不出来。
原来他在书房批阅奏章的时候,总是会向外望一望。
看她站在院子里多长时间。
等她回来的时候再去看。
看了她咳嗽了几次。
她认为没有人会注意到。
其实他是看得见的。
“好的。”她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对你隐瞒任何事情了。”
“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萧凌渊 点点头。
于是他就不再说了。
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停下了。
明天请太医来一趟说“不商量。”
苏云昔没答话。
于是他就没有再等她回答。
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越来越小。
苏云昔站到屋子里面。
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指尖上还留有刚才翻涌而出的望气之气,在微微地跳动着,犹如快要燃尽的一根蜡烛。
她攥紧了拳头。
门突然响了。
她以为青禾回来了,但是说话之前就听到了萧凌渊 压低的声音。
“别藏了。”
苏云昔的手指微微一停。
萧凌渊 推开房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染了血的布。这是她在白天丢到炭火里没有烧尽的东西,边上还有些暗红色。
这是第几次提问。
苏云昔没有作答。
你说过会反噬萧凌渊 走过来,“但是太医说过,一般的反噬是不会出现三次吐血的情况,也不会使气脉倒灌到丹田。”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
“你查我?”
查询的是你能不能活到下一次战役萧凌渊 的声音很低沉,但是里面带着怒气,“这也叫错误吗?”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声吹到了走廊上的灯笼上,灯影摇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很苍白。
苏云昔本想说没有退路的话,但是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萧凌渊 并不是不知道形势,但是他第一次把她的生命放在了棋局之上。
使她生气的同时也使她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只好一直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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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条和好。
争吵之后的深夜里,萧凌渊 并没有再强迫她说话,只是叫来暗卫连夜去太医院请人;等到天不亮的时候,老太医就被秘密地带进了王府内院。
天还没亮。
苏云昔就醒了。
她坐了起来,靠着床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壶。
当手指刚刚触碰到茶壶把手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到了门口,之后就推开了门。
萧凌渊 站到了门口。
他的后面有一个老人,背着药箱,头发已经花白了,他是太医院的老太医。
苏云昔看了萧凌渊 一眼。
她没说话。
萧凌渊 没有说话。
他侧身给太医让出一条路,然后就让太医进去了。
老太医进来给苏云昔行礼说:“苏姑娘,下官奉旨给您看病。”
苏云昔伸出自己的手腕。
她没拒绝。
老太医把药盒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条丝巾盖住她的手腕,并且用三个手指头去按压。
屋内非常寂静。
萧凌渊 靠着门框,目光停留在苏云昔的脸庞上。
苏云昔转过头去,望着外面。
天边还是一片鱼肚白,还没有到早晨的时候。
老太医看病的时间很长。
换过三个人,每次按的时间都很长。
苏云昔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有些许寒意。
她对此已经非常习惯了。
所有的医生给病人把脉的时候都是一样的表情:先皱着眉头,再沉默一会儿,最后说出一些早就知道的话。
老太医的手也放了下来。
站起来对萧凌渊 说:“王爷,在这里讲话。”
就在那里说萧凌渊 没有动。
老太医看了一下苏云昔。
苏云昔也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静,好像已经做好了准备。
老太医叹道:“苏姑娘的脉象是经脉枯竭、元气亏损,并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而是一直在消耗之中累积起来的。”
主要的内容萧凌渊 的声音很轻。
“需要静养。”老太医说,“至少三个月。期间不能动用术法,不能过度劳累,不能——”
“我做不出来。”苏云昔打断了他的话。
老太医愣住了。
萧凌渊 没说什么。
苏云昔回头对他说:“三个月之后,主阵节点又会迁移到别的地方去上一次秋天打猎的时候,我们只把它的实力削弱了不到三分之一,如果再让它进行一次迁移的话,前面的努力就会全部白费。”
那么就放弃这次机会吧萧凌渊 道。
不可以放弃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节点转移要耗费大量的气运。上一次调动的时候,卫寒渊就用上了苏家人全部的生命来祭祀阵法。那么这一次他将会使用什么呢?”
她停顿了一下。
“他是用整个大雍的人口来做的。”
老太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的药箱在颤抖。
当然也听懂了——这几年来京城里的各种奇闻异事、朝廷里发生的大小事情,他都有所耳闻。但是现在亲自听到了,还是会感到一阵寒意。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他一直看着苏云昔,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太医先走吧。”
老太医受到大赦之后就离开了,还把门给带上。
屋子里只留了两个人。
萧凌渊 来到苏云昔的床边,坐到一把椅子上。
你要和我算账的话,那我就要跟你算账了说的就是。
苏云昔没答话。
你说你的身体自己知道萧凌渊 问到,“那么请问一下,你能坚持多久呢?”
苏云昔沉默。
“你不说话,我就代替你说话。”萧凌渊 的声音很淡,但是下面有东西,“老太医说是需要静养三个月,这是比较保守的说法。其实你现在的情况,一个月不休息的话,你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苏云昔看着他。
“你猜到的?”
“不是猜。”萧凌渊 说,“我昨天晚上经过你的房间时,发现灯光一直亮着。第二天你走起路来就不一样了。”
苏云昔低下头。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
“主阵的事情就由我来负责了。”萧凌渊 站起身说,“我去帮你争取时间。”
苏云昔抬起头来问:“你为什么要去争取?”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
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侧面脸上。
“卫寒渊要移动节点,必须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充足的运气、稳定的阵基和不受打扰的时间。”他说,“气运可以从中各地抽取,阵基他已经布置了一百多年了——只有周期是不能掌控的。”
“周期是固定的。”苏云昔说,“每月十五,九星交汇之时,天芮星当值——”
“那么就让对方没有机会在那个时间段里进行攻击。”萧凌渊 转身说,“你已经拆除了京城周围三十个阴阵,切断了他三分之一的气运来源。另外两个月内,我再去把江南剩余的十七处分阵全部拆除。”
苏云昔皱着眉头说:“你是自己来的吗?”
“带兵。”萧凌渊 说,“不是去送死。”
“墨尘在江南。”苏云昔说,“他虽然受了重伤,但是还有力气。去吧,他会设下埋伏的。”
“那么就让他来设置吧。”萧凌渊 说,“我现在就想再揍他一顿。”
他说得很平静,并不是在赌气,而是在制定一个方案。
苏云昔看着他。
她说他会说到做到。
你走了之后,北京怎么办呢问的是。
“林御史。”萧凌渊 道,“再加上你在王府坐镇,太傅就不好再胡闹了。”
“帝王呢?”
“帝王在观察。”萧凌渊 道,“目前没有人可以信任,所以也不会主动去行动。更何况他知道卫寒渊的真实意图,所以他不可能甘心成为别人的棋子。”
苏云昔沉默了好久。
她说萧凌渊 的方案可以实施。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
“你能什么时候回来?”
萧凌渊 想了想之后说:“最晚两个月。”
“两个月……”苏云昔小声地说着,“在节点转移之前一定要回来。”
“会回来的。”
萧凌渊 走到她的面前。
没有去触碰她,只是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低下头望着她。
“三个月内好好修养一下身体。”他说,“什么都不去想了。”
苏云昔抬起头。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温暖。
“你觉得我是很固执的人吗苏?”云昔问道。
“是。”萧凌渊 道。
“那么我说过没有,你也一样固执?”
说过了萧凌渊 嘴角抽了下,“你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门外走廊里有青禾的声音。
“太医爷爷,我的师傅还好吧?”
“那你就去问问王爷吧。”
接着就是青禾跑步的声音了。
门缝打开了一条缝隙,青禾把头伸了进来。
她看了看萧凌渊 ,又看了看苏云昔。
“师父,你跟王爷和好了没有?”
苏云昔没答话。
萧凌渊 转身向门口走去。
给师傅熬药青禾说,“一天三次。看着你喝。”
好的青禾高兴地说。
萧凌渊 出门了。
青禾溜进屋来,在苏云昔的床边坐了下来,小声问道:“师父,王爷责备过你吗?”
“没有。”
“那么他就向你道歉了吗?”
“也没。”
青禾眨了下眼睛:那么你们是怎么和好的呢?
苏云昔望着门口。
那里没有人了,但是他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回响,她早就从太医的诊断中知道了结果,并且也已经预料到了。
他们都是后退一步。
于是她不再隐瞒了,他也就不强迫她放弃。
也就是“说好了。”苏云昔讲的是。
“说好什么?”
“好好养病,三个月。”
青禾一愣,随即跳了起来:“真的吗?师父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
“那么我可以帮你煎药吗?上一次我看别人煎药的时候,我就记住了!”
“……行。”
青禾非常开心地跑出去了。
苏云昔靠在了床边。
她闭上眼睛。
指尖还留有昨天望气时留下的力量,但是今天的力量要比昨天小一些。
三个月。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坚持到三个月以后。
但是如果有个人为她争取时间的话……
睁开眼睛之后就去看外面的风景。
早晨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她并没有完全原谅萧凌渊 擅自做主的行为,但是也没有再把药碗推开了。争吵之后留下的并不是裂痕,而是一条必须要一起坚守的底线:她还可以继续办案、破阵、救人性命,但是不能再把生命当作没有人知道的消耗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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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出征。
第二天早晨,摄政王府后面的小院里就已经灯火通明了。
萧凌渊 站在走廊里,身穿铁甲,伸手去摸佩剑的剑鞘。平时他不会穿着铠甲去上朝,但是这次却是真正的出征装备——铁甲护心镜擦得很干净,肩膀上的伤疤还是上一次战斗留下的。
“王爷,兵部已经发来了调动命令。”副将赵远送来一份文书说,“清理西郊三个山贼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预计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萧凌渊 接过来看了看之后就丢给了赵胖子:“按照原来的方案来吧。”
赵学远点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跟随萧凌渊 六年的他,知道王爷有些事情是不能明说的。清剿山匪要携带很多阵玉吗?带一张上面有很多红色圆点的地图去呢?
但他不问。
萧凌渊 转过身去走进了书房。
书桌上的一个木盒里放着五十块破阵玉,排列得很整齐。每一枚都用青色的布料包好,并且在上面用朱红色的颜料写上了编号。苏云昔昨天晚上忙到了凌晨三点才做完,手指上还有朱砂印记。
萧凌渊 把最上面的一枚拿起来,反面的符文看了下。他不懂,但是知道是什么东西。
把木盒盖好之后就背着走了。
苏云昔一出门就到了院子里。
她穿着一件外套,脸色苍白但是精神很好。
“这么早就来啦。”萧凌渊 道。
没有提到什么时候出发苏云昔的声音有些沙哑。
萧凌渊 没接话。
走到苏云昔面前,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对方。
“什么?”
“三个月内我所要走过的路线。如果有调动变化的话,可以由青禾给各个驿站写信。”
苏云昔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有十二个标记,都是京城附近已经被发现的阴阵节点。
她抬头看着他。
“你认为我一个月之内能回来吗?”
“我相信。”萧凌渊 说,“但是如果你要我改变航线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现在在哪里。”
苏云昔没说话。
她把纸折叠好后放入袖中。
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比平时的阵玉更大一圈的玉佩,用红绳穿着,上面刻着复杂的九星图纹。
戴上苏云昔把东西递了过去,“这是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普通的禁术打到你的玉佩上面,会有七成左右的威力被反弹回来。”
萧凌渊 接过来看了看。
“是你自己做的吗?”
三个月前清理出来的苏云昔停顿了一下,“本想留着用来对付墨尘,但是你现在要去攻打山匪了。”
萧凌渊 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把玉佩戴在脖子上,塞进铠甲里面,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谢了。”
“不能死。”苏云昔说,“你死了的话,这三个月就白活了。”
萧凌渊 望着她,突然笑了。
“放心。”
于是他就去到马房了。
跟随而来的亲兵已经牵出了战马,在晨光中,黑马打了一个响鼻。萧凌渊 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回头望了眼站在院门处的苏云昔。
朝阳正好在她的身后升起。
她的影子投射到早晨的阳光中,虽然很瘦小但是非常挺拔。
“等我回来。”
说完之后就牵着马带上了亲兵出府。
马蹄声渐渐远去。
苏云昔一直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走开。
青禾端着药碗从厨房跑出来:“师父,药熬好了——咦,王爷走了?”
“走了。”
“那这药——”
“给我吧。”
苏云昔接过药碗,仰起头来喝完了。
苦涩的药汁沿着喉咙流下,使胃部产生了一种灼烧的感觉。抓紧了碗边,忍住恶心的感觉。
青禾接过空碗,低声说:“师父,你为什么不告诉王爷呢?”
苏云昔没回答。
她转身进屋。
桌子上放着一张萧凌渊 留下的路线图,旁边还有一把奇门盘。
她推开窗户。
京城以外的地方,灰尘仍然在空中飞舞。
她坐下之后就拿起了奇门盘进行推演。
当她的手指碰到八卦纹路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胸口上的玉佩在微微发热——这是她送给萧凌渊 的一枚护身佩发出的感应。
她身上也有一块一样的玉佩。
她没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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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带兵出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城门的守将是摄政王亲自率领禁军出城的时候,没有敢拦住他的,于是就打开了城门。三百名精锐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了许多灰尘。
城外三里屯处,赵怀远已经带领着先遣队等候在那里了。
“王爷,西郊三条路都已经查过了。山匪出没于茂岭一带,人数只有几百人左右,很容易被打败。”
萧凌渊 把手中的地图铺开。
他把手指放在地图上的一处地方:暂时不要去茂岭。向东——七里屯。
赵学远一愣:“七里屯?那里的山匪是没有的。”
“有就是有。”
赵海远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对传令兵说:“改变方向,向东走!七里屯!”
三百名骑兵掉转马头,浩浩荡荡地向东方走去。
萧凌渊 骑着马,在腰间取下一块阵玉看了一下。
阵玉上面有“零壹”这个编号。
苏云昔说第一个节点就是七里屯东南角废弃祠堂的地底下。阵玉埋藏于三尺之下,四周设有禁术进行保护,在用破阵之玉由上向下插入时,要先破坏掉防护层之后才能拆除主阵玉。
再看一遍地图。
七里屯。
他用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马鞍。
这条路他已经决定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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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走了七天之后。
苏云昔扶着门框勉强走了二十多米,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渗出来了。她咬紧牙关,再向前迈进一步。
青禾在身后托着她的胳膊:“师父,你慢点,别急着走——”
如果不进行活动的话,在三个月之后我就不能够进入自己的阵室了苏云昔讲的是。
向前走三步之后就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风一吹来,就带上了秋天的第一缕寒意。
苏云昔闭上眼。
望气之术在体内慢慢运转着,和七天前相比已经减弱了两分。但是她可以感觉到,在京城之外有一些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十二个节点当中,有两个已经损坏了。
灵气从断裂的阴阵里溢出,犹如被堵塞的河流找到出路一般。
她睁开眼。
“青禾,拿来纸和笔。”
青禾跑到屋子里拿来了笔和墨水。
苏云昔在纸上面写了四个字:何处了?
把纸折叠好之后交给了青禾,并且告诉他把信送到城西的驿站,再转给七里屯。
青禾点点头,拿着信就跑出去了。
苏云昔靠着石凳背。
她望着头顶上的天空。
云朵在飘动,天气也在发生变化。
那个人的动作要比她想象中的快得多。
---
一个月后。
萧凌渊 来到第三个节点处,把最后一块破阵玉取了下来。
祠堂下面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周围的地面微微地抖动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擦去脸上汗水之后,就把阵玉放回盒子里。匣子里面还剩12个,已经有38个被用掉了。
“下一。”个他说。
赵和远把水囊递给王爷:王爷,我们在外面跑了一个月,现在应该回京城了。兵部那边一直在催促,如果不回去的话就会派人来接——
“让他们去催吧。”萧凌渊 喝了口水说,“我跟你说过了,三个月。”
赵学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就闭上了嘴巴。
可以感受到这一个月并不是全部都是和打山匪有关的事情。在荒山野岭、废弃村庄中挖掘出来的玉石石头,并不是山匪所为。
但他不问。
萧凌渊 上马。
“下一站就是永安桥。”
三百名骑兵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回头望了望京城的方向。
天空中有很多乌云。
快了。
他抓紧了缰绳,骑着马向前走去。
当马蹄声渐渐远去的时候,在远方驿站的方向上有一匹快马正向他所在的营地飞驰而来,马上人手中拿着一份信件。
信中只有一句话:
“京中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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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九章连破十阵。
萧凌渊 离开京城的第一天就来到了永宁县。
永宁县位于北京城东南方一百里处,县城之外三里有一个叫做柳河沟的小村庄。根据情报显示,柳河沟的百姓已经连续三年种什么死什么了,在庄稼抽穗之前的一夜就会全部枯萎。
萧凌渊 站在村子的入口处,望着田埂上的麦子已经枯萎了。
挖掘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按照苏云昔所画的地图,在村子东南角的一口枯井中找到了第一块阵玉。阵玉为黑色,上面有“病疫”两个禁术符文。
萧凌渊 并没有直接破坏阵玉。让别人把阵玉取出来之后,放到苏云昔定制的铁盒里面去。
送到苏姑娘那里去研究说,“拆了阵法,但是要让苏姑娘看看卫寒渊的手笔。”
禁军将领点头。
把阵基拆掉之后,柳河沟的枯井里就流出了水。百姓跪在田埂上磕头,萧凌渊 没有停步,骑着马就走了。
第二天就是昌平县了。
昌平县的阴阵被埋在县衙大堂的地砖之下。阵玉抽取的是官员的官禄和运气,新上任的一年多的县令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看上去像是在乞求饶恕。
萧凌渊 叫人把地砖撬开,取出了三个连环阵玉。对那位县令说:“你被调到一个比较轻松的地方了。会有新的工作人员来接替。”
县令下跪大哭。
萧凌渊 已经骑上了马。
第三天就是柔县了。
把阴阵的作用用到孩子身上。最近半年内,全县十二岁以下的孩子相继患病,症状都是一样的:高烧不退、胡言乱语、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阵玉被埋藏在县学书院的书桌之下。
萧凌渊 来到书院的时候,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在门口发呆。孩子的眼神很空洞,对外界的事情没有感觉。
“阵玉撤去之后多久可以恢复呢萧凌渊 向跟随的禁军副?”将询问。
副将是苏云昔临时教的,背了很长时间口诀。
副将说大约需要三天时间。但是孩子的记忆力恢复情况要根据孩子的身体状况来定副将如实转述。
萧凌渊 蹲下来,望着那个孩子。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男孩没有反应。
萧凌渊 站起身来说道:“把这件事告诉苏姑娘,并且让王府的周太医准备好安神汤药方子送到怀柔县衙。”
第四天,在延庆县。
延庆的阴阵为双环结构,外城有一个,内城也有一个。阵玉用朱砂在东西两座城门正下方刻下复杂的符文。
萧凌渊 让两个人一组去挖。
东门的阵玉被找到的时候还很烫手——布阵的人设置了自毁装置,在阵玉温度过高之后就会自动爆炸,并且会把周围的建筑物一起摧毁。
萧凌渊 看着那块发红的阵玉,按照苏云昔教的方法——让人拿来一桶井水,把阵玉放入水中,热气与朱砂一起消散。
记好他说这是拆双环阵的标准方法。
禁军副将马上取来纸和笔。
第五天是密云县。
密云的阴阵效果最好,全县有一半的人身上起了红色的小疙瘩,痒得无法入睡。
阵玉被埋在了县城姻缘庙之后。
庙里的神并不是真正的神,只有一块大石头。巨石上面有密云县建县时间以及百姓名单,阵玉就镶嵌在巨石下面。
“拆除之后会怎么样?”副将提问。
“阵玉不拆的话,全县的人都会一直痒到死。”萧凌渊 说,“拆除之后,最迟三天就会消肿。”
用铁凿子把阵玉给挖开了。
巨石上出现了一条裂缝,但是并没有倒塌。
第六天,在平谷县。阵玉埋藏于粮仓的地窖之下,气运被抽取之后,粮仓每年都大丰收,但是到了人们手中就成了发霉的谷壳。
第七天的时候,在顺义县。阵玉埋藏于驿站道路相交之处的老槐树之下,每当驿站的马车经过这里时都会被抽取掉一部分运气,做买卖的人会亏损钱财,出行的人也会迷失方向。
第八天,在大兴县。阵玉埋藏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底座之下,每一个到县衙打官司的人,都会被抽取掉一部分正气,有理的人也会变成无理的人。
九日,通州县。阵玉被埋在运河边上的石阶之下,因为运河是南北漕运的生命线,所以一催之下,商船倾覆,粮船沉没,纤夫发狂。
第十天的时候,在房山这个地方。阵玉埋藏于采石场的矿坑之中,矿工们的运气已经耗尽了,体力也透支了,半个月之内就有六个人摔死了。
第十一阵的时候,苏云昔说京城周围只有十个地方可以布阵。
但是萧凌渊 在第十一天的时候就收到了苏云昔寄来的密信,在京城东门之外发现了第十一处阴阵,布置的时间比其他的十个要晚三年左右,应该就是卫寒渊后来添加上去的。
萧凌渊 看完信之后就掉转马头了。
“去东门。”
一个月。
破十一阵需要花费11天的时间。
禁军副将记录战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三十天、三千多里的路程,十一处阴阵全部拆除,阵玉完好无损地被带回,没有伤亡一名士兵。
每次破阵之后,萧凌渊 都会说一句“阵是我自己拆掉的。但是破阵的方法是由苏云昔传授给他的。”
老百姓把他的名字记了下来。
当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苏云昔正在王府后院里和青禾一起练习拆阵的方法。
青禾听完了通报之后就把手中的阵盘放下了。
“师父,王爷把功劳都记在你的头上。”
苏云昔没抬头。
“他是为了防止卫寒渊报复到我的头上,所以故意让人记得是被我破了阵法,这样一来卫寒渊想要杀我也可以考虑一下——杀了苏云昔就相当于跟天下百姓过不去。”
青禾愣住。
“王爷考虑得很周到?”
苏云昔把最后一个阵纹画好之后就合上了奇门盘。
“如果他不担任摄政王的话,早就被别人杀了好几次了。”
站起来之后就望着外面。
萧凌渊 马上就要回来了。
消息传到京城之后,摄政王亲自率领禁军连破十一阵,京城周围的百姓已经到了晚上也不关门、路上没有人捡东西的地步了,气运也开始好转起来。
林御史把它们写成了奏章,在早朝的时候读给皇帝听。
帝王坐于龙椅之上,面色不悦。
太傅在文官队伍中站定之后,嘴角微微上扬。
散朝之后,太傅就回到府中的密室里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心腹。
“送到墨尘的手上。告诉萧凌渊 ,京城周围已经布下了阵法。江南那边的阵,一个也不能丢了。”
心腹接信离开。
太傅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渐变暗的天空。
萧凌渊 啊萧凌渊 ,你认为拆掉几个阵就可以扭转战局了吗?
“真正的棋还没有开始下。”
深夜。
萧凌渊 带著禁军回府。
苏云昔在书房里等着他。
桌子上放了11块阵玉,排列得很整齐。
“都在这里吗萧?”凌渊 问道。
“都对。”苏云昔说,“我已经把所有的阵玉都检查了一遍,并且把它们上面的符文也画了下来。同一个人所写的字迹——卫寒渊亲手绘制的阵纹。”
萧凌渊 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壶喝了一口。
“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苏云昔把地图铺好。
她的手指由北向南,在江南处停下。
“墨尘要去江南布置新的阵法。上一次他在江南吃了亏,这一次一定会有更多的同伴来,布下更厉害的阵势。”
萧凌渊 看地图。
“我去。”
“不可以去。”苏云昔说,“你走了之后,京城就会变得很空荡。帝王以及太傅都会趁机出手。”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
苏云昔抬起头。
“我去江南。”
书房里面非常寂静。
“不是和你商量,”苏云昔说,“京城要你去坐镇。江南那边的阵势,只有我才能辨认出来,并且可以拆掉。你在京城里安定好朝廷的事情,等我回来之后再做打算。”
萧凌渊 没说什么。
他一直看着苏云昔的眼睛,看了很久。
“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如果还没有回来的话,我就带着军队到江南来找你。”
苏云昔嘴角抽动了一下。
“知道了。”
窗外面的天空中有一轮明月挂在房顶之上。
远在京城的灯光十分明亮,但是落到地上之后就变得扭曲了。
阵法还在运转。
但是现在还处于压制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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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节点遭到破坏。
萧凌渊 连破十阵之后和苏云昔约定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京城主阵暂时压制住了敌人。
江南十三个新的节点,在第三天的时候一起点亮了。
苏云昔认为墨尘会趁着摄政王离开京城的时候撕破南方防线,于是就冒雨去城里调查了。
苏云昔出发的时候,京城正在下雨。
她只带了三个东西:奇门盘、阵玉包、一份标有江南十三个可疑节点的地图。青禾把东西送到城门口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并没有哭。
“师父,我每天都练习排盘。”
“每天练习一个小时就可以了。剩下的时间就去吃东西吧。”
“知道了。”
苏云昔上马之后回头望了望京城。
城墙上飘扬的旗帜因为下雨而低垂。
她策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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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站在城楼之上,望着那道人影被雨水淹没。
他没有下去给第二次送。两人心里都很明白,这并不是一般的离别,而是一张棋盘被强行分成了两半。苏云昔去江南追寻墨尘,萧凌渊 留守北线清理旧战场,京城只剩下林御史和青禾守护岌岌可危的政治局势。
雨水沿着城砖流了下来。
萧凌渊 抓紧了栏杆,等到手指都变白了之后才转过身来发号施令。
“通知江南暗线,要对所有的道观、义庄以及废弃的寺庙进行监控。墨尘如果出手的话,就先告诉我位置,不要硬拼。”
暗卫领命。
他抬起头来望向南边。
苏云昔已经走了很远。
城楼之下,跟随暗卫牵来了备用马匹。萧凌渊 不再去看雨幕了,只是把苏云昔留下的破阵匣扣在手腕上。如果江南十三个节点都出现的话,那么京城主阵就会多出十三条血脉,所以他必须要在她到来之前把其中的一半给斩断。
林御史在旁边说:“王爷,江南那边传来了消息,墨尘三天前就到了苏州。”
“带了几个队员?”
“公开的有30名术士。暗中不知道。”
“苏云昔今天出发,走官道需要八天时间。她来的时候,墨尘的阵法大概已经布置了一大半。”
萧凌渊 转过身就下楼了。
“给苏州驻军的密信发出没有?”
“昨天已经发布了。张将军回信说,只要王爷一句话,他就的人就会马上听从命令。”
“还不够。”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把京城西营的一千名精兵调动出来,走水路,五天就可以到达苏州。”
林御史愣了一下:“王爷,西营是驻守京城的——”
“我知道。”
“那万一京城有变——”
“有我在。”
林御史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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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苏州。
墨尘在城西的一座破败道观中布置起阵法来。
选择这个地方并不是随便的。道观的地基下面有一股地脉煞气,正好可以用来做阵眼。已经连续布置了三天的阵法,现在阵法完成了一大半。大约两天之后,新的走私路线就会被开通了。
把手中的最后一块阵玉镶嵌到地面上去。
阵玉一明一暗。
墨尘满意的坐了起来。
“苏家人认为打破京城的布局就可以使天下太平。江南才是卫先生真正的根据地。”
旁边的术士谄媚地说:“墨尘先生布置阵法的手艺,苏家人只能望其项背。”
墨尘笑了笑。
他笑了一半,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道观外边有一个人。
不是一般人,感应器发出警报了。
墨尘快步走到窗户边上,推开通风口。
道观外面的小巷中有一个行人。
那个人穿的是黑色的衣服,戴着斗篷,在下着雨的时候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没有人陪同,自己一个人在雨中站了很长时间,一直望着道观的大门。
墨尘瞳孔一缩。
“萧凌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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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没有敲门就进来了。
他把道观的大门踢开。
门板飞出,撞到院子里的供桌上面,摔成了两半。
三十个术士从各个房间里面冲了出来,有的人在发动阵法,有的人拿出法器来,还有的人正在念咒。
萧凌渊 拔刀。
他不会做奇门术法,但是他会杀人。
刀光在雨雾里一闪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术士捂住喉咙倒下。第三位术士正要发动七杀阵的时候,萧凌渊 一刀斩断了对方手中阵玉。阵玉炸开,碎片刺入术士的脸颊上。
萧凌渊 把刀架到了墨尘的脖子上。
“你的布阵速度比不上我的快。”
墨尘冷汗沿着额头流了下来。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
“你在烧毁江南三十多个护阵的时候,烧得太干净了。苏云昔认为做得很干净就会有破绽。真正的破坏者不留任何焚烧的痕迹,而故意破坏的人会把痕迹抹去。”
墨尘的嘴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
“她已经预料到你会来到江南来补充队伍了。我也已经计算出来了。”
萧凌渊 放下手中的刀,向后退了一步。
“给你两种选择。第一,你自己把阵法给破坏了,我就留下你的性命。第二,我杀了你之后,我的人就会拆掉阵法。”
墨尘没有说话。
他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阵玉。
萧凌渊 看见了。
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就使用了刀具。
墨尘还没有来得及催动阵玉的时候,刀就砍断了他腰间的系着阵玉的绳子。阵玉摔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
“看来你是选择了第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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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里打斗的时间只有1分钟。
萧凌渊 带了一千精兵把道观围了个水泄不通。有十三名术士战死沙场,其余的人全部被俘虏了。墨尘被五花大绑地按在了地上,鼻子上还有青色的伤痕,脸上也是一片红肿。
萧凌渊 蹲下身子,望着他。
“你的布阵方法是卫寒渊所学。见过你们的阵图,苏云昔也给过我看过。你的布阵方式有五种固定的步骤:找到地脉煞气、布置阵基、刻画符文、放置阵眼、发动攻击。你现在已经到了第四步,但是阵眼还没有放进去。”
墨尘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我现在把阵基拆掉的话,你前两天的努力就会白费。你愿意试一试吗?”
墨尘抬起头。
“萧凌渊 ,你觉得你是赢了吗?”
萧凌渊 看着他。
墨尘笑了一下。
“卫先生已经来到北京。”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是被苏云昔安排来江南找我的吗?让你牵制住我,你自己去拆京城的阵。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卫先生会亲自来到江南——不,她已经计算出来了。”
墨尘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是笑容却越来越浓。
“都被她骗了。苏云昔让你到江南来,并不是要拆我的阵——而是要你离开京城。因为京城大战的缘故,所以你不能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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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是握着刀的手已经变得苍白了。
墨尘说的就是事实。
苏云昔来到江南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呢?
“我去江南,你留在京城镇守朝廷。”
她说得非常平静、果断。
但是她说的是“我去江南”,而不是“你来江南”。
她一开始就并不想让那个人跟着自己。
卫寒渊的目的不只是一场战役,而是要攻打萧凌渊 。只要他离开了京城,卫寒渊的人就会在北京采取行动。她替他挡住了最危险的地方。
萧凌渊 转身。
“把墨尘送到苏州的大牢里去。剩下的人都和我一起回京城。”
“王爷,道观里布置的阵法——”
“拆了。”
上马之后就用马鞭一挥。
马蹄踏碎积水。
后面道观里的精兵们正在拆卸还没有完成的阵基。带有符文的阵玉被挖出之后就被打碎了,在阵眼的位置上注入了童子尿,地脉之中的煞气也被驱散并重新导入地下。
苏云昔所给的破阵之玉起作用了。
一小时之后,江南新布下的阵法就被对方拆除了。
但是萧凌渊 笑不出来。
他在雨中骑着马飞奔而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云昔在京城。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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