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带着拆阵时序图离开京城之后的第一个夜晚,皇城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东门守军并没有接到任何临时通行令,也不清楚城外正有一支没有旗帜的队伍正在逼近。
夜。
北京城东边的城门,在戌时三刻的时候就已经关上了。
城墙上有一个士兵正在打哈欠。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缩了缩脖子,想再坚持一下就可以换班了。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士兵睁开了眼睛,望着城下的景象。
在夜晚的时候,有一队人马正在官道上行走。没有火把也没有旗帜。但是脚步声很整齐,好像受过严格的训练一样。
是什么样的人士兵喝了一口水。
队伍没有停下。
士兵警觉起来,抽出腰刀:“站住!再往前走我就放箭了——”
他说不出口。
走在最前面的人把头抬了起来。
黑色斗篷把大部分的脸都遮住了,只有下巴露在外面。但是这个动作使士兵感到一阵寒意,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斗篷人停下了脚步。
他把右手抬起来向城门的方向轻轻一推。
士兵感觉头很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了,城墙上、门楼上、火把上……所有的光亮都在摇晃。想要叫出来但是张不开嘴。
于是他就摔倒了。
后面有东西摔下来了。
城墙上其他的守城士兵也都纷纷倒下了,并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斗篷人放下了手之后就继续向前走了。
后面的人和他一起走,步调一致。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斗篷人抬起头来望了望那扇巨大的铁门。不推了,在这里等着吧。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城门里面就传来了金属相撞的声音。
门栓被抽开了。
门缝被拉开了一条小口子。
一个穿了太监衣服的中年男人把头伸出来,看到斗篷人之后就马上下跪行礼说:“卫先生。”
斗篷人应了一声“嗯”。
迈入城门之后就进入了城市。
后面的人依次进去。
太监站起来说:“摄政王府上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了耳目太傅在地下的密室内等你。”
斗篷人没说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踩着的青石板就会微微晃动。并不是因为走路的声音很大,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力量,在使地面在抖动。
太监跟在后面,不敢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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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
苏云昔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在书桌前坐着,手中拿着一支笔。
在那个时候,她感觉到了东南方有一股很强的禁术的气息。这是被禁止使用的法术,并且属于高级别的法术。
不是墨尘。
墨尘的气息她很熟悉。
这个更强。
放下手中的笔之后,她就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
京城东南角上一片漆黑。但是她可以感觉到,气运正往那个地方聚集。并不是抽出来,而是会自动流到那边去。
像是臣服。
苏云昔抓紧了窗框。
她明白那是什么。
卫寒渊。
他终于来了。
青禾在外面喊道:“师父你还未休息吗?”
你先去睡觉吧苏云昔讲的是。
“可是——”
“去。”
青禾缩了下脖子,带着门出去了。
苏云昔回到书桌边。她看面前这封信,上面写着她的笔迹:四十九天,分三路。一路破阵,一路守城,一路——
她在“封住”之后又添上一行字:
“第三条是和卫寒渊对战。”
写完了之后,她就放下了手中的笔。
窗外面的夜晚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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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内。
斗篷人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去望向王府那边。
太监不明白:卫先生?
斗篷人没说什么。看了好长时间。
很有趣他说。
声音很小,好像在自言自语。
太监不敢接话。
斗篷人收回了目光,又向前走去。
“姓苏的小姑娘也发现了我。”
太监大吃一惊:“那要怎么办呢”?
“不用。”
斗篷人说话的声音非常平和。
“让她发现。”
太监愣住了。
斗篷人不作说明。他向前走去,后面的人们也跟着走了过来。
街道两边的房子都没有开灯。不时会传来几声狗吠,但是很快又归于寂静。整个京城好像都进入了梦乡,或者说是被什么给压住了。
斗篷人进入了一条小巷。
巷子的尽头有一座不显眼的房子。
宅门已经打开,里面有个人在迎接。
斗篷人走进来之后就不见了。
后面的人也跟着进来了。
巷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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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密室。
太傅跪在地上。
斗篷人的兜帽已经被他摘下来了。
卫寒渊。
大约五六十岁左右的样子,身材比较瘦小。眼睛不是很大,但是很明亮,在夜晚的时候就像两团火焰一样。
他头发已经全部变白了,但是脸上却没有皱纹。
“主阵的节点运行情况怎么样卫?”寒渊问道。
太傅低头道:“回先生,秋猎之后受到很大打击。苏家的小姑娘与摄政王一起把外围很多地方都给攻破了。”
“我知道。”
卫寒渊坐在椅子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墨尘呢?”
“在江南养伤。”
“让他回来。”
太傅抬头道:“但是他的——”
我说,“让他回来吧。”
卫寒渊的声音并没有改变,但是太傅马上就不说话了。
“京城那边的情况很严重,必须得有人去处理。”卫寒渊放下手中的茶杯说,“苏家的小姑娘不是一个人可以搞定的。”
太傅问到:先生要不要亲自出马?
卫寒渊没作答。
站起来之后就面对着太傅。
“苏家的人全部被我给解决了。”
太傅:“是。”
那个时候她的父亲跪在我的面前,向我要放了他女儿卫寒渊的声音很平静,“我说,你的女儿会来找我的。”
他转过头来对太傅说。
“果然来了。”
太傅叩首道:“先生算无遗策。”
卫寒渊没说话。
他来到密室中间,伸手去摸地面上的阵法。
整个密室都变得很明亮。
阵纹由内向外逐渐蔓延开来,在地上铺展开来。很多小的符号都开始发光了,好像活过来一样。
太傅趴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卫寒渊看到阵纹之后嘴角就上扬了。
“49天。”他说,“四十九天之后,节点就会被移动到新的位置上。”
太傅:属下已经准备好。
“还不够。”
卫寒渊收回手。
阵纹的光芒逐渐减弱。
“蝗灾的阵玉已经布置好了吗?”
太傅说:“已经布置好了,只等您的命令。”
卫寒渊点点头。
“那么就开工吧。”
说完之后就去到密室外面。
太傅一直跪着,等脚步声完全走远之后才敢抬头。
密室里又变回了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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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
苏云昔站在窗户边,望着东南方。
她感觉到了。
禁术的气息也没有了。
并不是没有了,而是被遮掩住了。
但是那一下她是有感觉的。
卫寒渊在京城。
关上窗户之后就回到了书桌前。
信纸依然放在桌子上。
她拿起笔,在信纸的反面写下了四个字:
“来者已至。”
写完了之后,她就放下了手中的笔。
窗外面刮来了一阵风。
天色快要亮了。
但是那个晚上,苏云昔并没有入睡。
她坐在书桌旁,看着外面颜色由黑转灰、由灰转白。
她知道。
第二卷到此为止。
而下卷才刚开始。
(第二卷终)。
没有旗帜的队伍就是卫寒渊给第三卷的第一把刀。
他们没有攻城。
队伍停在护城河边,最前面的人举起了一个黑色的木箱。打开箱子之后,并没有看到任何武器,只有许多刻有苏家老纹样的阵玉。守城的士兵不认识这些花纹,但是觉得城下刮来的风变凉了。
紧接着,东门脚下的一块青砖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中流出的是黑色气体,并非水。
城楼上同时熄灭了三盏灯。城里的守卫们才明白过来,于是就去敲警钟了,但是钟锤一落下来的时候,铜钟只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它的喉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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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寒渊进京。
东门青砖上出现黑色裂缝之后的那个晚上,城楼上的警钟声被阵气压制成了沉闷的声音,守军还没有来得及向王府汇报情况,城外没有旗帜的队伍就已经在护城河边上布置好了防线。
子时三刻。
京城东门之外有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队伍。
没有火把也没有旗帜。这些人的衣服都是黑色的斗篷,就连马匹也披上了黑色的布料,马蹄下还套着厚厚的棉垫子,走路时不会发出声音。
带头的人斗篷拉得很低,只能看到一半的下巴。
他抬手。
身后的29个人同时勒住了马,并且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就连马也没有嘶鸣。
城门紧闭。
但是城门里面传来了几下很轻微的敲击声。之后城门就打开了一条缝隙,正好可以让一匹马侧身而过。
城墙上防守的士兵们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
那个人没有看他们一眼就骑着马出了城门,在踏上京城的土地上之后——天色就变了。
不是乌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一种颜色,就像墨汁滴入水中慢慢扩散开来一样,在天空中逐渐扩大。月亮还是有的,但是照射出来的光线却是惨白的。
东南方有一户人家的狗开始狂吠。接着更多的狗叫声响起,由城东一直传到城里,此起彼伏。
有人家的马在棚子里撞门了。老牛趴在地上发抖。就连城北的大通寺放生的锦鲤也跳出了水面,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
那人继续往前。
他每走一步,马蹄踩在砖缝处就会有黑色的气息冒出。并不是真正的黑气,在望气的角度下才会出现的气——煞气凝聚成了实体状,在青砖缝中向四周扩散开来,犹如一张蜘蛛网一般地铺展开来。
北京夜晚的灯光一盏又一盏地熄灭了。并不是被风吹灭的,而是因为灯芯自己熄灭了。负责巡逻的更夫手中的灯笼在走了三里路之后就熄灭了。
更夫躲在墙角不敢动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自己的身体比他还清楚——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汗。
摄政王府。
苏云昔一进到内院就感觉到了怀里发热。
低头拿出奇门盘。
大盘自己运行。八门中有一条死路,此时已经变成红色,并且速度比平时快了五倍以上。九星里有天柱星,它直冲云霄,是凶星,代表战争和动乱。
苏云昔的手指放在了天盘上。
盘面让她手都发麻了。
“到了。”她说。
萧凌渊 快步走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没有合上的军报:“发生了什么事?”
苏云昔没作答。她抬起头来,望着东方,那边的天空颜色要比这里深一些。
“卫寒渊进京了。”
萧凌渊 皱着眉头问到:这么快?
“已经到了安定门附近。”苏云昔看着盘面说,“死门光芒指向东方偏北,天柱星落在兑宫——根据这个排盘来看,他带了至少三十个人,都是术士。”
她停顿了一下。
“他所处的位置是不断变化的。速度不快,是因为他在等别人来接应。”
萧凌渊 转过身来,大踏步地走到旁边的兵器架前,拿起一件战甲披在身上:“我去把他们给堵住了。”
已经来不及了苏云昔按住了他的胳膊,“他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皇宫要比我们现在的位置更近一些。既然他已经大摇大摆地进城了,就不可能会遇到阻碍。”
她低头看奇门盘,盘面上的震动并没有停止,而且越来越剧烈。
“他在示威。”
“什么?”
“他没有隐藏气息。”苏云昔说,“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无声无息潜进来。但他故意放出煞气,让全城的术士都能感受到——这是宣战。”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我能够体会到。”他说,“胸口很闷。”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天煞命格对于煞气是有感应的,所以卫寒渊的气息越强,萧凌渊 身体里的反应就越大。
你现在感到不舒服是很正常的她说着把奇门盘收了起来,禁术的创始人,一百年来的修为,其中含有七成以上的阴煞之气——天煞命格和他所修炼的禁术都是同一种东西,会产生共鸣。
萧凌渊 的脸色还好,但是额头上已经出汗了。
去书房一趟苏云昔出去了,要查一查古书上有关于他的一些记载——知己知彼。
萧凌渊 没有阻止她。只让护卫们加强了府内的警卫,并且对来往的人进行检查。
护卫应声而去。
还没有到书房的时候,脚下地面就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她蹲下来,手放在地上。
地下有一种波动,禁术阵的力量正在加快运转。卫寒渊一到京城,主阵就马上开始运作了。
她抬起头。
天上的黑云正逐渐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形如八只手的影子,在城东方向展开,把整个京城都罩住了。
苏云昔看着那个影子,手心里的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冒出来。
她忽然想起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说过的话——“望气术能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但看不见的,往往很致命。”
她站起来,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书架上有苏家历代抄录下来的古籍,其中一本边缘发黄、书脊断裂的手抄本,封面没有题字。
她把书拿过来翻到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
“禁术就是正宗的影子。没有实体所以不能被消灭。但是可以控制它的源头。”
苏云昔微微扬起眉毛。
这句话她之前看过了,但是从来没有认真的去思考过。
从现在的角度来看,好像很有意义。
她继续翻。
书页上有一张非常薄的宣纸,上面画着一个非常复杂的阵法图,九层叠套在一起,每一层都是一张独立的奇门盘,互相连接。
阵图下面有这么一句话:
“天衡是骨头,九转是筋。破一个就等于破一百个,存一个就等于存一百个。”
苏云昔的手指放在了“天衡”这两个字上面。
这就是苏家人丢失的祖传法宝的名字。
于是她突然就懂了——
父亲去世、祖祠之谜、族谱中的隐语、失踪的天衡奇门盘等等,其实它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
它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控制住卫寒渊。
苏云昔把书合上之后就出去了。出了书房之后,天空中乌云密布。
空中有八个黑影正在逐渐聚拢在一起,就像八根手指头慢慢聚拢成一个拳头一样。
北京上空的气压越来越低。
百姓家中的一盏又一盏灯相继熄灭,并不是因为三十人组成的阵玉的原因,而是因为卫寒渊自己散发出来的煞气。
煞气穿墙而过,直达骨髓。
那些没有修为的平民只是觉得浑身发凉、困意上涌,不由自主地上床睡觉。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困意”其实是偷天换日大阵在吸取他们的人气。
苏云昔站在院中,手里拿着一本没有题目古书,望着东方城楼。
可以看到有一个人在那里。
很高很直。
黑色的斗篷随风飘动,在月光下可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就是冷酷如冰的眼睛。
卫寒渊。
他也在看她。
隔开半个北京城、无数条街道与房顶、一座座城楼和宫墙。
苏云昔没有躲。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右手缓缓地把手中的古书攥得更紧了。
天空中出现了八个手形的影子,其中有一个手指向上方伸出了五指,并且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苏云昔身后,奇门盘自己从里面飞出来,盘面上正好对着那个黑影。
死门光芒大盛。
天柱星转得非常快。
黑影的五指突然合拢,好像抓住了一把空气,也有可能什么也没有抓住。
卫寒渊在城楼上面歪着脑袋。
于是他就离开了城楼。
于是八个手影也跟着消失了。
北京的天空又恢复了正常,但是被熄灭的灯光再也没有点亮过。
苏云昔站定之后,后背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了。
看了一下奇门盘,上面的裂痕又多了几道,边上铜色也暗了一些。
这个盘子很快就会被撑破。
她要马上找到苏家的祖祠以及天衡奇门盘。
不然的话,在下一次遇到卫寒渊的时候,就未必能够应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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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气机压制。
苏云昔回到王府的时候,天空中已经出现了鱼肚白的颜色。
她推开房门进去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把奇门盘放下来,手腕就动了一下——
盘面天柱星大起。
不是在敌人面前做出的反应,在受到某种压力之后所作出的反击。就像把鱼放进滚水中一样,它会拼命地挣扎。
她按住盘面想保持稳定,但是盘子发出嗡嗡声并且铜环也在抖动。
于是她就感觉到。
空气里有一种力量,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好像整个京城上空有一块看不出来的铁板。
苏云昔快步走到窗户旁边。
打开窗户之后就可以看到外面有巡逻的禁军走过来了。他们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而且很不灵活,在泥地里走得很吃力。
一个小兵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老张,你觉得呼吸困难吗?”
“有,但是不多。昨天晚上没有好好休息。”
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都静默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云昔抓紧了窗框。
闭上眼睛之后就用望气术来查看了。
京城上空的气运本来就是一条流淌着金色的大河,虽然这几年来被偷天换日阵抢夺了不少,但是仍然在流淌。
现在——
金色全退了。
代替它的是灰色的雾气,在城楼上慢慢弥漫开来,如同凝固的血液一般。雾气里有许多细小的阵玉碎片,每一片上面都有禁术符文,并且互相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大网。
这张网罩在北京上空,网上的每一条线都是绷得很紧的,在中间有一个大旋涡。
漩涡转得很慢。
每次转动之后,下面的金黄色运气就会少一些,最后变成一张纸片状的东西然后就没了。
苏云昔的额头上开始出汗了。
她继续望——
龙脉。
北京城地下有三条龙脉相交,一条来自西北,一条来自东南,另外一条为主脉,在皇宫的地底下穿行而过。三条脉府支撑起大雍的气运基础。
目前三条龙脉都被一只大无形的手抓着了。
灰色的雾气从地底升起,围绕着龙脉旋转,犹如藤蔓一样把树木缠绕起来。龙脉之气越来越微弱,已经听不到任何脉动的声音了。
气运流速慢了。
不只是慢。
苏云昔看了望气的结果有一炷香那么长的时间之后,才确定——
流量减少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左右。
九成。
也就是说,原来一天可以流到京城的气运量,现在要等十天才流完。另外还有三分之一被漩涡吸走了,直接送到卫寒渊那里去了。
她并没有用奇门盘来计算。
因为她计算出的结果差不多就是十五天左右。
十五天之后,京城三条龙脉的气运就会被抽空了,在那个时候整个京城就会变成一个死城。老百姓因为精气耗尽而死去,禁军没有战斗力,皇宫里连灯也点不起来。
卫寒渊根本不用去攻打城市。
只要在城楼上面坐等就可以看到京城自己灭亡了。
苏云昔收起望气术,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眼睛很涩,那种被消耗的感觉从眼眶深处传来,带着一丝钝痛。她知道这是望气术用得太久、太深入的代价,但现在没时间管这个。
她转过身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有几个王府的仆人正在墙角处蹲着,每个人的面色都很不好看。
苏姑娘一位年长的仆人站了起来,勉强笑了笑说,“你起得这么早。”
“发生了什么事苏?”云昔问道。
老仆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从昨天晚上起就感觉心里很压抑、烦躁不安,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就连抬一个水桶都会气喘吁吁。”
另外一个年轻的小厮趴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地往下流。
“早上起床的时候感觉浑身无力,好像被抽走了半管血液。”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来到院子里的水井旁边向下看。
井水颜色变了。
原来清亮的井水此时已经变成灰色,并且上面还漂浮着一些微小的气泡,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她用手指沾了一些水,在指尖处揉搓了一下。
水里氧气的含量很少。
这口井和地下的水源相通,而地下的水源又与龙脉相连。现在的龙脉气运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左右,就连井水也变得很糟糕。
再过几天,水就无法饮用啦。
苏云昔把手上沾的水甩掉之后就继续向外走去。
出了王府的大门之后,大街上的早市已经开始了。但是每个人的行动都十分缓慢,有的人刚刚提起蒸笼,手就软了,结果把蒸笼摔在地上,包子撒了一地。
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什么人骂了一句之后就蹲下身子去捡东西了,但是由于蹲得太低的缘故,所以立刻就感到头昏眼花,于是便坐到了地上。
街上的巡逻禁军队伍也变得很混乱。
一个百户长说:“不要解散了!一定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一个个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但是他的叫声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士兵们走路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排好队伍了。
苏云昔在街上看到这些情况。
她明白这只是开始,并不是结束。
卫寒渊的压制才刚开始,气运也在慢慢消散。当水流速度减到零的时候,北京城就完全停摆了。人的生命会逐渐变慢直至停止。
这不是打仗。
这是屠宰。
后面有人走过来,很重但是很有力度。
苏云昔回头。
萧凌渊 从王府的大门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穿着战甲,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但是他的手指压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都变白了。
“为什么就不叫我的名字呢?”
叫你也没有什么作用苏云昔问到,“能打过他吗?”
萧凌渊 没有作答。
他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之后又皱起了眉头。由于他有天煞之相,所以对于气机的感应要比常人要灵敏一些。
“有东西压着。”
“好。”苏云昔说,“他是在抽取京城的运势。”
“多久?”
“大约15天之后,北京就会无法承受了。”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于是他就说:“十五天就足够了。”
苏云昔侧着脑袋看他。
萧凌渊 不作任何说明,转过身就回到王府去了。
苏云昔跟着他一起进到院子里,发现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铠甲。
黑色的铁甲,肩甲上有麒麟铜扣,胸口处的护心镜擦得很光亮。自己给自己系好腰带,把刀插到腰间,头盔夹在腋下。
“你打算干什么苏?”云昔问道。
“到城楼上去吧。”萧凌渊 道,“我不可以让他一个人待在城楼上面。京城被我占领了,那么我就要守住城门。”
“这就是送死。”
“送死也是我自己选择的。”
萧凌渊 说完之后就大踏步地离开了王府。
苏云昔站在院中,望着他骑着马远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回响。
街上的人们见到摄政王骑着马走过的时候,都会被吓一跳。
“王爷要去哪里?”
“脸色很难看。”
“不管了,我们都是这样的人了,还要去管王爷吗。”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回到房间,在桌子上放好奇门盘之后又再做了一次推演。
卫寒渊的力量并不是自己产生的,而是他在城楼上布置的一个阵法。该阵与偷天换日主阵相连通,再由主阵和京城三条龙脉相接。
如果她能够解开这个阵法的话,那么气机压制也就解除了。
但她做不到。
按照目前她的修为以及奇门盘的情况来看,根本无法抵挡住卫寒渊的反扑。
要使用更加厉害的法器,并且把奇门心法练到最好。
要使用到苏家的天衡奇门盘。
苏云昔闭上眼睛,想起她在苏家古籍中找到的祖祠地址。
线索时有时无,被人有意地打乱了。但是她可以感觉到祖祠应该在京城附近,并不是很远的地方。
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外面的天空了。
灰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太阳也只能发出淡淡的光芒。
北京城也成了一个被圈养的地方。
那么她只有15天的时间来寻找打开笼子的钥匙了。
---
萧凌渊 迎战。
苏云昔回到府中不到一个时辰,东门黑气、卫寒渊入城的急报就同时送到了内院;天还很暗的时候,萧凌渊 就穿过了走廊上结了霜的地方,直接推开了她自己的房门。
萧凌渊 推开门的时候,苏云昔就站在窗户旁边。
她把手指放在了奇门盘上,手指都变白了。
没有说什么,就去到衣架那里。
战甲挂在那儿,黑铁甲片在烛光之下发出冷冷的光芒。他把东西拿起来的时候非常小心。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干什么?”
迎接挑战萧凌渊 穿上战甲,铁扣一一扣好。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很响亮。
“卫寒渊已经进城了。”
“本王知道。”
萧凌渊 把腰间铁扣系好之后就转过身来望着她。
“他进城本王是拦不住的——禁军也挡不住百年修为的禁术宗师。”
苏云昔盯着他。
“那你——”
“但是他的军队一个也不能进。”
萧凌渊 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一样。
“卫寒渊进城的时候,本王就已经派人去查城外的情况了。除了他自己之外,墨尘带领着三十个术士在京城郊区,另外还有二百多名禁术士在更远的地方集结。”
“你是不是要关闭城门?”
除了城门之外萧凌渊 把佩剑挂在了腰间,整个京城、所有的街道和小巷都已经被封锁住了。人不能进去,城内的情况也不能传出。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你疯了。”
“本王没疯。”
“禁军有三万人,你打算用三万人去对付卫寒渊的人吗?”
三千人就是明面上的人萧凌渊 走到门口,拉开门,“本王还有私兵。”
苏云昔皱眉。
“多少人?”
“五百。”
“五百私兵可以做些什么?”
五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萧凌渊 回头看着她,“他们不惧怕禁术。”
苏云昔愣住了。
“你养私兵——”
先帝晚年的时候,在边疆上收留了本王。都是被世家逼死的军户后代,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本王就把他们收留下来萧凌渊 的声音没有变化,“本来是想用来对付朝廷里的那些老家伙们的,现在也派上了用场。”
他走出房门。
苏云昔追上去。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我可以帮忙——”
“你留在这里,继续推演。”萧凌渊 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的任务是找到祖祠,拿到天衡奇门盘。本王的任务是守住京城,不让卫寒渊的人和阵眼汇合。”
苏云昔咬紧了牙关。
“你只有三千五百人,卫寒渊手下的术士会用阵——”
“因此本王要等他们布置好阵势之后再把城门给堵上。”
萧凌渊 抬起手来,在她的肩上拍了一把。
“苏云昔,本王并不是要去送死。”
“我是来拖延时间的。”
“十五天之后,你就可以找到祖祠,并且得到天衡奇门盘了,在城门口等着你。”
说完之后他就离开了。
战甲上的铁片在月光之下发出冷冷的光芒。
---
禁军调动很快。
萧凌渊 的命令下达之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三千名禁军就都从营中走了出来。士兵们举着火把,脚步声使地面都在颤抖。
刘校尉在府门之外等候着他。
“王爷,九门已经发出了封城令。南门、北门、西门都关上了,只有东门留了一个小口给老百姓应急使用。”
“不夠。萧凌渊 翻身上马,城门已经关闭了,但是巷子还没有被封锁住。卫寒渊的人如果已经混进来了,那么他们就可以从巷子绕到城门。”
“那——”
“在每个主要街道上都设有检查站。五个人一组,轮流使用两根香。遇到可疑人员的时候,先扣押再说。”
刘校尉点头。
“末将领命。”
“还有。”萧凌渊 勒住缰绳,“城墙上增派弓箭手。如果有人胆敢靠近城墙——”他顿了顿,“杀无赦。”
“是。”
萧凌渊 催促着马向前走去。
马蹄踩在石板路之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的身边有十多个亲兵,都是他私人军队中的精英。
其中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王爷,京城龙脉被压制的事,末将听说了。那姓卫的如果直接对您动手——”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要这座城市的好处,并不是本王的生命。”萧凌渊 看着前面说,“杀了本王,他就少了一个对手,但是京城的运气他还是得不到。他想要的是苏云昔——她死了之后,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够破解他的阵法了。”
老兵沉默了片刻。
“那么苏姑娘——”
“她不会死。”萧凌渊 的声音很坚决,“本王也不会让她的生命受到威胁。”
---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萧凌渊 就到了南城门。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禁军的弓箭手,箭头上涂了桐油,火把把半边城墙都照亮了。
防守一方的主帅叫赵某,今年五十余岁,额头上有一道由前额一直延伸至下颌的老伤痕。
见到萧凌渊 之后就向他行礼。
“王爷,末将已经去查过了,在城门之外三里地的地方有一大群人马在集结。夜晚很黑,看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但是应该有两百多人以上。”
“墨尘在哪?”
“没有看到墨尘。但是有人曾经在距离这里五里之外的树林中见到过一个穿着灰色长袍、举止像术士的人。”
萧凌渊 点点头。
城门已经关闭了,弓箭手们也已经就位了稍作停顿之后又说,“如果术士布下阵法的话……”
“末将知道了。赵将军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说,在边境上和南疆的巫师们打过仗。他们的术法很厉害,但是害怕火。”
萧凌渊 看了他一眼。
“你经验不少。”
“末将打了一辈子仗。”赵将军苦笑道,“没想到有一天要用打仗的方式来守住一座城。”
萧凌渊 没说话。
转头望向城外。
夜晚非常黑暗,而且雾很大。远处的树林只看得见模模糊糊的样子。
想到苏云昔说过的话,京城就被关进了笼子里面。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笼子的门给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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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一名哨兵连滚带爬地爬上城楼。
“王爷城外树林中有一处着火的地方!有人影在动,大概有七八十个人左右,正往城门处走来!”
萧凌渊 的眼睛微微一眯。
“多少人?”
“七八十个人,但是末将看不出来是术士——他们走路的声音很大,像是一般的武者。”
“墨尘呢?”
“没看到。”
萧凌渊 想了一会。
弓箭手就位按照他的命令,在敌人距离城墙还有100步的时候就开始放箭。
“是!”
城墙上射箭的人马上拉满了弓。
火光照到箭头上,非常耀眼。
萧凌渊 站在城楼的阴影中,手握着剑柄。
等了好久。
树林里火光越来越旺。这些人正向城门处走去,走得很快,好像很着急要进城里去。
但是走到离城门大约一百五十余步的地方就停下来了。
萧凌渊 皱眉。
“为什么停?”
没人能回答。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些人就四散开来,向两边逃走了。树林中出现了一片更加明亮的火光——
不是火把。
是术法的光。
蓝光来自树林里,像一条蛇在地上蜿蜒前行。它所经过的地方,所有的草都枯萎了,土壤也变成了黑色。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放箭!”
于是弓箭手就不再拉弓了。
箭矢射出,射向蓝色的光芒里——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射出,就被蓝光吞噬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赵将军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王爷——”
不要着急萧凌渊 的声音很平稳,“那个东西是过不了城牆的。”
“为什么?”
“卫寒渊所使用的禁术为窃运阵,并非攻城阵。他不使用攻城之术,而是要依靠运气。”
但是萧凌渊 的话还没有说完,蓝色的光芒就一下子变大了。
它就像潮水一般涌向了城墙上——
城墙上的人们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萧凌渊 抽出长剑,剑尖对准了前方。
“稳住!”
“谁要是后退一步,就按照军法来处理!”
士兵们咬紧牙关,勉强站到了城墙上。
蓝色的光芒射到城墙上,打在了城墙上砖头上——
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城墙震了一下。
但没破。
萧凌渊 握着剑的手更加用力了。
蓝色的光芒并没有继续撞击到城墙上。沿着城墙边上的砖缝向上攀爬——
就如一只手去抓城墙上士兵一样。
萧凌渊 的眼神变得很冷。
他对老兵说:“去取桐油。”
“王爷?”
“用桐油涂在城墙上面。”
老兵一愣,然后就明白了。
他马上带着几个人从城墙上下来,然后又带了几个人把几桶桐油抬了上来。
萧凌渊 接过来之后就直接把这桶水倒在了蓝色光芒所照到的地方。
桐油碰到蓝色灯光之后,蓝色灯光就会剧烈地抖动起来,好像被烫到了一样,很快又回到了墙角。
萧凌渊 冷笑道。
“把命令传达到各个城墙上,城墙上要准备好桐油,一旦术法接近就要立刻泼上去。”
“是!”
蓝色的光又回到了树林中。
但是萧凌渊 明白这只是个开头。
卫寒渊不可能只派这么几个人来探路。
他转过头来望着城内。
不知道苏云昔现在干什么。
他只能拖时间。
一直等到她找到祖祠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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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寒渊宣布。
萧凌渊 带着军队去试探东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墙上的蓝色光芒就慢慢退到了树林里去了,禁军也没有追上去,城里的老百姓也不敢开门了。
城墙上的蓝色光芒消失之后,城里面就更加安静了。
安静不正常。
不是安定之后的宁静,而是恐惧——老百姓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在街上连一只狗都没有。
萧凌渊 登上城楼,望着远方的树林。
他没动。
旁边的副将小声问道:“王爷,要不叫斥候去探一探情况怎么样?”
“不用。”
萧凌渊 的目光停留在了树林边上。
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是气。
有一股黑烟从地面上升起来,在树枝间蜿蜒而行。
他见过这种气。
苏云昔看风水的时候,那些被偷运出去的官员身上就有这种东西——孽煞。
但是眼前的这个孽障很大。
大到他不用望气术都能看见。
“大家往后退。”
萧凌渊 下令。
禁军的士兵们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是他们很快就按照命令去做了。城墙上所有的士兵都撤到了城内,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城楼上面放哨。
黑气越来越多。
于是就有一个人在树林中出现了。
并不是卫寒渊本人。
灰袍人,脸色苍白、目光呆滞。他的走路方式很奇怪,就像被别人牵着一样。
灰袍人走到城墙上距离城墙五丈左右的位置。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活着的人的样子。
“摄政王萧凌渊 。”
声音很大,并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
“卫先生让我去城里说,他要去城里,没有人能阻止他。”
萧凌渊 没说话。
他抬起手来,在旁边的一个弓箭手中接过了一把弓。
拉弓,瞄准。
一箭射出,就射穿了灰袍人的心脏。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箭,然后就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于是他就开口了,喷出了一团黑色的烟雾。
黑烟升到空中之后就不再消散了。
“卫先生说。”
灰袍人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沙哑了。
“大雍的运气已经到了尽头。”
黑烟炸开之后就变成了很多细小的黑色线条,在城市里四处飞散开来。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
“把城里的人都叫来,让大家捂住自己的嘴巴!”
但已经晚了。
黑线遍布整个城市,进入房屋、井水和粮仓。
经过的地方,老百姓就开始咳嗽了。
城外,灰袍人说出了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就仿佛泄了气一般塌了下来。
只剩一张皮。
萧凌渊 看着那一堆东西,眼睛很冷。
术法傀儡。
卫寒渊本人并不在那个地方。
他在哪里?
***。
苏云昔在王府后院进行推演。
奇门盘上八门的位置一直都在跳动,但是并不是正常的跳动方式,而是被别人强行干扰了。
她额头有汗。
旁边的小阿九端着一杯茶,不敢发出声音。
于是苏云昔就不再继续推算了。
“来了。”
阿九一愣:“什么来啦?”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天空。
王府上空有一条黑线在盘旋。
“卫寒渊的气息。”
她起身来到院子里面。
黑线围绕着她的头顶三丈的地方打转,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还是在炫耀自己的实力?
苏云昔抬手。
望气术全开。
可以预见的是,京城的整个气运格局已经被一只手掌控住了。
一只手从城外伸到城里来,抓住了城里的龙脉。
龙脉在挣扎。
但挣扎很微弱。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拿起奇门盘,拨动上面的九星。
伤门、死门、惊门一起出现。
三凶门齐开。
她想要得到一个答复。
奇门盘上指针转动了三圈之后就停留在了西方的位置。
西边就是钟楼所在的位置。
苏云昔明白了。
“他在钟楼。”
阿九一惊:“卫寒渊?”
“对。”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出去了。
阿九马上跟了上去:“小姐,你不能去!摄政王说要你留在王府!”
“我知道。”
苏云昔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但是我不去的话,他就只能白白地等待了。”
***。
钟楼上面有一个老人在站岗。
穿一件青灰色长衫,头发斑白,身材瘦削,看上去像一个潦倒的教师。
但是没有人敢把他的身份当作教师来对待。
他站到钟楼的顶端,脚下的钟楼屋顶上正有黑色的烟雾往外冒。
黑烟沿着瓦片流淌下来,流到了旁边的房子上面。
被黑烟熏过的房子,瓦片马上就会变成黑色并且出现裂缝。
老人看脚下东西的时候没有表情。
他开口。
虽然很小,但是全城的人都可以听到。
“大雍建国一百年了,气数已经到了尽头。”
钟楼上的声音传播开来,犹如水面荡起的涟漪。
百姓们把头抬起来,望着钟楼那边。
老人继续说。
“卫寒渊在這裡。”
“识时务的人可以投靠我,就可以得到荣华富贵。”
“三天之后我就要进行一场屠杀。”
三句话。
说完之后他就转过身要走了。
但是钟楼下面已经被禁军围住了。
萧凌渊 排在第一位。
“你走不了。”
卫寒渊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然后就笑了。
“摄政王,你拦不住我的。”
“试试看。”
萧凌渊 一挥手,禁军中的弓箭手们就都把弓弦拉满了。
上千支箭射向了钟楼。
卫寒渊没有躲。
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圈子里的人发出蓝色光芒,形成了一个直径为三尺的圆形。
所有的箭都射进了圆形的阵列里,然后就都没有了。
萧凌渊 的眼睛微微一缩。
空间阵。
这并不是一般的奇门术法,而是禁术之中的禁术,可以改变空间。
卫寒渊的修为,比他们之前估计的还要高。
“摄政王,我不会杀了你的。”
卫寒渊的声音是从钟楼上传来的。
“因为你还有效。”
“你的身上有我种下的天煞之气。”
“和苏家的那个丫头走的越近,就死的越快。”
“好好想想。”
说完之后脚下的地面就出现了光芒。
人们都死于钟楼之上。
萧凌渊 奔了过去,但是钟楼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站在高处,望着整个京城。
城市里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
本来还算平稳的运气,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在四处乱窜。
不安的情绪在老百姓当中传播开来。
有人开始哭。
有人下跪磕头向神祈求。
有的人收拾好行囊要逃跑。
萧凌渊 握紧了拳头。
卫寒渊此举既是对敌宣战,也是在动摇军心。
使整个大雍都知道大雍灭亡了。
***。
王府中,苏云昔走到门口了。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萧凌渊 从马上跳了下来。
“不要出去。”
萧凌渊 连忙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苏云昔没挣脱。
“我知道他藏在钟楼里——我能感觉到。”
“感应到也没有用。”
萧凌渊 的脸色不好看。
“他的修为比我估计的高太多。”
“可以打开空间阵。”
苏云昔沉默了。
空间阵。
这是卫寒渊当年发明禁术的时候最得意的一招,就是可以无视距离进行瞬移。
要想解开空间阵,就要找到他身上佩戴的本命阵玉。
但是阵玉放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还有三天。”
苏云昔说。
萧凌渊 对她说:“你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祖祠?”
“对。”
“找不到呢?”
苏云昔没回答。
她回头望向西方的天空。
那里已经完全变黑了。
整个京城都处在卫寒渊施展的术法之下。
她忽然抬起手来指向前方的钟楼。
“你看。”
萧凌渊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钟楼上面有一个很大的黑旋风。
漩涡中心有东西在动。
苏云昔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
她认出来了。
漩涡中心就是苏家人世世代代所保护的那条龙脉。
目前龙脉的尾部已经被卫寒渊抓到了。
正被卷入漩涡中。
如果龙脉被抽取了的话,那么整个京城的运气就会立刻垮掉。
到时候不用卫寒渊出面,京城就会大乱了。
苏云昔咬紧了牙关。
“没有时间了。”
“三天之内一定要找到祖祠。”
她把这句话写在纸上,又重重压到奇门盘下面。祖祠不是单纯的藏物之地,而是苏家正统奇门最后一处阵基。若天衡奇门盘还在,那里一定也藏着当年苏家为什么会被灭门的答案。
青禾在外面听到师父说话之后就出去找来老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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