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村阵被苏云昔强行拆开之后，墨尘才顺着反噬气机找到自己的位置；阵洞深处黑气倒卷，他用禁术隔空撞击她按住阵眼的手。
苏云昔的手放在了阵眼的核心位置。
煞气顺着她手臂往上冲，皮肤表面浮起细密的血珠。正统奇门的护身阵在体内急速运转，勉强将煞气压制在手臂以下。
她咬紧牙关，开始拆解阵纹。
屠民抽气阵的结构要比预计的要复杂一些。墨尘在阵眼的地方加上了七道逆向锁，每一把锁都有三个阵玉节点相连。只有把三个节点都拆掉之后才能避免反噬的发生。
手指在阵玉上飞快地移动。
第一组节点被解开了。
煞气下降了10%左右。
第二组节点也开始出现松动的情况了。
远处传来了破空之声。
苏云昔抬头。
墨尘站在距离土坡三丈远的地方，后面有二十多个术士。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了，而且比上次好很多。
苏姑娘很勤快墨尘的声音里带了嘲讽，“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你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苏云昔并没有停下来。
接着就去拆解阵眼了。
墨尘眯起眼。
“你认为我會讓你把東西拆開吗？”
他一挥手，身后跟着的术士们也一起动手了。二十多个禁术的光芒向苏云昔袭去。
苏云昔左手在阵眼上虚画，一块阵玉飞出，在空中炸开。爆炸产生了一个短时间内的气盾来抵挡禁术攻击。
但是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强行分散注意力来躲避攻击，使得煞气在体内四处横溢。
墨尘看出了她现在的状况，嘴角上扬。
“苏云昔，你认为我还会是上一次的那个墨尘吗？”
双手结印之后，在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阵盘。阵盘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禁术符文，这是卫寒渊亲自传授给他的最高级禁术。
苏云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可以感受到阵盘中所包含的力量，比上一次打斗时要大很多。
墨尘没有废话。
于是他就直接启动了阵盘。
黑色的光柱从阵盘里射出来，直接打在了苏云昔的脸上。光柱所到之处，地面出现裂缝，空气也变得扭曲起来。
苏云昔只好放开阵眼，向旁边滚去。
黑光把她的肩膀撞到了地上，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一丈多深的坑。碎石四散飞溅，打在她的身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嘴角流出了血。
墨尘并没有给墨尘喘息的机会。
阵盘再次亮起。
现在有三条光线把所有的出路都给堵死了。
苏云昔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开，形成一个血色阵图。正统奇门的血遁阵——消耗十年寿元换取三息绝对防御。
血阵挡在身前。
三道光柱打在上面，发出耀眼的光芒。
苏云昔被冲击波撞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咳出血之后，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血阵已经碎了。
但是她也得到了三次机会。
她伸手进去，取出了最后的一块阵玉。
这是萧凌渊 送给她的保命阵玉，是她在王府的时候得到的。里面有一丝天煞之气，可以用来在危急时刻散发出去。
苏云昔把阵玉捏成了碎片。
煞气涌出，在她的面前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墨尘皱眉。
“天煞之气？萧凌渊 倒是很舍得。”
冷笑道，“但是你认为我就会害怕吗？”
阵盘再次亮起。
这次所有的阵盘都开始发光了。
墨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这是卫寒渊亲自传授给他的禁术密咒，以三年的生命换取一次全力一击。
阵盘上发出的光越来越强。
苏云昔心里很沉重。
可以感受到这次攻击的力量比上一次要大很多。如果真的砸下来的话，并不是萧凌渊 的煞气屏障能够挡住的，就连她身后那三个村子也会被摧毁。
她必须阻止。
不能让他出手。
苏云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中有一丝坚决。
她伸手又去按阵眼。
墨尘愣住了。
“你是要发疯吗？按照阵眼来走的话，你就会受到煞气的反噬而死去！”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的手紧紧按住阵眼，全力催动正统奇门的心法。煞气如潮水般涌入她体内，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涌。
但她没有松手。
她开始拆阵。
用自己作引。
墨尘的脸色变了一下。
苏云昔正在做的是什么——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阵心来破坏屠民抽气阵。这样做的话，阵眼被拆掉之后，在她的身体里就会立刻产生煞气，并且会把人炸得粉碎。
“疯子！”
墨尘大叫一声，阵盘上又出现了光点。他要趁着苏云昔还没有拆掉阵法的时候把人给杀了，不然的话，他所使用的屠民抽气阵就会全部失效。
黑光再次射出。
直接对准苏云昔的心脏部位进行攻击。
苏云昔没有躲。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躲避了。
她只是在拆阵。
手指快速移动。
最后三个节点。
还有两息时间。
黑光已经来到眼前了。
苏云昔闭上眼。
这时有一个影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萧凌渊 。
他一掌打出，天煞煞气和黑光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萧凌渊 受到冲击力后向后退了三步，嘴角流出了血丝，但是还是挡住了这一击。
墨尘脸色阴沉。
“摄政王，你总算来了。”
萧凌渊 不讲道理。
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上面有血迹和杀气。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接向墨尘冲去。
墨尘冷哼一声，指挥着阵盘进行战斗。
两个人打了起来。
苏云昔并没有被其他事情所吸引。
她继续拆阵。
最后一个节点。
终于拆完。
阵眼发出巨大的声响之后，屠民抽气阵就全部崩溃了。地面上出现了一条裂缝，里面冒出一股煞气，在空中飘荡。
苏云昔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她的身体上到处都是血迹，脸色苍白得好像一张纸一样。
但她撑住了。
萧凌渊 见她把阵法拆了之后就不再打了。一掌击破了墨尘的阵法，然后退到了苏云昔身边。
“还能走吗？”
苏云昔点点头之后就站了起来。
墨尘站在那里，脸色非常难看。
他所使用的屠民抽气阵已经被别人破解了。
这是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所做出来的成果，却被苏云昔给破坏了。
“苏云昔，等一下。”墨尘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萧凌渊 拦住了他：“你现在就可以试一试。”
墨尘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身后二十多个人。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萧凌渊 并不是他可以轻易打败的人，而且还有一个叫苏云昔的人在一旁。
“走。”
墨尘转过身带着人离开了。
萧凌渊 扶着苏云昔问：“怎么样了？”
“没有关系。”苏云昔摇着头说，“就是消耗太大了。”
她看了一眼远处被毁掉的阵眼遗迹，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凝重。
墨尘的禁术要比上一次厉害很多。
这就证明了卫寒渊正在全力培养他。
她要尽快找到解除墨尘禁术的方法。
不然下一次相遇的时候，她未必能够获胜。
萧凌渊 扶着她向王府走去。
苏云昔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又转过头去望着墨尘离去的地方。
她发现一件事。
墨尘之前并不是单纯的逃跑。
在离开之前，他把剩余的煞气导向了另外一边。这条气机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她刚才被反噬靠近阵眼的话，她是不可能感觉到的。它不回京师也不回钟楼，而是向西北的大山走去。
没有一张已经知道的阴阵图上有它。
所以墨尘手中还有卫寒渊没有发现的备用据点。
而那个备用阵地，大概就是他要坚守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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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条新技能。
第一处村阵被破之后，墨尘的隔空禁术消散了，萧凌渊 带着禁军把住阵洞出口，苏云昔扶着洞壁走出来了，身上还有阵眼反噬之后留下的寒意。
苏云昔从阵洞里出来之后，脚步就停了下来。
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上还有之前用奇门盘催动之后留下的烧伤痕迹，但是这些痕迹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种。月光之下，她的皮肤上出现了许多淡绿色的伤痕，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了。
她抬手，望气。
自己运气变好了一些。
那不是她的。
就是苏家人冤魂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她闭上眼，感应体内的变化。主阵的震动还在持续，但比之前清晰了。她能感知到阵眼的位置，那场对轰中墨尘布下的屠民抽气阵共有七个阵眼。
刚才她只打破了三个。
另外四个仍然在运行中。
苏云昔睁开眼睛，向远方眺望。夜晚天空中有四股灰色烟雾冉冉升起，这就是阵眼的气机。她以前也可以看到，但是看不清楚具体的方位。
现在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每一缕烟气都有一处坐标，即使闭上眼睛也可以走到那里去。
空气中还留有墨尘的味道，是身上佩戴的阵玉散发出来的气味。虽然味道很淡，但是苏云昔还是能够闻到——主阵在帮助她追寻。
沿着气味走过去大约十来米左右，香味就越来越淡了。
墨尘已经走了很远。
苏云昔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向后走去。她要去找萧凌渊 ，把屠民抽气阵还有四个阵眼没有被破坏的事情告诉他。
走了几步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腿很酸。
那就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倦感。
扶住树干之后就稍微休息了一下。
刚才的那一番对撞，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再加上新技能的消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她不能停。
后面还有阵眼需要被打破。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向前走去。
萧凌渊 在村口处指挥禁军把老百姓都疏散了。当苏云昔来的时候，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的脸色很不好看。”
“没事。”
苏云昔摇摇头。
“墨尘跑了。屠民抽气阵还有四个阵眼没破，我已经标记出位置了。”
萧凌渊 看着她。
“你确定没有事情吗？”
“我确定。”
苏云昔取来奇门盘，在上面把四个阵眼的位置画了出来。
东南三里的废土地庙、西北二里处的枯井、正北四里之外的乱葬岗以及……
她顿了顿。
“另外一处是在村外的水渠下面。”
萧凌渊 接过了奇门盘之后看了一下。
“我去把它们拆了。”
“不行。”
苏云昔摇头。
“屠民抽气阵是禁术，普通兵士去了只会被阵中煞气反噬。必须我亲自去，或者找一个至少有一甲子功力的正统术士。”
“现在的北京城中还没有正规的术士。”
萧凌渊 说。
“苏家被抄家之后，所有的正规术士都遭到了驱逐。”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那么我就亲自去了。”
“你现在的情况是……”
“我可以。”
苏云昔打断他。
“我的身体里多了一种新的力量，那就是苏家人冤魂的望气之术。可以用来控制阵眼，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萧凌渊 看着她的双眼。
半晌，他说：
“我陪你去。”
“不能帮你。”
“为你挡刀。”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之后，并没有继续拒绝。
两个人向东南方向的土地庙走去。
夜晚的风里有血的味道。
苏云昔边走边感受主阵。体内的灰白气体在她的血管中流淌着，好像有东西在她的血管里游动。
那感觉很诡异。
苏家的冤魂来帮助她了。
但是她并不知道，在帮助她的过程中，是不是会减少自己寿命。
她不敢想。
走了大约15分钟之后就来到了土地庙前面。
庙门倒塌了一大半，里面一片漆黑。
苏云昔在庙外举目望天。
庙里阵眼的位置就是神像下面，一块黑乎乎的阵玉上刻着汲运符。
她拿出了奇门盘来破解这个阵法。
当手指触碰到阵盘的时候，手掌心里就会有一种被针扎的感觉。
灰色的气体向外散发。
苏云昔按住阵盘，运转正宗心法。
地面开始震动。
庙里供奉的神像全部被推倒了。
苏云昔觉得阵玉在动，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她用力一扯。
阵玉飞出来之后摔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庙里顿时就变得很安静了。
苏云昔松了一口气。
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手上被烫伤的地方又多了几道伤痕。
“走吧，下一个。”
她转身就走。
萧凌渊 跟着她走。
第二处阵眼就是枯井。
苏云昔趴到井口向下看。
井底下的淤泥中有一块沾满了血迹的阵玉。
深呼吸之后再用奇门盘算一下。
灰白的气体从她的手中喷出，钻进了井中。
淤泥开始翻涌。
阵玉从井里跳出来的时候，撞到了井口，摔成了两半。
煞气消散。
苏云昔站起身来，脚下一滑。
萧凌渊 伸手去扶她。
“休息一下。”
“不用。”
苏云昔推开了他。
“还有两个。”
第三处阵眼就是乱葬岗。
苏云昔进到坟堆里面去了。
坟包上面长满了枯草，泥土里面还有白色的骨头。
找到阵眼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大的一座坟墓下面。
催动阵盘。
这次她感觉到墨尘留下的痕迹了。
痕迹中有一股微小的波动。
卫寒渊所教授的是禁术心法。
苏云昔闭上眼睛去感受那道波动的纹路，并把它记录下来。
她发现了该心法存在漏洞。
墨尘基础不好，他使用禁术时用的是左手经脉，但是正宗的心法却是右手经脉。因此他的阵眼就会向左倾斜。
只要她攻击阵眼左边的地方，禁术就会被破坏。
苏云昔睁开眼。
根据墨尘留下的破绽，她向阵眼左边一击。
坟包炸开。
阵玉化为粉末。
煞气消散。
苏云昔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四处阵眼位于水渠之下。
水渠里边的水都是黑色的，并且上面漂浮着很多死老鼠。
苏云昔站在水渠边，皱着眉头。
阵眼在水下，所以她要下去了。
“我去。”
萧凌渊 说。
“你手上长了水泡。”
“我穿铠甲。”
萧凌渊 把外衣脱掉之后就只穿着内甲跳进了水渠中。
水淹到他的膝盖处，但是没有淹没到他的腰部。
他下水后在水中摸索了会儿，然后把一块黑石头拉了出来。
阵玉。
苏云昔接过了阵玉，并且开始运转起奇门盘来。
阵玉碎裂。
煞气消散。
苏云昔长舒了一口气。
四路大败。
屠民抽气阵已经没有用了。
于是她就转过身向村子里走去。
到了村子口的时候，她看见村民们正在陆续地走出家门。见到苏云昔回来之后，大家都跪在地上给他说“万岁”。
“苏姑娘救我一命。”
“你就是活菩萨。”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在一块空地上面画出一个护生阵来。
阵光从她的手里发出，然后就照亮了整个村庄。
百姓身上的煞气也慢慢消散了。
他们的面色也慢慢变好了。
苏云昔站起身来，因为腿软所以差点儿就摔倒了。
萧凌渊 扶住她。
“不能再这样坚持下去了。”
“我知道。”
苏云昔说话声音很小。
“但是可以找到墨尘留下的痕迹。”
“什么？”
“主力部队正在追击敌人。可以感受到他所走过的道路以及他在布置的时候留下的漏洞。”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有什么新的技能？”
“嗯。”
苏云昔点头。
“苏家冤魂的望气之能可以破除禁术阵法的伪装，从而看到阵眼所在之处。还可以看到布阵的人留下的痕迹。”
“代价呢？”
萧凌渊 问。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你知道。”
萧凌渊 说话声音很大。
“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苏云昔回头望向远方。
夜晚的时候，她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那声音很微弱。
就相当于有人在用秤来称量她的寿命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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