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道的灾情报告在中午12点30分的时候就送到了。
信使的马在王府门口被杀死了，马蹄铁已经磨损了一大半，露出的蹄壳上还渗出鲜血来。信使本人也十分狼狈——嘴唇干裂、满脸尘土，在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抖，根本无法站立。
青禾扶住他。
山南道下辖十七个县，信使拉着青禾的手说，“都完了。”
把信交给苏云昔。
把火漆揭下来之后再把里面的纸取出来。纸是湿的，并非因为下雨而湿，而是因为流血造成的。山南道刺史的亲笔信，字迹歪七扭八，在后面的部分几乎都是爬着写的。
“蝗灾。十天前就遮天蔽日了。三天之内所有的庄稼都被毁掉了。县里的老百姓四散奔逃，老人和小孩因为饥饿而死在路上。刺史府的粮食已经分发完毕，但是仍然不够。救援。”
只有这几行字。
苏云昔把信放在桌子上，没有说什么。
萧凌渊 接过信件后看了一眼。他并没有皱起眉头，但是握着信纸的手指已经变得苍白了。
“第几份了？”
第二十七条苏云昔讲的是。
桌子上有很多文件。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六路八百里的加急信使已经陆续来到京城了。淮南、江南西道、陇右、剑南、岭南、山南东道等六个道的灾情报告也同时送到了朝廷。瘟疫、蝗灾、洪水、地震等各种灾难接二连三的发生。
苏云昔打开第28份。剑南道。
“剑南道丈人山发生地震，山体滑坡把三个村庄全部埋住了。活口全部救出来了，但是田地已经被毁了。”
29.。广东。
“岭南连日大雨，江水溢出大堤，沿江十二个县中有半数被淹。溺水的人很多。”
三十条。江南西路。
“瘟疫肆虐，已经有四百多人患病了。主要表现为高热、咳血、四肢溃烂等。已经设置了隔离区，但是药材不够。”
萧凌渊 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文书被吓了一跳，茶盏摔在地上，洒出的茶水把一叠灾报都淋湿了。不扶的话就站到一边去，胸口一起一伏。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又开始翻阅了。
31.。陇右道。
“蝗灾一起发生，牧草全部被毁。牛羊没有食物吃，饿死的有上万头。”
32.淮南道。
“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之后，淮河上的水位也上涨了很多。堤坝因为年代久远而出现很多裂缝，现在已经出现了三个决口。”
手指在纸张上滑动。可以感受到上面有气，每一份灾报上面都有黑乎乎的煞气，浓重到快要滴下来了。这并不是偶然发生的，也不是因为自然灾害造成的。有人在操控这件事。
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了全国的地图。一百零七个阴阵一起发出暗红光芒，如同蜘蛛网一般织成一个大网。笼子里面就是京城，也就是皇宫地下最大的一个主阵。
所有的煞气都朝一个方向流动。
卫寒渊在抽运。
“不大可能。”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哪些不可能发生？”
卫寒渊布下阴阵搞阴谋已经有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同时发动过上百个阴阵看着煞气流动的方向，她说，“这样的规模，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
顾平是他的手下，一直稳扎稳打，并没有卫寒渊那样的天赋。萧凌渊 皱起了眉头。
“你认为他就是用阵玉大批量生产术士？”
苏云昔把桌上的那块破损的阵玉拿了起来。
这是从城西道观战场带回的东西。墨尘撤退的时候把很多阵基都烧掉了，但是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阵玉属于其中的一种，上面有很多微小的符文，比头发还要细一些，人很难看到。
“卫寒渊把禁术符文压缩到阵玉里面去。”苏云昔说，“只要有一块阵玉，随便一个外行人就可以发动一个小范围的阴阵。虽然没有真正的术士那么厉害，但是数量很多。”
她顿了顿。
“他在大量制造棋子。”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有多少？”
“不确定。”苏云昔说，“但是可以把六条道一起拉下去，最少也要上百人。”
卷宗又到了。
这是林御史亲自送来的一份礼物。他面色不好，嘴角长了火泡，眼睛里都是血丝。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山南道的详细记录。”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有人混进了流民里煽动闹事。山南道府上报——流民中有人自称‘天道护法’，说蝗灾是皇帝失德招来的天谴，要改朝换代。”
天道护法萧凌渊 皱起了眉头。
“是的。”林御史又拿出一份来，“淮南道也一样。”也就是换个名字，叫做“济世尊者”。岭南道称为“太平使。和他们作对。”
苏云昔拿过一份卷宗。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一张草稿纸。符纸上所画的符号虽然很潦草，但是排列方式与她之前见过的禁术阵法非常相似。
“这些人就是在阴阵的基础上加上了精神诱导符文。”苏云昔说，“流民长期处于煞气之中，所以他们的精神本来就不太稳定。有人在阵中灌输暗示，使他们把灾祸归罪于朝廷。”
卫寒渊煽动民众造反萧凌渊 讲的是。
“不仅如此。”苏云昔摇着头说，“他正在制造更大的混乱。民变越是激烈，朝廷就必须要调集更多的军队来加以镇压。兵力分散之后，主阵的核心节点就会出现很多漏洞——他就可以趁机而入。”
萧凌渊 没说话。
转过身来把挂在墙上的一块布取下来。巨幅的地图上标示出全国一百零七个阴阵以及九个主要的阴阵节点的位置。此时这些节点开始微微发光，并非是苏云昔的阵纹，而是真实的煞气流转。
苏云昔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
用手指轻轻地点了六处。六道暗红的痕迹在图纸上连成了一个弧形，并且指向了京城的方向。
“他正在等待。”苏云昔说，“等到灾情发展到一定规模的时候，等到民变真正爆发出来的时候。到那时，主阵节点就会自动迁移到其他地方了。在节点迁移的过程中，他会趁机行动。”
“节点转移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49天之后。”
苏云昔收回手。
她回头望向萧凌渊 ，眼睛里带着血丝，但是神情却十分镇定。
“四十九天之后，卫寒渊就会在那个时候发动主阵。他想要的是节点转移、老套路等等都不是他所要的，在所有的节点一起转移的时候利用气机紊乱的机会把气运全部抽空。”
完全萧凌渊 又说了一遍。
“是的。”苏云昔说，“以前他只是一味地吸取别人的运气，就像流水一样慢慢地向外散发出去。但是节点转移的时候气机紊乱就会引起大阵逆行，在那个时候卫寒渊的抽运范围就会遍及全国了，只要是有阵玉的地方，都会成为他的抽运源头。”
“全国？”
“全国。”
萧凌渊 不再追问了。
苏云昔是不会开这种玩笑的。
苏云昔低着头，手指紧握着桌子边沿。
“四十九天。”
窗外有马蹄声。
又有一封信送到手上了。
青禾跑进来。
“师父，我是来自天竺县的人！”
苏云昔接过之后就把它拆开了。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一个名字，两个字，“我知道”。
苏云昔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抖了。
“谁送来的？”
“天竺县的老农民说这是有人交给他的。”青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个人戴着帽子，看不清楚长相，只说了句‘给你的师父吧，她知道是谁’。”
苏云昔把信纸放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人。
天竺县就是她父亲苏家衰败之前最后的栖身之所。父亲曾在此布置过一个暗阵，只有发现了主阵的秘密之后才会被激活。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在等待着某个人出现。
她来到窗边，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中有一片暗红的颜色，好像鲜血染上了天空。
卫寒渊来了。
四十九天。
她只有一百天的时间了。
萧凌渊 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转过身去，拿起桌子上的笔。
笔尖在纸上面画出一条线。
机关声在外边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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