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禁术阵图的那个晚上,王府书房并没有熄灯;苏云昔在发现了苏家古法符号之后就把萧凌渊 、青禾以及林御史都留到了外面,自己一个人面对着那张从江南带来的完整的图纸。
苏云昔把阵图摊开放到书桌上。
图纸很大,铺开来可以占据整个桌面。用镇纸把四个角压好之后,从左上角的七杀阵开始,一行行地往下移。
七杀阵的阵纹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青溪县、江南、城西道观。墨尘做的最好的就是七杀。七股煞气从各个角度向他扑来,没有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
但是阵图上所标注的就是七杀阵完整的结构,并且包括了施术的部分以及布阵的时候气运流转的路线、阵玉埋藏的深度、九星对应的时间等。
卫寒渊把它们都画出来了。
苏云昔看了半个多时辰。
她在纸上写下:七杀破解,三步。
第一种方法就是破煞位。七杀的煞气来源于七块阵玉,但是其中有一块为主玉,位于阵眼东南方,深度为一尺二寸。找到主玉之后用清心阵玉来覆盖它就可以切断煞气了。
第二步就是截转了。七杀的煞气是按照一定的顺序来流转的:天英、天芮、天柱、天心、天蓬、天任、天冲。只要在天柱星转到天心星的时候插上一道阻隔符,其他的煞气就会自己乱掉了。
第三步就是把门给关上了。七杀阵最后的一道煞气就会从死门处出去,在死门的位置上放置一块铜符就可以把整个阵法的煞气压制住。
她写完,搁笔。
萧凌渊 靠在窗边看着她写字。
“这么快?”
苏云昔没抬头。
“他画得很细致。每一个阵玉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并且这个距离被精确地标注了出来,七杀阵玉之间的距离为三寸七分,误差不能超过半分。卫寒渊把它们也都写上了,并不是疏忽。”
“是什么?”
“他说自己的队伍从不依靠运气来打比赛。每一块都是经过精心计算过的。”
苏云昔把阵图翻到第二张。
迷魂局。
这张图要比七杀阵容易得多。阵纹主要是圆形的,在中间有一个醒目的符号,叫做惑心符。迷魂局的主要就是惑心符了,一旦切入到这个符文里面去,整个阵法就会失效。
但是切入的方法很关键。
苏云昔看了惑心符好一会儿之后,突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
萧凌渊 走过来。
“什么不对?”
“惑心符的写法——这个符并不是卫寒渊所写的。这是正规奇门中的迷阵符文,只改动了三处。把三条线的方向都改变了之后,迷阵就变成了一种害人的布局。”
苏云昔指出了符文中三处转角的地方。
“正宗迷阵的符文应当是乾位,但是他却把乾位改成坤位了。坤位代表土,土重就会使人昏庸。改变三笔就可以使一个防护阵法成为困人的机关——这样的改动,并不是一般的禁术师能够想到的。”
“是卫寒渊?”
“是他。”
苏云昔把一个新的符文加到了惑心符上。
正统的写法。
““迷魂局。”的破解方法就是把这三条改成原来的那样。布阵的人不懂得正规的方法,即使发现了有人改动了阵玉,也无法找出原因。”
萧凌渊 看她所写的符号。
“这么简单?”
“越简单的破法,越不容易被看出来。”苏云昔顿了顿,“卫寒渊的禁术有个共同弱点——他改的都是正统奇门的基础。只要知道正统,就能反推他改了什么。”
她翻到第三张。
抽禄阵。
她见过这样的阵法。在李家、张家和三个被贬谪的忠臣之家的地底下都有抽禄阵。就是不断地从官员身上吸取他们的官禄气运,并且把它们输送到布阵的人那里去。
但是阵图上的抽禄阵规模比较大。
大了一整圈。
阵玉由原来的九块增加到了现在的十八块,阵眼也由原来的1个增加到现在的3个。这并不是简单的抽样调查,而是对整个城市进行普查。
苏云昔的手指停留在阵眼的位置上。
“这个阵并不是用来对付一个人的。”
“什么意思?”
“十八枚阵玉、三个阵眼,每个阵眼对应六个小时。三者轮流上阵,这样就不会出现阵亡的情况了。只要阵眼没有被破坏,抽禄阵就可以运行十年。”
十年。
萧凌渊 的手放在桌子上。
“可以将一个州抽干。”
“对。”
苏云昔接着往下看。抽禄阵破解起来要比七杀、迷魂要困难得多。由于阵眼有三个地方需要破坏,所以必须要一起破坏掉。只打破一个地方的话,另外两个地方就会加快抽取的速度,这样反而会害到被抽取的人。
她在纸上面用笔画出了三个阵眼所在的地方。
“破解抽禄阵要分三批人去。每组负责一个阵眼,一起行动。阵眼的防护比较薄弱,只要找到阵玉,敲碎就可以了。但是敲碎阵玉的声音,另外两组一定要同时听到。”
“怎么同步?”
“用阵玉碎片磨制成的哨子。三个人各拿一个,吹的时候发出的声音频率是一样的,就可以一起行动了。”
萧凌渊 接过她所画的阵图之后就一直看着。
“你早就想好了。”
并不是事先就决定了要这样做,而是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苏云昔翻看下一张图片,“我认为他抽禄阵应该有多种不同的形式,但是没有预料到的是十八个。”
第四张图就是相冲阵了。
她曾在皇子府中见到过这样的阵法。把布放在各个皇子府邸的地底下,使他们之间的气运相互消耗掉,幕后的人就可以从中获利了。
阵图上有四种相冲的方式:贪狼和巨门相冲、禄存在文曲之间、廉贞和武曲互相排斥、破军和左辅互相消耗。
各种模式下的阵玉排列都是不一样的。
根据京城皇子府的实际布局,在图纸上标出相应的皇子。她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每座皇子府下面都有一个相冲阵,并且这个相冲阵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和另外一个地脉节点相连。
该节点位于皇宫之下。
“皇子斗并不是最终的目的。”苏云昔抬起头来说道,“他的真正目的就是利用皇子之争所产生的煞气来滋养皇宫地下主阵。”
萧凌渊 握着拳头。
“皇子打斗得越激烈,主阵所受到的煞气就越大。”
“对。”
苏云昔在相冲阵旁边写下了解决的办法。主要就是阻止地脉通道被打通,并没有去破坏阵法,只要皇子府下面的阵玉不和主阵相连通的话,那么相冲阵就会变成一个单独的破阵而已,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她写的很详细,就连用来阻断的铜线长度也标注出来了。
写完之后,她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困船阵。
这个阵法她并不陌生。在江南官道渡口、河运枢纽的地方,她都看到过残迹。困船阵布置于河道之上,使过往的船只只能原地打转而不能靠岸。和水匪一起使用的话就可以抢劫船只并杀害人了。
但是阵图上所画的困船阵,其覆盖范围只有一条河的一半。
并不是只有几艘船在原地打转,而是整条河上的所有船只都被困住了。
苏云昔看了一下阵图上河道的位置。
“他要控制江南的水路交通。”
“把船困住、堵塞漕运、切断京城粮食供给——等京城断粮之后再发起进攻。”
萧凌渊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沉默了。
“困船阵怎么破?”
苏云昔指着阵图右下方的地方。
“阵玉布沉入水中。找到阵玉的位置之后,用铁钩把它捞上来就可以了。但是水下有暗流,一般人下去就会被卷走。要有游泳的能力,在阵玉周围打桩来固定水流。”
想了一下之后,又加了一句。
“可以使用竹竿来探测水底。阵玉沉入水中之后,在上面就会出现反光的现象。中午的时候,太阳光直接照射到水面上去,那么水面上反射出来的光线所形成的亮点就是阵玉所在的地方。”
写出五种破译的方法。
苏云昔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并不是因为劳累。很费劲。
她写字非常认真,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在纸上一样。
萧凌渊 把五张纸收好之后再叠好。
“墨尘的人最近在购买石头。”
“多大尺寸的石头?”
“拳头很硬。数量很多,可以用来制作五十块阵玉。”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脑子里过五张阵图数据。七杀阵中阵玉之间的距离、迷魂局惑心符改笔的角度、抽禄阵阵眼的深度、相冲阵地脉节点、困船阵河面上的覆盖范围。
她忽然睁开眼。
“他布置了布七杀阵。”
“为什么?”
“墨尘所用的石头并不是全部都是阵玉。拳头大小的石头,七杀阵的主要玉石就是这个大小。五十块阵玉可以布置出三个七杀阵。”
苏云昔从抽屉中取出一叠空白的纸。
“破阵法我已经为你准备好。那么就给你三天时间。”
“做什么?”
“做阵玉。”
她拿起笔,在纸上面画出了五种阵玉的样子。
七杀破阵玉、迷魂破阵玉、抽禄破阵玉、相冲破阵玉、困船破阵玉。
各种不同的尺寸、厚度和孔位都有相应的数字来表示。
“三天之内,三百枚。”
萧凌渊 看那堆纸。
“我去安排人员。”
苏云昔要离开的时候,他就把苏云昔叫住了。
“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
“卫寒渊在阵图上留了全部禁术的核心——偷天换日大阵的运转逻辑。我看了,明白了。”
萧凌渊 等人听完之后。
“这座阵法要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作为阵眼。”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阵眼一定要是天煞命格的人。他选择的是萧家。但是不止你一个人。”
萧凌渊 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谁?”
“应该问的是还有没有人。”苏云昔看着他,眼中没有光芒,“是谁在萧家之前帮他在天煞命格上做成了可以使用的阵眼。”
书房里面非常寂静。
窗外刮进来的风把桌子上面的纸给吹起来了。
苏云昔把阵图的边沿按住了。
看纸上面的墨线。
不是卫寒渊画的墨线,而是她自己画的。
苏家记号位于七杀阵外缘的地方,在她的手指之下。
“所使用的术法为苏家古法改造而成。布置阵势的方法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调兵遣将之法。就连他所用的阵玉打磨方法也与苏家的老工匠一模一样。”
萧凌渊 站到她的面前。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
苏云昔抬起了头,目光穿过了他,落在了窗外渐渐变暗的天空之上。
“卫寒渊并不是卫家的人。他的本名是苏。”
萧凌渊 没动。
“苏家先人的族谱上少了一个名字。”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那个人,在族谱上被一笔划掉了。划线用的是禁术——正统奇门里没有那种笔法。”
她合上阵图。
“我的父亲曾经说过的就是,苏家最厉害的术士,并不是家主。就是被删掉名字的人。”
书房里光线比较昏暗。
萧凌渊 走到窗户旁边。
“你现在可以肯定地说卫寒渊就是苏家人了吧?”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作答。
她从袖口里取出一个东西,是一块小玉佩,拇指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苏字,反面为空白。
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
她一直认为后面没有时间去刻画。
但是现在她已经看出来了。
背面留白并不是没有雕刻,而是被别人打磨掉了。
用禁术磨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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