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蹄声在夜色里踏碎寂静。
姜离刚勒住缰绳，远处山道上就亮起了成片的火把光点，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朝皇陵方向急速涌来。铁牛低吼一声：“是守陵军！至少两千人！”
萧重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底猩红未褪，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别动。”姜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铁牛，把东西拿出来。”
铁牛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姜离接过，迅速解开系绳——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磷粉？”萧铭认出来了，声音发紧，“这东西遇热就——”
“闭嘴。”姜离打断他，目光紧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龙，“铁牛，去风口上风口，等他们到三百步距离时，全撒进火场。记住，要撒得高，撒得散。”
“是！”
铁牛拎着布袋策马冲向山脊。皇陵地宫入口还在喷涌着幽蓝色的火焰，热浪扭曲了空气。
守陵军的马蹄声已经能听清了。
领头的是个披着黑甲的中年将领，面庞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他远远看见皇陵冲天的火光，脸色骤变，扬鞭催马：“快！有人盗陵！”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铁牛站在上风口，双臂抡圆，将那袋磷粉狠狠抛向火场！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像一场诡异的雪。它们落入幽蓝火焰的刹那——
“轰！”
青色烟柱冲天而起！
那烟柱在夜空中扭曲、膨胀，竟隐约凝成了一头踏火而行的麒麟形状！青烟麒麟仰首长啸（虽然无声），四蹄腾空，在火光与夜色交织的天幕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消散。
守陵军全部勒马，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
姜离策马上前，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先皇显灵！火焚秽物，降诏摄政——！”
“胡说八道！”黑甲将领——赵锋——厉声喝道，“尔等何人，敢在皇陵纵火，还妖言惑众？！”
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拔刀。
萧重的手又按上了剑柄。
姜离却笑了。她朝铁牛使了个眼色。
铁牛从队伍后面推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明黄色的残破衣袍，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双呆滞的眼睛。他走路踉跄，被铁牛半扶半推着走到前面。
“陛下在此。”姜离声音平静，“赵统领，要验看吗？”
赵锋瞳孔一缩。他死死盯着那个“皇帝”，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陛下……陛下怎会在此？！还有，陛下为何不说话？！”
“地宫秽物反噬，陛下为护龙脉，以血为引，焚尽邪祟，伤了喉咙。”姜离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当众展开。
黄绢上字迹潦草，却盖着鲜红的指印——那指印的颜色暗得发黑，像是血凝固了很久。绢布边缘还有一道深刻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过。
“此乃陛下血诏。”姜离将黄绢面向守陵军，“陛下有令：皇陵秽物已除，然龙脉受损，需摄政王萧重代天行权，重整朝纲。凡抗诏者，以谋逆论处！”
赵锋盯着那黄绢，又盯着那个木偶般的“皇帝”，脸色变幻不定。他突然咬牙：“我要近前验看陛下指印！”
“可以。”姜离点头，“但只准你一人上前。”
赵锋下马，按着刀柄一步步走近。他走到“皇帝”面前，伸手要去抓那缠满绷带的手——
一道黑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萧重不知何时已经下马，走到了赵锋面前三步处。他比赵锋高了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
赵锋下意识后退半步：“摄政王这是何意？末将只是——”
“咔。”
一声脆响。
萧重的手快得只剩残影。他根本没拔剑，只是抬手一抓一折——赵锋腰间的佩剑，那柄象征守陵军统领兵权的精钢长剑，竟被他单手从中间折断了！
断剑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锋僵在原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身后的士兵们全部屏住了呼吸。
萧重缓缓抬眼。他眼底的猩红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骇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验完了？”
赵锋喉结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陛下血诏在此。”萧重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赵锋面前，“你是接，还是不接？”
压迫感如山崩海啸。
赵锋膝盖发软。他带兵二十年，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这种根本不像人的东西。折剑如折筷，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刀，割开他的喉咙。
姜离的声音适时响起：“赵统领，守陵军护驾不利，致皇陵遭劫，天火示警。按律，当满门抄斩。”
赵锋猛地抬头。
“但。”姜离话锋一转，“若你此刻率部效忠摄政王，护驾之功可抵前罪。五千弟兄的命，就在你一念之间。”
萧铭已经悄悄策马绕到守陵军侧翼，压低声音对几个副将模样的人说了什么。那几个副将脸色惨白，互相交换眼神，握刀的手都在抖。
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赵锋“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末将……赵锋，率守陵军五千将士，愿效忠摄政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后一片片跪下，刀剑落地声此起彼伏。
“愿效忠摄政王——！”
吼声在夜色中回荡。
姜离暗暗松了口气。她看向萧重，却发现萧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
临时征用的守陵军营帐里。
萧重刚走进帐中，突然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王爷！”萧铭冲上前。
姜离拦住他：“别碰。”
萧重跪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他呕出来的不是食物，也不是血——是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里面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闪着金属冷光的丝线。
那些丝线只有头发丝粗细，却在油灯光下泛着精密器械才有的光泽。它们混在粘液里，像某种怪物的内脏碎片。
萧重呕了足足半刻钟，才勉强停下。他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姜离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一根金属丝线。丝线极韧，匕首割不断。她凑到灯下细看——丝线表面有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像是……
“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离下来的传导线。”她低声说。
萧重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但眼底的猩红褪去了些。他盯着姜离手里的丝线，声音沙哑：“我身体里……到底进了什么鬼东西？”
姜离没回答。
她想起自己指尖那道黑色的、正在扎根的痕迹。
帐外，五千守陵军正在重新整编。帐内，油灯的火苗摇晃着，映着地上那摊非人的呕吐物。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姜离收起匕首，看向萧重：“还能撑住吗？”
萧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抹掉嘴角的残液，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撑不住也得撑。戏都演到这份上了，总不能现在就塌台。”
“那就继续演。”姜离转身朝帐外走，“天亮前，我要这五千人变成你回京的第一把刀。”
“你呢？”萧重在她身后问。
姜离在帐帘前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她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这场戏，我陪你疯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