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三百八十一章 墨尘失败了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20034 2026-07-16 18:28:55

苏云昔离开京城之后第三天晚上,江南苏州城西的新阵就被暗线提前发现了;萧凌渊 收到了她留下的破阵玉里关于方位的信息,于是连夜通过水路转为陆路追赶到了城外。

雨越下越大。

萧凌渊 骑着马离开苏州城之后,身后燃烧的火光也慢慢消失不见。

他的后面有三十个骑兵,每个人的腰间都佩带了一块苏云昔所制的破阵玉。雨点落在阵玉之上,便会出现淡淡的青色光芒。

“报——”

前面的侦察骑兵已经到了。

“王爷,墨尘在城西十里的废道观布阵!”

萧凌渊 勒住了马。

“多少人?”

“30个术士、20个保镖。已经布置好了,但是还没有全部布置好。”

萧凌渊 冷笑。

“他认为我会直接回京。”

回头望向身后负责传达命令的士兵。

“传达命令。绕开道观,从北边的山林中抄小路走后面的路。”

“是!”

三路包抄。

萧凌渊 亲自带领十个人正面佯攻,另外两路从东西两侧山林绕到后面。

墨尘并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他知道自己会被萧凌渊 追上,在回京城的路上布置了一个埋伏。但是有一件事情他计算错了,那就是萧凌渊 并不想绕过去。

他要硬打。

硬打并不是莽撞的意思。苏云昔在地图上标注得非常清楚:墨尘最擅长用引诱敌人的方式来拖延时间,越绕圈子就越容易被牵着鼻子走。趁着阵势还没有形成的时候正面进攻,就可以迫使墨尘提前使用备用阵了。

一旦备用阵法出现之后,江南九处阴阵之间的真正联系方式就会被揭露出来。

这就是苏云昔所需要的资料。

萧凌渊 只管把它们打出就可以了。

打的越厉害,就越能表现出来。

所以墨尘没有机会再布置阵法了。

道观外面的雨声盖过了马蹄声,也盖过了两条精骑绕过之后的声音。萧凌渊 选择在下雨的时候行动,因为雨水可以冲淡阵纹外面的朱砂,使得还没有完成的伏击阵暴露出本来的样子。

墨尘认为在雨夜的时候可以埋伏。

萧凌渊 也知道,在雨夜里拆伏比较合适。

把苏云昔给他的三块探阵玉分别埋在道观的东、西、北三个地方。探阵玉一出,三处假阵与一处真阵的位置就全部显现出来了。墨尘所守护的是后殿的一口枯井,并非是大门。

枯井之下就是江南九阵的临时指挥部。

一小时之后,萧凌渊 的人马就到了道观三里的地方。

翻身下马后就拔出长剑来。

“在外面等一等。”

“王爷——”

“说好了。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萧凌渊 握着剑柄,大踏步地向道观走去。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天煞之气,在下雨的时候就会四处飘散开来。

道观里面,墨尘在画阵法。

抬头看到萧凌渊 一个人进来的时候,呆住了。

“摄政王胆子很大。”

萧凌渊 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墨尘举手,身边的十个术士一起运转阵法。

地面出现了一片暗红的光。

三条煞气分别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射向萧凌渊 。

萧凌渊 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

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一刀斩去。

煞气被劈散。

墨尘瞳孔一缩。

“你——”

萧凌渊 的煞气就是他生来就有的天煞命格所带有的。墨尘的禁术在她面前就如同小孩子欺负大人的样子。

“你还没有把阵法布置好。”

萧凌渊 向前走了三步。

墨尘脸色变了。

没有布置好阵型。本来打算用三天时间,但是萧凌渊 来的太突然了。

“拦住他!”

三十个术士一起行动。

各种禁术的光芒四射。

萧凌渊 不躲。

苏云昔腰间的阵玉被他一挥而发,化为无数碎片。

青光炸开。

所有的禁术都失去了作用。

墨尘大惊。

“给你的是阵玉——”

话音刚落,萧凌渊 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剑光闪过。

墨尘向后翻滚,衣服上出现了几道伤痕。

十个保镖拿着刀冲了上来。

萧凌渊 一剑斩杀一人。

三个人中就有三个被打败了。

他把煞气缠绕在剑上,当刀剑相撞的时候,对方的刀就会立刻碎掉。

护卫们胆寒了。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

“都退开!”

墨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黑颜色的阵玉。

他用牙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把血滴到阵玉上面去。

阵玉碎开。

有一股黑煞之气直冲云霄。

七杀阵。

墨尘发动了事先布置好的一个备用阵法。

萧凌渊 受到煞气攻击后向后退了三步。

他吐出一口血。

但没倒下。

“你所使用的七杀阵还没有到最佳状态。”

萧凌渊 把嘴角上的血迹擦掉之后又向前走去。

墨尘脸色铁青。

卫寒渊所传授的七杀阵在同辈人当中没有人能够抗衡。但是萧凌渊 的煞气很强,他用七杀阵去攻击的话,就相当于把一块石头扔进海里。

“你们在干什么呢?开始行动!”

其他的术士也一起动手了。

各种禁术向萧凌渊 攻击。

萧凌渊 咬紧牙关坚持着。

苏云昔手中的阵玉碎片在空中飞舞,一道道青色光芒替他抵挡住了七成禁术。

剩下的三分之二打到身体上。

又吐出两口血来。

但脚步没停。

墨尘终于慌了。

他想逃。

但是转过身去的时候,在东边的山林中就出现了十多个精锐骑兵。西边也一样。

两条路把道观围住了。

墨尘被包围了。

萧凌渊 走到他面前五米处。

“你的师傅教你的是什么?”

墨尘咬牙。

“少废话。”

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手指间有一道禁术在燃烧。

萧凌渊 一刀砍去。

墨尘所使用的禁术被别人打断了。

“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七杀阵是有破绽的?”

墨尘愣住。

萧凌渊 继续说。

“主阵的阵眼位于南方,你所使用的七杀阵只有四柱俱全的时候才能够使出全部威力。但是你只布置了三根柱子。”

墨尘脸色惨白。

“你怎么会知道——”

“有人告诉我了。”

萧凌渊 说的就是苏云昔。

苏云昔已经对墨尘的七杀阵做了详细的分析,并且把其中的漏洞都找出来了。

墨尘已经完全崩溃了。

他认为自己是捕食者,其实他是被捕食者。

“投降。放了你一马。”

墨尘咬紧牙关。

他不甘心。

他是卫寒渊最得意的徒弟,在同辈人当中从来没有输给过谁。但是被一个不懂得奇门遁甲的人逼到了绝境。

“你——”

墨尘的话没有说完。

在他身后的老树上,突然跳出一个人来。

青禾。

手里拿着苏云昔送给她的破阵玉。

“师父让你转告我——”

青禾把阵玉摔在地上给墨尘看。

阵玉碎裂。

青光炸开。

墨尘脚下所踏的阵基被毁掉了。

整个人都被反噬之力给掀翻了,摔在地上。

萧凌渊 愣住。

“你为什么在这里?”

青禾把脸上的雨水擦干净了。

“师父要我跟着去。她说你会硬着头皮去打,所以叫我关键时刻帮一把。”

萧凌渊 哭笑不得。

他回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墨迹。

墨尘七窍出血,气息混乱。

反噬使他修行的基础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带回去。”

精兵上前把墨尘按住。

萧凌渊 离开了道观。

雨停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丝光亮。

他看着青禾。

“师父又说了些什么?”

青禾想了想。

“师父说京城那边有情况。拉不下去了。”

萧凌渊 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翻身上马。

“回京!”

突然间,远处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京城上空有一股黑煞之气直冲云霄。

萧凌渊 猛然回头。这股煞气并不是一般的阵眼失控造成的,在京城主阵上面被别人强行加上一层祭血催动。苏云昔离开京城才三天,对方就把主阵推到了明面上来,说明京城里一定有人看中了她不在。

青禾也看见了。

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并且没有哭泣,只是把身上最后一件传讯阵玉交给了对方。

“师父说,黑煞冲天,就是主阵要吞京城的气运。”青禾的声音在发抖,她说,“如果我看到了这个东西的话,请王爷立刻回京,不要继续去追墨尘了。”

萧凌渊 望着火光的尽头。

墨尘的道观已经倒塌了,但是京城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不可以拖延时间,否则就会晚到一分钟以上。

---

第三百八十二条墨尘受重伤。

黑煞冲天之后不到半个时辰,萧凌渊 就骑着马到了苏州城外的一座破败道观前面。

墨尘刚刚被七杀阵反击了。

青禾与三十名精骑还没有从刚才的爆炸中恢复过来,而京城主阵的气息就已经压到江南上了。

萧凌渊 勒住马。

京城方向的黑色煞气从地面一直冲到天空中,在空中炸开了一圈黑雾。

这是主阵被强制启动的一个标志。

青禾站到他的身边,脸色苍白。

“王爷……”

“知道了。”

萧凌渊 回头看到地上的墨尘。

墨尘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脚下阵玉碎片满地都是。

七杀阵的反噬不仅伤害到了他的经脉,就连丹田也出现了裂缝。

“处理掉。”

说完之后就骑着马走了。

“王爷!”

精兵队长把他们叫住了。

“这个人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萧凌渊 回头看。

队长把墨尘怀怀怀怀怀里的一块玉佩取了出来。

玉佩上面有江南九处阴阵相连的符号。

这并不是一般的传递信息的方式。

这就是卫寒渊送给墨尘的救命符。

墨尘还有用。

萧凌渊 下马来到墨尘面前。

“卫寒渊在哪里?”

墨尘睁开眼睛,嘴角还有血。

“你认为自己已经获胜了吗?”

他笑得很浅。

“我的师傅现在在京城。”

“你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萧凌渊 蹲下。

“主阵节点迁移要花费7天的时间。”

“你的师傅再厉害,也做不到一个人去推动九个节点。”

墨尘的笑容也变得很勉强。

萧凌渊 看透了他真正的意图。

“你是想用来拖延时间。”

墨尘咬了咬牙。

“那又怎样?”

“已经把你们拖了三天。”

萧凌渊 站起来。

“三天。”

把令牌交给了亲兵。

“传令,分三路回京。一条是水路,一条是官道,一条是山路。”

“最快三天就可以到达。”

墨尘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

“早就已经计算好了?”

萧凌渊 没回答。

他翻身上马。

“把道观给封了,所有的阵玉都要带回去。”

“找到这个人身上带有的传送阵玉。”

精兵去搜查墨尘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墨尘想要反抗,但是因为经脉断裂所以无法动弹。

队长先在袖口处寻找,然后又在腰间口袋里翻找,最后才去摸他的靴子底部。里面藏有两张薄如蝉翼的玉片,上面所刻的并不是逃生阵法,而是一抹痕阵,在主人死亡之后方圆三里的范围内所有的气息都会被抹去。

萧凌渊 一看就知道了,所以墨尘才会布下埋伏。

他不是来赢的。

他要把江南留下的痕迹一并带走。

抹痕玉是不能摔坏的。

按住他右手萧凌渊 冷冷地说。

话音刚落,墨尘就用左手在泥水中画了一道,把藏在手掌里的东西捏碎了。

于是就把传送玉镶嵌在了掌骨上。

他的手掌心有一道白色的光芒。

精兵们被震退。

墨尘的身体渐渐地变得虚无起来。

传送阵玉碎了!

萧凌渊 把佩剑扔了出去。

剑尖穿透了墨尘的肩膀,把他钉在了地上。

但是传送的力量已经开始运作了。

墨尘的身体慢慢消散。

最后的目光里含有怨恨。

“萧凌渊 ,我记住了你。”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会被我杀了。”

话一出口,墨尘就没了。

地上只有一滩血迹、一把插入地面的剑。

萧凌渊 走到那里把剑取了出来。

剑刃上有黑色的墨尘和血液。

“搜索他留下的气味。”

亲兵队长马上派人把道观周围的三里范围都围了起来。

但是墨尘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

传送阵玉把他的痕迹全部抹掉了。

萧凌渊 手里拿着一把剑。

血是热的。

墨尘没死透。

但是在这三个月之内,他是不会再去做的了。

“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按照原来的计划返回北京。”

他顿了顿。

“留下一部分人,连夜把江南九处阴阵的残阵全部清除。”

“一块阵玉也不能留下。”

青禾在一旁观看。

她说了一句话。

“王爷,墨尘所说的是否为真?”

“师父现在还在京城吗?”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必要撒谎。”

青禾的脸色顿时就变得苍白起来。

“那师父……”

“你的师傅是知道的。”

萧凌渊 打断她。

“她让我到江南来,就是为了算准我一定会遇到墨尘。”

“她已经预料到卫寒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青禾张了张嘴。

于是她突然就明白了。

“师父是故意的吗?”

“她是故意要我跟着她的吗?”

萧凌渊 点头。

“你要在旁边看着她。”

“看我打战是怎么样的,看我布阵又是怎样的。”

“她在教你。”

青禾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上已经出现了老茧。

三个月前,她还不会用朱砂。

现在她可以在阵玉上画出完整的破阵纹路。

“我……”

“我知道了。”

萧凌渊 上马。

“走吧。”

“回京城。”

队伍重新启程。

萧凌渊 走在最前面,青禾骑着马跟在后面。

萧凌渊 的衣服被风吹起了。

青禾突然感觉到了那个背影是那么孤单。

她策马跟上去。

“王爷。”

“你怕不怕?”

萧凌渊 没回答。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说话了。

“怕。”

“担心她一个人承受不了。”

青禾愣了一下。

她没有料到萧凌渊 会承认。

“那么你还会来到江南吗?”

“因为她认为我必须要来。”

“只有我自己去面对墨尘,才能够知道墨尘的阵法是什么样的。”

“她要得到这份情报。”

青禾沉默了。

她明白了。

这两者之间已经没有需要说明的地方了,彼此间互相信任。

队伍继续赶路。

突然间,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侧面追了上来。

是暗哨。

“报——”

“京城消息!”

萧凌渊 勒马。

“说。”

“昨天晚上就有人把主阵给强行启动了。”

“太极殿的地宫出现了很多裂痕。”

“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已经波及到了后宫。”

萧凌渊 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帝王呢?”

“皇帝被关押在御书房里,太傅的人已经把皇宫围住了。”

“林御史正在组织人马,但是禁军只有半数听他的。”

萧凌渊 抓紧了缰绳。

“还有多久?”

“最多三天。”

“三天之后所有的主阵节点都会被转移到新的地方。”

“一旦转移完毕之后,所有的老百姓的运气都会被抽空。”

萧凌渊 回头望向青禾。

“你的师傅是怎么说的?”

青禾想了想。

“师父说……”

“三天之内就会找到主力部队的中心。”

“告诉她不要担心她。”

“她撑得住。”

萧凌渊 沉默了。

他转过头去望向京城的方向。

黑色煞气所形成的光柱一直向上攀升。

好像要给整个天空打一个洞。

“走吧。”

他催马加速。

“天黑之前一定要上船。”

青禾跟在后面。

于是她才懂得了什么是“争分夺秒”。

三天。

只剩三天了。

三天并不是因为路途宽裕而有时间,而是苏云昔用生命去拖延主阵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空间。如果他们迟一天登船的话,那么京城中的黑煞就会提前压垮皇城的气运;如果他们为了墨尘而多停留半天的话,那么卫寒渊就可以利用主阵来反噬把所有的旧证据全部烧掉。

萧凌渊 不再去看墨尘了。

一个受伤很重的术士,已经不能够再浪费时间了。

他现在要抢夺的是苏云昔为他争取到的三天时间。

船在下游,距离这里有四十里的水路。如果沿着官道走的话,在沿途的驿站中会被太傅牵制住;而如果选择荒原上的小道行走的话,那么马匹就很难支撑到天黑了。萧凌渊 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命令手下把所有的多余物资都丢弃掉,只留下玉佩、兵符以及紧急公文。

青禾看到被丢弃在烂泥中的干粮袋之后没有说什么。

这就是用生命来奔跑。

但是京城那边的苏云昔也是如此。

萧凌渊 上马之后就亲自把墨尘留下的残阵碎片装进了铁盒里。并不是用来审问的,而是要给苏云昔做证据用。卫寒渊在京城催促主力部队的时候,一定会把江南这一条线清理干净;如果没有实物的话,在回京之后大家都会说是江南一场误会。

雨点打在铁盒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把铁盒交给亲卫队。

“带好。人少了没关系,但是证件不能没有。”

---

第三百八十三条江南人民感谢。

萧凌渊 在去到码头之前又来到被破阵解救过的江边小镇上;江南阴阵已经被摧毁了,但是老百姓们刚刚从半年来的噩梦中苏醒过来,在雨停之后河边祭祀死去的人。

萧凌渊 站在江边,望着远方升起的炊烟。

这是老百姓烧纸钱的时候。

回头对身边的将士说:

“怎么回事?”

将领抱拳:

“回王爷,老百姓正在为去世的亲人烧纸。”

“墨尘用阴阵把他们困了半年之久,死伤惨重。”

“今天阵亡了,家里有丧事的人都来祭奠。”

萧凌渊 没说话。

于是他就催促着马匹向小镇前进。

街道两边的百姓见到他之后都下跪了。

有人磕头。

有人哭。

有人伸手去摸他马蹄上的东西。

“王爷到了。”

“摄政王来了。”

“活菩萨。”

萧凌渊 的眉毛微微一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以前他出征之后,老百姓都会避开他。

担心他身上有不好的东西。

担心他有不好的命运。

担心和他有牵连就会不吉利。

现在不一样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子。

“王爷,这是老百姓集资给王爷做的长生牌。”

“您收下吧。”

萧凌渊 低下头看了一下。

木牌上面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雕刻有两条龙。

做工粗糙。

刻痕深浅不一。

显然是镇上木匠为了赶工而做的。

他没有接。

“本王不想要长生不老。”

老妇人愣了。

后面的人也都安分守己了。

有人小声嘀咕:

“王爷觉得我们家的牌位不够好?”

“王府里的好东西多的是……”

“我们这里的手艺,实在无法拿出来让人看了……”

萧凌渊 翻身下马。

他来到老妇人的面前。

“牌位就留给你们吧。”

“放到祠堂里面。”

“过年过节的时候烧一柱香就可以了。”

老妇人的眼泪落了下来:

“王爷,你是嫌我们穷吗?”

“虽然这块牌位没有什么价值,但是里面包含着一份心意……”

萧凌渊 摇头。

“心意已经收到。”

“但是本王并不需要长生不老。”

“是因为——”

他顿了顿。

“活太久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老妇人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摄政王会这么说。

旁边的年轻妇女抱着孩子跪着说:

“王爷,你救了我们全家人的性命。”

“我的丈夫被墨尘捉去布阵,差一点就在阵中丧命。”

“幸亏你来的及时……”

萧凌渊 举手拦住了她。

“本王并不是为了你们才来的。”

“是为了破坏阴阵。”

妇人哽咽:

“不管王爷是为着什么原因。”

“你救了我们就是救了自己。”

“这份恩情,我们江南百姓会永远铭记在心。”

萧凌渊 上马。

“走吧。”

跟随的将领骑着马追了上去。

青禾一直跟着。

看到地上跪着的人群。

看到他们手中拿着的长生牌。

看到老妇人哭得眼睛通红。

心里突然感觉很酸涩。

她追了上去对萧凌渊 说:

“王爷,为什么不给牌位?”

“那也是大家的心意。”

萧凌渊 没有作答。

过了很久才说:

“长生牌之类的。”

“活人不需要。”

青禾不懂。

但她没再问了。

队伍继续往前。

到一个村子里面去。

村口有上百个人在聚集。

男女老少都有。

有一个拿着一篮子鸡蛋的人。

有一个拿着两只鸡的人。

有一个拿着好几块布的人。

见到萧凌渊 来的时候,大家都围了上去。

“王爷!”

“这是咱们凑的鸡蛋,您收着吧——”

“这鸡是我家养的,可肥了——”

“这布是我织的,您拿回去做件衣裳——”

萧凌渊 勒住马。

看这些物品。

鸡蛋是新鲜的。

鸡还在扑腾。

布匹织得很密。

都是穷人用的东西。

向上看这些老百姓。

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

身上的衣服是粗布做的。

有的人的衣服上打了很多补丁。

有的人的鞋子里露出脚趾头。

他问:

“你们的生活很艰难吗?”

老百姓们互相看看。

有人小声说:

“已经有半年没有耕种土地了。”

“地里长的庄稼都死了。”

“墨尘这个混蛋,把我们地里生气都给抽走了……”

“现在已经没有种子的钱了。”

萧凌渊 点头。

“知道了。”

从怀怀里取出了一张银票。

给带头的老头。

“分给大家。”

“买种子、买粮食。”

“重新种地。”

老汉摆手:

“王爷,这样做是不行的——”

“你救了我们的性命,为什么还要向我们索要钱财呢?”

萧凌渊 把银票递给了他。

“拿着。”

“本王不需要钱。”

老汉哭了。

他跪下来磕头。

后面跟着的一百多人也都跪下了。

“王爷——”

“你是大恩人——”

“给它做一个长生不老的牌子。”

“天天烧香保佑你长命百岁——”

萧凌渊 催促着马车前行。

青禾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百姓还跪着呢。

还在哭。

还在喊。

她小声说:

“王爷,他们非常感谢你。”

萧凌渊 没有回答。

他加快速度。

马蹄声把地上的落叶都给踏碎了。

青禾追上去。

萧凌渊 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表情。

但他的手。

握着缰绳的手。

一直在用力。

指节泛白。

青禾就不敢再说了。

队伍穿过村子。

到达了镇外的码头。

萧凌渊 下马。

站在江边眺望对面。

随从的将领把一封信递了过来:

“王爷,京城来信。”

萧凌渊 拆开。

信中只写了几个字。

但他看了很久。

青禾问:

“王爷发生了什么事?”

萧凌渊 把信折叠好。

“没什么。”

“你师父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青禾松了口气。

“那就好。”

“师父说过三天之内要找到主阵的核心。”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萧凌渊 没说话。

他把信塞进了衣兜里。

向上看对面那边。

黑煞之气所化出的光柱依然存在。

但是没有昨天那么浓烈了。

他问:

“阵玉已经埋好了吗?”

将领点头:

“按照苏姑娘提供的图纸,在36个节点处都已埋好。”

“只等引爆。”

“王爷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萧凌渊 望着那一道光芒。

“等她发出信号。”

将领愣了一下:

“王爷,真的要等到那个时候再走吗?”

“如果苏姑娘坚持不下去怎么办呢?”

萧凌渊 回头看着他。

将领立刻闭嘴。

“末将多嘴。”

萧凌渊 上马。

“到下个村子。”

“天黑之前要把所有的阵玉都检查一遍。”

“一个也不能少。”

“少一个人就等于失去一个老百姓的生命。”

将领应声:

“是——”

队伍继续向前。

青禾向江对面看了一眼。

她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师父说三天。

今天是第二天。

时间快到了。

但是她们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她咬咬牙。

催马追上去。

“王爷——”

“等等我——”

远处传来消息:

“京城中,皇帝与太傅正在做事情。”

萧凌渊 没有回头:

“让他们搞。”

“等我回去整理一下。”

马蹄声渐远。

青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忽然觉得。

这个人。

比她自己想的要好一些。

但是可靠并不等于及时。

青禾低下头来看着手心里的传讯阵玉。阵玉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里面还留有苏云昔的气息,很微弱,好像一触即破。她第一次明白过来,师父并不是什么都会,但是每次都会把不能说出口的代价先吃掉。

江边的老百姓还跪在地上给摄政王磕头感谢他救了他们一命。

萧凌渊 没有回头去接受礼物。

只留下一部分人去安抚百姓、统计伤亡情况,自己则带著青禾以及主力队伍直接前往码头。到了傍晚的时候,江面上的火把还没有全部熄灭。

青禾站在船头望着两岸渐渐远去。

她在心里默念。

师父,撑住。

船身撞到江水之后就向北行驶了。青禾没有回到舱里去,因为她害怕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京城里的那个黑煞。萧凌渊 并没有睡觉,在船头看着苏云昔留下的京城地图,并且又把每一个可以登陆的地方都标了出来。

最后他就把笔尖放在了王府老水门的地方。

这是最快捷的通道,但是也很容易被敌人埋伏。

但是他们没有其他的出路。

---

第三百八十四条京城风云。

萧凌渊 离开京城去破阵的第一天,京城的政治局势就已经被太傅一党的人重新改变了;林御史刚刚从天牢里出来不久,仍然要在这王府与都察院之间来回处理以前案件遗留下来的问题。

萧凌渊 离开京城的第一天。

林御史在都察院门口拿着一份公文。

太傅昨天晚上送来了一份奏章。

内容为“整顿吏治”。

但是第一条就是查处户部侍郎郑某人的事情。

林御史知道郑大人是摄政王的人。

太傅要动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就是都察院了。

里面的人很多。

太傅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茶杯。

“林大人到了。”

“坐。”

林御史坐下。

太傅放下茶盏:

“皇上有旨。”

“从今天开始,各个部门都要对官员的工作业绩进行重新评定。”

“考核不合格的人一律被调离原来的工作岗位。”

林御史皱眉:

“考核的标准是什么呢?”

太傅笑了笑:

“自然要按照朝廷的规定来做。”

“林大人可以放心了。”

“本官不会因为私人关系而偏袒。”

林御史觉得这句话不好回答。

他只能点头:

“下官遵命。”

第一天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林御史明白这只是个开头。

果然。

第二天。

太傅又送上了一份奏章。

内容为“裁员”。

名单上有37人。

林御史一一查看。

都是摄政王所安排在各个部门里的亲信。

他咬紧牙关。

撑着看完。

然后签了字。

太傅看着他:

“林大人身体不舒服?”

“面色不好。”

林御史摇头:

“下官是因为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才这样。”

太傅“啊”了一下。

没再追问。

但是林御史的眼中分明带着冷笑。

第三天。

太傅开始动了。

户部侍郎郑大人被调到岭南去任职。

原因是年纪大了,应该到南方去养病。

郑大人跪在都察院的大门之前:

“下官在户部干了二十年——”

“从未出过差错——”

“凭什么调动我去——”

太傅身边的太监走了出来:

“郑大人。”

“皇上的命令。”

“如果觉得受委屈的话可以去上折子。”

“但先得去。”

郑大人抬起头来望着太监。

又看林御史。

林御史转过身去。

他没办法。

目前他并没有掌握军队的指挥权。

没有摄政王来压阵。

和太傅打的话,一定会输。

郑大人已经被押走了。

林御史在都察院的大门之外。

看到郑大人离去的身影。

他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

第四天。

太傅又动了。

兵部主事张大人被调到西北去了。

原因是“边境需要人才”。

张大人就是摄政王在兵部的情报员。

他一走。

于是兵部就被太傅控制住了。

林御史想拦。

但找不到理由。

张大人也没有办法。

只好收拾好行囊。

临走的时候去见了林御史。

“林大人。”

“下官走后。”

“兵部就看你的了。”

林御史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保重。”

“摄政王马上就会回来。”

张大人苦笑:

“下官知道。”

“但是下官害怕——”

“摄政王回来之前。”

“北京就要发生大变化了。”

林御史望着张大人离去。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必须撑。

第五天。

太傅又一步棋。

吏部右侍郎王大人被抓了。

罪名为“受贿”。

林御史看过证据了。

全是假的。

但是太傅做得很出色。

账本、人证、物证。

全齐了。

王大人没有机会为自己进行辩护了。

直接就被关进了大牢。

林御史去看望被关押在监狱里的朋友。

王大人坐到了一边。

脸色惨白:

“林大人。”

“下官什么都没做——”

“下官是被冤枉的——”

林御史蹲下来:

“我知道。”

“但是你要坚持住。”

“摄政王很快就会回来。”

王大人摇头:

“来不及了。”

“太傅是不会让我活到那一天的。”

林御史沉默。

他明白王大人说的没错。

但是他说不出来。

于是他就拍了拍王大人肩膀说:

“坚持住。”

“我会有办法的。”

王大人抓住他:

“林大人——”

“告诉我——”

“我家的老小——”

“谁来管——”

林御史站直:

“我来管。”

“你安心。”

说完之后他就离开了。

他不能再留。

再留着他的话,自己恐怕也坚持不下去了。

第六天。

太傅又一步。

这次是御史台。

左都御史李大人被贬为民。

理由是“年老昏聩,不堪重用”。

李大人就是林御史以前的上司。

也是摄政王的支持者。

他被贬了。

御史台没有领导人。

林御史去见太傅。

太傅正在喝茶。

“林大人有什么事情吗?”

林御史拱手:

“太傅——”

“李大人是御史台的负责人——”

“不可以这样。”

太傅放下茶盏:

“怎么?”

“林大人认为本官做得不对?”

林御史咬牙:

“下官不敢——”

“但是李大人并没有犯错——”

“这样贬低的话——”

“御史台也跟着混乱起来了。”

太傅看着他:

“林大人。”

“我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李大人年纪比较大。”

“该歇歇了。”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

“可以上折子弹劾本官。”

林御史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不能弹劾。

弹劾了。

太傅就会顺水推舟把他也一起抓了。

到时候。

摄政王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他只能退:

“下官——”

“不敢。”

太傅笑了:

“那就好。”

“林大人是很有见识的人。”

“本官非常喜欢。”

“以后还要多多依靠林大人。”

林御史离开太傅的房间。

在走廊上站了好久。

他盯着地面。

心里堵得慌。

第七天。

太傅又一步。

禁军副统领陈将军被调走了。

新的统领就是太傅的人。

林御史知道。

禁军就是摄政王最后的依靠。

现在的禁军也没有了。

摄政王回来。

还有多少人可以使用呢?

去见一下苏云昔。

但是苏云昔正在养病。

他不忍心打扰。

第八天。

林御史收到了一份机密文件。

信上写着:

“坚持住。”

“本王十天之后回京。”

落款是萧凌渊 。

林御史把信给烧了。

再看一遍信的内容。

他笑了。

是苦笑。

十天后回来。

能撑到那天吗?

第九天。

太傅又动了。

这次是江南。

把江南巡抚换成自己人。

江南就是摄政王的大本营。

现在已经到了太傅那里去了。

林御史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想法就是:

“完了。”

但第二天。

收到了苏云昔来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

“等。”

林御史攥着纸。

看着那个字。

他忽然觉得。

还有希望。

第十天。

太傅没有动作。

林御史松了一口气。

他认为太傅已经停止了。

但第十一天。

太傅又送了一份奏章来。

内容为“更新皇城守卫”。

新一届的守护者名单如下。

全是太傅的人。

林御史的手因为颤抖而无法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

这一签。

皇城就不用姓萧了。

但他不能不签。

太傅盯着他。

他只能签。

签完字。

他走出都察院。

抬头看天。

北京的天空很阴沉。

他觉得。

我自己都快要支撑不住了。

可他不能退。

苏家的老案子又摆在了朝廷之上,林御史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此时他向太傅低头认错的话,那么之前所有的证词、血书以及被救出的老案人证都会成为笑柄。皇帝不为他求情,萧凌渊 不在京城,苏云昔又被江南节点牵制着,京城能够明面上顶住奏折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把已经签署好的文件折叠好后放入衣袋里。

不是认输。

先接过太傅递给自己的刀,等苏云昔、萧凌渊 回来之后再把刀刃调好。

灰色的乌云遮住了皇宫。

林御史扶着石阶站稳了之后,就一步步地向王府走去。

他走得非常慢,但是没有停下来。太傅派人到都察院门口来监视着他,好像在等着看他出丑。林御史把脊梁骨挺得笔直,把袖子里的公文压得紧紧的。

只要他还在,北京城里的大门就不会完全关闭。

回到王府之前,他就先去御史台旧库转了一圈。十年以前苏家案件的副本就放在那里,钥匙在太傅手中。今天太傅要他签合同,就是为了让他忙于自保而无暇顾及到把旧档案带走。

林御史推开门的时候,灰尘就扑到脸上来了。

咳嗽了几下之后,他就把最下面的一个木箱拉了出来,并且自己给它加上了新的封条。

---

苏云昔养病的时候。

萧凌渊 离开京城之后,林御史把旧卷移走三天后,王府内院才稍微安定了一些;苏云昔被青禾以及老太医一起按在了病床上,不允许他再去书房碰阵图。

苏云昔躺了三天。

这几天王府外面的事情一桩又一桩地传了进来。林御史守住旧卷,青禾守住后墙护阵,而萧凌渊 的江南军报只来过一次,上面只有四个字:连破三阵。

她看了很久那条短信,直到药完全变冷了才停下来。

第一天还可以坐着看阵图。第二天咳嗽更加严重了,青禾就把阵图全部收了起来。第三天的时候,她干脆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之后望气术就更加清楚了。

全国的气运流向,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就如一张大蜘蛛网一样。

北京就是蜘蛛网的中心。一百零七个阴阵就是蛛丝节点。每条蛛丝的另一端就代表了百姓、官员和军队的命运。

苏云昔闭上眼睛,把每一个节点都记在心里。

第四天早晨,青禾拿着药碗进来了。

苏云昔坐起来说:“拿来纸和笔。”

青禾放下药碗对师父说:“师父你不能。”

“拿纸笔。”

青禾也不再劝了。她把纸和笔拿到床边,并且又搬来了一方砚台。

苏云昔没有睁开眼睛。她伸手,在纸上画着。首先画一个圆,这个圆就是北京城。接着就用直线把它们连接起来。

青禾看到纸上的图案慢慢出现之后就张开了嘴。

师父闭上眼睛在画地图。

全国地图。

每条线就是阴阵的分布路线。每一个地方都标有注释:山阳县城西三里的地方、青州府衙后面水井边、许州城东废寺地下一丈……

苏云昔花了半个多时辰来画画。

画完了最后一笔之后,她睁开了眼睛,并且咳嗽了两声。

“送给萧凌渊 。”

青禾看着这张密密麻麻的地图说:“师父,这就是全国阴阵分布图吗?”

这是第一次发布苏云昔端起药碗喝了一口,“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更新。把最新的阵玉气机的变化画出来。”

青禾把地图小心地收好:是用信鸽送来的还是派人送来的?

“人送。”苏云昔说,“信鸽很容易被别人截获。都察院里应该每天都派人来取。”

青禾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等等。”

苏云昔把她们叫住了。

“把这张图片记在心里。”

青禾愣住了。

“以后我离开了之后,你能继续画下去吗。”

青禾眼眶发红:“师父——”

不要多说苏云昔躺下之后就背过身去。

青禾咬紧牙关,看着地图默默地记了下来。

苏云昔又合上了眼睛。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阵玉在发光。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灰色的,有的还会发光——这是有人布置了新的阵法。

找到最亮的地方。

许州。

又出现了三个阴阵。

墨尘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卫寒渊手下的人并不仅仅只有墨尘一个。

睁开眼睛之后,她又拿起笔在纸上面写上:许州新增了三个地方,疑似禁术分阵,要赶快查一查。

写完她又躺下。

青禾在一旁默默地背地图。

窗外有鸽子在叫。

苏云昔侧过脸去看。

这些鸽子是王府所饲养的。萧凌渊 临走的时候就让别人负责看管,并且每天都会放出一些来,然后把它们送到江南去。

于是她便想到一个问题,萧凌渊 现在在哪里呢?

江南。

应该已经到了。

她给他的阴阵图收到了吗?

第五天。

青禾把地图都背下来了。

苏云昔让她马上画一幅图——尽管有误,但是大体上还是正确的。苏云昔点点头说:“可以出师了。”

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完之后就红了眼睛说:“师父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快了。”苏云昔说,“等到气机平稳之后再做。”

她没说谎。

望气术所耗费的时间也少了很多。并不是因为身体好起来的原因,而是因为她找到了控制自己的方法。

她不再用眼睛看东西了。

改用“感觉”。

感觉全国的阵玉就是感觉自己的脉搏。

手指一抖,她就知道许州那边有人在调动军队。耳朵发热的时候就说明京城的龙脉又被别人抽走了。

全知视角并不需要睁开眼睛。

只须付出代价即可。

代价就是元气不断地被消耗掉。

但是只传信息而不去破阵的话,她的元气可以支撑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苏云昔把最新的情报折叠好之后递给了青禾:都察院的人今天就会过来。你去送。

青禾接过纸条之后又看了一眼师父的脸色,但是师父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青禾没有说话,转过身就走了。

王府后门。

一位身穿青色短打的年轻人在等待。

青禾把纸条递给了他,并且说:“这是给林大人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把钱揣进口袋里,然后就离开了。

青禾望着他消失在巷子口之后就回到家里去了。

一进门就听到鸽子拍打翅膀的声音。

抬头看。

有一只信鸽停在了房顶上。

脚上绑着一张小纸条。

青禾爬到房檐上把纸条取了下来。

展开之后就是江南军队的笔迹。

上面只有这么一句话:

已经收到了。许州三处阴阵已经被派人去查证了。好好休息一下。

落款为“萧”。

青禾拿着纸条跑到苏云昔的房间。

苏云昔正在喝水的时候就坐起来了。当青禾把纸条递过来的时候,她就把它拿走了。

看完之后就把纸条折叠起来放到了枕下边。

青禾问道:“王爷说了些什么?”

他说收到了苏云昔停顿了一下,“我好好的休息一下。”

青禾偷偷笑了。

苏云昔不理她,又闭上了眼睛。

阵玉的相关信息仍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天京城北郊有十二块阵玉被埋藏起来。有人把青州的一个阴阵给拆掉了,就是之前标记过的那个。有人和卫寒渊的人在京城城西发生了争执……

苏云昔把它们都记了下来。

她明天就会把它们画成一张新的地图。

后天也会。

大后天也会。

只要她还活着。

她就会一直画。

第六天。

苏云昔可以下床走路了。

她在院子里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阳光照射到脸上感觉很刺眼。

青禾在一旁搀扶着她,怕她摔跤。

苏云昔说:“我不会倒。”

青禾没敢松手。

苏云昔望着院墙之外的天空。京城的天空很阴沉,但是她已经可以看见灰雾了——阵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向京城地下汇聚到主阵中来。

主力部队正在加快前进。

卫寒渊正在做些什么?

根据气机流动的情况来推算出时间。

三个月之后,主阵节点就要迁移到新的地方了。

在那之前。

一切都会结束。

青禾对师父说:“师父,鸽子又飞来了。”

苏云昔转头。

有一只信鸽停在了院墙上面。

脚上绑着纸条。

青禾把纸条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江南”。

比上次潦草很多的是:

许州有三个阴气比较重的地方。已经全部拆除完毕。墨尘不待在许州。他会回到北京去。注意安全。

落款为“萧”。

苏云昔看完了之后就把纸条收了起来。

墨尘回京城了?

她的眉毛微微皱起。

墨尘受了重伤还没有恢复好,为什么要去京城呢?

除非——

京城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苏云昔又把眼睛合上了。

这次她所感受到的是全国阵玉。

是京城。

她可以感受到京城中每一点气机的变化。

南市、北市、东市、西市、各个坊和巷子、各个府和衙门……

突然之间,她就看到了。

城西。

有一个不显眼的房子。

宅子里的气机非常混乱,因为有人在里面布置了一个大阵。

阵法的气息她很熟悉。

是七杀阵。

墨尘。

苏云昔睁开眼。

青禾,去拿纸和笔。

青禾也跟着跑了起来。

苏云昔把城西的一座房子的位置画在了纸上,并且在旁边写到:墨尘藏身之处,今晚围剿。

把纸条折好之后交给了青禾,并且说要送到都察院。

青禾转身就跑。

苏云昔在屋子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墨尘。

你跑不掉的。

---

第三百八十六条师傅和徒弟之间的谈话。

苏云昔把墨尘藏身之处的纸条交给了青禾之后,当天晚上王府书房里就亮起了灯光,城西围捕的人手也已经开始从都察院暗门处调集了。

青禾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一进屋就看到苏云昔还坐在那里,桌子上又多了几张图画。青禾凑过去看了一下,这是城西某处宅院周围街道和巷子的分布情况,每个巷口、每家后面的小路都标注得很详细。

师父,信已经送到青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林御史说他们会立刻派人过来,在今天晚上子时的时候开始行动。

苏云昔点点头。

青禾没有离开。她站到桌子旁边,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衣服上绞来绞去。

苏云昔抬头问到:有事情吗?

青禾张开嘴巴,然后又合上了。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望着她。

青禾憋了很久,才问到:师父,你喜欢王爷吗?

屋子里静了片刻。

苏云昔没作答。她低下头看桌上的阵图,手指轻轻地在纸上滑动。

青禾等了很久。

“师父?”

苏云昔开口了。

“我和他是水火不容。”

她说得很轻,好像在对自己说话。

“相生和相克。”

青禾抬起头来望着她。

“这并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青禾一呆。她不明白师父的意思,但是从师父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并不是因为害羞或者害怕而产生的那种深深的、沉甸甸的宁静。

青禾咬着嘴唇说:“但是我看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感觉你们应该是在一起的。”

苏云昔没有回答。

她把桌子上的阵图卷好之后放在了一边。窗外最后一缕阳光已经消失不见,屋内没有灯光,只有一人一人的身影坐在黑暗里。

青禾说:“我在村里看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时,心里就会扑通扑通地跳。但是你师父看王爷的时候,心里是不会跳动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在跳呢?”

因为师父你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青禾说,“我娘曾经说过,喜欢上某人的时候就会脸红、口吃、不知道该把双手放在哪里。但是师父你都没有。”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你娘说的没错。”

她起身点燃了一盏灯。橘黄色的光芒四射开来,照耀着她的半个脸庞。

“但是因为你的母亲喜欢的是普通的人。”

青禾眨了眨眼。

“我和他不一样。”苏云昔说,“他身上有天煞命,我身上有苏家的望气。我们站在一起,气机会互相纠缠——”

“那么不就是分不开了吗青禾?”抢先说道。

苏云昔看了她一眼。

青禾向后退了一步,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对。

“并不是因为不能分开所以才分开。”苏云昔说,“就是把别人拉入自己所经历的灾难中去。”

她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夜晚的风吹进屋内,使灯光摇曳不定。

“他越是接近我,我的煞气就越是无法控制。我越是靠近他,望气就会消耗掉我的寿命。这并不是相生相济,而是一条鱼踩着另一条鱼在泥潭中挣扎。”

青禾沉默了好久。

“但是你们还是靠拢过来了。”

她小声说。

“秋天打猎的时候,王爷冲进地宫的时候,并没有想自己会死。师父你也一样——你知道他会因为煞气失去控制,但是还把师父带入了主阵。”

青禾说完之后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苏云昔回头望向自己的徒弟。

青禾把脖子缩了回去。

“说错了?”

“没有。”

苏云昔说话时声音很平稳。

“你说得非常正确。”

她又坐了下来,拿起笔又开始在纸上面画画了。

“我们在彼此接近。”

笔尖在纸上面摩擦出的声音就是“沙沙”声。

“但是这并不是因为它被喜欢。”

青禾问到: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苏云昔没抬头。

“因为没有人有其他的选项。”

青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看到师父低着头画画的时候,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师父,你累不累?”

苏云昔的手停了下来。

“累。”

她继续画。

“但是我不可以停下來。”

青禾走到师父身边,在纸张上看到很多密密麻麻的线条、符号。虽然看不懂,但是她明白师父所画的每一个符号都是与看不见的东西作斗争。

“师父,我去帮您。”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青禾认真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

很淡,但是真的笑了。

“你已经帮忙了。”

青禾心里感到很温暖。

她转过身来给苏云昔倒了一杯茶,并且送到他的面前。苏云昔接过杯子喝了口之后又放到了桌子上。

“青禾。”

“嗯?”

“你布置的防护阵法怎么样?”

青禾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在王府后门的小巷里布置好了。用的是我自己调配的朱砂,并且加上了三个生门位。

“没人发现?”

“不。”青禾骄傲地挺起胸膛说,“我是半夜里去铺路,白天再用泥土掩盖起来。即使有人踩上去也会认为这是条普通的小路。”

苏云昔点点头。

“明天你在南院也要布置一下。”

青禾用力点头。

憋了会儿之后,她说:“师父,我觉得……”

“觉得什么?”

“我认为王爷也很喜欢师父。”

苏云昔没有作答。

他看待师父的眼光和看待其他人的眼光是不一样的青禾说,“我能看出来。”

屋子里静了好久。

苏云昔终于说话了。

“青禾。”

“嗯?”

“你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奇门学好。”

青禾抬起头来望着她。

“其他的方面等事情都解决了再谈。”

青禾咬紧了牙关。

“那么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呢?”

苏云昔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晚。

“等那些不应该活下来的人死去。”

“等那些不应该存在的阵法被破坏之后。”

“等到了这个世界上不用人命来铺设道路的时候。”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

青禾不再问了。

她只走到苏云昔身边,静静地站了会儿。

于是她说道:“那么师父,我就陪你一起等着吧。”

苏云昔的手又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一声“嗯”。

那一声很轻。

但是青禾听出了其中有一点温度。

夜晚的风拂过窗棂,使灯光微微摇曳。

苏云昔伸手去挡住了灯光。

街上响起了更夫打梆子的声音。

“天干物燥。”

声音很远,但是很远。

苏云昔把画好的图纸收好放进盒子里。

“不早了。”

她起身。

“你去睡吧。”

青禾点点头,然后就出去了。到了门口就停了下来。

“师父。”

“嗯?”

“并不是因为你想要报仇所以才活下来的。”

苏云昔没说什么。

青禾没有回头。

“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有人需要你。”

她把门推开之后就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

苏云昔站在屋子里,望着外面关着的门。

很久。

于是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那些符文还在。

那些责任还在。

但是胸口的地方感觉不像刚才那么凉了。

她吹灭灯。

屋里陷入黑暗。

窗外面有一颗非常明亮的星星。

苏云昔突然想起,在两小时之后,城西就会有行动了。

她皱了皱眉。

“青禾。”

门外没有人应答,青禾已经走了很远。

她很快就把门推开走了出去。

到青禾住的厢房门口轻敲了一下。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师父?”

“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觉。”

青禾愣了一下。

“为什么?”

苏云昔没有作任何说明,只是把人推开之后就挤了进去,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等我把事情办好之后,你就回去了。”

青禾望着师父的时候,突然就懂了。

“师父担心我会发生意外?”

苏云昔没有作答。

但她没有否认。

青禾笑了一下。

关上门之后就和师父一起躺在床上了。

“师父。”

“嗯?”

“你颤抖着双手。”

苏云昔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

确实在抖。

她攥紧拳头。

“没事。”

青禾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伸手握住师父的手。

苏云昔一惊。

于是她反过来握住青禾的手。

窗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这是禁军出征的声音。

苏云昔侧耳倾听了一阵子。

脚步声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于是就消失在了夜晚之中。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在呼吸。

苏云昔躺在床上看房梁。

突然间感觉今天的夜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黑。

---

青禾成长到第387期。

城西围捕还没有得到结果的时候,第二天早晨苏云昔就没有再亲自出去了,而是在王府后墙外面布置了一道防护阵法,并且要青禾来检验这几天练习出来的排盘技能。

青禾在王府后墙外面拿着最后的一块阵玉。

她向后退了三步,在墙角处已经埋好六块阵玉的地方站定,口中不断念叨着什么。

“天辅星位于东南方,天冲星位于西方正中,伤门与景门相对……”

她说了一遍又一遍,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苏云昔靠着门口,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青禾最终决定把第七块阵玉放在指定的地方,并且用铁锹挖了一个小坑把阵玉埋好。

把东西放好之后,她站起身来,用手去拍打自己衣服上沾有的泥土,并对苏云昔说:“师父,好了。”

苏云昔走到阵玉前,蹲下来查看它的角度。

她把手指头放在上面,稍微转动了一下角度,大约相差了2毫米左右。

“有点偏差。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在六星合阵的时候,如果偏差一寸的话就会出现空隙。”

青禾仔细看了看:“是不是有点偏差?我已经测量过了。”

“量归量,埋归埋。土会松动,用力深浅也会影响阵玉的角度。布阵从来不是画好了图就能直接搬上去的。”苏云昔看着她,“你为什么选了七块阵玉?”

青禾想了一下:六块合阵的基础护阵,能够抵挡一般的刀剑攻击,但是不能挡住有内力的刺客。再加上一块天心星阵玉的话就可以多抵挡一层内力攻击。

苏云昔点点头:对呀但是你知道七块阵玉的消耗是一块的两倍吗?

青禾愣住。

“阵玉依靠运气来维持。加上第七块之后,防护网的面积就会减少三分之一。”苏云昔指着后面墙壁两边说,“你之前埋阵玉的地方,左边和右边都少了一丈。刺客可以从小路绕过来。”

青禾一看之下,果然发现两边都有空缺的地方。

“那怎么办?”

“或者你在两边各布置一些阵玉来弥补空缺的地方。或者是把七块钱改成六块钱,扩大一下影响范围。”

青禾蹲在地面上,在地上画出一个草图,并且做了几个动作来演示。

“六块钱的话,范围已经足够了,但是不能挡住内力攻击。”

因此你选择的是覆盖面小但是防护力强的方法苏云昔问到,“你觉得值得吗?”

青禾想了一下:值得。王府周围有暗卫在巡逻,一般的刺客和暗卫可以挡住。要挡住的是有内力的人——所以不能给他们留下空当。

苏云昔没说话。

她转过身去,对院子门口说了一句“再布一次。”

青禾点点头,把之前埋好的七块阵玉都挖了出来。

再定位、再挖坑、再埋。

这次她特别留意到两边的距离,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用脚去测量一下。

埋好之后她就站了起来,再看一遍所有的阵玉都放在了自己想要的地方。

苏云昔走过去蹲下来查看。

一块块地看下去,最后站起来说:“勉强可以用了。”

青禾笑着说:“真的吗?”

“可以挡住一般的刺客所用的刀剑,内功不到三流的高手也可以抵挡一下。”苏云昔看着她说,“但是你第三块和第四块之间留了一个小空档。”

青禾马上蹲下来去看。

看了半天之后才发现,第三块阵玉与第四块阵玉之间距离要比其他两块大一些。

“你怎么能看出来呢?”

“看风水。”苏云昔蹲下来说道,“阵玉之间灵气分布并不均匀。距离缺口越近的地方,气机就越弱。闭上眼睛,用手去触摸一下阵玉之间相连的地方。”

青禾闭上眼睛,蹲在地面上,用手去触碰地面。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第三块与第四块之间的位置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微小的寒气,比其他地方都要冷一些。

“感觉到没?”有苏云昔问道。

“感觉到。”青禾睁开眼睛说,“缺口处气机被切断了。”

“记住这样的感觉。以后布阵的时候不能光看眼睛,还要用手去摸一摸、感受一下。”

青禾点点头,蹲下来把缺口补上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到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之后又转过身对他说:“这个防护阵法就由你负责了三天之后我去查看,如果没有出现松动的情况的话就可以通过考核了。”

“三天?”

“阵玉埋藏在地下三日之后,天气机就变得非常不稳定了。三天之后如果还没有发生位移的话,那么你现在的基础就比较牢固了。”

苏云昔说完之后就去书房了。

青禾站在后墙边,看着自己布置好的防护阵法。

七块阵玉排列成弧形,沿着王府后面的墙壁铺展开去。尽管不很完美,但是都是她自己做的。

她伸手去触碰地面。

泥土还是湿的,阵玉被埋在里面了,她可以感受到一阵子的热度——阵玉正在运行中。

苏云昔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青禾蹲在墙角处,用手顺着阵玉之间气机线慢慢摸了过去。

她看得很认真,摸得也很认真。

苏云昔嘴角抽搐了一下。

徒弟的感知能力正在提高。

青禾转了一圈之后发现没有问题才站起来。她回头对苏云昔说:“师父,我都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地方。”

苏云昔点点头:还可以。

青禾跑了过来,凑到她的身边问:“这样看来,我也可以独立工作了吧!”

“能布置一圈防护网就算是独当一面了吧?”苏云昔看着她说,“墨尘手下的术士随便一个都可以布三层以上复合阵。”

青禾的表情变得很沮丧。

“不过……”苏云昔顿了一下,“你三个月前还分不清八门的方向。现在至少能布阵了。”

青禾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师父,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办案吗?”

“不能。”

“为什么?”

“会给你带来麻烦。”

“……”

苏云昔看着她说:“等到你不需要我再教你布阵的时候,就可以自己决定在哪里布置什么样的阵了,还有跟我一起去查案的事情。”

青禾咬紧了嘴唇,并未反驳。

她明白师父说的没错。

她的目前水平还只能做些辅助性的工作。

但是她心里仍然憋着一股劲儿。

青禾转过身,走到后面墙边,又开始研究起那一圈防护阵来。

她在地上用手指头比划出一个阵法来和以前所学的不同之处进行比较。

苏云昔进到书房里,在窗子旁边坐了下来。

通过窗户可以看到青禾蹲在墙角处的身影。

那孩子很认真。

比她当年学习阵法的时候更加认真。

苏云昔收回目光,打开桌上的那份密报。

这是暗卫刚刚送来的一份城西宅子的勘察报告,除了这封信之外,在宅子里面没有发现任何阵玉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脚印留下的痕迹,就连桌子椅子都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

墨尘做事情很干净利落,就像一条蛇一样。

苏云昔把密报放在一旁,拿起笔给萧凌渊 写了封回信。

萧凌渊 离开京城已经有一个月多了。

信中提到他已经攻破了十一处阴阵,并且正向江南前进。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两个月之后就可以回到京城。

苏云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里面提到城西宅子以及墨尘留下的字条,并且说青禾可以自己布阵了。

写完信之后就把它封好了,并且交给了暗卫。

青禾一直在院子里待到了晚上。

她不断测试护阵的牢固程度,并且还找了一个暗卫做靶子,在护阵之外用刀砍空气。

暗卫一脸无奈,但是看到苏云昔没有阻止自己,也就只好跟着走了。

当刀锋快要碰到护阵的时候,就会有一道看不清的气墙出现来阻挡它。

青禾高兴地跳了起来。

暗卫收起刀说:“姑娘,这个阵可以坚持多久?”

“正常的可以支撑两小时。”青禾认真的说,“如果一直受到攻击的话,阵玉就会很快被消耗掉,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出现裂缝。”

“这就够了。”暗卫说,“一小时之内我们就能够赶到现场进行支援。”

青禾点点头,心里更加踏实了。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确是在为师父做事。

就是小拖油瓶之后的那个。

苏云昔在灯光之下,透过窗户看到青禾的身影。

她拿起笔在纸上面写了一句话——

“青禾阵课,在第七天的时候就可以升级了。”

---

萧凌渊 回到京城。

当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城里的禁军远远就看到了一面黑底红字的“萧”字大旗,于是就打开城门了。

三个月了。

萧凌渊 带领着队伍从城门处鱼贯而入。两千名精兵紧随其后,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每个人马鞍上都背着缴获来的战利品以及阵玉碎片。

走在最前面的是萧凌渊 ,他骑着一匹黑色战马,在脸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从左眉毛一直延伸到颧骨处,结成了暗红的疤痕。

他并没有马上回到军营里去,而是往摄政王宫那边走去。

王府门口的守卫远远看到他,就马上进去报告了。

苏云昔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萧凌渊 翻身上马。

玄色战袍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下摆有很多破损的地方,里面是深色的衬里。靴子上面都是泥巴,靴筒边缘被磨得发白了,里面露出了一点毛边。

苏云昔站在台阶上,上下打量着他。

萧凌渊 也正在观察着她。

三个月没有见面,她瘦了一些。下巴变尖了,在眼睛下方有一条淡淡的青色痕迹,应该是熬夜造成的。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一起,都没有人先说话。

青禾从小在后院长大,所以一听到萧凌渊 的声音就会感到害怕,看到他脸上留下的伤痕之后更是吓得直冒冷汗:“王爷,您脸上的伤”。

皮外伤萧凌渊 随口回答了句,眼睛还是盯着苏云昔。

从马上取下一条长方形的布带,然后就大踏步地向苏云昔走去。

进去说吧说的就是。

苏云昔侧身给门口留出空间。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走进了书房。青禾识趣地没有跟着去,而是到厨房叫厨娘烧水、洗衣服。

书房里的灯还没有点亮,光线比较昏暗。

萧凌渊 把布包放到桌子上,解开绳子,里面有一本厚厚的稿件。

“禁术阵图。”他说,“江南那边分阵中搜出来的东西。墨尘隐藏得非常深,这本书被放在一个地下的密室里,并且外面还布置了三层禁阵。”

苏云昔接过手稿,翻到第一页的时候,眼睛微微一缩。

纸张上已经很陈旧了,上面的文字也十分模糊不清,应该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但是笔画锋利、结构严谨,每一张阵图旁边都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这些批注都是用古代官员的文书格式书写的,非常严谨。

卫寒渊亲笔所写苏云昔讲的是。

“你能认识吗?”

上面的符文书写方式与我在苏家抄家现场看到的残卷上的完全一致苏云昔翻了两页,“这套阵图就是完整的禁术体系,从抽禄阵、七杀阵、迷魂局、相冲阵等等都包括在内。”

萧凌渊 坐在椅子上把鞋子脱了,少了一张。

“什么?”

“最上面的一张被别人撕掉了。”萧凌渊 说,“我找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墨尘跑得太快,没有来得及把整本书都带走,就把最重要的一页撕了下来。”

苏云昔继续翻阅。

手稿上有一张纸被撕掉了。纸张断裂的地方非常整齐,应该是被人故意撕下来的。从这一页开始一直到禁术的中间部分都没有任何开头的原理说明。

“哪一张纸被撕掉了苏?”云昔问道。

“偷天换日阵的气机转换原理。”萧凌渊 说,“我去询问了一些懂得奇门的人,他们告诉我那一页上记载的是主阵在各种天气状况下怎样变换九个节点的位置——这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苏云昔把手中的稿件收好。

“墨尘手中有一张纸。”

“是的。”萧凌渊 说,“我追了他五百年,最后还是被他逃掉了。这个家伙很会溜,走到哪里就会有接应的人。”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右肩被我射了一箭,由左向右贯穿萧凌渊 比画了一下位置,“他并不是跑得最快的人,而是有人替他挡住了。替他挡箭的人穿的是前朝宫廷侍卫的软甲。”

苏云昔皱起了眉头。

前朝宫廷侍卫所用的软甲,卫寒渊手中仍然握有前朝残留的力量。

把手稿放到桌子上之后,对萧凌渊 说:“京畿一带的阴阵清理了哪些地方?”

“37处。”萧凌渊 道,“另外三个地方比较危险,我会用阵玉把入口封住,到时候你自己来拆除吧。京畿十五县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禁阵了。”

他说得很轻松,就像在谈论今天的饮食一样。

但是苏云昔知道这段时间里自己经历的事情。

三十七个阴阵,每一个都配有禁术,并且有术士看守。萧凌渊 带着两千人出去,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千六——四百人永远被困在了这些阵法之中。

“阵玉你用完了没?”有苏云昔问道。

还剩两枚萧凌渊 从怀里取出两块青色的阵玉放在桌子上,其中一块在破第八阵的时候就碎了。你说得不错,批量生产的物品是承受不了很强的阵眼反噬的。

苏云昔把这两块阵玉拿起来看了一下。

另外一枚表面有几道细微的裂缝,再推演一下就会全部碎掉。

“我会再做一批给你。”她说。

“不用着急。”萧凌渊 站起身来,“你自己先去休息吧。”

“你也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

门外,青禾端来热水、干净的衣服说:“王爷,你先洗个澡吧,厨房已经做好饭了。”

萧凌渊 接过热毛巾擦了下脸,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便转过身对苏云昔说道:“对了,在江南捣毁的那个分阵中,我查到一些账本。”

“什么账册?”

“阵玉交易账。”萧凌渊 说,“上面记载了过去五年的数据,在此期间,卫寒渊势力利用江南商路把三千七百块大阵玉送到了京城。每一块阵玉都有一张编号,并且上面还写明了它的目的地。”

苏云昔的目光微微一凝。

“目的地是什么?”

“皇宫、太傅府、国舅府旧宅以及一些没有标注地址的地方。”萧凌渊 道,“我将账本拿回来之后,明天叫林御史过来核对一下。”

苏云昔没有动。

3700块大阵玉。

把所有的阵玉放在一起就可以布置出一个新的更大的窃运阵了,比偷天换日阵要大得多。

卫寒渊除了要保住目前的主要阵地之外,还要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还打算扩大规模。

“苏云昔。”萧凌渊 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

“这次出去,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萧凌渊 说,“你那张阵图上的九大节点,三个月后会转移。我本来觉得我们赶不上了。”

“现在呢?”

“我现在觉得可以赶上。”他说,“只要我们在墨尘拿到那张纸之前找到它就好了。”

苏云昔看着他。

三个月没有见面了,他变得比较憔悴一些,脸上还有几道伤痕,所以显得更加凶狠。但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股光芒,并不是盲目自信,而是经过计算之后才有的底气。

“你带去的人有多少?得到的情报是什么苏?”云昔问道。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墨尘落脚的地方。”他说,“我杀了一个阵眼术士,那人临死之前透露出墨尘在北京有七个藏身之处。其中五个地方我已经派人去查清楚了,另外两个地方还要再核实一下。”

苏云昔把桌子上的笔拿起来,在纸上面写了七个地方的名字。

萧凌渊 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她一个一个地记在心里。

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之后,苏云昔把笔放了下来:“今天晚上我就开始查了。”

“不着急。”萧凌渊 道,“你脸色不太好,先吃点东西吧。”

“吃饭可以等到晚上,但是墨尘是不会等我们的。”

萧凌渊 没再劝。

接过青禾递给他的干净外衣,披在身上,在苏云昔身边看着她把一些明显的不能再用的地方给抹掉了,并且又用朱砂笔勾画出了三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就是这三个地方。”苏云昔说,“城外道观、东市药铺、城北铁匠铺——这些都是以前进行阵玉交易的地方。墨尘想要把阵图藏起来的话,就只能放在这三个地方之一。”

萧凌渊 把三个地方都记了下来。

“明天我去一趟。”

“我也会去。”苏云昔讲的是。

“不行。”

“只有我能看懂那一页阵图。”苏云昔看着他说,“如果找到的话,我要当着你的面验证一下真假。如果是墨尘布置的圈套,那么我就可以用奇门盘来推算出他所设置的是不是假阵。”

萧凌渊 望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好的。”他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如果真要打的话,我就站在前面挡着。”萧凌渊 道,“你只需要负责看阵图、推演就可以了。一旦发现问题就马上撤离。”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把桌子上的手稿拿起来,转过身就进了自己所在的阵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晚饭做好了没有问青禾。

“做好了,师傅。”

“送到阵室去。”苏云昔说,“我在吃饭的时候就看了这份手稿。”

青禾答应了之后就去厨房了。

萧凌渊 站在原地,望着苏云昔的身影消失在阵室门口。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脚上的泥鞋。

三个月没有回来,这两只靴子都被磨破了。

但是她还是先去阵室了——因为她的那份手稿比他辛苦三个月还要有价值。

阵室内灯光已经打开。

青禾端来了一碗面条和一碟酱菜,轻手轻脚地把门推开。

苏云昔正在专心致志地阅读手稿。

青禾把饭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并且小声地说:“师父,你吃吧,面条凉了就不好吃。”

“嗯。”

苏云昔没有抬起头来,手还是一直在翻着书页。

青禾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框上顿了顿。

师父在灯下把这本手稿同以前她所绘制的各种阵图放在一起。

青禾轻轻地把门关上。

当她离开的时候,萧凌渊 仍然在院子里。

他把鞋子脱掉之后就光着脚丫子站在青石板上,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月。

“王爷,你为什么不休息一下呢?”

萧凌渊 没回头。

“再站一会。”

青禾不敢再问了,退了回去。

院子里只有萧凌渊 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

等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之后,整个王府就都沐浴在了月光之下。

于是他就把头低下去,看了一下自己右脚的小拇指上绑着的一根红色绳子。

三个月前,在苏云昔要出发的时候,他给苏云昔扎了一个。

保护人的意思她说,“把脚趾绑起来就不会倒霉了。”

他没当回事。

但是现在这根红色的绳子还挂在上面。

已经磨得很白了。

萧凌渊 转过身去向自己家的院子走去。

走了两步之后就回头看了看阵室窗户上的纸。

窗纸上画着苏云昔侧面的形象。

收回目光之后就大踏步地离开了。

阵室内,苏云昔把手中的手稿放下。

她把手中的手稿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后一行小字处停下——

“甲子年的春天,卫寒渊在金陵留名。”

在一行字下面有一个很小的符号。

就相当于一个机关标志。

苏云昔的眼睛马上变得很小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冲出房门。

“萧凌渊 !”

院子里没有人。

她赶到后院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拐进了一个小巷里去了。

苏云昔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手稿。

手稿最后一页上所打的标记——

和她一起在苏家祖祠密道中见到过的机关一模一样。

卫寒渊的禁术阵图与苏家世代相传的机关是一样的。

---

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