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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皇帝孤立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7348 2026-07-16 18:28:55

阵玉工匠进入王府之后的同一天晚上,皇宫里面就接到了摄政王把兵部、工部以及民间术士都召集起来的消息;皇帝在御书房独自坐着一直到三更天,第一次感觉到太傅留下的烂摊子已经无法收拾了。

御书房里一直有蜡烛燃烧着。

帝王坐于案几之前,案几之上放有三份机密文件。一份是太傅府送来的一份,说是因为太傅的老伤又犯了,所以要静养三天。一份是禁军暗探带来的消息,摄政王府昨天晚上派出了十六个人,分别到京城各个地方去了。第三种情况就是江南紧急报告中提到的,在清剿阴阵的时候缴获了一些以前被禁止使用的阵法图纸。

把三份密报放在一起,就相当于有三根刺。

帝王放下奏章之后就用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太监总管李德全端来了一杯参茶,并且小声地说:“皇上,该休息了。”

“休息一下?”帝王抬头说,“皇叔在外边打了整整一个冬天,朕在里面批阅了三个月的奏章。现在收网了,朕才知道太傅在京城里布置了什么。”

李德全没有说话。

帝王把江南急报放在桌子上说:“摄政王在苏州府衙地下挖到了三箱阵玉。苏州知府是由太傅推荐上任的。你认为朕做皇帝做得怎么样?”

“陛下……”

“就像一个笑话一样。”皇帝站起身来到窗户边说,“太傅以我的名义布置阴阵,吸取官员的运势。摄政王在外面为他打扫卫生,我在宫里面给他批红。最后大家都知道太傅在干什么——就是我不清楚。”

李德全低头不语,不敢喘气。

帝王转过身来说道:“那么朕要感谢皇叔了?”

“老奴不敢随便议论朝廷的事情。”

“你不敢,朕敢。”皇帝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写道:“明天早朝之后请摄政王来御书房商讨事情。”

李德全一愣:“皇上要见王爷?”

见帝王蘸着墨汁在纸上面写下了几句话,“亲自感谢他替我平定了叛乱。”

写完最后一笔之后就放下手中的笔了。上面写着“皇叔辛苦”。

---

第二日早朝。

太傅也请了假。朝堂上少了一大半的人,跟着太傅来的官员们也都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看摄政王。

萧凌渊 站在武将队伍最前面,铠甲没有摘下来。刚刚从京郊燕山镇清剿完一处阴阵回来,身上还有泥土的味道。

帝王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巡视着整个朝廷。

“有事就来上奏,没有事情就退朝。”

林御史上奏说:“臣有奏章。最近,都察院已经查清了太傅府门下的幕僚张崇义和江南各地府衙私自制造阵玉一事有关。臣请求皇上批准由都察院调取太傅府的来往账簿。”

朝堂瞬间安静。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帝王。这是林御史逼太傅。

帝王没有表情地说:“太傅因为生病而请假回家了,这件事情要等到太傅病好之后再做决定。”

林御史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皇帝已经站起来了:“退朝。”

因为走得很快,所以龙袍的下摆把一杯茶给掀翻了。李德全连忙跟了上去,后面的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去打扫地面。

萧凌渊 站在那里望着帝王离开的身影。

“王爷。”林御史来到他的身边说,“今天皇上很不对劲。”

“哪里有问题?”

“他走得很匆忙。”林御史说,“一般情况下,退朝之后他会叫太监说一声‘有事再来奏对’,今天却没有。”

萧凌渊 没有回答。他知道皇帝着急的原因就是太傅不在,没有人可以替他挡子弹。

---

御书房。

帝王换了一身平常的衣服,在榻上坐着等候萧凌渊 。

桌子上放着三件东西:一杯酒、两块点心、一份密封好的文件。

萧凌渊 进来的时候,帝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

“皇叔辛苦了。”

“皇上找我有啥事情?”

帝王没有直接作答,只是把卷宗推到了萧凌渊 的面前,并且说道:“你自己看吧。”

萧凌渊 翻开卷宗。里面有一封密信,是太傅写给以前的老臣的一张请帖,上面的时间是三年之前。

“太傅一直和前朝的人保持着联系。”帝王说,“朕派人去查过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朕忠诚。他所忠心的是卫寒渊。”

萧凌渊 把卷宗合上之后问到:陛下这样跟我说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想跟皇叔一起合作。”

屋内安静下来。

帝王对萧凌渊 说:“太傅不可靠,卫寒渊那边朕够不到。我现在手头上的可用人只有皇叔一个了。”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他正在判断这是一场骗局还是真的。

帝王等了一会之后又说道:“皇叔不相信朕吗?”

我愿意为皇上效劳萧凌渊 问到,“但是皇上会相信臣吗?”

帝王笑。笑容非常苍白:朕不相信任何人。但是朕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块玉佩如果皇叔能够相信我的话的话,就把这块玉佩给皇叔吧明天我就在朝堂之上发布太傅府被调查的事情。”

萧凌渊 看了一下玉佩。

见过这枚玉佩吗?它是先帝送给皇后的,上面刻着“永结同心”。先帝临终的时候把皇后托付给了辅政,但是皇后在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皇帝没有办法了。

萧凌渊 伸手接过玉佩问道:“皇帝要我干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帝王说:“只要皇叔不要让朕有时间去收拾太傅,朕就可以趁机把朕一起收拾了。”

萧凌渊 把玉佩收好之后说:“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了皇帝又坐回了位子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之后说,“因此朕才会相信你。”

---

当夜。

苏云昔在王府书房屋顶上望着皇宫那边的龙脉气运。

运气不好。紫微星位移了3度,皇帝在做决策。

她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回到了书房里。萧凌渊 坐于书桌之前,手中拿着一块玉佩。

“给你的东西是什么?”

“信物。”萧凌渊 把玉佩递给她说,“他说要和本王合作。”

苏云昔接过玉佩,在烛光之下看了会儿:“这并不是你第一次见到他拿出的信物了吧?”

“不。”萧凌渊 道,“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把东西拿给别人看,然后又收起来。这次已经到了不得不走投无路的地步。”

苏云昔把玉佩还给对方: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会让我去整理太傅的事情,但是不会趁机来对付我萧凌渊 问到,“这句话你会相信吗?”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来到书桌前,在纸上用笔画了三个标记,分别是太傅府、御书房和摄政王府。

“他是在示弱。”她把御书房的位置用圆圈标出来,并且说,“他越是示弱,就越危险。”

萧凌渊 点点头:他之前没有示弱过。

“所以他就学会了新的方法。”苏云昔放下手中的笔说,“你要当心。”

萧凌渊 把玉佩收好:他知道本王不会在对方虚弱的时候去伤害他。但是本王从不关心他是强者还是弱者。

“那么你关心的是什么呢?”

“在乎拆大阵的时候,他会站在我的一边吗。”

苏云昔望着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刮进来了,蜡烛摇曳不定。

远处传来了三更时分的梆子声。北京到了晚上,但是每个人都睁大眼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帝王在御书房看太傅的密信,太傅在府里等着卫寒渊的命令,卫寒渊的人在京城暗中调查苏云昔的阵玉分布情况。

三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最后的胜利者。

萧凌渊 把桌子上的东西整理好之后说:“明天早上就要去上早朝了,在太傅那里要有所作为。”

苏云昔说:“他在朝廷上不敢对你怎么样。林御史已经把证据送到了都察院?”

“那么它就会去别的地方了。”

“什么?”

萧凌渊 回头看向窗外:“他的阵玉还没收完。本王只扫了京郊,城里的——”

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城门那边就出现了一些动静。

远处传来马蹄声。

过了一会,禁军统领就来报告说:“王爷,城西发生了械斗,有人趁着夜晚用阵玉攻击巡逻的官兵,打死了十几个人!”

萧凌渊 与苏云昔互相对望了一眼。

太傅在京都进行反击了。

苏云昔马上站起来,披风还没有来得及系上。城西的械斗不只针对巡逻的官兵,也是太傅想看看阵玉是否已经完成。如果对方确认王府还没有凑够三千六百块阵玉的话,那么接下来动的手脚就不仅仅是巡城队了。

萧凌渊 把佩剑给戴上了。

“我去城西。”

“我也去。”

“留下吧。”萧凌渊 回头说,“你现在比我还危险。工匠、阵玉、拆阵图等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苏云昔看着他,并未去争。

因为他说得对。

---

第三百九十五条皇帝求和。

城西械斗被压制下去之后第二天早上举行的早朝上,皇帝不再为太傅说话了,而是匆匆结束早朝,并且把萧凌渊 叫到御书房去,想趁太傅反击还没有扩散的时候重新拉拢摄政王。

早朝结束的时间要比平时早一些。

萧凌渊 是最后离开大殿的人,刘公公也一路小跑地追了上来。

“王爷,皇上要和你去御书房说话。”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望金銮殿那边。

“什么事?”

“老奴不知道。皇上只说有事情要和王爷单独谈谈。”

萧凌渊 没有再追问下去,和刘公公一起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大门只开了那么一点点。

萧景琰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奏章,但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奏章。

他抬起了头来,看到有人在走动。

“皇叔来了。”

语气比平时要温柔一些。

萧凌渊 站在门口没有进到里面去。

“皇上有什么事情吗?”

“进来说话。”

萧凌渊 迈着大步跨过了门槛。刘公公把门关上之后就离开了。

御书房里面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皇帝,另一个就是他的叔叔了。

萧景琰站起身来到茶案前亲自为客人斟上一杯茶。

“皇叔已经站了这么长时间的早朝了,先喝口水吧。”

他把茶盏送到萧凌渊 面前。

萧凌渊 接过来了,但是没有喝。

“直接对皇上说。”

萧景琰笑了一下,然后就退到桌子后面坐下了。

“我知道皇叔最近很辛苦。江南阴阵、各地灾祸、以及苏姑娘的身体等等事情都让皇叔操心。”

他顿了顿。

“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我认为应该给皇叔加一些封赏。”

萧凌渊 抬头看着他。

“臣不接受封赏。”

“不。”萧景琰摇着头说,“皇叔功劳很大,不能没有表示。朕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给皇叔加九锡。”

九锡。

这就是臣子所能得到的最大荣誉了。

上一次给九锡还是开国功臣的事情。

萧凌渊 没说话。

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杯子里漂浮着的茶叶。

“陛下的心意臣领了,”他放下茶盏,“但九锡之事,臣不敢受。”

“为何?”

“我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得到封赏。”萧凌渊 的声音很平静,“江南的阴阵没有被攻破的话,老百姓就只能继续受苦了。各地灾害不断发生,朝廷就会变得不稳定。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萧景琰的笑容淡了很多。

“皇叔不用推辞了。朕是真心想要给的。”

“我也是真心不想。”

四目相对。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皇叔难道就不怕别人说你不识抬举吗萧景琰的声音微微变冷。

“皇上难道不担心别人会说他是主动示好的吗?”萧凌渊 回来的时候很不客气。

萧景琰的笑容也随即消失。

他盯着萧凌渊 。

“皇叔说话很直爽,并不客气。”

“我向来都是这样。陛下并不是第一次认识臣下。”

萧景琰坐到了椅子上。

过了一会之后,他的手指就轻轻地敲击着桌子。

“那么皇叔总要给朕留个退路吧。你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就会说朕刻薄功臣。”

“我想要的东西很少。”萧凌渊 道,“臣希望陛下在臣清理各地阴阵的时候不要干涉。”

萧景琰的目光微微一沉。

“皇叔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呢?”

“臣的意思是这样的,皇上心里有数。”萧凌渊 站起来说,“太傅给陛下的信件,陛下可以保留。但是如果这些信变成了攻击我的武器的话——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没有提到信的内容,也没有提到卫寒渊这三个字。但是御书房里的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是警告,并不是威胁。线上可以交流,线下就是敌人了。

所以帝王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替他画线了。

尤其是萧凌渊 。

他转身要走。

皇叔萧景琰把人给拦住了。

萧凌渊 停下了脚步。

“皇叔这么说,难道不怕我翻脸吗?”

“皇上已经翻过一次脸了。萧凌渊 没有回头,去年陛下和太傅一起想要剥夺我的兵权的时候,我都没有害怕过。现在已经不怕了。”

他推开门。

“关于九锡的事情,臣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自己决定吧。”

门在身后关上。

萧景琰一个人在书桌后面坐着。

萧凌渊 没喝过的那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

他忽然伸手把茶盏拍在地上。

瓷器摔碎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显得十分刺耳。

刘公公推门而入:“皇上……”

“没有关系。”萧景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说,“整理一下吧。”

他站起身来到窗户边。

外面的天空很阴沉。

摄政王府方向传来了操练的声音。

萧景琰抓紧了窗框。

萧凌渊 坐于马车上,一路上没有说话。

林御史和他一起上车了。

“王爷,皇上对你说过什么?”

“给他九锡。”

林御史一呆。

“九锡是什么东西呢?此时就该给九锡了?”

“对。此时。”

林御史皱着眉头说:“皇上是想要示好呢?还是要把你放在火上烤。”

“可以。”萧凌渊 闭上眼睛靠着车壁,“示好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看到。架起来烤着吃,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王爷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要。”

林御史叹了一口气。

“这样也行。九锡这样的东西,接受了就会带来麻烦。”

麻烦不等于九锡萧凌渊 睁开了眼睛,麻烦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示好了。

“因为自己感到被排斥了吧?”

“不只如此。”萧凌渊 坐直了身子说,“太傅不可靠,卫寒渊受到打击,朝廷上关于奇门之谜的议论越来越多——他要留条退路。”

他顿了顿。

“但是留下后路的方法有很多。主动示好只是一层皮。”

林御史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认为他有其他的打算?”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萧凌渊 说,“他笑的时候手里肯定拿着刀。”

马车驶入王府。

苏云昔在院中为青禾调校阵玉腰带。

她抬起了头来,看到有人在走动。

“来得比较早。”

“早朝结束得很早。”萧凌渊 下车之后对皇上说,“皇上要见我。”

苏云昔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

“说什么了?”

“给他九个好处。”

青禾插话说道:“九锡是什么?”

“一份非常昂贵的礼物。”苏云昔说,“价格太高了,一般人承受不了。”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云昔来到萧凌渊 面前。

“你怎么回来的?”

“我说不要。”

“然后呢?”

“于是我就回去了。”

苏云昔望着他眼睛。

“他绝不会就此罢手。”

“我知道。”萧凌渊 说,“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他的下步行动。”

“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萧凌渊 并没有马上作答。

他抬起了头看了一下天空。

天空中有一层淡淡的云彩遮住了太阳。

“他的下步计划是,”他说,“去见太傅。”

苏云昔听懂了。

皇帝所说的求和,并不是后悔了,而是权衡的结果。太傅可以使得城西阵玉暴起,也可以使皇宫中下一次的灾难提前到来。皇帝害怕的是自己被太傅、卫寒渊两个人一起架空,所以他才会向萧凌渊 示好。

要用你自己的力量去压制太傅说的就是。

“也希望借助太傅的力量来试探一下自己。”萧凌渊 淡淡地说,“皇帝是不会把刀给别人的。今天他向我要和,明天就把我跟太傅一起打入制衡局。”

苏云昔把桌子上的阵玉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么就不要给他机会去完成它了。”

萧凌渊 拿起了阵玉。

“从今天起开始收取城内的阵玉。”

窗外的薄云压得很低。

北京下一波暴风雨即将到来。

萧凌渊 走了之后,苏云昔就把今天皇帝说过的那些话再抄一遍。每句话都是在退步,但是每句话下面都有试探的意思。她把“九锡”、“太傅”、“阵玉”这三个词用圆圈标出,并且还把圆圈连接起来形成了一条直线。

这不是求和。

这就是皇帝为自己留下的后路。

把纸折叠好之后放在拆阵图上面。

如果明天皇帝再后退一步的话,那么太傅就会先下手为强了。

---

第三百九十六条太傅和皇帝之间发生了冲突。

萧凌渊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不到一小时,太傅安就派人在宫城东南角传递了消息给太傅;太傅已经在书房里等候着了,因为太傅早就预料到皇上会有动摇的时候。

太傅的书房位于宫城的东南角,和内务府相邻。

平时他不喜欢别人来打扰自己,所以窗户总是关着的,桌子上放着一盏铜制的台灯。这盏灯所用的是阵玉熔化之后形成的液体,火焰为青色,在灯光之下他的脸上皱纹都显得十分明显。

此时这盏灯闪烁了两次。

太傅放下手中握着的毛笔,望着火焰的变化。这是传讯阵玉的感应信号,是帝王身边暗中布置的人发出的信息。

用手指去触碰火苗。

火苗上出现了几个字。

字很小,但是看得很清楚。

“今天散朝之后,皇上就单独留下和摄政王说话了,时间有两刻钟左右,具体内容不清楚。事后皇帝面色如常,但是派人去调查了九锡仪制作的老档案。”

太傅的手指停留在火焰之上,并未收回。

九锡。

他渐渐地笑起来了。在这样的一个黑暗的地方,笑容就显得非常恐怖了。

“好得很。”

他低声说。

他教了很多年帝王。教他在摄政王面前如何示弱、怎样用奇门推演来蒙蔽对手、怎样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他还把卫寒渊的部分禁术心法传授给帝王——尽管删去了最重要的部分,但是这也是恩典。

于是这个孩子就学会了。

学到了就想要摆脱他。

太傅把铜灯盖上,火苗就灭了。书房里一片漆黑。

“来人。”

门一开,就有一个黑影钻了进去。

“先生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查询。今天皇上下令给摄政王说了一些什么?我希望你把所有的字都记下来,不能有一点遗漏。”

“是。”

黑影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太傅站起来,走到书架后面的墙壁前。他敲了三次墙,一个暗格就打开了。

暗格中有一块黑阵玉。比一般的阵玉要大一倍,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这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

他犹豫了片刻,并没有马上使用。

先查清楚再说。

万一是误会呢。

如果皇帝一时糊涂的话。

他说要保持耐心。

但是手指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在阵玉上抚摸起来。

三天之后,情报就到了。

黑影跪在太傅面前,把一份密折递了过去。太傅看完之后脸色就变了。

密折中对帝王与萧凌渊 之间的谈话进行了详细的记载。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由御前太监中的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后才记录下来的。

帝王要给萧凌渊 加九锡。

萧凌渊 说不要。

帝王并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让萧凌渊 多说了一些话。

“皇叔这几年来很辛苦。有时候我想起自己如果做皇帝的话,恐怕早就坐不住这把椅子了吧。”

“陛下多虑。”

“不是多虑。朕是真心话。皇叔想要什么,只要朕给得起,朕都可以给。”

“臣什么都不想要。”

对话到此为止。但是皇帝最后说了一句,使太傅的手微微发抖。

“那么皇叔要的是什么呢?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见朕。”

太傅把密折放好。

他闭上眼睛。

教了十年。什么都会教。帝王也会看脸色说话、拍马屁、装腔作势。

难道不是他所教授的内容吗?

太傅睁开眼。

他所教授的是如何使用一把刀,但是现在这把刀却要反过来刺向自己。

“准备好车辆。”他说,“我要去皇宫了。”

太傅进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御花园里喂鱼。

池塘里有很多红色和白色的锦鲤在水面上游来游去。皇帝把鱼饵一颗颗地丢进水中,然后看这些鱼争食。

太傅被李公公带到了池塘边。

帝王头都没抬。

“太傅来了。”

“陛下。”

“太傅有事?”

太傅站起身来,望着帝王侧面的脸庞。这张脸他已经看了十年了,从一个无知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心思缜密的少年皇帝。他认为自己掌握着一切。

“老臣得知,皇上要给摄政王加九锡?”

帝王的手顿了顿。

把手中的鱼食都丢到水里去了,然后拍了下手掌。

“太傅的信息很灵通。”

“陛下,”太傅的声音压低了,“加九锡是什么用意,陛下不会不知道。那是人臣之极。九锡加身,接下来就该——”

“应该是什么样的帝王转身对?”太傅说。

他脸上带着笑。

但是眼睛里并没有笑容。

“太傅的意思就是让皇帝下台?”

太傅没有答话。

帝王又向前走了一步。

“太傅曾经告诉过我,示人以弱,出其不意。朕是在示弱吧,太傅能看不出来吗?”

太傅愣了一下。

帝王笑了笑。

朕给皇叔加九锡,但是他不要。满朝文武都知道,并不是朕不愿意给他面子,而是他自己不要。以后如果还有人说皇叔功劳大到惊动皇上、权势太大,我就可以这样回答:“这是皇叔自己不要的。”

太傅望着皇帝的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小子在说谎。

并不是谎言本身的意思。谎言的目的。

如果他真的要示弱的话,为什么还要在背后和萧凌渊 私底下说话呢?示弱是给天下人看的,并不是给某个人看的。

帝王示弱的对象并不是天下的所有人,而是萧凌渊 自己。

他想拉拢摄政王。

太傅的心情很沉重。

“陛下圣明。”他说,“这是老臣多虑了。”

“太傅很用心地做这件事。”帝王点头道,“朕还有很多奏章需要批复,太傅就先回去吧。”

太傅离开御花园。

他在宫道上行走,速度比来的时候要慢一些。

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帝王已经不是他可以用来下棋的棋子了。

不仅仅是棋子的问题,皇帝也开始自己下棋了。他学到了太傅所教授的所有知识,并且利用这些知识来对抗太傅本人。

太傅回到书房之后就把门给关上了。

他一直待在暗格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

于是他就把黑色阵玉取出来了。

手指在阵玉上轻轻一划,上面的符文就变成了暗红色。

给它一个气机。

阵玉嗡嗡作响,一阵寒气从阵玉里散发出来,书房内顿时变得寒冷起来。

阵玉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何事?”

卫先生太傅的声音很低沉,“棋子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皇帝和摄政王见面了。他要两边下注。”

阵玉沉默了片刻。

太傅等人很着急。卫寒渊的性格比较内向,所以一言不发就是他在想事情,或者是因为他心情不好。

那么就让对方无法行动卫寒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现在手上还有多少阵玉?”

“可以覆盖到北京周边三个城市。”

“不足。京城所有的阵玉都要一起运转起来,包括皇宫里、皇城中以及九门之外的地方。能做得到吗?”

太傅进行了一番计算。

“要花一些时间来调配。最短半个月。”

“给你十天时间。”

“十天——”

“十天之后”,卫寒渊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色彩,“我要让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知道,我们的年轻国王正在干一件愚蠢的事情。”

阵玉的暗红光芒消散了。

太傅站定在原处,手中拿着一块黑颜色的阵玉。

他认为自己与卫寒渊之间的关系已经被帝王知道了,而且可能性很大。帝王身边有他的耳目,但是反过来呢——帝王在太傅那里有没有耳目?

他不确定。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开了头就不可能再收回来。

太傅把阵玉收好之后就离开了书房。

外面天色暗了。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对黑影说:“把我的命令传达出去京城所有的阵玉都打开了。各个地方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我一声令下。”

黑影犹豫了片刻。

“先生,全部打开吗?那么声音会不会太大呢?”

“照做。”

“是。”

黑影在夜晚的时候就消失了。

太傅站在门口,望着天空中的一层薄云正慢慢地把月亮给遮住了。

他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他与卫寒渊站在一起,看着京城的地脉气机被一根根斩断,看着苏家人一百多人被押送到刑场上。

那个时候他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目前他还不知道结果。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皇帝手中的棋子。

卫寒渊就是唯一的一个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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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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