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道灾报送到之后两个小时之内,苏云昔就把所有的已知灾点、分阵以及主阵节点都重新排成了一个拆阵的时间顺序图;萧凌渊 则一直站在书房门口,直到她最后一笔画完。
苏云昔把笔放下了。
纸上的就是一张完整的拆阵时序图,从第一个节点到最后一个节点之间的时间、方向、需要的人数以及备选方案都被一一列出。
她把图纸推到了萧凌渊 的面前。
“107分阵,九个主要阵点。在49天之内全部拆除。”
萧凌渊 看了一眼图纸上所标示的内容。红色表示已经清除掉,黑色表示需要拆除。红色只占到整个地图的一小部分,在京城周围有三十个地方。
“够吗?”
“不夠。”苏云昔说,“但是只能这样做。”
她指出了地图上几个重要的地方。
“江南七阵已经被墨尘加固过了,要拆除的话最少也要三天的时间。西北五阵位于地脉相交之处,如果出现偏差就会造成地陷。京城周围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是这只是外围而已——真正难啃的骨头就是皇宫里面的那个主阵。”
萧凌渊 看地图。
“你先清理外围,我去守京城。”
“不可以。”苏云昔摇着头说,“你不在的话,太傅就会趁机反击。上一次在地宫里战斗的时候,他的伤势比我还严重,但是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你在京师镇压朝廷,我去破坏敌人的计划。”
“你一个人?”
“青禾和我一起去。”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带领五十名禁军,带上足够的阵玉。拆完之后就派人去报告。”
苏云昔点头。
走到墙边把挂起来的地图取下来,这就是全国气运流向图。红线由107处分叉汇聚到北京城中心,犹如一张蜘蛛网。
“卫寒渊花费了一百年的时间来编织这张网。我们是从外面开始撕,一直撕到了主阵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是他会让你撕毁它。”
苏云昔把图卷起来了。
“因此要拖住他。朝堂、军队、世家——使他没有时间来管我。”
萧凌渊 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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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在院中练习推演。
她在地上画了个九宫格,用石子代表八门,自己跟自己下棋。苏云昔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走过去,把一颗石子放在死门的位置。
“死门不能正对着生门,否则就会产生对冲。你已经排了三次了。”
青禾做了一个吐舌头的动作。
“师父你看清楚了吗?”
“我出去的时候你练了多长时间?”
“每天晚上都会练习。”青禾小声地说,“我担心你走了以后没有人监督我,所以就放松了。”
苏云昔蹲下来把九宫格里石头的位置又摆了一遍。
“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你练习这个吗?”
青禾摇头。
“拆阵的时候,你负责记录坐标。每处阴阵的八门方位都要记清楚,回来核对。你要是记错了一个数字,后面所有的推演都会偏差。”
青禾眼睛亮了。
“师父带我去外面拆阵?”
“嗯。”
很好青禾一蹦而起,随即又收住了脚步,“我说的是……我会好好工作的。”
苏云昔站起来。
“整理好东西之后再去。把阵玉、朱砂、铜钱、罗盘都放好了。明天早上出发。”
青禾一进屋就听见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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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御史来了。
他穿了便装,从后面进入王府。萧凌渊 在书房里等着他,桌子上放着三份公文。
“京营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林御史坐下来之后说,“秋猎之后剩下的兵力,可以从八百人中挑选出一部分来帮助你。但是只能隐瞒三天,三天之后兵部就会查账。”
三天就足够了萧凌渊 把一份公文推过来,“这就是调动令。由你来签发,由我去执行。”
林御史拿起笔之后又放下了。
“王爷,你考虑好没有?一签下去,就和朝廷对着干了。”
“我一直都没有站在朝廷的一边。”
林御史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把信封打开之后再看里面的内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说,“天竺县有人来拜访了。说是苏姑娘的父亲留下的暗阵,最近出现了异常。”
萧凌渊 接过了这封信,并没有去拆看。
“谁送来的?”
一位老人。不认识字的话就只能说一句,“给师父吧,我知道是谁。”
萧凌渊 把信收了起来。
“我知道了。”
“还有。”林御史压低声音说,“卫寒渊进京了。”
萧凌渊 的手停了下来。
“确定?”
“东门的守军换了一拨人。虽然没有见到她的正面,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和苏姑娘所说的禁术的气息是一样的。”
萧凌渊 站起来。
“什么时候到的?”
“前一晚。但是没有一点动静。”
“他在等。”
林御史问到:等等做什么?
萧凌渊 望着墙上的地图。
“等我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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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推开房门的时候,萧凌渊 就站在了地图旁边。
她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天竺县的?”
“嗯。”
她接过来之后就把它拆开了。里面有一张发黄的纸片,上面用父亲的手写字迹画了一个奇门八卦图。
盘面上标出的是一个时辰。
四十八天后。
“我爹算过了。”苏云昔的声音很轻,“他算到卫寒渊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动手。四十八天后,九星中最凶的天蓬星当值,主阵会达到百年来最强的运转状态。”
“那么必须要在48天之内拆除吗?”
“不。”苏云昔把信纸折叠好,说,“必须要在四十八天之后才能打开。天蓬星值班的时候就是主阵最易被攻破的时候。按照父亲计算的时间,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去执行任务。”
萧凌渊 看着她。
“所以你出去拆阵,并不是要削弱他——而是要麻痹他。”
苏云昔没说话。
“在等待了48天之后,你将会和他进行一场正面交锋。”
“不是比拼,而是围剿。”
她把信纸揣进衣兜里。
“我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刻,我是不会浪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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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苏云昔在王府阁楼之上。
京城在夜晚的时候已经入睡了,但是她的眼睛却可以看到远处,在皇宫的方向上有一根暗红色的气柱直冲云霄。这是主力部队在运作当中。
青禾在一旁打瞌睡。
她轻拍了一下徒弟的肩膀。
“回去睡。”
“师父你为什么不睡觉呢?”
“我还有事。”
青禾揉了揉眼睛就离开了。
苏云昔一个人站在阁楼之上,从怀里取出一块破损的阵玉——就是从佛堂里找到的那一块。由于光线较暗,所以上面的符文会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手里拿着一块阵玉。
远处传来了皇宫里敲响的大钟声。
一、二、三。
子时三刻。
天边的红霞越来越浓了。
她听见了后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萧凌渊 站到了楼梯口。
“还不睡?”
“你也没睡。”
他走过来和她一起看远处。
“你说你的父亲已经计算出四十八天之后的事情了。那么请问,他会算到那一天吗?你会活到那一天?”
苏云昔没有作答。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说:“我的父亲已经算出我会站在这个地方了。算到在我身边会有一个朋友。”
萧凌渊 看着她。
“谁?”
“你。”
她转过身。
“他已经预料到卫寒渊会在我的手下失败,在你的手下也会失败。”
萧凌渊 皱眉。
“他从来没有见过我。”
“看过你的情况之后。”苏云昔说,“在苏家被灭掉之前的一年里,我的父亲曾经晚上观测过天空中的星星。”看到一颗煞星从东方升起,和紫微星相对。他说,“这颗星以后就会和苏家人在一起,并且还会和苏家人一起消灭那个阵。”
她停了一下。
“那个人就是你。”
萧凌渊 沉默了好久。
“你信吗?”
“我相信。”苏云昔说,“因为我的父亲从没有算错过。”
远处又响起了钟声。
四声。
已经是深夜了。
苏云昔转过身向楼下走去。
“明天早上我就出发了。青禾和我一起被禁军秘密地带走了。你留在京城,牵制太傅。”
“我知道。”
她走到楼梯口之后就停了下来。
“卫寒渊会来找你的。”
“我知道。”
“他要达到的目的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厄运。”
“我知道。”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活着等我回来。”
萧凌渊 没说什么。
只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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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京城东门有一辆不显眼的马车出了城门。
青禾坐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很多阵玉以及推演图。苏云昔坐在她的对面,闭上眼睛在做奇门盘的推演。
当马车驶过城门的时候,苏云昔才睁开了眼睛。
她望向皇宫的方向。
早晨的时候,暗红色的气柱就比较浓了。
“师傅。”青禾小声地说,“我怕。”
苏云昔看着她。
“怕什么?”
“怕我记错坐标,怕我拖你后腿,怕——”
“害怕是对的。”苏云昔说,“但是害怕完了之后还是要继续前进。”
青禾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向前。
京城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苏云昔把信拿出来再看一遍上面父亲留下的字迹之后就把它收了起来,望着窗外的风景。
天边的红霞在早晨的阳光下微微地抖动着。
她知道自己的事情应该怎样做。
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很糟糕。
四十八天。
她还剩48天的时间。
当马车行驶到最后一个山口的时候,苏云昔就叫车夫停了下来。下了车之后,她来到路边的一座小土丘上眺望京城。
雾气已经消散了。
但是从皇宫那边升起了一股气流,如同一条毒蛇一般环绕在天空中。
她扶着阵玉,手指按在那枚破损的阵玉上,上面的符文在她的手掌中发烫。
“卫寒渊。”
“你等我。”
她慢慢握紧了拳头,将阵玉紧紧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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