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蓝光消散之后的当天上午,京城百姓刚刚从恐惧中抬起头来的时候,钟楼那边就传来了卫寒渊的声音;萧凌渊 回到王府书房的时候,苏云昔正强迫自己去推算祖祠的位置。
卫寒渊的声音从钟楼里传出来的时候,整个京城的人都听到了。
这句话就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刺进了每个人的耳膜之中。
“大雍的运气已经到了尽头。”
“识时务的人投靠我就可以得到荣华富贵。”
这不是威胁。
是宣告。
摄政王府的书房中,苏云昔正在推演阵盘。听到钟楼的声音在城墙上不断回荡的时候,她的手就停在了空中。
萧凌渊 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钟楼的形状。
“他在挑衅。”
他说。
“不。”
苏云昔把阵盘放了下来。
“他在招安。”
萧凌渊 回头看了她一眼。
“招安?”
“他可以使用禁术把整条街道都毁掉,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苏云昔说,“他是在等待——在等待有人主动来投靠自己。杀人的效果不如招揽人。”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接着进行推演。”
他拿起佩剑向外走去。
“我去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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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御史家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林御史在书房里坐着,面前放着笔墨以及一张空缺的奏章。不作任何记录。
管家端来了一杯茶水,见到了林御史的脸色之后就把茶水放下了,并且离开了。
他侍奉林御史二十多年了,在这个时候是不能说话的。
林御史把奏折推开一旁。
那张纸太干净。
他拿过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面写下了一个字——
“忠”。
然后他放下笔。
“把院子的大门打开。”对管家说。
“大人?”
“打开。”
管家按照要求去做。府邸的大门敞开,里面灯火辉煌。
林御史穿好朝服之后就坐到了院子里的一张石凳上。
他面前放着一杯茶、两个杯子。
一盏给自己。
一盏留给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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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有个人悄悄地翻墙而入。
不翻墙不行——大门敞开着,翻墙就显得很没底气了。
翻墙的人是礼部侍郎方大人。
方大人溜到吏部郎中周大人府邸后院,在书房里与周大人会面。
屋子里只有一根蜡烛在燃烧,所以两个人的脸时而明亮时而昏暗。
听到没有周瑜说话的声音很小。
听到了方侍郎的声音更小了一些,“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你是什么样的想法?”
方侍郎犹豫了一下说,“我家的小儿子在江南读书。”
周郎中等他再继续下去。
江南现在很混乱对吧方侍郎讲的是。
周郎中明白了。
“你要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
方侍郎见了周郎中。
“你呢?”
周郎沉默了片刻。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
“你所说的投靠他的人都怎么样了?”
方侍郎知道对方要问的是什么。
“富贵。”
他的回答很干脆。
周郎中不发言了。
两个人都默默无语。
蜡烛燃烧时会发出很小的声音。
“我有一封信要送给别人。”
方侍郎最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周郎中没接话。
“不要声张。”方侍郎说,“我是为了家人才这样做。”
周郎中点点头。
看着方侍郎翻墙而去。
于是他就回到书房里把门给关上了。
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打开来。
夹着一枚铜钱。
铜钱上面有一只鸟。
方侍郎没有看到这个行为。
周郎盯着铜钱看了好一会儿。
于是他也开始写起了自己的信。
不是给卫寒渊。
是给林御史。
派人马上把信送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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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要亮的时候,朝臣就来到皇宫门口了。
平时这个时候,人们都会互相打个招呼。
今天没有。
每个人都想避开别人的眼光。
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仰天长啸,有的看着自己的鞋尖。
礼部尚书张大人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就看见外面有很多人在发呆,于是皱着眉头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守门侍卫回答说,今天早上的朝会推迟了一个小时。
张大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没有说什么,就进到马车上去了。
车帘拉上之前,有人看见他握着拳头的手在颤抖。
不是生气。
是害怕。
早朝推迟了——这是大雍建国一百年中只发生过一次的情况,在先帝驾崩的时候。
“出大事了。”
有人小声嘀咕。
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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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时候,皇宫的大门就打开了。
按照官职高低排列好队伍进入大殿。
龙椅之上是帝王。
帝王面色苍白。
他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殿内跪着的大臣们都没有人第一个说话。
帝王看这些人的样子。
一张张面孔,他都很熟悉。
但是现在他看到谁都会觉得有问题。
“诸位爱卿。”
帝王开口。
声音还算稳。
“昨天晚上卫寒渊在钟楼上面说过的那些话,你们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是大家都知道结果。
“朕想知道——”
帝王的声音变冷了。
“在座的人当中,有多少人已经给对方写了封信表示自己的忠诚呢?”
殿内气氛一沉。
没有人站出来。
但是没有人会否认。
这时林御史就从队伍里走出来了。
他手中拿的是奏折。
“陛下。”
林御史跪下去。
“我作为都察院所有的谏官代表,上书说——宁死也不从。”
他把奏折举到头顶上。
帝王看奏折。
都察院有十四名谏官皇帝说,“都在你所写的奏章里吗?”
“是。”
“没有一个跑步的人吗?”
“没有一个。”
帝王的手指停了下来。
殿里静了好久。
“好。”
帝王说。
“你们不怕死吗?”
“害怕。”林御史说,“但是更害怕活下来成为一个废物。”
帝王看林御史。
想到的就是先帝留给他的一位老臣。
然后他再看别人。
人们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
有的人逃避,有的人坚持,有的人害怕。
“退朝。”
帝王说。
“今天就不说国家大事了。”
他站起身。
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林爱卿留下。”
林御史没有动。
殿内的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
偌大的金銮殿里只有皇帝与林御史两个人。
皇帝又坐在了龙椅上。
“把你的底牌拿出来吧。”
他说。
“京中的还有多少人可以使用?”
林御史沉默了片刻。
“臣不敢说实话。”
“但说无妨。”
“有一半以上的人……”
林御史抬起头。
“都在等。”
“等什么?”
“等到有一个胜利者的时候。”
帝王的手指又握紧了。
“你呢?”
“我的观点已经在上面写好了。”
帝王看奏折。
他没有接。
“回家吧。”
他说。
“要记着一件事情。”
林御史等着。
“卫寒渊进京的消息。”
帝王的声音很低沉。
“不准告诉苏云昔。”
林御史一呆。
“陛下?”
“朕自有打算。”
帝王站起来。
“你去吧。”
林御史出宫了。
他站在宫门之外,望着天空。
天已经大亮了。
但是整个京城还处在夜晚之中。
他没有回府。
他走到了另外一边——
摄政王府。
他说这是为了忠君。
但是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心头——
君和国,哪个比较重要呢?
他没有回答。
于是他就加快了步伐。
王府门口的门卫远远就看见了林御史的身影,于是便去通报。
“不必通报。”
林御史说。
“我去见苏姑娘。”
门禁犹豫了片刻。
这时王府里就有声音了。
“让他进来。”
是苏云昔。
林御史进门时,额上还带着汗。他没有先行礼,而是把一叠朝报放到苏云昔面前。朝报上已有三家官员联名上书,要求朝廷“顺应天命、暂避摄政王锋芒”,字里行间全是向卫寒渊递出的投名状。
苏云昔看了之后就脸色不好看。
“他并不是只让老百姓害怕。”她说,“他要在朝廷上先下跪。”
林御史点头。
“都察院也收到了三份请病假的奏章。”他说,“都是原来站在摄政王一边的人。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害怕。卫寒渊一句话就把半个朝廷的人都给吓住了,让他们为自己留条后路。”
萧凌渊 冷笑。
“那么就把他们名字记下来。”
苏云昔抬眼。
“现在记一下,不用着急算账。”萧凌渊 道,“这个时候如果有人退出的话,在下一次关头就会投降。留有名单要比现在动手好。”
林御史把朝报翻到了反面。
“我已经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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