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在破除外围阵玉之后的深夜里,京郊连环抽气网就开始反噬到村民身上了;距离京城最近的林家村最先出现症状。
天还没亮。
京郊林家村的林大柱从炕上爬起来,要去地里干活。
一软就摔跤了。
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手在发抖,全身无力。
“当家的?”
翠花从里面走出来,脸色苍白。
“你咋了?”
林大柱张开嘴巴,声音沙哑地说:
“没有力气,全身都没有力气……”
翠花想要去扶他,但是她一弯腰就摔倒了。
夫妻两人面对面地躺在了堂屋的地面上,连举手投足的力量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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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公鸡仍然在打鸣。
但是没有一个人去给鸡喂食。
陈家的老夫妻躺在床上,眼睛可以转动但是身体不能动。
王家三岁的孩子哇哇大哭,大人也没有力气去抱孩子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林家村有六十几个人,但是没有人能够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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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了隔壁刘家庄。
刘家庄的人很害怕,马上派人去查看。
派人出去之后,回来的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还活着,但是不能动。”
“地里种的庄稼全都枯死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烧焦了一样。”
刘家庄村里的里正很着急。
派人到县衙去报告情况。
可以传递信息的人一出庄子就瘫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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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蔓延。
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京郊七村就发生了事故。
有一百多户人家,有上千个人,都感觉很累。
没有人能够走动,也没有人可以举起来自己的胳膊。
庄稼全部枯萎了,土地上出现了很多裂缝,连一片绿草都没有。
就连井水也变绿了、变臭了,喝了之后就会呕吐和腹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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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县衙的县令叫孙某,是一个很实在的人。
带衙役去查看的时候,在半路上就吐出血来。
“大人,不要去啦!”
师爷拦他。
孙县令咬牙:
“上千个老百姓躺在地上等着死,我怎么可以不去呢?”
他强忍着来到林家村。
见到村里瘫痪的百姓之后,他就跪在了地上。
“老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可以给他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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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消息传到摄政王那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苏云昔在院中推演阵法。
她的手上的动作忽然就停了下来。
奇门盘上八门在动,生门暗淡无光,而死门则十分明亮。
东北方向上的气机已经非常衰弱了。
“不对。”
于是她便起身向正厅走去。
萧凌渊 正在和几个将领商讨事情的时候,看见她进来之后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京郊发生了一些事情。”
苏云昔冷冷地说:
“墨尘在京城外布置好了防线。”
“卫寒渊要开始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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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 马上让人去调查。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侦察兵回来报告说:
“禀告王爷,在京郊七村有上千人瘫痪。”
“庄稼枯萎、土地龟裂、井水变臭。”
“县衙派人去调查,县令都吐血了。”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屠民抽气阵。”
苏云昔开口:
“墨尘布置的规模很大。”
“七个村子,每一个村子有一个阵眼。”
“阵眼之间互相连接起来就形成了一个连环抽气网。”
“只要阵网还在运转中,老百姓的运气就会不断地被抽取掉。”
“三天之内所有的老百姓都会油尽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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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面静了片刻。
萧凌渊 开口:
“你要去?”
苏云昔点头:
“我必须去。”
“阵法还在运行当中,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话,老百姓就会受到更大的损失。”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本王陪你一起去。”
苏云昔摇头:
“你不能去。”
“卫寒渊在京城,你走了之后,京城没有人把守。”
“如果他趁机而入的话,那么皇宫就会被攻破。”
萧凌渊 皱着眉头:
“你自己去吧。”
苏云昔:
“我去京城之前,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破阵。”
“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但是应该能应付过去。”
萧凌渊 看着她,并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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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换上便装,带上奇门盘,连夜离开城市。
当林家村还是一片黑暗的时候,她就到了那里。
村子里非常寂静。
没有鸡鸣、狗吠和人声。
只有风经过干枯的庄稼时才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推开了第一家店的大门。
四个人瘫坐在炕上,眼睛转动着但是说不出来话。
最小的孩子只有两岁,嘴唇干裂、面色苍白。
苏云昔蹲下来,伸手去摸孩子身上脉搏。
气机近乎断绝。
体内的生命之气正在被无形的网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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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房间之后就抬起头来向天空看去。
村子里到处都是黑煞之气,最后汇集成了一张大网。
网中间有一个暗红的阵玉。
阵玉慢慢转动起来,每次转动的时候就会有几十根黑气丝从各个家庭中飘出来汇聚到阵玉上。
苏云昔眯起眼。
墨尘的方法比上一次更厉害一些。
屠民抽气阵所使用的阵基是活人。
每个村子里都有一块阵眼,在阵眼的地方有一个被压住的人。
这个人一定要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本村村民。
墨尘把那个人的气机与全村人的气机绑在了一起。
只要阵玉在转动,全村人就都会被抽走灵气。
而负责防守的一方,往往最先被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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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在林家村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阵眼。
阵眼位于村子东边的老槐树之下。
老槐树已经没有水分了,树皮都裂开了,叶子也变黄了。
树荫之下有一人。
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
老太太已经死亡了。
她的身上有各种各样的禁术符文,皮肤上有很多黑斑。
苏云昔握住了拳头。
墨尘认为人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用完一个之后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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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奇门盘来推演阵眼的结构。
屠民抽气阵的阵眼结构和她以前看到的不同。
卫寒渊改良过。
她在心里默算。
八门方位,九星排列,三奇六仪的落点……
到了第三下时,她的手就动了。
阵眼下面还有一个小阵。
小阵就是真正的阵眼。
墨尘正在使用障眼法。
如果她直接破坏掉老槐树下布置的阵眼的话,小阵就会被引爆。
小阵一炸,全村人的情绪就会马上消散。
都会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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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把奇门盘放到地上之后,就开始重新排列了。
要先断开小阵与主阵之间的联系。
她的手指在盘子上快速地弹跳着。
银针蘸上朱砂后插入土中。
3、5、9。
她抓住最后一只银针,对准小阵气机交汇的地方,用力刺了进去。
地面抖动了一下。
黑煞之气忽然间就停了下来。
于是老槐树下就传来了一个破裂的声音。
小阵被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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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站起来,走到主阵眼的位置。
她把脚放在了阵玉上面。
阵玉破裂之后,黑气也就没有了。
村里的黑网已经崩溃了。
但是苏云昔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
这只是一个村子而已。
还有六个村。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就离开了林家村。
后面有声音:
“谢谢……”
是一个老人,只能勉强坐起来一半。
苏云昔回头望了他一眼:
“别谢。”
“还有六个村需要去跑。”
“村里还能剩下多少人活着,就看命运了。”
她转过身去,向下一个村庄走去。
老汉趴在地上,眼泪滴在了烧焦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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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离开林家村三里之后才停下来喘气。
刚才拆阵耗费很大。
她靠着一棵枯树,闭目养神。
手腕上青筋直立。
七天之内连续拆了七个阵眼,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但她没得选。
睁开眼睛之后就望向了北京郊区。
远处的天空很阴沉。
煞气还在蔓延。
墨尘布所设计的连环抽气网要比她想象中的大得多。
七村只是一种现象。
阵网所覆盖的地方,最少要包括三十个村庄。
墨尘要三天之内把三十个村子的人都抽干。
苏云昔站起来,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指轻微发抖。
她握紧拳头。
“只剩下23个村子了。”
这不是数字。
就是二十多个人口还活着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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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出马。
林家村惨状被送到王府之后,苏云昔并没有等到天亮就带着奇门盘以及三块破解阵玉直接去了京郊;萧凌渊 从东营调来的军队在半路上追上了她的马车。
萧凌渊 骑着马追了上来的时候,苏云昔已经看到第一个村庄了。
村口的老槐树只剩下一半了。
树下有一块石碾子,上面有一个不醒的人。
苏云昔翻身下马,走过去一看。
老人的眼睛凹进去很深,皮肤紧贴在颧骨上。还有一点力气,但是已经很微弱了。听见脚步声之后,老人勉强睁开眼睛,嘴唇发抖却说不出来话。
苏云昔蹲下来,把手指放在老人的手腕上。
脉象很微弱,气血亏虚得很严重。
她抬头望气。
老人身上缠绕着青灰色的煞气,和之前墨尘布的屠民抽气阵一模一样。但这次的煞气更浓,像是被反复抽取过多次。
这是抽了几次之后苏云昔小声地说。
萧凌渊 下马来到她的身边说:“你是自己来的,很危险。”
苏云昔没接话。
萧凌渊 的意思她也是明白的。卫寒渊在京城,墨尘带领着三十名术士在郊外活动。她一个人没有随从,如果被敌人包围的话,就很难活下来了。
但是等到调动军队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带上了奇门盘。”苏云昔说,“先找到阵眼。”
她从马上取下奇门盘,上面八门九星的刻度十分清楚。转动内盘来确定屠民抽气阵的气流走向。
奇门盘上指针开始转动了。
先顺时针转动了一半,再突然反弹回来,指向上北偏西的方向。
苏云昔皱眉。
指针所指的地方非常明确。这是不对的。
一般情况下,禁阵中的阵眼会布置很多层隐匿阵来遮掩气机,所以指针给出的方向一般都比较模糊,并不能准确地指出目标所在的位置。
或者——阵眼的布置者并不在意被人发现。
怎么样萧凌渊 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
“阵眼并没有被隐藏起来。”苏云昔说,“墨尘是故意要我找到的。”
“陷阱?”
“八成是。”
萧凌渊 的手放在了刀柄上:“那就不去了。”
苏云昔摇着头说:“不能不去。阵眼不拆的话,在方圆百里的地方会有三日之内全部被杀光。墨尘就是想让我知道,我不能冒险。”
萧凌渊 看了她两秒钟。
“我跟你去。”
“你走了之后,卫寒渊那边由谁来监督?”
萧凌渊 沉默。
苏云昔说的没有错。在京城布置了大量的军队,就是想监视住卫寒渊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离开了的话,卫寒渊就会趁机而入。
“我去调一队禁军去。”追萧凌渊 说道。
“来不及了。而且禁军不熟悉奇门遁甲之术,去那里就是送死。”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进怀里,上马。
“你去守京城,我去找阵眼。”
萧凌渊 没有去阻止她。
他知道拦不住。
苏云昔骑着马跑了很远。
按照奇门盘上指针所指的方向向西北方向前进。一路上经过的村庄个个都很凄惨。有的村子一个人也没有了,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有些村子已经变成了空壳,村民们或者逃走了,或者在家里死去却没有被别人发现。
煞气越来越重。
苏云昔的马儿很不安分,打起了响鼻,不敢向前走了。于是只好骑着马走。
走了大概两里的路之后,在一个山坡上停了下来。
从上面往下看的话,可以看到三座村庄呈品字形分布。三个村子中间有一个空地,在这个空地上堆放了很多碎陶片、阵玉残片等东西。
阵眼就在那里。
苏云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在三村交界的地方布置了阵眼。这样阵眼一打开,三个村子的人就会一起受到抽气。另外由于三个村子距离较近,在交汇之处会形成一个漩涡状的煞气,抽取效果非常好。
三村夹攻,无论哪个方向上的老百姓都无法逃脱。
恶意。
这就是恶意。
墨尘抽气运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抽气运,而是为了享受这个过程,在百姓痛苦挣扎的时候,在苏云昔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就开始进行推演了。
奇门盘在她的手里快速地转着。八门九星的刻度依次固定住阵眼的气机罩。要了解阵眼的构造之后再做拆除计划。
推演进行了大约15分钟。
结果出来了。
苏云昔脸色一变。
阵眼所使用的并不是一般的禁术结构,在它的外面还有一层双星缠绕着。双星缠绕属于禁术中的高级防御阵法,就是用两个阵星的能量来互相支撑。去掉一个就会有另一个爆炸,从而引爆阵眼。不拆除的话,阵眼就会一直被抽取空气。
这是一个死局。
墨尘用了死局。
苏云昔咬紧了嘴唇。
强行拆阵的话,她能够存活下去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一。即使她侥幸不死,在阵眼爆裂之后煞气就会直接摧毁三个村庄的房子,村民们将会被活埋。
不拆阵眼这个选项她是没有的。
苏云昔抓紧了奇门盘。
她站起身来,向山脚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不对。
她转身往回看。
山坡下的空地上,阵眼碎石堆的样子很古怪。她当时只在考虑阵眼结构的问题,并没有注意到碎石是按照什么规律摆放的。
现在一看——
碎石堆的摆放方式与卫寒渊站在钟楼上的位置完全相同。
苏云昔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并不是墨尘所布下的阵法。
这就是卫寒渊自己布置的阵眼。
卫寒渊嘲笑她说:“你想拆我的徒弟布置的阵法,不过瘾吧?那我就亲自布一个阵给你拆,看你能不能把它拆下来。”
苏云昔没有动。
她不断地在奇门盘上抚摸。
拆。
她还是要去。
即使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存活下来,她也一定要去拆。如果不拆的话,死去的人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三个村子上百个人。
于是她就又开始上山了。
山坡上枯黄的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的后面有一座大山,在另外一座山上有一个黑影。
卫寒渊。
看到苏云昔向阵眼处走去的时候,嘴角就会上扬。
“苏家人果然都是这样的人——为了几个普通人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转过身去之后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山坡下的地方,苏云昔已经走到阵眼外了。
她蹲下来把奇门盘放在地上。
盘面的指针开始剧烈地摆动。
阵眼里面煞气已经到了极限。再拖延一天的话,就会发生爆炸了。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开始布阵。
八块阵玉被她以特定方位嵌入地面。每块阵玉之间的距离精确到毫厘。正统奇门的护身阵需要七块阵玉,她多放了一块,用来承受爆炸时最猛烈的冲击。
阵玉布置完毕。
苏云昔站起身来,手中拿着一块破碎的阵玉。
这就是她的唯一出口,在拆阵的时候用来引导煞气走偏。
她闭上眼。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就只有决绝了。
伸手把阵眼核心的位置按住了。
一瞬间,强烈的煞气就进入了她的身体里面。
苏云昔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但她没有松手。
她开始拆阵。
萧凌渊 站在阵洞之外,看到地面上缝隙中的黑色气体慢慢消失。村口摔倒的人又开始微微喘息起来,但是每次有人好转之后,苏云昔手臂上就会多出一些血迹。
拿着剑的时候,他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距离很远。
这样的仗,他是不能代替她的去打的。
只能在外面保护她,不能让任何事情打乱整个拆阵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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