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在阵洞外察觉新能力的同时,西北荒山边缘的破庙里,墨尘也被屠民抽气阵的反噬掀翻在地;他布下的后手第一次失控。
墨尘摔在地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嘴角流出了血。
前面的禁术阵还在运行中,但是它的运行方向已经错了。阵眼被苏云昔用望气之术强行拨动,八门移动,九星错乱,整个阵法反过来攻击布阵的人。
“不可能。”
墨尘看着面前的苏云昔。
距离她有十丈远的地方,手里拿着的奇门盘发出光芒。这道光并不刺眼,反而很冷,就像月光下冰面反射出来的光芒一样。
她的后面是京郊的农民。
不对。
墨尘把嘴角上的血迹抹去之后,眯起了眼睛。
她身后没有活人。就是灵魂的意思。
苏家冤魂。
死去的苏家人嫡系的灵魂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在她的脚边萦绕不去,在她的手指间飘荡。每到她转动奇门盘的时候,这些魂气就会按照命令去攻击对方的阵眼。
“使用冤魂来破坏阵法?”
墨尘说话的时候很生气。
“你苏家不是自诩正统吗?正统奇门用亡魂之术,你也配说自己干净?”
苏云昔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下手中拿着的奇门盘。
盘面出现很多裂缝。
每次使用苏家冤魂的力量的时候,盘子上都会出现一条裂缝。她明白这并不是因为阵盘的原因,而是自己出了问题。寿命在减少,望气眼也越发疼痛了。
但她没停。
京郊还有上百户人家没有救援成功。墨尘的屠民抽气阵把他们抽得精疲力竭。
“正统奇门也好,亡魂之术也罢。”
苏云昔抬起头。
“能够救人的是很好的术法。”
她抬手。
奇门盘转动。
八门中死门突然关闭,伤门开启。她的身后有无数条魂气组成的细线顺着伤门的缝隙射入到墨尘的阵眼中。
禁术阵出现了很多次晃动。
墨尘感觉到了一些不妥。
他所使用的阵法已经无法继续使用了。
明明使用了卫寒渊亲自传授的高级禁术,明明自己这套阵法比苏云昔的高两级以上——为什么她的气可以穿破他的防护呢?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佩戴的阵玉。
阵玉完好。
但是阵玉上面有一层灰雾。
那是望气之力。
苏云昔的望气之眼可以穿透阵玉直视到阵内的情况。她并不是要破坏他的阵法,而是要在他的阵法中寻找缝隙,并且用苏家冤魂的气息挤进去。
这并不是奇门对决。
这是拆房子。
墨尘咬紧牙关,驱使阵玉。
要使阵法稳定下来,就要使阵法再次闭合。但是苏云昔的魂气把缝隙撑得越来越大,整个禁术阵也开始从里面崩溃了。
“收阵。”
墨尘下令。
但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禁术阵已经无法控制了。阵眼被魂气封住,八门被打乱,九星各自为政。现在的阵法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墨尘迅速后退。
他才退了三步,阵法就轰然炸开。
气浪把人给吹飞了。
掉到地上的时候,他的胸口有一种憋闷的感觉。低头一看,胸口的衣服上出现了很多裂痕,皮肤上也多了几道伤痕。
不是重伤。
但很丢人。
墨尘站起来之后就看到十丈之外被气浪击退的苏云昔。
她站稳了。
手里拿着的奇门盘还在转动中。
身后的人没有了。
墨尘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这边更惨。
三座屠民抽气阵全部失效,他花费了两天时间布置的阵基全部崩塌。就连他带去的三十个术士也被波及到了。
跪地捂耳号啕大哭的人很多。
阵法反噬所产生的冲击波把他们奇门的基础给震伤了。
“撤。”
墨尘下令。
术士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苏云昔没有追。
她站在那里,望着墨尘带着人消失在黑夜中。
等这些人全部消失之后,她才蹲下身子。
手撑在地上。
奇门盘掉到了脚边。
萧凌渊 从后面跑过来,把她扶住了。
“没事。”
苏云昔摆手。
“也就是体力用完了。”
萧凌渊 看到她脸色苍白之后没有说什么。
他认为她是在撒谎。
但是她不愿意说出来,他也就不追问了。
远处传来了百姓的哭声。
被屠民抽气阵吸取了生命的人还在地上打滚,全身都在颤抖,面色苍白。有的老人已经死亡。
苏云昔站起来。
“先救人。”
她拿起奇门盘,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村民走去。
萧凌渊 跟着。
他向后面站着的禁军招手,叫他们过来一起帮忙。
——
墨尘一直向京城郊外十里之外的地方撤退。
他在一座破败的庙宇里安顿下来。
手下术士们趴在地上,脸色很难看。有的伤势比较严重,嘴角还流着血。
墨尘没管他们。
他坐在破败的庙宇中,望着面前已经烧了一半的香炉。
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刚才看到的情景。
苏云昔的望气之术。
苏家冤魂所散发出来的灵气。
还有那个漏风的正统奇门盘。
怎么就输了呢?
他用的禁术是卫寒渊亲传的。那套阵法的级别,比苏云昔的正统奇门高了整整两个层次。按奇门品级来算,禁术阵的威力应该碾压正统才对。
墨尘闭上眼。
回忆起卫寒渊教授自己所学的禁术的情形。
那些口诀。
阵玉的雕刻方法。
那些排布方式。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卫寒渊教授自己所学的禁术中,似乎缺少了最后一招。
不是少了一层。
缺少一个结局。
就是给你一把刀,但是不会教你如何把刀收起来。阵法可以发动、运转、杀敌。但是你不能掌控它的终止。
禁术等级越高,受到反噬的风险就越大。
墨尘睁开眼。
看到自己损坏的阵玉。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阵玉,这是卫寒渊送给他的本命阵玉复制品,可以用来感知主阵的情况。
本命阵玉上面所刻的禁术阵纹与他所学的不同之处很小。
墨尘一直都在看这些花纹。
差在哪里?
他说不上来。
但是卫寒渊给他的东西,并不是全部。
“先生。”
一个术士爬了过来,声音很虚弱。
“我们三兄弟快要不行了。苏云昔把他们的奇门根基给气坏了,如果不及时治疗就会废掉。”
墨尘看了一眼那些术士。
“靠自己的努力。”
他说。
术士愣住了。
“先生——”
“我自己想办法。”
墨尘的声音变冷了。
术士低着头,后退了出去。
墨尘不再理会这些人了。
手里拿着一本命阵玉复制品。
为什么不全?
卫寒渊为什么留有余地呢?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出现。
卫寒渊教他禁术的时候从不让他自己去推演。所有的禁术都要当着面学习、当着面使用,用完之后就把阵图收起来。
他没有机会再看了。
没有机会自己去思考。
禁术阵图他只看过了一次。
墨尘抓紧了阵玉。
指节发白。
破庙外面刮着大风。
他抬起头来望向窗外。
远处的京城还处在黎明之前。
那光很暖。
但他觉得冷。
骨子里透出的一种寒意。
“走吧。”
墨尘站起来。
术士们互相搀扶着跟随着他。
墨尘离开破庙的时候回头望了望京城的方向。
苏云昔。
读出这个词语。
下次就不会失败了。
但是卫寒渊给他的东西是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是一头雾水。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墨尘带人进入黑夜之中。
在破庙里,香炉的最后一缕烟也已经熄灭了。
他没有回头去扶住摔倒的术士。他们的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犹豫。苏云昔之前并没有杀死百姓,也没有把被抽取出去的灵气全部收回;但是他们带过来的禁术只能让别人成为阵法中的消耗品。
墨尘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他把斗篷拉下来盖住了脸上流出来的血。
“走。”
和来的时候相比,现在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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