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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的手停在半空。
火光在她眼底跳跃，映着萧重颈后那片皮肤——那道暗金色的纹路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姜离知道不是。
“你脖子后面，”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陵寝里显得格外清晰，“有血。”
萧重侧过头，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碎石划的。”
“我看看。”
姜离上前一步，没等萧重反应，手指已经按上他后颈。触感冰凉，皮肤下的肌肉绷得像铁块。她指尖用力，撕开那处染血的衣领——
不是划伤。
那是一道青黑色的暗纹，边缘呈几何裂纹状，正随着脉搏的跳动微微起伏。纹路深处，隐约能看见细密的、如同电路般的金色丝线在皮肤下蔓延。
和铁棺里那具皇帝皮囊背后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姜离的声音很轻。
萧重没回答。
下一秒，姜离的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指扣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向石壁！后背撞上尚有余温的岩石，震得她肺腑生疼。萧重的手已经掐住她的咽喉，五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泛着不正常的猩红。
“萧重！”铁牛吼了一声，想冲过来。
“别动！”姜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右手已经抬起，精准地扣住萧重后颈暗纹最深处的某个位置。
读心术在那一瞬间触发。
——不是萧重的声音。
是无数重叠的、雷鸣般的指令，在他脑中炸响：
【抹杀多余意志……】
【意识回填程序启动……】
【坐标确认……能量传输通道稳定……】
【抹杀……抹杀……抹杀……】
姜离的指尖猛地发力，狠狠按进那道暗纹的中心！
“呃啊——！”
萧重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掐着她脖子的手骤然松开。他踉跄后退两步，单手撑住石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深黑的瞳孔。
脑中的指令声，断了。
“你……”萧重喘着粗气，看向姜离的眼神里混杂着惊疑和尚未散尽的杀意，“刚才……”
“你脖子上长了个不该长的东西。”姜离揉着喉咙，声音有些沙哑，“和铁棺里那玩意儿一样。”
萧重沉默地抬手，摸向自己后颈。指尖触到那片皮肤时，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姜离问。
“不知道。”萧重的声音很低，“可能是进地宫之后……也可能是更早。”
“它会控制你？”
“刚才……”萧重闭了闭眼，“脑子里有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陵寝里的火还在烧，黑烟越来越浓。铁牛背着昏死的萧昱，萧铭抱着记录簿，士兵们握紧武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就在这时，萧昱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猛地挣扎起来：“放……放开朕！朕要回去！龙脉……龙脉在召唤朕！”
铁牛差点没按住他。
“老实点！”铁牛吼了一嗓子。
萧昱却像疯了一样，拼命扭动身体，竟然从铁牛背上滑了下来。他连滚带爬地朝那片还在燃烧的甬道冲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回去……朕要回去……容器……容器需要朕……”
“拦住他！”姜离喝道。
萧铭手腕一抖，铁链从袖中飞出，精准地钩住萧昱的脚踝。萧昱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鲜血直流。
“剥了他的龙袍。”姜离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皇帝，“换上随从的衣服。”
萧铭愣了一下：“殿下，这……”
“他现在不能是皇帝。”姜离的声音很冷，“保皇党的余孽还在外面，如果让他们认出他，这一路上我们别想安生。”
萧铭咬了咬牙，蹲下身开始扒萧昱的衣服。
“放肆！你们放肆！”萧昱嘶吼着，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力反抗。华丽的龙袍被扯下，露出底下苍白瘦弱的身体。萧铭从一名士兵身上扒下一件沾满尘土的破烂麻衣，粗鲁地套在萧昱身上。
“走。”姜离转身朝出口走去。
队伍重新集结。铁牛这次直接把萧昱扛在肩上，像扛麻袋一样。萧昱还在挣扎，但声音已经弱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陵寝的出口就在前方。
姜离率先踏出石门，外面是深夜的山谷。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后浓烟带来的窒息感。马匹还拴在远处的树下，不安地踏着蹄子。
“上马。”萧重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动作依旧利落，但姜离注意到他上马时右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也跨上马背。
队伍在夜色中疾驰，身后的皇陵逐渐被山体遮挡，只有那片火光还在天边映出一抹暗红。姜离策马跟在萧重侧后方，目光落在他后颈——衣领已经重新拉好，遮住了那道暗纹。
但她的指尖还残留着触感。
还有……别的什么。
姜离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沾着一点暗黑色的血迹——是刚才按进萧重后颈暗纹时沾上的。
那血迹没有凝固。
它在她的皮肤上微微蠕动，像有生命般，正试图朝毛孔里渗透。
姜离瞳孔一缩，猛地甩手。血迹被甩飞出去，落在路边的草丛里。她盯着自己的指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黑色痕迹，像墨水滴进水里晕开的纹路。
“怎么了？”萧重察觉到她的异常，勒马回头。
“没事。”姜离把手藏进袖子里，“快走，天亮前必须离开这片山区。”
她催马向前，与萧重并行。
夜风很冷。
姜离握紧缰绳，袖中的右手微微收紧。指尖那道黑色痕迹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扎根。
她抬头看向前方黑暗的山路。
皇陵的秘密揭开了，但有些东西，好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