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带人逃到夜晚。
他走得不快。
每走一步都很沉重。
后面京郊的小村庄里传来了哭声。
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
苏云昔在村子外面。
她的面前放着23家老百姓的户口本。
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依着墙壁，有的被家人搂在怀里。
每个人的面色都很苍白。
唇色发紫。
眼睛睁不开，只能喘气。
萧凌渊 站到了她的身后。
禁军已经把村子周围围了起来。
“还有没有希望了萧？”凌渊 发问。
苏云昔没回答。
她蹲下身子去给一位老太太把脉。
脉象若断若续。
站起来之后就到处走动了。
望气术展开。
灰黑色的煞气从地面上冒出来，环绕在每个人的身边。
煞气中带有铁锈的味道。
并不是一般的阴气，在使用禁术吸取生命能量的时候留下的废物。
墨尘布阵的方法非常厉害。
他在三村交界的地方布置了阵眼，相当于把三个村子的煞气拧成了一个整体，并且吸取了三个村子的人口。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布阵。”
她伸手到腰间，指尖碰到的是三块阵玉。
夜晚的时候，阵玉会发出青色的光芒。
萧凌渊 挥着手让禁军后撤。
“为苏姑娘留出一块地方。”
禁军很快撤退了，在村子里留出了一块空地用来晾晒粮食。
苏云昔来到晒谷场上。
她把三块阵玉按照天地人的顺序埋在了地上。
用手指去感受大地。
地面温度比较低。
煞气已经深入到三尺以下的地底下。
苏云昔皱眉。
闭上眼睛之后就开始进行推演了。
正统奇门护生阵的主要内容就是“生门开”，把周围环境中的生气引入到阵法之中，并用生门的力量来抵消煞气。
但是这里已经受到禁术的影响而失去了生气。
传统的引气方法不能使用。
苏云昔睁开眼。
她改主意了。
把原来埋下的三块阵玉拿出来，换成另外一组排列。
不是引气，而是转气。
把被禁止使用的法术中的煞气引到自己的身上，然后用自己的运气来净化它，并且反过来帮助老百姓。
这就要求有很强的控制能力。
稍微不小心就会被煞气反噬。
萧凌渊 觉得不太对劲。
“你打算干什么？”
“转气。”
“什么意思？”
“墨尘布阵的速度很快，煞气也已经渗透到百姓的身体里去了。如果没有把煞气拔出来的话，护生阵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要把煞气引到自己身上吗？”
苏云昔没看他。
“不要多说，退后一些。”
萧凌渊 握住了拳头。
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
于是他就向后退了十步。
苏云昔闭上眼。
奇门盘在她的手中转动。
八门推演。
选择生门的方向为坎位，即北面。
九星定位，她使用的是天芮星的力量。
天芮星主管的是病痛和医生，他是护生阵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她用手指尖把指甲划破了，在奇门盘上留下了一滴血。
血液滴到盘子上之后，盘子就会发出温暖的光芒。
“阵起！”
三块阵玉一起发出了光芒。
光并不是向外传播的，而是向内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光球。
光团围绕着苏云昔转。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地上。
煞气从地面上升起来，顺着她的双臂向上攀爬。
灰黑色的煞气如同细小的蛇一般缠绕在她的手腕、手臂和肩膀上。
她身体微颤。
煞气很冷。
有死亡的味道。
苏云昔咬紧牙关。
调动体内的气血运行，把煞气强行注入经脉之中，在经过心脏的时候进行净化之后再从手掌处排出。
排出的气体为淡金色。
淡金色的气慢慢扩散开来，笼罩着周围的百姓。
第一个接触淡金色气味的是一个老太太。
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蔼起来。
嘴唇从紫变粉。
呼吸变深了。
周围禁军发出低声的赞叹。
“有用了。”
“苏姑娘已经做到最好了。”
苏云昔没有时间去听这些事情。
于是她就调动起了自己的气机。
一个时辰过去。
煞气抽出七分左右。
苏云昔脸色苍白。
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冒出了冷汗。
萧凌渊 想过去扶她一把，但是又觉得不应该去打扰。
又过了一半的时间。
最后一位老百姓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苏云昔收手。
阵玉的光华消逝了。
她站了起来，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萧凌渊 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吧。”
苏云昔甩开了他。
“没事。”
她走到那位老太太面前，蹲了下来。
老妇睁开眼。
“姑娘，你是来救我的吗？”
苏云昔点头。
老妇人拉住她的手。
手掌非常粗糙，并且上面有很多老茧。
“姑娘你是不是神仙啊？”
苏云昔摇头。
“我并不是神仙。”
“那你……”
“我的名字是苏云昔，姓氏为苏。”
老妇瞪大眼睛。
“苏家？你是苏家的人吗？”
“是。”
老妇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苏家、苏家回来了……”
周围的人们也慢慢恢复了意识。
一个中年的男人坐了起来，看清楚了苏云昔腰间所佩戴的奇门盘。
“是奇门！正统奇门！”
“苏家人到了！”
“我们有希望了！”
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
苏云昔站起身。
她环视四周。
一百多户人家都得救了。
没有一个人死。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
一位老人把一块木板搬到屋外。
“姑娘，请稍等一下。”
老农用一把刀在木板上刻字。
刻着“苏云昔长生”的字样。
把木板插入村子入口处的土堆里。
“姑娘你就是我们生命的救星。”
其他的村民也都跟着做了。
有的人拿来扁担，有的人拿来门板。
上面都刻着字。
“苏云昔长生。”
“苏家恩人。”
“正统奇门万代。”
苏云昔皱眉。
“别这样。”
老农摇头。
“姑娘，你是救了我们全家。我的父亲、母亲、妻子和三个孩子都平安无事。我没有什么能力，只能给你立一块碑，每天烧三柱香，请老天保佑你长寿安康。”
苏云昔要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看到这些木板上歪七扭八地刻着一些字。
眼眶有点热。
萧凌渊 在一旁看着她。
“没想到你会这么有爱心。”
苏云昔别过头。
“我没心软。”
“你的眼睛发红了。”
“风吹的。”
萧凌渊 没戳穿。
于是他就转过身来向禁军发号施令。
“把目前的情况记录下来，并且向朝廷汇报。另外还要增加兵力来保护这三个村子老百姓的安全。”
“是。”
禁军散去。
苏云昔在村口站了好久。
夜晚的风中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看到上面有“长生不老”的字样。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从小在苏家长大，族里的人只教她奇门和望气术，从不过生日。
她并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她知道——
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让苏家的正统奇门断掉。
她离开了村子。
后面还有很多人在给它下跪。
“苏姑娘要多多保重身体！”
“苏姑娘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云昔没回头。
萧凌渊 和她一起走在夜晚的路上。
“那么下一步去哪里呢？”
“回去。”
“卫寒渊现在还住在京城。”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有用吗？”
苏云昔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萧凌渊 望着她瘦小的身影，不再说什么了。
——
远处就是夜晚的时候。
墨尘在歪脖子树下。
他看到的是苏云昔救死扶伤的过程。
看到百姓下跪的情景。
看到木板上刻着的文字。
“苏云昔长生。”
他攥紧了阵玉。
指节发白。
“正宗、伪善……”
他喃喃自语。
但是他心里明白——
老百姓的笑容并不是假的。
卫寒渊所传授的知识与眼前所见的事实不符。
墨尘闭上眼。
他想起小时候。
那个时候他年纪还小，就被师傅收留了。
师傅教他禁术，告诉他正统奇门都是伪君子，只有禁术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信了。
一直信到现在。
但是今天他开始产生怀疑了。
他睁开眼。
远眺村口处的灯光。
那种温暖的光。
突然间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在黑夜里站了很久一样。
墨尘转身离开。
脚步很慢。
在他身后，村口的木板上写着“苏云昔长生”，在月光之下显得十分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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