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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全市大搜索

奇门镇山河 玄音渡梦 46751 2026-07-16 18:28:55

墨尘离开钟楼之后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京郊惨案以及西北荒山备用阵地的相关线索就都被送到了王府;萧凌渊 把禁军将领、林御史以及暗卫统领都叫到议事厅来布置全城搜查的事情。

摄政王宫会议厅。

萧凌渊 站在地图旁边。

手指放在北京城四面的城门上。

“传令。”

他声音不大。

厅内的各位将领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禁军分为四个队伍。”

“东门、西门、南门、北门各一队。”

“沿着主要街道一直向前走。”

“每户必查。”

“每院必搜。”

一个将领说:“王爷,挨家挨户去查的话,老百姓会不会很恐慌?”

萧凌渊 看了他一眼。

“你担心老百姓会恐慌。”

“本王最担心的就是墨尘躲到老百姓家里去。”

“到时候出了问题的,还是老百姓。”

于是那个将领就不说了。

萧凌渊 继续说。

“每支队伍配备一个阵法师。”

“专门检查阵玉的气息以及禁术留下的痕迹。”

“发现可疑人员后要马上把现场围起来。”

“不准打斗波及到民居。”

将领们一起答应下来。

萧凌渊 回头望向苏云昔。

“你就在王府里住着。”

苏云昔摇头。

“我跟你去。”

萧凌渊 皱眉。

“卫寒渊还待在城中。”

“你出去很容易被他找到。”

苏云昔拿起了奇门盘。

“就是因为他在城市里。”

“我反而要去了。”

“他想抓我。”

“那么就让他看得见,摸不到。”

萧凌渊 看了她三秒钟。

“跟紧我。”

苏云昔点头。

两个人一起出了议事厅。

---

禁军开始行动。

东门方向先动。

五十个禁军在街上排列开来。

阵术师走在最前面。

手里拿的是阵玉探测符。

符纸在手中微微发热。

表示这里还有玉石留下的气味。

阵术师举手示意。

禁军停下。

带队校尉敲门。

“开门。”

“禁军按照命令进行搜索。”

屋里没有动静。

校尉再敲。

“开门。”

门缝中露出一张脸。

是个老人。

脸色发白。

“官爷发生了什么事情?”

校尉把声音放得很低。

“老人不要害怕。”

“我们要找的就是坏人。”

“查完就走。”

老人迟疑了片刻。

把门打开。

禁军鱼贯而入。

阵术师在院中走了一圈。

符纸没反应。

他摇头。

校尉向老人施礼。

“打扰了。”

“您关好门。”

老人愣住了。

“这就查完了?”

校尉点头。

“查完了。”

老人看了一下那些禁军。

个个面无表情。

但手脚很轻。

没有触碰到他们家的东西。

老人的眼睛突然就红了起来。

“官爷……”

“可以再留一会儿吗?”

校尉不解。

“什么意思?”

老人说:“最近城里的治安不太好。”

“我晚上睡不好觉。”

“总感觉有人要闯进来。”

“你们在那儿站会儿。”

“我心里很安逸。”

校尉沉默了两秒钟。

转头看向门外。

街对面。

禁军也在排查。

老百姓都站在了门口。

没躲。

没跑。

就看着禁军。

有一个孩子向禁军招手。

校尉对老人说:“坏人还没有被捉住。”

“我们要继续向前查找。”

老人点头。

“我知道。”

“你们忙。”

“注意安全。”

校尉心里一酸。

带人转身离开。

---

西门的追捕就不太顺利了。

一户大户人家。

门房挡住禁军。

“我家老爷说。”

“没有圣旨的话,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带队的校尉很耐心。

“按照摄政王的要求去搜捕禁术党的成员。”

“请配合。”

门房冷笑。

“摄政王?”

“他伸出的手臂很长。”

校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再说一遍。”

“开门。”

门房正要顶住的时候。

医院里传来了一个悲惨的声音。

校尉瞳孔一缩。

一脚踹开门。

带人冲进去。

院子里。

地上有一个男尸。

浑身抽搐。

七窍流血。

旁边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

手里拿着阵玉。

阵玉上出现了一些暗纹,并且开始发光了。

校尉抽出刀。

“拿下!”

黑袍人转头就逃。

禁军追上去。

阵术师蹲下身子去看地上的人。

“被抽了气。”

“快。”

“用补气丹。”

禁军递过丹药。

阵术师把男人的嘴巴撬开了。

把药塞进去。

男性的抽搐也逐渐减小了。

阵术师擦了把汗。

“再晚一步。”

“这个人就废了。”

校尉咬牙。

“他娘的。”

“搜。”

“把这座房子全部拆掉。”

禁军开始挨家挨户地进行搜索。

阵术师对每个房间进行阵玉检测。

在一个偏房里。

发现了许多阵玉原材料。

还有一半没有完成的禁术阵图。

阵术师拿过一张阵图。

看了几眼。

脸色变了。

“校尉。”

“这是屠民抽气阵的一部分。”

“这家人要到城市里布置阵势。”

校尉握紧刀柄。

“把人都抓起来了。”

“不要让其逃跑。”

---

苏云昔、萧凌渊 在街上散步。

后面跟着一队禁军。

苏云昔手中的奇门盘一直都在转动。

她忽然停下。

“那边。”

“第三条小巷。”

“有玉气。”

萧凌渊 举手示意。

禁军立刻分散。

朝向这条小巷进行包抄。

巷子尽头。

一位中年的男子正在地上蹲着。

手里拿着小刀。

在阵玉上刻画出花纹来。

听到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

看到禁军。

把阵玉丢掉之后他就跑了。

萧凌渊 没动。

旁边的暗卫也跟着追了出去。

巷子窄。

暗卫很快就追上了。

一脚踹倒男人。

反过来抓住他肩膀。

“说。”

“墨尘在哪里?”

男人拼命挣扎。

“我不知道!”

“我是刻阵的!”

暗卫手上加力。

男人的胳膊发出了“咔嚓”声。

他惨叫一声。

“我真的不知道!”

“墨大人,墨尘只给了我一张阵图。”

“雕刻完成后放置在规定的地方。”

“他从不在外面出现!”

暗卫看着萧凌渊 。

萧凌渊 点头。

暗卫把人提了起来。

带走。

苏云昔来到男人之前蹲过的地方。

把阵玉的半成品捡起来。

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若干个数字。

是坐标。

苏云昔说这就是阵眼所在的地方。

萧凌渊 问道:“在哪里?”

苏云昔计算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

“东市。”

“粮铺。”

萧凌渊 马上发布命令。

“调动一部分人去。”

禁军领命离开。

---

搜捕一直进行到了傍晚。

禁军一共检查了三千多户人家。

抓到了27个。

查获了四箱阵玉原料。

禁术阵图共有十二张。

王府院内堆放着被没收的赃物。

萧凌渊 站到了台阶上面。

看着那些东西。

“还不够。”

苏云昔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墨尘没抓到手。

卫寒渊也没有找到。

但是被捉住的人。

有一半的人当场就承认了。

另一半坚决不说话。

苏云昔说:“我去审。”

萧凌渊 看她。

“你一天都很累。”

苏云昔摇头。

“不累。”

“审出来可以少杀一些老百姓。”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

苏云昔没拒绝。

两个人向后院走去。

后院的牢房里。

把刚刚抓到的人关起来。

有的在骂街。

有的在发抖。

有的低头不语。

苏云昔来到一个不讲话的人旁边。

蹲下来。

看他。

那人抬起头。

眼神空洞。

苏云昔开口。

“你不是墨尘的人。”

那个人的眼睛微微一动。

“凭什么这样说?”

苏云昔说:“墨尘人的眼睛里都有怨。”

“你没有。”

那人愣了一下。

慢慢笑了。

“有意思。”

那么我是谁呢?

苏云昔说:“你就是卫寒渊的人吧?”

“主阵还在。”

“要有人把守住节点。”

那人笑容僵住。

议事厅里面顿时就变得非常寂静。

苏云昔并没有拔出剑来,而是把奇门盘放在了桌子上。盘面上方的指针所指的位置就是人的脚下留下的影子。这个影子要比别人深一些,在它的边上有一条很细的黑色线条,好像是用针把它缝到地上的。

你不是一般的间谍她说,“你就是个节点。”

萧凌渊 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那个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于是他的影子也开始移动起来。

暗卫也拔出刀来,厅内的灯光因为黑影的关系变得昏暗起来。萧凌渊 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将苏云昔护在了自己身后。但是苏云昔还是抓住了他的手,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影子看。

不要伤害他人她说的是“砍影子。”

萧凌渊 马上换手握刀,一刀劈了下去。

---

第四百二十一搜捕和追击(一)。

议事厅里的那个节点探子在萧凌渊 斩断它的影子之后就当场昏迷了;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暗卫就把人押送到王府的地牢里去,苏云昔、萧凌渊 两人连夜进行审讯。

那人笑容僵住。

苏云昔站起来。

萧凌渊 站在牢房门口。

他说:“问出来了吗?”

苏云昔摇头。

“他不会说。”

“他说出来就等于送了自己一条命。”

萧凌渊 招手。

两个禁军进来。

把那人拖走。

苏云昔出狱了。

她抬头看天。

北京上空的运气颜色也发生了变化。

灰色。

像一层脏雾。

压在城上。

“卫寒渊开启了一个高级隐匿阵。”

苏云昔说:“他用阵法来遮掩自己所在的位置。”

“但是可以找到他。”

萧凌渊 问道:“怎么找?”

苏云昔说:“望气没有找到他本人。”

“但是他的阵法会消耗掉气运。”

“京城的气运流动是有规律的。”

“每次使用阵法都会给他的运气带来一些影响。”

“顺着这些线索去追寻。”

萧凌渊 懂了。

“就如追寻着脚印一般。”

苏云昔点头。

两人走出牢房。

外边就是京城的主要街道。

禁军正挨家挨户地进行搜索。

老百姓在门口观看。

脸上既有惊恐又有好奇。

苏云昔拿出了奇门盘。

她注入气机。

盘上指针转动了一半。

停在西北方向。

“那边。”

向北偏西方向走去。

穿过三条街。

来到一个废弃的祠堂里。

祠堂大门锁着。

萧凌渊 一挥手。

禁军撞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一张供桌。

桌上落满灰。

苏云昔来到供桌处。

她蹲下。

看桌底。

桌底刻着阵纹。

她用手指尖去触碰。

阵纹还有余温。

“他在那里停留过。”

“但是不能作为避难所。”

萧凌渊 问道:“停了多长时间?”

苏云昔说:“最多一小时。”

“他在那里布置了一个中转站。”

“用这个阵来分隔气机。”

“真正安全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萧凌渊 皱眉。

“他留下的线索是故意留下的。”

苏云昔点头。

“他知道自己被我追上了。”

“因此留了假线索。”

“让我绕路。”

萧凌渊 道:“那么我就让城里的人全部搜查一下。”

苏云昔摇头。

“翻过了也没有用。”

“他所使用的隐匿阵法等级很高。”

“不改变阵型的话就找不着人了。”

“拆阵要花一些时间。”

“他会随着阵型的变化而改变。”

两人沉默。

苏云昔看着地上阵法。

进行头脑风暴。

“等等。”

她说:“我忽略了某件事情。”

萧凌渊 问道:“是什么?”

苏云昔说:“气运是活的东西,并不是死的东西。”

“它是活的。”

“卫寒渊再厉害,也只是一名阵法师。”

“并不是因为运气好。”

“他想要在北京城中隐居。”

“就必须要使他的运气好起来。”

“但是运气是不会撒谎的。”

于是她又拿起了奇门盘。

闭上眼睛。

不再看阵纹。

就不用再用卫寒渊的方法了。

只体会气运的方向。

城市中的人气就是一条河流。

卫寒渊的阵法就像把一块石头丢进水里一样。

水会绕过石头。

形成旋涡。

苏云昔跟着旋涡转。

找到旋涡的原因。

一个地方。

在东城。

她睁开眼睛。

“他没有到西北去。”

“他在东城。”

萧凌渊 马上发布命令。

禁军调转方向。

往东城压过去。

苏云昔走在最前面。

手中的奇门盘上的指针也开始摇晃起来。

离东城区越近的地方,晃动就越厉害。

卫寒渊就在这附近。

到东城区一条小胡同里去。

苏云昔停下来。

巷子的尽头住着一个普通的家庭。

门虚掩着。

院里晾着衣服。

看上去跟普通老百姓家没有什么区别。

苏云昔说:“里面没有人。”

“阵在屋里。”

萧凌渊 带领着禁军冲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

但地上有阵玉。

布成一个阵基。

苏云昔把一块阵玉捡了起来。

上面的暗纹就是卫寒渊留下的标志。

“他在那里待过。”

“但人走了。”

“他知道自己会追上来的。”

萧凌渊 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苏云昔说:“不需要再去别的地方了。”

“他和我玩捉迷藏。”

“我追一个点,他就会丢一个点。”

“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萧凌渊 道:“那我们就换个方法。”

苏云昔看着他。

萧凌渊 道:“他并不孤单地待在城市里。”

“他有手下。”

“要找的人是他的手下。”

“可以堵住所有的联系方式。”

“逼他出来。”

苏云昔想了想。

“但是这样做的话就会打草惊蛇。”

萧凌渊 道:“蛇已经很害怕了。”

“现在的局面就是看哪一方先坚持不住了。”

苏云昔点头。

“我将继续追寻阵迹。”

“你卡通道。”

“双线走。”

萧凌渊 转过身来布置。

禁军把整个城市的驿站、信铺和兵部通信站都给封死了。

可以用来传递信息的地方。

全被挡住。

苏云昔就待在那家人的家里。

她认真地检查了阵基。

阵基是新的。

阵玉上灵气很足。

说明卫寒渊才离开不久。

她蹲下来。

看阵基排列的方式。

和以前看到的不同。

并不是简单的隐藏阵法。

是复合阵。

隐匿加误导。

加上气运分流。

三式阵法叠加。

苏云昔吸了一口气。

卫寒渊的阵法造诣很高。

她只能拆解。

没法模仿。

她拿出纸笔。

把阵基画下来。

带去王府进行推演。

这时。

奇门盘开始出现剧烈抖动的情况。

指针所指的方向为地下。

苏云昔低下头去看脚下的地面。

地板下边没有东西。

她敲了敲。

声音空洞。

萧凌渊 还没有离开很远。

苏云昔喊住他。

“下面有一些东西。”

禁军撬开地板。

这是非常地道的一条。

通往更深处。

萧凌渊 把苏云昔给拦住了。

“我下去。”

苏云昔说:“下去也没有用。”

“下面可能会有一些风吹草动。”

“你不了解奇门。”

萧凌渊 看着她。

“但是你下去了,我也是拦不住的。”

苏云昔没接话。

她拿着奇门盘。

第一个就钻进了地道。

地道很窄。

只能让一个人通过。

墙壁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玉的味道。

苏云昔向前走了30米左右。

地道拐了个弯。

眼前有一道铁门。

铁门上面有很多阵法。

她用手去触碰。

阵纹发烫。

卫寒渊就躲在铁门之后。

至少曾经在。

她推了推铁门。

推不动。

门上阵法的光芒开始闪耀。

开始发光。

苏云昔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禁术阵。

和人命绑定的。

强行推开。

会触发反噬。

她回过头来望了望萧凌渊 。

“我只能用正统奇门拆阵。”

“但是拆阵的时间过长。”

“他会把东西拆掉之后再搬走。”

萧凌渊 道:“那我们就把他们包围起来。”

“让别人把这里围起来。”

“插翅难飞。”

苏云昔点头。

她就开始布置拆阵所需要的阵基了。

把奇门盘放到地上。

三奇六仪在盘中转动。

她的气机被灌注到盘面上。

铁门上阵纹在动。

有两股力量相撞。

苏云昔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卫寒渊的阵法很厉害。

一层一层地拆下来,下面还有许多层没有拆。

拆到第三层时。

奇门盘突然就停了下来。

苏云昔一呆。

她低头看盘。

盘上指针在转动。

不正常运行。

是卡住了。

她意识到不对。

卫寒渊在阵地上留有余地。

这并不是一扇真正的门。

是陷阱。

她是不会来破坏阵型的。

是来撞网的。

苏云昔抬头。

铁门上阵纹突然全部熄灭了。

地道里面非常寂静。

然后。

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从铁门后面传来。

很轻。

像是笑声。

卫寒渊的声音。

“苏家丫头。”

“你错了。”

“我不出现在东城区。”

苏云昔手中的奇门盘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指针忽然断了。

断裂的铜针掉在地上,发出很小的声音。苏云昔没有去捡。卫寒渊留下的这个节点并不是要被抓住,而是要让她们沿着错误的方向前进。东城是假象,真正的入口则隐藏于地下水脉之中。

萧凌渊 看到断针之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他让你用盘子。”

也想试试自己能坚持多久苏云昔讲的是。

把破裂了的奇门盘收进袖子里。

“换条路走。查阅旧地图。”

地牢外面的风很大,很冷,萧凌渊 叫暗卫把东城的情报人员送到别的地方去,并且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苏云昔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之后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

第四百二十二搜捕和追击(二)。

地牢审问被卫寒渊隔空打断之后,苏云昔强忍着裂盘的力量回到了书房;她靠着椅子昏睡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萧凌渊 已经把京城五十年前的老舆图找出来了。

苏云昔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萧凌渊 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张京城的老地图。图片上用墨水画出的东西都已经变黄了,在一些地方还有虫子咬出的小洞。

把奇门盘收好之后就走到他的身边。

“地下排水沟在哪里?”

萧凌渊 的手指在舆图上点到了东南角。

“这就是。五十年前工部扩大建设的时候,把原来明渠改成暗渠。之后几次洪水把渠道堵塞了,所以就废弃了。”

“入口呢?”

“四。”萧凌渊 在舆图上指了指城东、城西和城南三个地方说,“城东有两个,城西有一个,城南有一个。但是大部分入口都已经被堵上了,要想下去的话就要先把路清理干净。”

苏云昔看这些标记。

她用手指在舆图上画来画去。

“卫寒渊所选的地方很有讲究。”

“怎么说?”

“排水渠横穿京城东南角,正好经过原先苏家老宅的地基下方。”苏云昔抬起头,“他用苏家的地气做掩护,把自己的气藏进去。这样就算我用望气术,也会被残留的苏家气运干扰。”

萧凌渊 皱眉。

“那么你又是怎样来给它下定义的呢?”

“冤魂。”苏云昔说,“他吞食了冤魂,其中有苏家人。不能感受到他,但是可以感受到那些残渣。”

她转身往外走。

萧凌渊 跟上来。

“现在就去?”

“拖延只会使事情更加复杂。”苏云昔推开房门说,“他如果再呆下去的话,就会吃掉更多的冤魂。这些残渣就是他的食物,也是我前进的方向。”

---

王府后院的马房中,两个人上马了。

侍卫长张横带领着二十名禁军精兵紧随其后。他们的身上都有短刀、火折子等物品,腰间挂着绳子、铁锹之类的工具。

苏云昔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她的目的地为城东。

排水渠的入口距离苏家老宅废墟很近。

到了晚上,街上的人就很少了。有时候巡逻的更夫会遇到禁军,于是就躲进了小巷里。

苏云昔没有停。

一路上她一直感受着胸口的震动。

天禽星的频率已经稳定下来了。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试探的速度比较快。

而是一致的、平稳的波动。

就像是。

卫寒渊知道她来了。

他正在等她。

---

城东排水渠的入口位于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巷口堆放着很多废弃的砖头、瓦片以及木材,地面上长满了青苔。墙上的藤蔓把周围的东西都遮住了。

张横带领人打通了一条道路。

把砖瓦移走之后就出现了一道破败不堪的铁栅栏门。门上锁链生了锈,锁头也看不清楚原来的模样了。

“王爷,这扇门打不开。”

萧凌渊 看了一下。

“砸。”

两个禁军士兵轮流用铁锤敲打了一下。锁链被分成很多段,铁栅栏门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之后就向里面倒下了。

里面有一种潮湿的霉味。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进去。

她在门口闭目运转奇门盘。

八门推演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死门位于排水沟中间。

生门位于东南方,距离此处约3里左右。

景门位于西北角,距离地面3丈。

她睁开眼。

“他位于死门处。”

“在哪里?”

““排水沟最深的地方。”苏云昔说,“原来这里是苏家的老宅地窖。”后来老宅被拆除之后,地窖也填上了。但是排水沟下面还有个入口。”

萧凌渊 从张横手中接过火折子。

“你在外边等。”

“不可以。”苏云昔摇着头说,“下面还有禁术留下的后遗症。如果你不懂得奇门的话就会被阴阵中的气机所伤害。”

“那么你就可以下去了?”

“我有奇门盘护体。而且。”苏云昔顿了顿,“他故意让我感应到冤魂的震动,就是想让我下去。”

萧凌渊 盯着她。

“这是一个圈套。”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所以如果不我去的话,他就一直要下地狱受苦。”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每次吞下去之后,他禁术就会增强一些。等他吃完了,即使我现在布下九转归元阵也没有用了。”

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而且。”

“而且什么?”

下面就是苏家人祖先的冤魂了苏云昔的声音很低沉,“我不可以让他们再被他利用下去了。”

她说的是“她们”而不是“他们”。萧凌渊 听出了,但是没有去问。苏家内宅死于那晚的妇孺最多,残魂也最容易藏在旧宅的地气中。

---

火折子发出的光芒只能照到两尺左右的地方。

排水沟内壁长满了青苔,地面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淤泥。踩上去就会有发霉的味道散发出来。

苏云昔走在最前面。

手里拿着的奇门盘一直都在轻微地抖动着。

天禽星的信号非常清楚。

在前面大约200米处。

但没有再近了。

苏云昔停下来。

她蹲下来用手去触碰地面。

淤泥之下有东西。

很坚硬,有高低起伏。

她用剑尖把淤泥挑开,露出了一块青石板。

青石板上雕刻有文字。

是苏家的族徽。

“这是?”

“苏家老宅地下的盖板。”苏云昔说,“当年老宅拆除时,地窖被填上了。但是地窖下面却是空的,通向更深处的地方。”

她站起身来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就是入口。”

萧凌渊 举着火折子向远处照去。

前面就是一堵死墙。

但是墙角有一道半米宽的裂缝。

洞口很小,只可以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进去。

苏云昔并不迟疑。

她先钻了进去。

洞非常狭窄,所以她只能紧挨着墙壁向前移动。

走了大概30米左右的时候,洞口就变宽了。

她站起来,拿起奇门盘。

奇门盘上天禽星非常活跃。

方向就是前面。

苏云昔抬头。

她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用青石雕刻而成的大门。

门上面有很多禁止使用的法术符号。

符文在火光之下发出暗红之色。

就像是。

用血写成的。

“这就是他所处的位置。”

萧凌渊 从小到大都是在她的身后成长起来的,所以现在他可以看见这扇门了。

“怎么打开?”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在门上用手指触碰了符文。

一条火辣辣的热力顺着胳膊向上蔓延。

她咬牙撑住。

奇门盘上指针飞速旋转。

天禽星的震动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最后。

指针停了。

停好车之后就不再移动了。

苏云昔低头看。

指针所指的地方就是门的右下方。

有一块砖头是不牢固的。

她把砖抽出来。

有一个巴掌大的空洞。

空腔里面有一块阵玉。

一块上面有苏家标志的阵玉。

而且。

阵玉上面有她父亲的名字。

苏云昔的呼吸暂停了片刻。

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遗留下来的物品中有关于这个人的东西。苏衍这三个字很小,但是不是后来的人模仿着刻上去的,笔锋里有苏家人守护血脉特有的回锋。这是父亲留下的印记。

萧凌渊 并没有逼她。

他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挡住了暗渠中吹来的寒风。

取出来苏云昔小声地说。

她明白如果把这块阵玉取出来的话,旧舆图上隐藏的秘密就会全部显现出来;卫寒渊也会因此而发现。但是父亲既然把它放在了这里,那么东城暗渠就不可能是条死胡同。

这就是父亲给她的出路。

她把阵玉放在了奇门盘上,裂开的盘面微微震动了一下。断针不能恢复,但是在盘心处投下了一条很细的线,正好指向皇城东南角。

虽然很细但是非常稳定,毫不犹豫地指了出来。

---

第四百二十三条搜捕和追击(三)。

萧凌渊 、苏云昔按照旧舆图找到了东南暗渠的入口,在当晚就发现了暗格,在废弃闸门右边下方的地方;把砖块抽出来之后,里面露出的就是阵玉了。

苏云昔看了一下阵玉。

她把手放在了空洞的地方,并没有马上取出来。

阵玉上刻着她的父亲的名字,苏衍之。

萧凌渊 停在她的身后,把话说住了。

这是父亲留下来的苏云昔讲的是。

她把阵玉拿了出来。

阵玉入手温热。

除了名字之外,还有许多很小的符号。

她仔细辨认。

符文不是禁术的写法,是正统奇门的加密符文。

并且是她父亲所发明的一种排列方法。

她把阵玉握在手心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望气术穿过了阵玉的表面,进入到阵玉里面去。

里面所包含的是气运、能量之外的东西——

一段话。

她父亲留下的。

“昔儿,你能够找到这里,就说明你已经掌握了望气的第三层。祖祠里面还有很多东西,但是要小心一些。卫寒渊所寻找的,并非是苏家的生命线,而是苏家隐藏的一件东西。可以破坏他本命阵玉的东西。”

苏云昔睁开了眼睛。

“说了一些什么萧?”凌渊 问道。

父亲说祖祠里面还有一些东西苏云昔把阵玉收了起来。另外,卫寒渊要找的东西是能够破坏他的本命阵玉的。

萧凌渊 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苏云昔摇摇头。父亲没有说明清楚。”

她转过头去看门上刻着的符号。

天禽星的震动还没有停止。

但是她已经知道这扇门的意思是什么了。

这就是苏家祖祠的大门。

外面的那个密室其实就是一个障眼法。

真正的祖祠就在这扇门之后。

苏云昔把手指放在了门上。

这次她没有用奇门盘推演,而是直接用望气术探入门缝。

门后边的运气很好。

带有苏家特有的清香。

她用力推门。

门开了。

里面有一条很长的通道。

甬道两边的墙上镶嵌着夜明珠,灯光很温馨。

萧凌渊 跟在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剑。

甬道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前方就有一个石室了。

石室中间有一个石台。

台上有三个东西。

一卷竹简。

一把短剑。

一个木匣。

苏云昔来到石台边。

她先拿起竹简。

竹简上写的是“苏家心法”。

她展开竹简。

里面是完整版的正统奇门心法。

比苏家世代相传的一本还要好。

并且里面还记载了九转归元阵的布置方式。

苏云昔的手指在竹简上滑动。

她每看一个字都很认真。

这些都是苏家历代祖先留下来的遗产。

她的父亲把祖祠隐藏得很深,就是怕这些东西被卫寒渊找到。

萧凌渊 站在一旁,并未去打扰她。

苏云昔把竹简整理好之后就放在了一边。

于是就拿起了短剑。

短剑很轻,剑鞘上面有一条龙的图案。

她拔出剑。

剑身发出青色光芒。

剑身上有“苏家祖传,斩煞辟邪”八个大字。

她把短剑收好。

然后拿过木盒。

木匣很重。

她打开木匣。

里面有一块阵玉。

一块拳头大小的阵玉。

阵玉是完全透明的,在里面可以看见一个图案——

一个九宫格。

每一个格子上都有一个符号。

苏云昔停止了呼吸。

她知道什么是阵玉。

天衡奇门盘中最重要的就是阵玉了。

苏家祖祠被毁掉的部分。

现在已经到了她的手中。

她伸手去拿。

当手指接触到阵玉的时候,就会有一股很大的力量沿着手指传递过来。

她的脑子里全是嗡鸣的声音。

很多的画面都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苏家历代祖宗。

卫寒渊。

偷天换日大阵。

北京城地下有一张很大的阵图。

还有——

一个人影。

那个人背对着她,在一片血红的地方。

苏云昔突然收起了手。

她的额头上有许多汗珠。

“发生了什么事萧?”凌渊 问道。

“这块阵玉……苏云昔喘了一口气。里面包含了苏家所有的记忆。”

萧凌渊 看着她。

“看到的是什么?”

“卫寒渊。”苏云昔说。“还看到了一座阵图。”她低头看那块阵玉。“这块阵玉,不只是一块阵玉,它还是天衡奇门盘的阵心。有了它,我就能完全掌控主阵。”

她把木匣盖上。

“走。”她说。

“去哪?”

返回王府苏云昔把三件东西收拾好了。要想解开卫寒渊的偷天换日大阵,我就得花时间去研究一下这些。

萧凌渊 没多问。

两个人转过身沿着甬路往回走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苏云昔就停下了脚步。

她向石室看了一眼。

石室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东西。

一个不怎么起眼的陶罐。

她走过去。

陶罐很小,用泥土封住。

她把泥封敲开。

里面有一卷帛书。

帛书上面有很多小字。

她展开看。

这是卫寒渊所作的记录。

不是苏家人所写的字迹。

就是卫寒渊年轻的时候所写的,在苏家祖祠里留下的。

上面记录了他对禁术的研究过程。

其中有一句话使苏云昔的目光顿住了。

“正统奇门太慢了。改变天地气运,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我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我想到了另一种办法——截取。”

“截取一个人的运气是不道德的行为。但是截取一座城市的呢?截取一个国家的呢?气运本身就是天道运行的结果,在我截取之后得到的好处难道不是整个人类吗?”

“师父说这是歪门邪道。师父说正统奇门才是正道。可是,师父,你活了一百年,你改变什么了?百姓还在受苦,朝政还在糜烂。你只是维持,只是修补,从来不敢真正改变。”

“我不服。”

帛书到此为止。

苏云昔把帛书折叠好之后放进了怀里。

她离开了甬道之后又把那扇门给关上了。

萧凌渊 在门外等着她。

“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他说。

“卫寒渊年轻时写的笔记。”苏云昔说。“他在苏家祖祠待过,还跟苏家祖宗学过正统奇门。”

萧凌渊 一愣。

“卫寒渊是苏家的人吗?”

“不是弟子。”苏云昔摇头。“他是苏家祖宗收的徒弟。正统奇门的弟子。”

她顿了顿。

“后来他就背叛了。”

萧凌渊 看着她。

“所以他就和你们苏家有关系。”

“不只是渊源。”苏云昔说。“他学的是正统,改的是禁术,毁的也是正统。他要用禁术证明,正统奇门是错的。”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苏云昔把阵玉取了出来。

有了它之后就可以推演出整个主力部队的情况她说。只要找到卫寒渊布置的九个节点的位置,我就能够布置九转归元阵,把卫寒渊一百多年来布置好的局全部推翻。

“需要多久?”

三天左右苏云昔说。另外前提条件就是,在这三天之内卫寒渊不能提前启动主阵。

萧凌渊 看着她。

“他会提前开始吗?”

不确定苏云昔说。他进城的时候曾经发动过一次,但是没有成功。他还活着,在城里的时候就证明他还有其他的方法没有用完。

她把阵玉收好。

“我们回去。”

两个人离开了祖祠密室。

外面的院子还是非常荒凉。

苏云昔回头望了望那口枯井。

她内心中说了一句。

爸爸,女儿找到啦。

她从井口退出来之后就和萧凌渊 一起离开了。

到了巷子口的时候就停下来了。

京城地底下有一股气流。

不是一般的振动。

是阵法的震动。

而且——

是来自皇宫的消息。

她抬起头来望着皇宫的位置。

望气术望过去。

北京城中的龙脉之气非常旺盛。

好像有一种力量把所有的运气都引向了同一条路上。

萧凌渊 也有同感。

皇宫出了什么事问的是。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的眼光越过皇宫,望向被拉住的龙脉之处。

那是——

御书房。

帝王在御书房布置好阵势。

而且是禁术。

比卫寒渊入宫还要糟糕的是。卫寒渊布禁术,是敌人先发制人;而帝王布禁术,则是大雍自己龙椅上的龙脉也开始反噬了。苏云昔紧紧握住父亲的名字这块阵玉,手指都要被它给挤进去了。

父亲留给她的是一个名字,并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

那么上面肯定有下一层了。

---

第四百二十四条搜捕和追击。

御书房禁术气机暴起之后,苏云昔顺着父亲阵玉上留下的温度反向推算出京郊山坳的位置;黎明之前,祖祠旧址的方向突然出现火灾,她与萧凌渊 马上带领人马前往救援。

苏云昔骑着马向火光处跑去。

萧凌渊 拿着一把刀跟在后面。

山坳越来越近。

火光并不是蜡烛燃烧产生的火焰,而是用来焚烧房屋之用的火焰。

苏云昔看清楚了,祖祠的位置,浓烟直冲云霄。

她催马更急。

萧凌渊 说了一句“当心有埋伏!”

苏云昔没停。

她知道危险。

但是她也知道,如果祖祠被烧毁的话,里面的物品就会全部丢失。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个人就到了山坳口。

祖祠的木门被烧毁了。

火舌从房顶上窜起,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苏云昔翻身下马,望着火光。

望气术开启。

火里没有煞气。

只是普通的火。

萧凌渊 走过来问到:有放火的人吗?

苏云昔摇着头说:“不是放火,而是阵火烧起来了。”

“阵火?”

“用火属阵玉来引燃建筑物。”苏云昔看着大火说,“手法比较生疏,并不是卫寒渊做的。”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那么是谁呢?”

苏云昔没回答。

她来到祖祠前面,蹲下来看门槛。

门槛上有脚印。

很浅,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是被靴子踩出来的。

跨过门槛之后再进去看看。

祠堂里到处都是倒下的牌位。

供桌被掀翻。

地上有一些被烧过的布片。

苏云昔伸手去拿了一块,然后又捏了一下。

布料上面有暗纹,和墨尘手下的术士的衣服一样。

萧凌渊 走过来问到:墨尘的人?

“应该就是。”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他们比我们早到了一步。”

“东西还在吗?”

苏云昔望气。

祖祠的气运已经受到损害,但是在地下深处仍然存在一些微弱的气机。

她说:“地窖还存在。”

萧凌渊 马上明白过来:他们来不及拿了?

“不一定是。”苏云昔转过身来到祖祠西边的老槐树下。

树荫之下有一块青石板。

她蹲下身子去触碰石板边沿。

青石板是活的。

萧凌渊 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把石板抬起来。

这是一个黑洞一样的洞口。

把木梯伸进去就可以看到下面有灯光了。

苏云昔先下。

她登上木梯,梯子发出“吱呀”的声音。

走了七八步之后就踩到了地上。

地窖很小,只有十来平方米左右。

墙角有一个木制的架子,上面放了几个木盒子。

有两个盒子被打开之后里面的物品就没有了。

第三只盒子上面有封条。

苏云昔走到那里把盒子打开了。

盒子里有一卷竹简。

她拿起它来铺开。

竹简上刻的是正统奇门的起阵口诀——跟苏家祖传心法一模一样。

萧凌渊 也下来了:找到没有?

苏云昔点点头:这是心法副本。

她把竹简放回盒子里之后又看了看另外两个空盒子。

盒子里面有一块垫子,所以放东西的地方就是这个位置。

萧凌渊 问道:“丢的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蹲下身子,用手去触碰垫子下面的灰尘。

灰尘的形态可以反映出原来放置的东西的形状。

一本比较大的——比如书。

小一些的——比如印章。

她说:“丢失了书和印章。”

“重要的吗?”

书就是苏家的家谱全本苏云昔的脸色很难看,印章是老爷子经常用来刻制的,上面有苏家的秘密花纹。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墨尘的人把东西拿走了。”

苏云昔站起来说:“不是墨尘。”

“嗯?”

“墨尘是卫寒渊的人,他不可能只拿两样东西就离开。”苏云昔来到洞口,抬头看气说,“火是墨尘放的没错——但是他带走的是要来对付我的。”

萧凌渊 听懂了:有人让他去拿这两样东西?

苏云昔点头。

“卫寒渊。”

“大概率。”

苏云昔走到竹简盒旁边查看木盒底部的情况。

木盒底下的地方有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上面的盖子就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块玉佩。

玉牌上的图案和苏家祖传奇门盘上的图案是一样的。

苏云昔把玉牌取出来,握在手心。

玉牌很温润,有温度。

萧凌渊 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苏家祖祠的信物。”苏云昔说,“有了它才可以打开祖祠正殿的暗室。”

“暗室里面是什么东西?”

“正统奇门的完整心法——九转归元阵。”

萧凌渊 明白了:墨尘没有找到这个。

苏云昔把玉牌收了起来:由于暗格的位置只有苏家嫡系的人知道。

两个人从地窖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火势已经很小了。

山风吹过的时候,祠堂里残破的东西就会发出碳化的声音。

萧凌渊 说:“墨尘不会走得太远。”

苏云昔看着来路的方向说:“既然拿走了东西,那么就一定会回去汇报。”

“能追上吗?”

“赶不上了。”苏云昔摇着头说,“他布的是火阵来拖延时间——等到我们找到地窖的时候,他已经逃出三十里了。”

萧凌渊 握着刀柄说:“那我们就先回京城吧卫寒渊知道我们会有所行动,所以接下来应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苏云昔点头。

她望向夜空。

山顶上刮来的风里夹杂着一些灰尘的味道。

她说:“卫寒渊不让我不可以得到苏家的心法。”

萧凌渊 道:“但是拦不住你。”

苏云昔没说话。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玉牌。

玉牌上图案在月光之下会反光。

萧凌渊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卫寒渊要让墨尘去烧祖祠?

萧凌渊 想了一下说:“阻止你得到苏家的传承。”

“那么为什么不用高手来杀掉我呢?”

“因为他忌惮。”萧凌渊 说,“他怕你死了,正统奇门彻底失传,那偷天换日阵就没人能拆了。”

苏云昔笑道:“你认为他是想杀了我,但是又害怕我会死去。”

“是的。”萧凌渊 道,“有你在,他就有可能把你收服。你死了之后,他的阵法就没有人能看懂了。”

苏云昔把玉牌收了起来:因此他还要借助我的力量来修改禁术。

萧凌渊 道:“这就是卫寒渊,什么都要?”

两个人骑着马回去。

山路上,马蹄声在夜晚中回荡。

苏云昔问到:墨尘拿走了族谱、印章之后,他是要干什么?

萧凌渊 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嗯?”

“族谱可以证明你就是苏家的人。”萧凌渊 说,“印章代表着权力,他可以利用你的身份来达到目的。”

苏云昔知道:“他是要冒充我的。”

“或者是嫁祸给你。”萧凌渊 道,“苏家的东西到了他的手里,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她催马快走。

夜色沉下来。

树林里雾气越来越大。

苏云昔骑着马,在心里默念着心法口诀。

正统奇门的九转归元阵,需要九大节点同时启动。

每一处节点,都需要一个正统奇门传人坐镇。

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九个人,她要去哪里找呢?

她想到了爷爷。

爷爷临终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就是,“苏家的根在祖祠里面。”

祖祠被烧了,但是根基还在。

她握紧玉牌。

天亮之前,她要找到另外八个同伴。

否则九转归元阵就无法启动了。

萧凌渊 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苏云昔说:“人少。”

“什么人?”

“启动九转归元阵,需要九个正统奇门传人。”苏云昔说,“现在只有我一个。”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苏家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呢?”

“都已经死了。”苏云昔说,“我爷爷那一代只剩下一个人。我们家这一代只有我父亲。轮到我的时候,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那不行的。”

苏云昔勒住马。

她望着前方,黎明前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她说:“不是没有出路。”

“什么路?”

“弈天脉。”苏云昔说,“上古奇门的第三脉,正统奇门的旁支。”

萧凌渊 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在哪里?

苏云昔望着远方的群山:西北祁连山中。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自己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险。祁连山离京城太远,卫寒渊不会给她半个月空档;可若不找到弈天脉,偷天换日阵最后四成就没人能解。

祖祠里还留有大火燃烧过的痕迹。

火光映照在她侧面的脸庞上,留下一道憔悴的红色。

“先回王府。”她说,“先把三处阵眼固定住再说西北。”

---

第四百二十五条搜捕和追击第五。

祖祠旧址的大火被压制住之后,苏云昔、萧凌渊 就沿着回王府的方向去核实弈天脉线索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京城城墙上就已经出现了。

苏云昔在讲弈天脉的时候,萧凌渊 看到她的目光中有一丝光芒。

那光很淡,就像黑夜中的一颗星星。

祁连山萧凌渊 又问了一遍,“有多远?”

“快马半个月。”苏云昔说,“但是问题并不在距离上。”

“是什么?”

“弈天脉的人是不会承认苏家的。”

苏云昔让马继续向前走。早晨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睛望着远方。

我的爷爷曾经说过,弈天脉与苏家的守望脉是一脉相承的,在一百年前就分开了。守望脉驻扎在京都,而弈天脉则撤到西北地区稍作休整顿了顿之后说,“关于分家的事情,我爷爷没有说明白。但是他说过一句话,弈天脉的人恨苏家。”

萧凌渊 没有问原因是什么。

回头望了望城门的方向。

“我们现在不能走了。”他说,“卫寒渊在城里面。”

苏云昔点头。

我知道她说的是“最后的道路在哪里。”

她拉了一下缰绳,马就向东北方转去。

“昨天晚上看天气的时候发现卫寒渊隐藏的阵法中至少有三个阵眼。”

萧凌渊 催马上前:“三个人?”

“禁术中的三重掩阵。”苏云昔道,“一层遮气、一层遮光、一层遮声。普通人在门口站着的时候,都不会感觉到里面有个人。”

“你能破?”

“可以。但是需要一段时间。”

“三重掩阵最难的地方并不是找不着人,而是一旦找到了之后又不能马上行动。”苏云昔小声说道,“遮气阵被破之后,遮光阵就会反过来燃烧;遮光阵被破之后,遮声阵就会把声音压制到地脉里去。三层要按照一定的顺序来拆除,如果有一处错误的话,卫寒渊就可以通过反震来推断出我们所在的位置。”

萧凌渊 听完之后脸色就很难看。

“因此你要找的是密室,而要找的是拆阵的顺序。”

“对。”

苏云昔抬手指诀。

她在半空画了一个圆——望气术催动时,她的瞳孔里泛起一层淡金色。

“他所布置的隐匿阵法位于北京城的地底下。但是无论如何隐藏,阵眼还是要接触地面的。”苏云昔说,“接地气的阵眼,是不可能完全隐藏起来的。”

萧凌渊 知道你要找的是哪里有地气泄漏?

“对。”

苏云昔闭上眼。

早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呼吸也慢慢变缓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睁开了眼睛,并且指着东方的方向。

“东城水井。”

萧凌渊 马上掉转马头。

两个人走在小巷里。街上的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卖早点的小贩摆好了摊位,包子铺里飘出热气和香味,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玩石头。

没有人能够看出这片宁静之下隐藏着什么。

苏云昔看着地面。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她一直都在变换着自己的位置。

萧凌渊 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刀把。卫寒渊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墨尘虽然败了,但是卫寒渊还有其他的弟子。

到了东城水井边的时候,苏云昔就翻身上了马背。

她蹲下身子,伸手去摸井口。

水很凉。

她闭上眼。

“果然。”她说,“这口水井里的水温比一般的水井要低三度。”

萧凌渊 蹲下来问到:那么这就表示什么呢?

“地下有禁术阵在运转。”苏云昔说,“禁术阵运转的时候,就会抽取地脉上的热能。离阵眼越近的地方,井水就越冷。”

站起来之后就四处张望。

该地区的民房比较破旧,巷子很狭窄,人多拥挤。

“他要选择在哪儿呢?”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这么多的人。”

“人多比较安全。”苏云昔说,“混在老百姓当中,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她继续往前走。

萧凌渊 跟着后面走。

两个人走过了三条小巷之后就来到了一条比较狭窄的小巷口。

苏云昔停在了一面墙上。

墙壁为普通青砖砌成,上面长满了青苔,在墙角处堆放了一些杂物。

她伸手去触碰了墙上的瓷砖。

“阵眼在上面。”她说,“不,是其中的一个。”

萧凌渊 环视了一圈之后问到:怎么进去?

“不需要进去。”苏云昔说,“我只是要确定一下地点。”

从怀怀里拿出奇门盘。

盘面上星星的位置已经移动到了下一个位置。

“第二道防线位于城南。”

萧凌渊 没有迟疑,说了一句“走。就离开了。”

于是两个人就骑着马向城南跑去。

一路上苏云昔一直用望气术来观察地面的情况——她可以感受到地底下有一股煞气在移动,就像是条蛇在泥土中爬行一样。

城南有一个集市。摊贩已经开始营业了,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云昔停在了集市边上。

她去了一座土地庙。

土地庙很小,香火也很冷清。庙门半开着,里面供奉的是泥塑的土地公。

苏云昔走进去。

庙里没有人。

她蹲在供桌边,用手轻轻拍打地面。

地砖下面是空心的。

第二个人说的就是她自己。

萧凌渊 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如果外面的声音太大了,他就会发现。

“已经感觉到。”苏云昔说,“在动第一个阵眼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我的到来。”

站起来把手上沾的灰尘拍掉。

“但是他不能够碰触到我。”

萧凌渊 皱着眉头问到: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所以。”苏云昔说,“等我找到三个阵眼再走。”

“然后呢?”

“那么他就在我第三道防线的时候等我。”苏云昔说,“这是他惯用的方法,故意留下破绽,让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萧凌渊 冷笑道:“那么你准备去吗?”

“走吧。”苏云昔说,“但是不能现在做。”

于是她就离开了土地庙。

“第三道防线要等到晚上才去寻找。”她说,“晚上。今天晚上就是子时了,也就是他隐藏阵法最弱的时候。”

萧凌渊 跟着她走:“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返回王府。”苏云昔说,“我还有事情要办。”

她跨上马。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后看她。

早晨的阳光洒在她的后背之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说:“你要去西北的时候,我就陪你一起去。”

苏云昔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

萧凌渊 的脸色没有变化,但是苏云昔看得出来他眼里的东西。

她没有拒绝。

“行。”她说,“但是你得活到那一天。”

萧凌渊 没说话。

他把刀握得更紧一些。

当两人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府里已经打扫干净了。

苏云昔就进到书房里去了。

她把一张京城的地图铺开来,在上面用炭笔画出了三个点。

东城水井、城南土地庙以及另外一处——

她停下手中的活儿,望着地图上最后的一个标记。

萧凌渊 问道:“第三个人在哪里?”

苏云昔抬起头。

皇宫她说第三道防线就是皇宫。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就意味着搜捕不能再仅仅局限于城市中的坊市了。东城水井、城南土地庙可以封、可以挖、可以明查;但是皇宫是不能的。那里有帝王、有卫寒渊留下的暗渠、有先帝影卫的旧账,每走一步都可能成为摄政王谋逆。

苏云昔放下炭笔。

“因此我们不能从皇宫做起。”

“从哪里?”

“可以通往皇宫但是又不属皇宫的地方。”

她的眼光停留在了地图的边上。

“城南老城区。”

萧凌渊 看到这个位置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城南的老宅区距离皇宫很近,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以前大臣的家庭成员以及前朝遗留下来的仆人。如果有暗道的话,卫寒渊就可以避开宫门,随时可以把罪责推给任何一个旧臣。

“我去封街。”

“不可以明封。”苏云昔说,“明封会引起下面人的注意。”

她用炭笔在城南老宅区外边画了一个圆。

“以搜捕墨尘余党为名,在外围向内推进。不论是在皇宫里还是在第三阵眼中。”

萧凌渊 点头。

“今晚就动。”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苏云昔并没有去睡觉,而是把城南老宅区的老户籍、前朝官邸名册以及最近十年来的修缮记录都调出来了。她所寻找的道路并不是一条公开的路,而是一条可以将皇宫、太庙以及地下的阵眼连接起来的秘密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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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搜捕和追击第六。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云昔、萧凌渊 就离开了王府。

禁军已经把京城所有的地下通道入口都给封死了。萧凌渊 昨天晚上调动了两千人马,把所有的可以通向地下之处都堵上了,比如老百姓家里的菜窖、废弃的水井、城隍庙里的暗道等等。

卫寒渊即使再有本事,也无法凭空钻出来。

“城里的地下通道一共有多少条?”苏云昔问道。

“登记在册的有九十七条。没有登记的话,也有几十条。”萧凌渊 指着前面说,“城南的老宅区,以前是前朝官员居住的地方,地下有很多地道。禁军封锁了一晚,但是还有一些地方没有找到入口。”

苏云昔打开奇门盘。

望气术在她眼中铺开——京城地下的气机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卫寒渊的隐匿阵就在这张网中间某个点,但被层层煞气覆盖,看不清具体位置。

“他的位置比较隐蔽。”苏云昔说,“这个隐藏阵并不是一般的阵法,它是利用了京城的地脉之气来起到一个掩护的作用。就比如河里的鱼一样,水越急就越不容易被抓住。”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你能逼着他出来吗?”

“不需要强迫。只要把范围缩小就可以了。”

苏云昔找到一个地方,就是城南的钟楼。

钟楼是城中最高的建筑,在上面可以看见整个京城。从钟楼栏杆上取下一些阵玉,并按照方位摆放好。八门九星在她的脑海中迅速转动起来,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每一扇门都代表一个方向。

“我已经做过推演了。”苏云昔指着城南东南角说,“这里就是生门、杜门交汇的地方。卫寒渊要想办法隐藏好阵法,那么阵眼就一定要放在生门附近。否则煞气就会自己泄露出去。”

萧凌渊 看着她所指的地方:那是一片老宅区里的老宅区,是最破败、最破旧的地方,住着三百多户人家。

“越是破败的地方就越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萧凌渊 点点头:让别人把那里仔细搜一搜。

“不只是人。”苏云昔说,“要使用阵玉感应器。”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有二十多块磨好的阵玉。上面有苏家的暗纹印记,是她昨天晚上连夜制作出来的。

“把阵玉埋在搜索范围的四个角落里。如果卫寒渊的阵气被感应到了的话,那么阵玉就会发生变化。”

萧凌渊 接过布袋说:“我自己去埋。”

“我也去。”苏云昔说,“你在明,我在暗。你带着禁军明面上搜查,我用望气术在暗中感应。”

两人分工明确。

萧凌渊 带领着五十名禁军中的精英进入到城南的老宅区。他是普通的禁军军官,只用一面遮住脸部,在外面的人看来就是一个小队长。

苏云昔就到了南边的一个高地上,那是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

仓库二层有扇破窗,正好能看到老宅区的全貌。她架起奇门盘,盘面上的指针开始急速旋转。八门九星的排列在这片区域变得异常复杂——卫寒渊的隐匿阵把整个区域的气机都搅乱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苏云昔自言自语道,“他不只躲在地底下,还在阵法里面布置了阵法。外层为隐匿阵,内层为混淆阵——使推演者不能准确判断。”

但苏家有办法。

苏云昔闭上眼,催动苏家冤魂的望气之力。那股冰冷的气流从她丹田升起,直冲双眼。视野中,老宅区的气机像被染上了颜色——卫寒渊的阵气是暗红色的,正统奇门的气机是淡金色的。

两种颜色在老宅区上空交错,但是暗红色却越来越浓了。

苏云昔睁开眼睛,在奇门盘上画了几道线。盘面上有六处发光的地方,就是卫寒渊阵气比较旺盛的地方。把这六个地方都查清楚了之后,就可以找到他藏身的地方了。

她叫来传令兵把这件事告诉了萧凌渊 。

萧凌渊 收到之后马上修改了搜索计划。将50人分成6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带领最强的一队共十人去到第四处灯光的地方,在这里有一座破败的小房子。

宅院的大门是关闭的,门缝中散发出一股霉味。

萧凌渊 做了一个动作。两个禁军翻墙而入,打开大门。院里有很多杂草,正房的窗户破损严重。地面用的是青砖铺设而成,其中有几块砖的颜色不正常,比旁边的一块要深一些,并且上面还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萧凌渊 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敲打在那些砖头上。

空心的。

挖掘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禁军用铁锹把青砖撬开。砖头下面有一条小石阶通向地下。石阶上面有很多灰尘,但是这些灰尘中又出现了新的脚印,而且这些脚印非常浅,说明刚才有人来过这里。

萧凌渊 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说:“你们在外边看着,我去里面看看。”

王爷,这样做很危险啊副将把他们拦住了。

“如果他在下面的话,我就去见他一下。”萧凌渊 推开副将的手说,“如果一个时辰之内我没有回来,就把整个院子都烧掉。”

副将还想劝阻的时候,萧凌渊 就已经踏上石阶了。

石阶很长,走了二十多步之后才到终点。地道非常狭窄,只能一个人侧身而行。萧凌渊 拿出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面的道路——地道的尽头有一个石室,石室的大门是半开着的状态。

他推开门。

石室很小,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一张木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蒲团。桌子上放着一些阵玉和一本手抄的书。

但没有人。

萧凌渊 对它进行了一番查看。阵玉上所刻的花纹就是禁术特有的暗纹。这本书的内容是卫寒渊亲自撰写的,里面记录了他布置阵法的方法以及心得体会。

“可惜。”萧凌渊 小声地说,“又被他逃走了。”

当他把手中的手稿拿走的时候,石室的墙壁上就出现了裂痕。裂缝越来越宽,里面掉出来一块玉牌。玉牌上面有一个字,叫做“西”。

萧凌渊 把玉牌捡起来,反过来看。背面还有小字:西北弈天脉。

于是他就明白了。卫寒渊并没有跑得太远,因为苏云昔要找的是弈天脉,所以故意留了一块玉牌来引导她走错路。另外,这块玉牌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萧凌渊 把玉牌揣进口袋里,然后就按照原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苏云昔在院里等着他。见到萧凌渊 平安无事地走出来了,她才放心下来:找到没有?

找到一个空旷的石室、一些阵玉以及玉牌萧凌渊 把玉牌递给了她。

苏云昔接过玉牌,看了两眼:“这是卫寒渊故意留下的。”

“我知道。”

“但是留下这个的原因是什么呢。”苏云昔说,“如果他是真的想要害我,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一个线索了。除非……他还另有目的。”

萧凌渊 皱眉道:“你所说的弈天脉这条线索本身就有问题?”

“不确定。但是卫寒渊做事情不可能没有原因。留下的玉牌,或者是要带我去西北,或者是在西北布置了圈套。”

“那么还要不要去了?”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走吧。即使有陷阱也要去。弈天脉就是可以破除偷天换日阵的第三脉传承。”

但是她知道卫寒渊的每一着棋都是有原因的。

这块玉牌不可能是这样简单的。

远处传来了禁军的脚步声。萧凌渊 挥着手让大家解散队伍。苏云昔把玉牌揣进口袋里,抬起头来望向天空。太阳快要下山了,晚霞把整个北京城都染成了暗红色。

在一片暗红之中,好像有东西在晃动。

苏云昔心里一紧,地下阵玉正在共鸣。

卫寒渊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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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搜捕和追击第七。

城南老宅区假密室被发现之后的傍晚时分,苏云昔、萧凌渊 刚刚取出了三块阵玉,地下的阵基就开始自毁了;他们还没有退出密室,整面墙就裂开了。

当地面震动的时候,苏云昔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萧凌渊 的手腕。

密室的墙上有裂缝。

碎石掉到头上了。

他要破坏密室萧凌渊 讲的是。

“不是破坏的意思。”苏云昔看着墙上的裂痕说,“他要转移了,这个密室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她掏出奇门盘。

从盘面来看,八门已经发生了变化。

惊门由西北转向正东。

走吧拉着萧凌渊 向密室南面的墙壁跑去。

萧凌渊 一脚把一面墙踢开了。

墙后面有一个下坡的通道。

通道里面传来了流水的声音。

“地下河道。”萧凌渊 道,“京城下面有三条暗河,其中一条由城内通向城西。”

苏云昔没有迟疑,和他一起跳进了通道。

他们掉进了齐腰深的水中。

苏云昔拿起了奇门盘。

盘面的光标在快速地移动。

他往西北边走她说。

萧凌渊 拉着她沿着河岸向前走去。

水是冰的。

头顶上是岩石形成的穹顶,只有在缝隙中才会有一线阳光射进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左右,河道就分成了两条。

左边水比较浅,右边水比较深。

苏云昔看奇门八卦图。

光标停留在分叉路口没有移动。

“发生了什么事萧?”凌渊 问道。

“光标没有移动。”苏云昔皱眉道,“他要么停下了,要么就离开了阵玉的保护范围。”

萧凌渊 蹲下来用手去触碰水下的泥土。

泥中有很多小石头。

“右边的水是有生命的。”他说,“左边的水是死水——他一定走的是右边。”

苏云昔不加怀疑。

萧凌渊 带她去到右边的小河里。

水越来越深。

最深处已经淹没到了她的胸口。

萧凌渊 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背着她游了半个多小时。

前方出现亮光。

那就是一个排水口。

从河里爬出来之后,他们发现这里是一所废弃的房子后面。

院子长满荒草。

正房的窗户已经损坏了一多半。

“在哪里苏?”云昔问道。

萧凌渊 看了一眼院子:城西的废宅区,以前是商户集中的地方,三年前发生了一场大火把大部分都烧掉了,但是官府并没有再重建。

苏云昔拿出了奇门盘。

盘面的光标又出现了。

就在这个宅子里面。

“他住在宅子里面吗萧?”凌渊 问道。

“是。”苏云昔看着盘子说,“就在院子里。”

萧凌渊 拔刀。

来到院子中间之后就四处张望。

院子里没有东西。

没有密室入口、阵玉和人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在院里。”萧凌渊 讲的是。

苏云昔来到院墙边。

墙角有很多青苔。

她用手指把青苔刮掉了。

墙角的地砖比较容易脱落。

她撬开地砖。

地砖下面有一个小洞。

坑里面有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字。

苏云昔接过来看。

字是刻出来的,笔画很粗壮有力。

“苏家的丫鬟来找我。我去找你。你走对了方向,但是走错了道路。真正的密室并不在城西而是在城东。被你们关闭的地下密室其实是我用来休息的地方。在城东等你。迟到了就走。”

苏云昔看完之后就把玉牌交给了萧凌渊 。

萧凌渊 看完之后脸色就很难看。

他是在跟我们开玩笑说的就是。

“不是玩。”的意思就是说苏云昔说,“他是想试探一下。他想知道我是否能追上这块玉牌,能否找到他留下的线索。”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到城东去。”苏云昔说,“但是他不会在那儿等着我的。”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那我们还是去吧!”

“走吧。”苏云昔把玉牌收好,他说,“他留下的线索里面都有信息。玉牌上刻着的文字中带有暗纹。”

萧凌渊 把玉牌反过来给对方看。

玉牌背面有很多细微的花纹。

不是一般的花纹。

属于奇门阵法图中的一种。

“这就是阵图吗萧?”凌渊 问道。

“是。”苏云昔说,“这不是完整的阵图,只是一部分。把阵图刻到玉牌上,埋藏于此,等我来取。”

“为什么给他画阵图呢?”

“因为他是在炫耀。”苏云昔说,“我要让他知道,他布置的阵法很复杂。我越是去追,就越是被他套住了。”

“那么还要继续追吗?”

“追。”苏云昔说,“但是怎么追,我来说了算。”

她手里拿着玉牌,在上面的阵图上做着记录。

阵图上所画出的就是八门的位置。

但是有一个地方是空缺的。

空缺处就是死路。

死门位于京城地面之上,而它所对应的就是一口古井。

“城东古井。”苏云昔说,“城东有一口古井,位于城隍庙之后。我去查看一下那口水井。”

萧凌渊 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带着苏云昔离开废宅之后就骑着马向城东出发了。

城东的城隍庙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了。

庙门关闭了,台阶上面有很多杂草。

到了庙后面之后就发现有一口井。

井口用石头砌成。

萧凌渊 把石头搬开了。

井水是枯的。

井底有光。

下面有一些东西萧凌渊 讲的是。

他先下去。

苏云昔跟着他一起走。

井底并不是泥巴,而是个平台。

平台上有三块阵玉。

阵玉组成的是一个等边三角形。

阵玉中间有一卷竹简。

苏云昔把竹简铺开。

竹简上面有一段文字。

“苏云昔,果然很聪明。玉牌上所画的阵图可以指引你找到一口井。井底有三块阵玉组成一个锁阵。要拆除这些障碍物之后才会出现后面的线索。但是不要着急,拆阵的时间只有1炷香那么长。超时的话,阵玉就会被毁掉了。你就永远得不到下一个线索了。”

苏云昔把竹简放在一旁。

她蹲下来观察了三块阵玉的排列方式。

三块阵玉上所刻的就是休、生、伤三门的位置。

三者之间互相制约、互相依存。

拆阵的思路很明确,就是必须要同时打开三个门之后才可以打开锁。

但是她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另外阵玉的接口处有一条细线。

细线与井壁上的一个凹槽相连。

凹槽中装有火药。

“这是个圈套。”萧凌渊 说,“他是想让你破坏阵法,然后引爆火药。”

苏云昔没说什么。

看到三块阵玉之后,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想法。

过了一会她说:“他不在这儿。”

“发生了什么事萧?”凌渊 问道。

“他不在此处。”苏云昔说,“他留下的所有线索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玉牌、阵图、古井、阵玉等都是在进入京城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其实并不在京城的地底下密室中。”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是指别人没有到北京吗?”

“在北京城中,并不一定要在密室里。”苏云昔说,“他住在一座宅子里面,用阵玉来控制一切。我们所追寻到的每一个密室都是他事先布置好的假线索。”

“那么真正的密室又在哪里呢?”

苏云昔站起来。

看到三块阵玉之后,就把它们放进口袋里了。

玉牌上所刻的暗纹并不是阵图。

是字。

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字。

她把玉牌拿到灯光下面去观察,并且不断改变它的角度。

暗纹出现了四个字。

送到皇宫里面去。

苏云昔的手指顿住了。

这四句话并不是卫寒渊说的,而是苏家人留下的遗言。密室自毁、阵玉迁移、玉牌显现文字,三者相联,表明他们所进入的地方并不是卫寒渊真正的藏身之所,而是一个被人有意丢弃的中转站。

萧凌渊 看向她。

“宫中哪里?”

苏云昔把玉牌反面的一面翻过来,上面有一条很难看出来的暗纹。

“太庙。”

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密室内就不再有震动了。地下机关也认为她已经理解了这块玉牌的意思。萧凌渊 马上意识到接下来他们所面临的并不是一般的追捕,而是一场皇族祖庙、苏家旧符以及卫寒渊禁术三者合璧的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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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搜捕和追击第八。

假密室坍塌之后的一个时辰之内,苏云昔、萧凌渊 就把三块阵玉带到了王府偏院里;在灯光之下再仔细地查看那块玉牌上的暗纹的时候,上面真的出现了文字。

“送到宫中。”

苏云昔念出了这四个字,手指在玉牌上抚摸。

萧凌渊 凑过去看了一下暗纹。

“这并不是阵玉。”

“是的。苏云昔说这是通行令牌,在宫里可以随便走动。”

“卫寒渊为什么要将这个放在地宫的假密室中?”

苏云昔没回答。

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

第一个密室里阵玉是假的,是用来迷惑追查的方向的。

第二间密室里摆放的阵玉都是假的。

第三种就是假的了。

但玉牌是真的。

为什么真东西会在假的密室中出现呢?

除非卫寒渊是故意要让她们找到这块玉牌。

他带我们去的是皇宫苏云昔睁开了眼睛,玉牌上留下的字就是他故意留下的。

萧凌渊 皱着眉头说:“他是要你去皇宫吗?”

“不是让我一个人去,而是要我们一起去。”苏云昔说,“他早就料到我会找到玉牌的作用,也早就料到我会顺着线索查出宫里的情况。”

“那么就更不能去啦。”

“我偏要去。”

萧凌渊 望着她,并没有说什么。

苏云昔把玉牌放进口袋里。

“卫寒渊做事情从来不会白费力气。留下的玉牌表示宫里面有一些东西是需要隐瞒的。如果不查的话,就永远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以让人去。”

“玉牌只可以给一个人佩戴。”苏云昔说,“另外,在宫里面懂得奇门的人就只有我一个了。”

另外一点就是把玉牌反面的一面也展示出来,在上面有一条非常细小的裂缝,这块玉牌是根据人的气质来制作的。上面留有苏家的一丝清气,并非一般的宫牌。别人拿着它只能打开第一个门,而我拿着它就会触发后面的各种机关。

萧凌渊 的目光变得很冷。

“就连这一点他也考虑到了。”

“已经计算出来了。”苏云昔说,“因此这并不是一个邀请,而是一个点名。”

点的是她的苏家人。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

“你不能进入后宫。”

“我并不想进入后宫。”萧凌渊 道,“我就站在你的宫殿门口,有谁出来我就杀了谁。”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虽然很霸道,但是很管用。

“好的。”她说,“明天我就以王妃的身份去探望病人。”

“探谁的病?”

“太后的意思是太后。”苏云昔说,“太后年纪大了身体虚弱,王妃进宫侍疾,没有人敢说闲话。”

萧凌渊 点头。

于是他就去安排人员了。

苏云昔又把三块假阵玉拿出来玩。

把阵玉铺在地面上,并按照玉牌上暗纹的走向来摆放。

四块玉拼接起来之后就可以组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了。

不是阵图。

是地图。

京城地下四通八达的通道分布情况。

而通道相交的地方,则是这样两个字。

“太庙”。

地图上边有三条细细的小线,代表东城水井、城南土地庙以及皇宫暗门。所以前三间假密室不是单纯的误导,而是把人一步步引到太庙这条路上来。

卫寒渊留下的玉牌并不是随便可以得到的。

这条路他已经走得很熟了。

并且铺设得非常牢固。每个假密室都会提供一些真实的线索,使她可以继续追寻下去,但是又不会让她的目标太早被发现。

如果不去追寻的话,那么太庙的秘密就会一直被埋藏下去。

如果她去追的话,就一定会被卫寒渊带往他所要带去的地方。

这就是阳谋。

躲不开,也避不掉。

只能入局。

入他的局。

也要入。

苏云昔手一抖。

太庙是皇帝用来祭祀祖先的地方,每天都有人看管它,并且香火一直都没有断过。

卫寒渊怎么会把密室设在那儿呢?

但是地图是不会撒谎的。

把太庙的位置记下来之后就把阵玉收好了。

第二天清晨。

苏云昔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萧凌渊 骑着马跟在车子后面。

从昨天晚上起他就没有好好睡觉,现在脸色有点发青。

“你不需要这样紧张。”苏云昔把车窗摇下来说道,“他是带我去皇宫,并没有打算在我这里杀死我。杀了我之后,由谁来破解他的阵法?”

“我并不是害怕他会杀了你。”

“那么你害怕什么呢?”

萧凌渊 没答。

马车仍然在前进中。

苏云昔把车窗拉上之后就靠着车壁坐了下来。

萧凌渊 害怕的是卫寒渊出手,而不是卫寒渊出手的时候自己不在场。

这个人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心里的想法她可以看得出来。

马车从小门进入皇宫。

负责看守城门的禁军见到萧凌渊 之后,并没有阻拦他。

萧凌渊 翻身下马,走到车边:“我去送你到寿安宫门口,然后我就在宫外等着。”

“好。”

苏云昔下了车之后就跟着领路的太监一起去了寿安宫。

萧凌渊 跟在她的后面三步远。

两个人之间相隔一丈远,没有交谈。

进入寿安宫之后,太后的身边就有嬷嬷来迎接了。

“王妃来了,太后正在念叨你。”

苏云昔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对萧凌渊 说。

萧凌渊 点了点头之后就退出了皇宫。

苏云昔跟随着嬷嬷进入内殿。

太后生病了,脸色苍白,在床上咳嗽。

苏云昔坐在床边,握住了太后的手。

“太后身体怎么样?”

年纪大了,没有用处了太后的气还没有消,问到,“你是自己来的吗?”

“摄政王把我和送到宫门之外。”

“他还疼你呢。”太后拍着她的手说,“当初哀家撮合这门亲事的时候,就担心会委屈了你,现在看来倒也合适。”

苏云昔陪太后聊了会儿天。

趁着太后的精神状态还可以的时候,她站起来说要去御花园散散步。

太后摆了摆手说:“你去吧,让嬷嬷跟上。”

苏云昔离开寿安宫之后,并没有去御花园。

她走到了一条小巷里,然后就向太庙的方向走去。

后面跟着的嬷嬷叫她的名字,她说:“嬷嬷先走吧,我自己知道回家的路。”

嬷嬷犹豫了片刻之后又退了回去。

苏云昔加快了步伐。

太庙位于后宫的最里面,一般情况下只有祭祀的时候才会有人来往。

她在太庙门口把门推开。

门锁着。

她把玉牌从口袋里拿出来,试着把它塞到门缝里去。

当玉牌接触到门缝的时候,门锁就会发出轻微的声音。

开了。

苏云昔推开房门,钻了进去。

太庙里很安静。

正殿里供奉着历代皇帝和后妃的牌位,香火旺盛,烟雾缭绕。

苏云昔没有在正殿里待着,而是绕到了后殿。

后殿的一面墙上挂了一幅很大的先人画像。

根据玉牌上所画的地图,她来到画像之下,在画像下方有一块突出的砖头。

按下去。

墙面上有机关的声音。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由于后殿的地砖比较厚,所以声音传播得比较远。苏云昔马上把玉牌按住了,不让它再发光了。太庙的守卫在正殿外面巡逻,他们的脚步声穿过两道墙壁传过来,如果这里发生动静被外面的人发现的话,她们就会被关押在皇宫里最难以让人理解的地方。

萧凌渊 抽出一把短刀,靠在墙上。

“还有多久?”

“三息。”

苏云昔望着墙上的裂痕。

三息之后,如果里面是陷阱,他们就没有退路了;如果是入口的话,他们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

于是她就把玉牌塞进了墙缝里。

当玉牌被镶嵌上去的时候,在墙后面就传来了第二次机关的声音。这次比较重一些,好像很久没用过的铁锁终于打开了。苏云昔抓紧了奇门盘,感觉盘面上的裂痕中透出一丝光芒。

不是禁术。

是正统奇门的回应。

墙后面刮来一股陈年的寒风,里面夹杂着香灰、铁锈以及多年没有见阳光的潮湿味道。苏云昔闻到了那种味道之后,就断定这不是一个临时挖掘出来的地道,而是在皇宫旧制中本来就有的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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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搜捕和追击九。

太庙后殿中,苏云昔将玉牌塞进墙缝之后不到三息的时间内,萧凌渊 就站在她的身边,正殿外面巡逻的脚步声还没有走远,墙后的老式机关也已经全部开启。

墙面向内缩进。

并不是左右滑动,而是整面墙向后移动了半尺,留下了一条窄小的缝隙。

苏云昔拿着玉牌,火光只能照到三步之内。

两边都是青砖砌成的墙壁,在上面雕刻了很多符咒。

她蹲下来,用手指去触碰那些痕迹。

是正统奇门的守护符文。

但是有的地方已经被改动过了,在原来的护字诀上面加了一层锁气纹。

这就是苏家人的风格。

苏云昔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走去。

通道转了三道弯,在每一道弯之后都会出现一扇门。

第一扇门为铜制之门,在上面绘有八卦图。

她没有马上去开门,而是先看了看门框。

门框上镶嵌着一块阵玉,上面刻有序号。

把玉牌上面的地图和玉牌上面的图案进行比较之后就可以知道,阵玉所处的位置与地图上标示的节点是一致的。

苏云昔伸手去按住第一块阵玉,并且顺时针转动了半圈。

阵玉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声音。

然后她又把第二块、第三块等等都转到正确的位置上。

铜门自己开了。

门后面有一个比较狭窄的小路,只够一个人走。

苏云昔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石室。

石室很小,四面墙上有许多烛台,烛台上还有半截蜡烛。

从口袋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根。

烛光点燃之后,她就看到了石室里面的情况。

中间有一张石头做的桌子,在上面有一个铁盒子。

铁盒没有上锁,盖子是半开着的状态。

苏云昔走到铁盒旁边把铁盒打开了。

里面有一卷羊皮纸。

把羊皮纸铺开之后,在上面有很多线、符号等。

是地宫的地图。

但是和玉牌上的不同的是,在这张地图上有很多红色的小圆点,每一个小圆点旁边都有一个日期、一个人的名字。

一共有17个红色斑点。

最早的在十年前,最近的一次是在七天之前。

苏云昔看到这些名字的时候,有些是认识的。

都是苏家旁系的子弟,在抄家之前就秘密地被送出了京城。

她继续往下看。

地图最下面有一条虚线,在这条虚线旁边有四个字。

“碎阵之地。”

苏云昔皱眉。

碎阵之地不是禁术中的说法,是正统奇门里的术语——指代阵眼被破坏后留下的气机断层。

她把羊皮纸卷好之后就把它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转身离开的时候,目光在石桌边上一掠而过。

桌子腿上有几个小字。

蹲下来仔细观察。

“苏家第十七代子孙如果能见到这封信的话,就说明已经卷入其中了。”

“卫寒渊窃我三脉正统,篡改奇门古法,以偷天换日大阵窃取国运。”

“本族先辈曾经和他一起研究过禁术,得知了其中的秘密之后就用生命去阻止它,并且把这道阵的核心阵图藏到了碎阵之地。”

“但是碎阵之地的入口被卫寒渊用天煞命格给封住了。”

“要打开入口,需找到天煞命格的宿主。”

苏云昔的手停留在最后一个字上面。

天煞命格。

萧凌渊 。

她站起来。

卫寒渊并不是随便挑选的人。

他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布置好了。

萧凌渊 在萧凌渊 的计算之中。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离开了石室。

通道继续往下。

她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就看到了一扇石门。

石门上有锁。

锁眼就是奇门盘的样子。

她从怀里拿出自己携带的奇门盘,在锁眼处比划了一下。

尺寸不对。

她的奇门盘缩小了一半。

苏云昔把玉牌反过来,在上面的小字。

“需要使用到天衡奇门盘。”

天衡奇门盘,也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一块法宝,在被抄家的时候就不见了。

她望着锁眼,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边沿。

锁眼处有磨损痕迹,表明有人曾多次尝试打开它。

不用钥匙,而是用暴力。

苏云昔把耳朵贴到石门上,去听一听。

门后有风声。

风在吹动,表示对面有出路。

她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停留在了门框之上。

门框上有一块阵玉,上面有文字。

“开门的人要拿着天衡奇门盘并且要有苏家的血统。”

苏云昔咬牙。

天衡奇门盘被卫寒渊拿走了。

早就料到她会来这儿。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不对。

如果卫寒渊布置了圈套的话,那么地图就不会被放在这个地方了。

她又把羊皮纸地图拿出来,认真地看了上面红色标记旁边的时间。

最早的红点出现于十年前。

卫寒渊今年才到北京来。

这张地图不是他放上去的。

就是苏家的老祖先。

苏云昔回到石室里再把铁盒翻看了一遍。

铁盒底下的灰尘很少。

她把灰尘拂去之后,在铁盒底下的地方发现了一行小字。

“北京城地下有四个密室。”

“第一层为太庙暗室,第二层就是这里。”

“第三层位于皇宫之下,第四层则位于京城之下的地方。”

“偷天换日大阵的主要阵眼位于第四层。”

“卫寒渊躲到了第三层密室。”

“天衡奇门盘也属于第三层。”

苏云昔站起来。

第三层位于皇宫的地底下。

皇宫。

这就是帝王所统治的地方。

萧凌渊 曾经说过,皇帝最近在学习一些被禁止的法术。

卫寒渊已经进入皇宫。

整理好铁盒、羊皮纸之后再把铜门关上。

通道里面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在黑暗中慢慢走着,速度越来越快。

回到太庙后殿之后,她才把墙砖重新安装好,这时前面的大殿里就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了。

有人来了。

苏云昔没有躲。

她在后殿门口等候客人出现。

进来的是一位太监,手里拿着一炷香、一支蜡。

太监见到她之后就呆住了。

“姑娘为什么在这里?”

苏云昔拿出玉牌说:“摄政王派人来查案。”

太监见了这块玉牌之后就马上低下了头说:“奴才不知道这是王府的人,冒犯了。”

“你继续吧,我去啦。”

苏云昔从太庙出来之后就走到了甬道上。

夜晚的风拂过她的脸庞,带有一丝寒意。

她抬头看天。

京城上空的气运依然很糟糕,但是要比卫寒渊进城的时候好一些。

收回目光之后就去摄政王宫了。

萧凌渊 在书房里等着她的时候,她就回到了府中。

“找到的是什么东西?”

苏云昔把羊皮纸放在桌子上,并且指出了其中虚线的位置。

“碎阵之地的入口位于第四层密室中,但是要使用天衡奇门盘以及我自己的血统一起验证。”

萧凌渊 皱眉道:“天衡奇门盘被卫寒渊拿走了。”

“不一定是。”苏云昔说,“他藏在第三层,天衡奇门盘也放在第三层。”

萧凌渊 站起身来说道:“你要去皇宫?”

“并不是现在。”苏云昔说,“他刚刚来到京城,正在布置中。我们还来得及。”

她拿起了笔,在纸上面画了一条线。

“今天只了解了一楼、二楼的情况。第三层和第四层要更加精确地定位。”

萧凌渊 问她说:“你是自己去的太庙吗?”

“一个人就可以了。”苏云昔说,“人多了就容易出问题。”

“下一次带我去。”

苏云昔对他说:“你出去比较好。”

没有过多的解释就收起了羊皮纸站了起来。

“第二层石室的大门是关闭的,要使用天衡奇门盘才可以打开。我知道它在第三层。”

“但是你不能进去。”

“因此暂时不要进去。”

苏云昔走到窗户旁边,向外看去。

“卫寒渊会等着我们进去。”

“就是要在我们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就行动起来。”

她转回身。

“所以我们就暂时不采取行动。”

“等到对方露出破绽的时候。”

萧凌渊 没说什么。

他明白苏云昔所说的没错。

苏云昔把玉牌放到桌子上。

“明天再进行搜索。”

“将搜索范围扩大到皇宫附近。”

“逼他出来。”

说完之后就离开了书房。

玉牌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在羊皮纸上面也映出了一道光。

纸张上的红点非常醒目,就像鲜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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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条搜查和追捕(一)。

太庙后殿通道查清之后,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去惊扰皇上;她与萧凌渊 连夜回到府中重新绘制了皇宫周围的地图,并且打算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的可以用来绕过宫门的小路都堵上。

天还没亮。

苏云昔已经到了王府门口。

萧凌渊 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连夜画好的新地图。

“皇宫四周的十二个坊已经由禁军秘密布置好了。”

他把地图展开。

“但是卫寒渊如果躲到皇宫的地底下,我们就无法行动了。”

苏云昔看了一下地图。

“不需要去皇宫。”

“让他动。”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地方。

“对这些地方进行重点检查。”

“城墙上、老井边、废弃的官署仓库。”

“这些都是可以用来布阵的地方。”

萧凌渊 点头。

“由张统领带领人马依次进行搜索。”

苏云昔摇头。

“我去看。”

“你用望气来判断吗?”

“我是通过望气来判断的。”

萧凌渊 并没有阻止。

他叫人准备了一辆马车。

马车离开王府之后就走上了大街,在早晨的时候穿过了整条街。

街上人不多。

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种不安。

苏云昔拉开窗帘看了看。

龙脉之气还没有得到解放。

她合上帘子。

“今天他没有动手。”

“什么意思?”

“还在等。”

她顿了顿。

“当我们犯错误的时候。”

马车驶入了一条小巷。

巷子的尽头有一口古井。

苏云昔下了车之后就来到水井旁边。

她低头看井底。

井水很脏,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

她把奇门盘放到井口处。

盘面转了几个圈之后就停下来了。

“没有阵玉留下的痕迹。”

“换下一处。”

第二处为废弃的官署仓库。

大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锁。

禁军的士兵们用刀把锁砍开了。

门发出“吱呀”一声之后就打开了。

里面都是蜘蛛网、灰尘。

苏云昔进去之后就四处看了看。

地面有脚印。

新的。

她蹲下去看。

脚印很浅,但是轮廓非常清楚。

“有客人来過这里。”

萧凌渊 来到她的身边。

“卫寒渊的人?”

“不确定。”

她站起身来,望着仓库里面。

墙角有很多麻袋。

她走到那里把麻袋打开。

这是阵玉。

但是不是卫寒渊的阵玉。

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阵玉。

苏云昔拿着阵玉,手在发抖。

“苏家的阵玉。”

“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阵玉上有什么花纹。

是正统奇门的刻法。

但被篡改过。

改成禁止使用的纹路。

萧凌渊 接过阵玉看了一下。

“有人用苏家的阵玉来做禁术阵的基础。”

“这就是对你的一种侮辱。”

苏云昔没说什么。

她把阵玉收进了袖子里面。

“继续查。”

第三处就是城墙上边的排水沟。

沟很深,非常黑。

苏云昔趴在地上听了会儿。

“有水流声。”

“但是水是不能流动的。”

萧凌渊 让人下去查看。

有几个禁军的士兵拿着火把跳了下去。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就到了。

“下面有一扇铁门。”

“铁门上装有锁。”

苏云昔皱眉。

“多大的铁门?”

“一人高、两人宽。”

“锁是怎样的?”

“铁锁,巴掌大小。”

“上面有字。”

苏云昔站起来。

“什么刻字?”

“回苏姑娘,看不清楚。”

“就是奇门符文的变化。”

苏云昔看了萧凌渊 一眼。

“下去看看。”

萧凌渊 拦住她。

“危险。”

“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把排水沟给挖好了。

火把照亮了漆黑一片的地方。

沟底有水,但是不多。

走了十几步之后就看到了铁门。

铁门上有很多锈迹,锁头很牢固。

苏云昔凑过去看了看上面刻着的文字。

就是奇门符文。

但被改过。

“开锁阵。”

“禁术版的开锁阵。”

“专门用来锁门,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萧凌渊 拔刀。

“劈开?”

苏云昔握住他的一只手。

“劈不开。”

“这叫阵法,并非铁链。”

她把奇门盘拿了出来,在锁头周围转了一圈。

“阵眼藏于锁芯之中。”

“用正统奇门的解阵手法,半个时辰能解开。”

萧凌渊 道:“我去。”

“你会?”

“你教过我基础解阵。”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她给他上了一些基础课。

但是解除禁术阵的方法要依靠望气来帮助。

“由我来调节你的呼吸。”

两个人一起破阵。

苏云昔看着阵玉的气机运转。

萧凌渊 依照她的指示来调节阵盘的方向。

半个时辰过去。

锁头发出咔嚓的一声响之后就打开了。

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有一个通道。

通道非常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萧凌渊 拿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苏云昔跟着走了过去。

通道一直向下延伸了大约一百米左右。

前面有一个地窖。

地下室很小,只有三间房子那么大。

中间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有一些东西。

一块阵玉、一本书、一封信。

萧凌渊 走到信封前把它拿了起来。

信封上面写的是:苏云昔亲启。

苏云昔接过了信封,并把它拆开了。

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找到了这个地方,就证明了你有一定的能力。”

“但是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我让你看到的。”

落款是卫寒渊。

苏云昔紧紧地握着这封信。

“他正在和我们玩游戏。”

“他是有意给我们留下一些线索,让我们去追寻。”

萧凌渊 问到:那么我们现在要不要继续追呢?

“追。”

“他知道自己被我们追了,但是我们还是决定要追到底。”

她把信封收好。

“这卷书呢?”

萧凌渊 接过书卷,打开来。

里面就是禁术心法的内容。

“他在钓你。”

“用禁术心法的片段来钓你上钩。”

苏云昔笑了。

“那么他就是错的。”

“不吃鱼饵,但是要看一看鱼饵是什么样的。”

把书卷整理好之后再收起来。

“把这块阵玉拿走。”

三个人从地下室内出来了。

到了地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苏云昔站在排水沟边上看京城的天空。

龙脉之气仍然受到压制,但是比前几天要弱一些。

“他在消耗。”

“消耗什么?”

“消耗他自己的修为来维持隐匿阵。”

“所以他就越容易被我们找到了。”

萧凌渊 问道:“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他?”

“三天。”

“最多三天之内就可以通过望气来判断出他所处的位置。”

“但是问题是——”

苏云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个禁军士兵跑了过来。

“王爷,有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

“皇宫中传来消息说皇上生病了。”

“什么病?”

“太医说这是急性病症,生命垂危。”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卫寒渊开始行动了。”

苏云昔望着皇宫的方向。

龙脉的气微微一震。

“他要逼我们去皇宫。”

“用皇上的性命作赌注。”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我进宫。”

“一个人去。”

苏云昔拉住他。

“你自己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由皇帝自己来支撑?”

苏云昔咬紧了嘴唇。

“我去。”

“你疯了?”

“我是疯了,但是我不傻。”

“卫寒渊想要的是苏家正宗血脉的生命。”

“我去到皇宫之后,他就会展现出真正的面目。”

萧凌渊 道:“不可以。”

“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所有的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因此你要活下来走出去。”

苏云昔看着他眼睛。

“你宫里面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我去宫里,你在外边接应。”

“只要我能撑到你的人到位——”

萧凌渊 摇头。

“太冒险。”

苏云昔说:“没有选择。”

“如果皇帝死了的话,卫寒渊就可以借着国家举行丧礼的机会把所有的城防军都调走。”

“到时候京城就是他囊中之物。”

萧凌渊 沉默了。

他明白她所说的没错。

“和你一起去皇宫。”

“不用。”

“和你一起去的话,就会让你的弱点被发现。”

“只有我自己去,才能瞒过卫寒渊。”

萧凌渊 看着她。

“有多少分把握?”

“三分。”

“那也够了。”

苏云昔转过身来,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停了下来。

“如果我没出来——”

“带你看外面的世界。”

萧凌渊 的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决。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走进夜色里。

玉牌放在她的怀里,发出淡淡的光芒。

犹如一盏随时可能被吹灭的灯。

萧凌渊 一直看着她背影消失之后才转过身来命令加强外围戒备。皇宫不可以随便调动,太庙也不能惊扰,但是卫寒渊一定会顺着这条暗道反过来报复。

他们要先于对方去抓住他。

---

第四百三十一搜捕和追击·11。

苏云昔拿着玉牌自己进了皇宫之后,萧凌渊 按照她留下的布控图在外围把入口堵住;同一天夜里三更的时候,玉牌突然指向了宫门外一家已经倒闭的玉料店,她只好跟着暗光去追。

苏云昔推开房门的时候,蜡烛的火焰微微一晃。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店铺很小,三排货架上摆放着各种质地不同的玉石。柜台后面有一盏蜡烛作为唯一的照明工具,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蜡烛的火焰会轻微地摇晃。

望气术全开。

店铺里的气氛非常压抑。地上有很多灰尘,而且有很多人的脚印,大概有七八个人来过这里。

但是这些脚印只能进去不能出来。

苏云昔看地面看了三息。

于是她就进到店铺里面去了。

左手放在奇门盘上,随时可以进行推演。右手垂于身旁,手指间夹着一块阵玉。

她来到第一排货架处。

架上放着青玉、白玉、碧玉等普通商品。但是她发现每一块玉石的摆放位置都不同,并不是面向顾客,而是都朝着墙壁。

苏云昔伸手去摸其中一块青玉。

玉面冰凉。

但是她发现了一条非常微小的痕迹。

她凑近看。

是阵纹。

每一块玉料上面都有相同的阵纹,即微型隐匿阵的子阵。单个阵纹是没有作用的,但是上百块玉料一起被激活之后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遮蔽空间。

所以望气术只能感觉到很微弱的气机波动。

卫寒渊把这家店铺布置成了一座大阵,以玉石为材料进行布阵,并且把自身的灵气分成上百份分别藏入每一块玉石之中。

苏云昔收回手。

她四处看了看店铺。

货架、柜台、墙角等可以放置玉器的地方都放上了玉器。但是还有一个地方没有被填满。

柜台后面有一幅字。

纸上面就一个“阵”字。

墨迹已经干了,但是笔锋的力量还在。

苏云昔来到收银台处。

她看着那幅字。

接着就在“阵”字最后一笔的地方画了一道线。

墨迹微微凸起。

不是表面功夫,而是要深入到骨子里去。

这幅字本身就是一个阵玉。

当她接触到那些刻痕的时候,铺子里的蜡烛已经熄灭了。

在黑暗的时候,所有的景象都会被遮住。

苏云昔没有动。

她在等。

经过了三次利息之后,铺子上的阵法就运转起来了。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墙内有轻微的震动。

脚下踩着的砖头逐渐凹下去了。

不是崩塌,而是整体下陷——整个店铺的地基都开始往下沉了,就像一座大石台被某种力量拉了下来一样。

苏云昔站稳了脚跟。

当她的脚踩在地面的时候,头顶上就传来了石头盖上的声音。

暗门。

铺子就是入口,而真正意义上的密室则位于地下。

地面还在下降。

苏云昔看到四周的土壤中夹杂着碎石、石灰等物质,应该是被人故意填进去的。说明这个密室并不是最近才挖出来的,而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了。

至少十年以上。

卫寒渊十年前就在京城布下了自己的棋局。

地面降到三丈深的时候就停止了。

苏云昔脚下的道路为一条甬道。

甬道两边的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发出幽绿色的光。

甬道的尽头有一扇石门,门缝中透出暗红的光芒。

苏云昔从怀里掏出一块阵玉丢到甬道里。

阵玉落地之后,并没有被什么禁制所阻拦。

再把它们扔到左边墙角、中间石壁的地方去,但是没有动静。

或者是因为卫寒渊没有布置阵法,在甬道中,或者是因为阵法等级很高,一般的试探都打不开。

苏云昔选了第一种。

她走进甬道。

脚下的地面是由石头铺成的,并且非常光滑。两边的石壁上没有雕刻花纹,只有夜明珠嵌入的凹槽。

这些珠子也是经过手工打磨过的,所以光比较均匀。

苏云昔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要踏踏实实地,然后再迈出下一步。

走到甬道中间的时候,她发现脚下的一块石头比其他地方高出了半寸左右。

她停住。

蹲下。

用手去触碰凸起的砖头。

砖缝中塞满了东西。

她用手去抠。

是一枚玉牌。

玉牌上刻有一个“苏”字。

苏家的族徽。

苏云昔拿着玉牌,手指微微一动。

玉牌很旧了,边沿都被磨得很光滑了,应该是被很多人摸过的。上面的“苏”字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书写方式,最后一笔带有勾,并非后来添加上去的。

这是属于苏家的物品。

她站起身。

继续往前走。

走到石门的时候,她把手指放在了门上。

石门自动开启。

里面有一个石室,面积为3平方米左右。

石室中间有一张石桌子,上面有一个蜡烛台。暗红的颜色就是烛台上的火焰。

石桌对面坐的人。

卫寒渊。

穿的是灰色长袍,把头发梳得很整齐,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显得更加苍老一些。但是眼睛还是很明亮。

看到苏云昔之后就笑了。

“你来了。”

苏云昔没有作答。

她在石室门口转了一圈。

石室的墙壁上雕刻着很多阵纹,这是禁术所特有的花纹,遍布四壁。

阵纹开始发光了。

暗红的光芒随着烛火的摇曳而闪烁。

苏云昔问。

“这就是你所要做的准备工作?”

卫寒渊点头。

“我的阵。”

“外面的玉牌就是你自己的吗?”

“不是我的。”

卫寒渊说。

“这就是你们家族的玉牌。三十年前,我是从你爷爷那里得到的。”

苏云昔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

“见过我爷爷吗?”

“见过。”

卫寒渊靠着椅子。

“你祖父是个好手。正统奇门的传人里,他是唯一一个能跟我对弈三局的人。”

“你赢了?”

“输了。”

卫寒渊说。

“但是他也赢了一局。这一局赢了东西。”

苏云昔等他继续说下去。

卫寒渊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布。

布料很陈旧,边缘还有烧焦的地方。

把布铺在桌子上。

“这是你的曾祖父用生命换来的。”

苏云昔看了一下那块布。

布上用文字写了一些东西。

虽然字迹很潦草,但是可以辨认出来——

“九转归元阵是以天衡奇门盘作为引导,在龙脉相交的地方布置了九个节点。禁术无法解除的话就只能封印了。”

落款为苏家世代相传的秘密符号。

苏云昔的眼睛微微一缩。

九转归元阵。

苏家祖祠玉简中所藏的阵法可以用来克制偷天换日阵。

祖父三十年前就知道了。

“这块玉牌是你的爷爷带给你的吗?”

卫寒渊摇头。

“不是。这是我自己留下的。三十年前我就从你爷爷那里把它们抢走了,就是为了今天。”

“为什么?”

“所以我想让你看看这块布。”

卫寒渊站起来。

他走到石桌的另一侧,背对苏云昔。

“你爷爷留下了一本关于九转归元阵的秘籍。但是九转归元阵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并不知道。”

苏云昔盯着他。

“什么缺陷?”

“要用活人来做祭品。”

卫寒渊转过身。

看苏云昔的眼睛。

“九转归元阵的引子不是阵玉,是传承正统奇门血脉的最后一人。你祖父写下来的时候还没想明白——后来他想通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云昔没有动。

她的语气平静。

“因此我是被用来做祭祀的人。”

卫寒渊点头。

“你就是。”

铺子里的蜡烛此时突然熄灭了,仿佛有人用双手把它遮住了。苏云昔不退反进。于是她才知道卫寒渊为什么要一次次地让她去进宫、去找祖祠、去看九转归元阵。并不是因为害怕她找到答案,而是要让她的手自己去触摸答案。

只有她自己确定自己是被祭祀的人之后,阵法才算是补齐了最后一环因果关系。

萧凌渊 没有来。

不能让卫寒渊发现自己的动摇。

---

第四百三十二条搜捕和追击·十二。

苏云昔离开玉料铺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到王府,在南城的一条小巷里又开了一家分店;卫寒渊所说的“活祭”还在耳边回响,所以她要先弄清楚主阵下一步会在什么地方发动进攻。

苏云昔看奇门盘。

死门加天柱。

她把手臂转过去,让萧凌渊 也能看到。

萧凌渊 皱眉。

“死门在南?”

“南方的情况怎么样?”

苏云昔没答。

闭上眼睛再看一遍。

北京上空的运气流动速度变快了。

原来的河流一样慢慢流淌着,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没有水的河。

气运往下走。

往地下渗。

她睁开眼。

“卫寒渊加快了抽离的速度。”

“他已经找到把主要力量转移到其他地方的方法了。”

萧凌渊 沉声说。

“他被关在地下的密室里,怎么抽呢?”

苏云昔指着南方。

“死门所处的位置。”

“那里也许会有出路。”

“或者——”

她顿了顿。

“那就是他用来补充阵眼的地方。”

萧凌渊 马上发布命令。

“备马。”

“去南城。”

两人翻身上马。

有三十个暗卫跟着。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

苏云昔抓紧了奇门盘。

盘面还在震。

死门的光越来越强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

卫寒渊躲到地下的密室里,用隐匿阵来保护自己。

一般而言,她不能通过望气术来确定他所在的位置。

但是主力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就一定会出现漏洞。

找出其中的漏洞。

快到南城时。

奇门盘又震动了。

这次更剧烈。

盘面星位起伏不定,九星中天芮星也十分耀眼。

天芮星主病气、衰败。

苏云昔勒住马。

“停下。”

萧凌渊 看过来。

“怎么了?”

“天芮星也发出了光芒。”

“南城出现了大面积的疾病爆发。”

萧凌渊 的目光微微一沉。

“卫寒渊拿百姓祭阵?”

“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苏云昔翻身下马。

她在街上四处张望。

南城上空的气运颜色也发生了变化。

本来是正常的青白色,现在加入了一层淡灰色。

灰色正在扩散。

她指了指南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面。”

“运气不好。”

“卫寒渊的地下密室就在下面。”

萧凌渊 挥手。

一名暗卫上前。

“王爷。”

“带人到那条小巷。”

“遇到可疑人员就先抓起来再说。”

“是。”

暗卫带人过去。

苏云昔也跟着去了。

巷子很窄。

两边是高墙。

走到头就是一面墙。

墙上用的是青砖,很有年代感。

苏云昔伸手去摸墙上的瓷砖。

当手指碰到冰冷的砖头的时候,奇门盘就会震动一下。

盘面上的玉牌标志开始闪烁了。

她回头望向萧凌渊 。

“这是玉牌。”

“什么?”

“上一次在抄家府邸中发现的玉牌。”

“墙里面有一块玉牌。”

萧凌渊 马上发布命令。

“砸开。”

禁军的士兵们用铁锤去撞墙。

三下敲打之后,墙上的瓷砖就碎了。

露出里面夹层的内容。

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通体墨绿。

上面有复杂的花纹。

苏云昔走过去把东西捡了起来。

玉牌入手冰凉。

她仔细看暗纹。

这并不是一般的阵玉。

就是卫寒渊用来做定位的标记玉牌。

她低声说。

“把玉牌镶嵌到墙上。”

“用来标示地下密室入口的地方。”

萧凌渊 说。

“打破墙壁之后可以进去吗?”

苏云昔摇头。

“墙是用来遮挡的。”

“真正的入口并不在这一处。”

“但是玉牌上刻着的是——”

她顿了顿。

“卫寒渊的地下密室有多个出口。”

“南城的位置只用作补充阵玉之用。”

萧凌渊 皱眉。

“那么其他人呢?”

“还是原来的那个地方。”

“但是它在加快运转,所以要不断地给阵玉加油。”

“这就意味着——”

“他的活动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

“出现漏洞的机会就多了。”

苏云昔把玉牌收了起来。

她把族谱残卷从怀里掏出来。

找到有关阵玉的内容。

上面写着——

禁术阵玉上刻有暗纹来确定位置。

阵玉之间互相感应。

拿一张牌就可以感受到其他地方的情况。

她看向萧凌渊 。

“我们有这块玉牌。”

“可以用来寻找其他的阵玉。”

萧凌渊 问。

“怎么找?”

苏云昔把玉牌放到奇门盘里。

闭上眼睛用望气术来催动。

玉牌上暗纹处开始发亮。

盘面上的星星位置也随之变化。

她感应到——

东南方有一块玉牌。

西北方向也有。

一共六个位置。

每个都是一个地下密室的出口或者补充点。

她睁开眼。

“六个。”

“再加上一个,就是七個。”

“卫寒渊在京城地下布置了七处阵玉节点。”

“就是把主要兵力的一小部分布置在了地下。”

萧凌渊 的目光微微一沉。

“七个节点。”

“要把所有的都找出来吗?”

苏云昔点头。

“最少要找到四个。”

“就可以推测出主力部队的大致位置。”

“卫寒渊藏在核心位置。”

萧凌渊 说。

“那继续搜。”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她朝向东南方。

那个位置——

是皇宫。

她皱眉。

“东南方的阵玉。”

“在皇宫里。”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皇帝宫里?”

“对。”

“卫寒渊把阵玉放在了皇宫里面。”

“或者就是皇帝默认了。”

“或者就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苏云昔说完。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得到皇帝的认可——”

“那么我们所采取的行动就会更加危险。”

苏云昔说。

“我知道。”

“但是必须要去看看。”

“阵玉在宫里,不拿掉的话——”

“主阵可以依靠皇宫的气运来补充。”

萧凌渊 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但是不能保证是安全的。”

苏云昔点头。

“不一定要保证。”

“我自有主张。”

萧凌渊 不再多说什么了。

然后他就对暗卫们说。

“通知禁军。”

“把这条小巷给封了。”

“有陌生人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把人抓起来。”

“是。”

暗卫领命而去。

苏云昔手里拿着一块玉牌。

盘面依然很亮。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想法——

卫寒渊把阵玉放到皇宫里去。

而且是为了方便补充。

就是说,你是属于我们部门的。

如果皇帝不帮助他的话,皇宫的运气就会被抽光。

如果帮他——

这就是养虎为患。

她回头对萧凌渊 说道。

“我马上就要去皇宫了。”

萧凌渊 拉着她的手。

“等等。”

“至少要等到天黑了再走。”

“现在去的话会很扎眼。”

苏云昔想了想。

他说得对。

白天去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但她心里着急。

死门加天柱,大凶之兆即将来临。

她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好。”

“天黑之后再出发。”

“但是你要先告诉我——”

“皇宫里面什么地方有阵玉?”

萧凌渊 皱着眉头思考。

“皇宫的建筑结构我非常清楚。”

“但是阵玉放在哪里呢——”

“由你来负责。”

苏云昔把玉牌举了起来。

她再次望气。

玉牌上的光芒在地上画出了一条线。

线一直延伸到皇宫的方向,在御花园附近停止了。

她说。

“御花园。”

“阵玉位于御花园地底下。”

萧凌渊 的表情很严肃。

“御花园?”

“那里防守很严密。”

“而且——”

“皇帝常常在那里休息。”

“如果阵玉在御花园地下——”

“也就是说皇帝就坐在这阵眼的位置上。”

苏云昔说。

“因此皇帝并不知道。”

“卫寒渊是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把东西放进去的。”

“或者——”

她顿了顿。

“他知道,但是不敢做。”

萧凌渊 沉默。

两人都沉默。

只听到马蹄声、风声。

暮色很快来了。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天空中的云很低。

京城上空的运气正往下面流去。

她心里有一个感觉——

卫寒渊马上就可以把主力部队转移到新的位置上了。

到时候京城所有的运气都会被封住。

只有一天晚上可以用来睡觉。

萧凌渊 勒住马匹,望着她。

“去哪?”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好。

“南城。”

“刚才不是已经从南城出来了吗?”

“所以要回去了。”苏云昔说,“死门加天柱并不是终点,而是入口。卫寒渊把入口藏在我们刚离开的地方,他是想赌我不会回头。”

她抬起头来望向被压得很低的天空中的乌云。

“这一次不能再顺着他的路走了。”

---

第四百三十三条搜捕和追击·十三。

苏云昔认为南城才是真正的入口之后,并没有回到王府去休息;当天傍晚时分,萧凌渊 就让暗卫开车绕着南城旧坊外边走了一圈,把萧凌渊 送到死门加天柱所对应的小巷里去了。

马车到了傍晚的时候就进入了小巷。

苏云昔掀开车帘,望气术扫过前方街口。

北京的运气也变好了。

原来还有些金色光芒的龙脉之气现在已经全部变成灰色了。

煞气就像活生生的东西一样,在地缝里四处游荡。

所有的路都是通向一个地方的,那就是皇宫。

萧凌渊 坐于她的对面,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秘密文件。

“禁军在城南发现了三具尸体。”

他念道。

“都是京城有名的阵玉匠人。”

苏云昔回头看了他一眼。

“卫寒渊要杀人灭口。”

“他担心别人会认出他身上佩戴的阵玉。”

萧凌渊 点点头,把密报放好。

“尸体上有没有可以作为线索的地方?”

“没有。”

“都处理好了。”

“换上新衣服之后就找不到了原来的自己。”

苏云昔皱眉。

“并不是用来杀人灭口的。”

“更像是一种分心的方式。”

萧凌渊 看着她。

“怎么说?”

“卫寒渊所做的事,并非只是杀人。”

苏云昔说。

“杀害这些工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活着的人闭嘴。”

“而要让死者为他说出真相。”

萧凌渊 明白了。

“你所说的那些尸体是作为诱饵来用的?”

“对。”

苏云昔说。

“他知道自己会被查到匠人被杀的事情。”

“就是想让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尸体上面。”

“真正的阵玉转移已经完成。”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苏云昔没有马上作答。

她闭上眼睛,重新开启望气术。

这次她不看地面了。

而是往下看。

望气术可以穿透地面,看到地下三尺处的煞气运行。

煞气犹如一条条盘旋而上的蛇。

所有的蛇头都朝向同一个地方,那就是皇宫东南角。

“地下有地道。”

苏云昔说。

“卫寒渊的密室入口并不在建筑物之内。”

“在地下。”

萧凌渊 皱眉。

“京城地下的水脉、土质层。”

“如果真让他挖出一套密道——”

“那就算了。”

苏云昔睁开眼。

“不是挖的。”

“是用阵法撑出来的。”

“卫寒渊的隐匿阵除了可以隐藏自己的话还可以。”

“并且把地下土石结构也改变了。”

萧凌渊 看着她。

“你能够找到入口吗?”

苏云昔点头。

“煞气的方向我已经知道了。”

“入口位于城南。”

“一个废弃的酒馆。”

马车掉头。

暮色更浓了。

两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被点亮了,但是灯光很弱。

整个京城都是压抑的氛围。

街上行人很少。

有时候会有一些人经过,但是他们都是低头走路,走得很急促。

苏云昔知道这是因为阵法的原因。

百姓的运气被抽走了,他们的人格和精神也随之崩溃了。

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在半个月之内就会出现。

北京就变成了一个空城。

马车停在了城南。

苏云昔下车。

眼前是一排已经倒闭的店铺,门板很破烂,墙面上还长满了青苔。

有一家店的招牌已经很陈旧了,上面写着“李家酒馆”。

“就是这里。”

她指了指酒馆的大门。

萧凌渊 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可以打开。

里面有一种很重的霉味。

几个月没有打开窗户、门的味道。

苏云昔用一块布堵住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萧凌渊 走在前面,拿着刀戒备着。

店铺里面非常普通。

柜台、酒坛、桌子椅子上都是灰尘。

地面上有很多灰尘,并且没有留下任何人的脚印。

“没有被别人来过的痕迹。”

萧凌渊 说。

苏云昔没说话。

她走到柜台后面,蹲了下来。

手指在地上地砖上摸索。

砖缝里比较干净,灰尘很少。

表示该块砖曾经被搬动过。

她用力一按。

砖面松动。

有一个黑洞状的入口。

萧凌渊 走过去,向下看去。

“深。”

“看不到底。”

苏云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了。

光照进去。

甬道很窄,墙面上有很多水珠。

有水声传过来。

“地下有暗河。”

她说。

“卫寒渊根据暗河的流向来修建地道。”

“这样阵法的波动就会被水波所遮掩。”

萧凌渊 皱眉。

“下去?”

苏云昔点头。

“不能等。”

“卫寒渊在主阵转移之前就会去查看一下密室布置的情况。”

“我们要比他先到那里。”

萧凌渊 没有再继续说话。

他把刀收起来,从腰间取下一根绳子。

一端绑在柜台的木腿上,另一端扔到洞口。

“我走前面。”

他说。

苏云昔没有争。

她和萧凌渊 一起抓住绳子往下坠。

甬道有四丈左右宽。

到了底部的时候,脚下踩的是湿漉漉的土地。

苏云昔又点燃了火折子。

光线比较暗淡,只能照到一两米左右的地方。

萧凌渊 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递给对方。

“用这个。”

苏云昔接过。

夜明珠发出的光芒要比火折子强很多,并且比较稳定。

甬道很窄,只有一个人宽,两边都是泥土和石头。

墙面上有很多青苔、蘑菇等植物生长。

空气里有一股腥味。

苏云昔不再使用望气术了。

煞气比较重。

几乎凝成实质。

“往前。”

她说。

“煞气最大的地方就是密室。”

两个人在走廊上行走。

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走了几十步之后,甬道就分成了三条路。

苏云昔停了下来,认真地去辨别煞气的方向。

“中间那条。”

她说。

萧凌渊 并不怀疑,径直走到了中间的小道上。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左右。

前面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凉爽。

苏云昔的夜明珠照亮了一片很大的地方。

这是一个长宽各为两丈左右的地下石室。

石室四面墙壁上都雕刻着各种各样的阵法。

地面中间有一块很大的阵玉。

阵玉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

“这就是卫寒渊的密室。”

苏云昔说。

“以前他就用这个来控制京城周围的禁阵。”

萧凌渊 环视四周。

“人不在。”

“留空了。”

苏云昔来到阵玉面前,蹲下身子去看。

阵玉上紫色光芒仍在闪烁。

但是——

“不对。”

她说。

“这块阵玉的气场有问题。”

萧凌渊 走过来。

“怎么说?”

“卫寒渊的阵玉上应该有他自己的煞气。”

“但是这块阵玉的煞气比较轻。”

“更像是——”

苏云昔站起来。

“替身。”

“卫寒渊早就料到我们会来此。”

“这块阵玉是故意留给我们作为误导的。”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所以他的真正密室——”

“在别处。”

苏云昔说。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皇宫。”

“他的真正密室在皇宫的地底下。”

“就在御花园下面。”

萧凌渊 看着她。

“确定?”

苏云昔点头。

“煞气的方向是不会骗人的。”

“地面上的东西都是假的,但是地下暗河的流向是真实的。”

“所有的煞气都来源于皇宫。”

“而且——”

她顿了顿。

“当阵玉掉到御花园的地底下时,我应该已经想到了。”

“卫寒渊从一开始就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了皇帝的脚下。”

“因为皇帝是他的最好掩护。”

两人对视。

萧凌渊 转过身就要出去。

“回宫。”

“带你看御花园。”

苏云昔跟着走了过去。

但是她知道,即使找到了密室的入口。

卫寒渊也不愿意让别人轻易进入。

只有一天晚上可以用来睡觉。

卫寒渊一定会等他们的。

两个人爬到洞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街上所有的灯笼都已经熄火了。

城南非常安静。

突然——

远处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苏云昔回头。

城北方向出现一道紫色光芒直冲云霄。

紫光并不是求救信号,而是因为阵眼被逼迫而提前点燃的缘故。苏云昔望向城北,又转头望着脚下那个洞口。卫寒渊要让对方分神,在南城与城北之间选择一个。

她没有动。

“先不进城北。”她说。

萧凌渊 看她。

“这才是根本。”

---

第四百三十四条搜捕和追击·十四。

城北紫光出现之后,苏云昔、萧凌渊 并没有改变路线,在南城的小巷中用马车守了两个小时;外面巡逻的声音渐渐远去的时候,一队黑衣术士也跟着小巷走来。

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苏云昔才睁开眼睛。

她掀开车帘。

巷子口有六名黑衣人。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块阵玉。

不是普通术士。

苏云昔认出其中的一个是卫寒渊身边的一个随从,脸上有一道疤痕,从左眼斜到了右下巴。

“苏姑娘。”刀疤脸说,“卫先生让我来告诉你,不要找了,你找不到了。”

萧凌渊 没说话。

从腰间取下佩剑。

“拦路,杀。”

刀疤脸笑了。

“摄政王为什么生气呢?我就是传达信息的人。”

他抬手示意。

六名黑衣人一起向两边的黑暗中撤去。

是有人故意来通知的。

苏云昔把车窗拉上。

“他在激我。”

萧凌渊 把剑收了进去。

“知道。”

“他说得越多,就越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

马车继续向前。

苏云昔把地图铺开。

这是京城地下坊市的全部分布图,她用了三天的时间从工部那里调来了。

普通的地图只画出地面街道和巷子。

该图为地下沟渠、暗室和废弃地道等全部情况。

北京建都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在地底下早就被挖掘得差不多了。

前朝遗留下来的避难密室、商人们私自挖掘出来的金库以及不知是谁修建起来的地下通道。

卫寒渊就隐藏在其中的一个地方。

但是北京城下有纵横交错的地道,全长达三百余里。

一个接一个地去寻找,一直要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才能把它们都找出来。

苏云昔看地图。

她的手指停留在了城西的一个地方。

地下有三层建筑。

最上面的是普通的排水沟。

中间部分为废弃的地宫,在五十年前被封死了。

最下面一层——地图上没有标示出来,只用一个问号来表示。

工部的人表示不清楚。

“城西原来是什么样的地方?”

萧凌渊 看了一下。

“前朝卫家的老房子。”

苏云昔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卫寒渊的卫?”

“对。”

“前朝抄家的时候把旧宅拆平了,在上面盖起了民房。”

苏云昔的手指在地图上敲打着。

“那地下呢?”

萧凌渊 沉默。

“有人说是卫家的秘密房间,但是没有人敢去里面看看。”

苏云昔把地图放了下来。

“去城西。”

车夫调转方向。

苏云昔又闭上眼睛看气。

北京上空的运气很不好,好像有一层灰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城市。

但是城西方向有微弱的气机运转。

不是往上走,而是往下走。

像漏斗。

运气被带到了地下。

她睁开眼。

“他位于城西地下三层。”

萧凌渊 没有问原因是什么。

对军师说:“调动两个禁军大队,把城西整个街区围起来。”

军师应声去办。

“不必着急。”苏云昔说,“把人围住他就出不来了。”

“那怎么办?”

“我下去。”

萧凌渊 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行。”

“他可以布置隐匿阵法,那么我就能够破解它。”

“太危险。”

“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吗?等到他把主力部队转移到这里之后?”

萧凌渊 握紧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说。

“我和你一起去。”

“天煞命格会影响我望气。”

“那我也跟。”

苏云昔看着他。

萧凌渊 的眼睛非常坚定。

她叹了口气。

“好的。但是你必须听我的。”

“我知道。”

马车到了城西。

整个街区都已经被禁军包围了。

苏云昔下马来到一座废弃的房子前面。

宅子的大门上挂着一把锁,门缝处长满了青苔。

没人住。

“这就是卫家老宅正厅的地方。”

萧凌渊 推门而入。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

破败的亭台楼阁上长满了茂密的藤蔓。

苏云昔进到正厅里。

地面用青砖铺设而成。

她屈指敲了敲。

三块砖发出的声音不正常,是空心的。

萧凌渊 抽出长剑,用剑尖去撞碎了青砖。

有一个小洞。

很黑,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阵寒风吹进了洞里。

苏云昔向洞内望了一眼。

“果然。”

萧凌渊 点燃一根火把,丢进洞里。

火把掉到十几丈深的地方摔坏了,但是火苗并没有熄灭。

“有通风的地方,并不等于没有出路。”

苏云昔把手中的三块阵玉扔进了洞里。

阵玉落地的时候会发出微弱的光芒。

“没有把出口堵住。”

萧凌渊 问道:“他是在等你下来吗?”

“对。”

“那么为什么还要来呢?”

苏云昔看着他。

“因为这是我得到的一次机会。”

“如果我不到场的话,他就把主力部队转移到了别的地方,隐藏得很深,那么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萧凌渊 沉默。

从腰间取下佩剑交给苏云昔。

“拿上。”

“我有一张奇门盘。”

“拿上。”

苏云昔接过剑。

剑很沉。

萧凌渊 从靴子的筒子里取出一把短刀。

“走吧。”

他先跳进洞口。

苏云昔紧随其后。

洞口不算深。

苏云昔落地的时候,脚下的阵玉被他踩到了。

阵玉的光芒更加明亮,照耀着四周。

这是一条地道。

墙壁用的是青石块砌成的,非常平整。

每隔五丈有一个油灯,里面的油已经满了,但是没有点燃。

他的居住条件很好萧凌渊 小声地说。

苏云昔没搭话。

她蹲下来,把双手放在地上。

地面很凉。

她在感应气机。

这里气运运转的速度要比她想象中的快得多。

像流水一样顺流而下。

“下面还有第二层。”

萧凌渊 望着地道尽头的一道铁门。

门上刻着阵纹。

禁术的阵纹。

苏云昔认识了一些,比如锁气阵、困阵等,还有一道她没有见过的。

“这是什么菜?”

萧凌渊 凑过来看了看。

“我不会玩奇门。”

“是啊。”苏云昔自嘲地笑了笑。

拿出奇门盘来推算出一道陌生的阵法。

三分钟。

她把手指放在了“伤门”的地方。

“这应该是反噬阵——他故意让我在这里布阵破门,一旦我动用正统奇门,就会被反噬。”

萧凌渊 皱眉。

“可以走捷径吗?”

苏云昔摇头。

“他认为要想找到他,就必须穿过这扇门。”

“那么这扇门就是个陷阱吗?”

“对。但是唯一的一个入口。”

苏云昔望着铁门。

不可以在此处布置军队。

否则就会受到反噬,伤重或者死亡。

但是不开门的话,是进不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

“有一个办法。”

“什么?”

“使用的是天煞命格。”

萧凌渊 一愣。

“要我去干什么?”

“你站在我的面前,面对着铁门。”

萧凌渊 照做。

苏云昔伸手去摸他后背。

“天煞命格与正统奇门互斥,但可以用来破禁术的阵纹。”

“你……”

“别动。”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用奇门盘来调动萧凌渊 体内的煞气。

煞气沿着她的胳膊流到铁门上。

铁门上出现了很多光芒。

先是红色。

接着变成黑色。

苏云昔咬紧牙关。

当煞气撞上铁门的时候——

轰!

铁门炸开。

碎片飞溅。

苏云昔被冲击波撞了出去两步,嘴角流出了血。

萧凌渊 转过身来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

没有关系苏云昔把嘴里的血给吐了出来,这扇门已经坏了。

铁门后面有一段下坡的台阶。

苏云昔跟着望气望去。

卫寒渊的位置在下面。

很近。

最近就会碰到。

萧凌渊 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走吧。”

他先踏上阶梯。

阶梯很长。

走了大约30级台阶之后,前面就豁然开朗了。

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

苏云昔愣了。

大约有十来丈高,方圆五十余丈左右。

四面墙壁上都雕刻着各种各样的阵法图案。

密密麻麻。

地上有几百块阵玉,组成了一座完整的偷天换日阵。

阵眼中间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

卫寒渊。

穿一件灰长衫,留着一头乱发,闭目养神。

苏云昔站到台阶上。

“我来了。”

卫寒渊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的颜色是灰色的,好像有东西挡住了他的瞳孔一样。

“苏家小姐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你不配叫我们苏家。”

卫寒渊笑了。

“苏家正统奇门,不过如此。”

他站起身。

四周的阵玉开始发光了。

地下空间的气运一下子变得很好了。

苏云昔觉得自己的胸口很憋闷。

这人的修为——

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更糟糕的是,卫寒渊并没有马上杀死她。

他站在阵光中心,像是在等她把每一道气机都看清楚。苏云昔越看,越确定这处地下空间不是临时据点,而是一座专门为她准备的演武场。每块阵玉的位置,都刚好逼她用正统奇门去拆。

他要她出手。

让她用苏家的方法来证明苏家的方法不行。

---

第四百三十五条搜捕和追击·15。

南城地下空间中,卫寒渊启动阵玉之后,四周的石壁就全部关闭了;苏云昔、萧凌渊 被困在阵光之中,只能先破解眼前的这个禁术小阵。

阵玉发出的光使苏云昔的眼睛很不舒服。

她没退。

卫寒渊站起来,灰白色的眼睛望着她。

“你这个女孩子胆子很大。”

“你偷了苏家的东西,我当然要去把它拿回来。”

卫寒渊笑了。

“苏家的东西?正统奇门本来就是错的。你们守着那套规矩,一百年都不敢碰禁术。”

“被禁止使用的技能给多少人带来了灾难。”

“那就是他们的命运吧。”

阵玉的光越来越强。

苏云昔觉得脚下地面在抖动。

地下空间的气运变得很混乱。

于是她就拿出了奇门盘。

盘针疯狂转动。

这就是她所遇到过的最强大的运气压制。

卫寒渊没有马上采取行动。

就站到阵眼的位置上,看着苏云昔布阵。

“你的资质在苏家也属于比较高的了。但是——生不逢时。”

“我不觉得。”

苏云昔用手指点着菜单。

八门定位。

休门、生门、伤门、杜门——

盘针突然停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卫寒渊。

卫寒渊也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你的队伍能攻破我的防线吗?”

苏云昔没说话。

她确实破不了。

这个阵法很齐全。

并不是一个小阵,而是整个偷天换日阵的一个小部分。

单靠一个人是无法打开局面的。

卫寒渊等人等了会儿。

“知道了吧。”

他抬手。

四面的阵玉一起出现。

整个空间的运势马上发生了变化。

苏云昔觉得自己的气机受到了压抑。

她呼吸一窒。

“正统奇门讲究调和。你以为调和能干什么?不过是给人当狗。”

“你——”

“我的布阵是为了我自己。苏家布阵的目的到底是谁呢?给老百姓用吗?为了国家的利益吗?这些人不值得去救助。”

卫寒渊的声音非常平稳。

但是安静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就是一种阴冷的感觉。

苏云昔咬着牙。

她的望气术开始衰退了。

并不是由于卫寒渊的攻击。

就是用这个阵来断绝她与主阵之间的联系。

“你——”

“我知道你拿走了地宫里的东西。那么怎么样呢?我的队伍在手心之中,即使你拥有上百个地宫中的宝贝也无法改变结果。”

卫寒渊向前走了一步。

苏云昔后退。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退出了。

但是这一次不能退了。

卫寒渊的修为远超她想象。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级别的人。

“萧凌渊 怎么样了?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他——”

“如果他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卫寒渊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便。

就相当于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苏云昔抓紧了奇门盘。

她要有一个机会。

一个空隙。

哪怕只有一息。

卫寒渊灰白的眼睛转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

苏云昔没答。

“不能拖延时间了。此地已经被我封锁了,外边的人进不来。萧凌渊 即使站在你的头顶上,也无法听到你的声音。”

卫寒渊抬手。

一块阵玉被他捡到了。

他捏碎。

碎玉落地。

地面出现了一条裂痕。

裂缝扩大。

整个空间都出现了坍塌的情况。

苏云昔一脚踩空。

她往下掉。

几尺。

十几尺。

她伸手去摸旁边岩石上的东西。

手指插入到石头里面去。

停住了。

她悬在半空。

脚下是黑暗。

很深。

很暗。

她看不见底。

卫寒渊的声音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下面就是阵核了。掉下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苏云昔咬着牙。

她往上爬。

手很疼。

手指关节在石头上磨出了血。

卫寒渊没拦她。

他就站到上面去观看。

苏云昔爬了两步。

停下来。

她抬起头来看向卫寒渊。

“为什么没有杀死我?”

“杀你?”

卫寒渊笑了。

“一定要活下来。让你自己去体会一下你的队伍是怎样被我打垮的。你要知道,苏家百年来的坚持,在我看来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苏云昔没说话。

她继续往上爬。

手很疼。

但她没停。

当卫寒渊爬到悬崖边的时候,他伸出手去。

“要不要我去把你们拉上去?”

苏云昔没接。

她自己也爬了上去。

手上全是血。

卫寒渊看她伤痕。

“有骨气。”

“你说的话很多。”

卫寒渊笑了。

“使我想起了你的父亲。当年他也一样,宁死不屈。”

苏云昔的手一握紧。

“不要提到我的父亲。”

“怎么样?不想听了?”

卫寒渊走近。

“你父亲是被我杀死的。他认为可以挡住我的话。那么怎么样呢?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人打死了。”

苏云昔的眼睛马上闭上了。

她盯着卫寒渊。

卫寒渊灰白的眼睛没有感情。

“你想要杀死我对吗?”

苏云昔没答。

“那就试试。”

他转身。

走回阵眼中心。

“给你一个机会。按照你的要求来排列,按照我的要求来排列。如果你赢了的话,我就让你走了。输就死在这里。”

苏云昔把手上沾着的血迹给擦掉了。

于是她又拿起了奇门盘。

盘针还在转。

她深吸一口气。

排盘。

八门。

九星。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找出这个阵法的漏洞。

卫寒渊站到了阵眼的位置上。

他没有出手。

就是让苏云昔来摆盘。

苏云昔的手指在棋盘上移动。

盘针转了七圈。

停了。

找到了一个地方。

阵眼东北角。

阵玉上刻着的花纹也不一样。

不是自然磨损。

是人为改过的。

卫寒渊说出了口。

“你看到了?”

苏云昔没答。

“我故意留下这个痕迹。请问是什么原因呢?”

苏云昔看着这块阵玉。

刻痕很浅。

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到了。

禁术阵有一个常见的漏洞。

正统奇门的人都知道。

卫寒渊应该知道。

他故意留的。

为什么?

苏云昔心里很快地转动起来。

是一个陷阱。

故意留下缺口让敌人来攻,然后在缺口处设下埋伏。

或者——

她看了一眼卫寒渊。

卫寒渊在笑。

“你不敢动手吗?”

苏云昔没答。

她继续排盘。

盘针又转动了若干次。

她正在寻找第二个地方。

卫寒渊说:“你的生命已经不多了。”

话音刚落。

地面又开始晃动了。

裂缝越来越多。

整个空间都处于坍塌的状态。

苏云昔咬着牙。

她要马上找出第二个漏洞。

盘针疯狂转动。

西北角也有不一样的阵玉。

然后是西南。

然后是正中。

每个方向上都有刻痕。

每一个都是有意为之。

苏云昔忽然就懂了。

该阵并不是用来避难的。

这就是卫寒渊所设置的圈套。

专门等着她来。

一进来就输掉了。

卫寒渊的声音来自阵眼的中心。

“你想到了?”

苏云昔没答。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手。

所有的阵玉都炸开了。

碎玉飞溅。

苏云昔下意识地去挡。

手指上有很多小伤口,都是被碎玉划伤的。

等她再去看的时候,四周的墙壁都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石壁。

是阵壁。

她被围困在阵中。

卫寒渊站到阵外。

他的人影在阵壁之外已经看不清楚了。

“好好体会一下。这就是偷天换日阵的全部内容。能坚持多久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消失了。

苏云昔在阵地上。

四周都是阵玉的碎片。

她握紧奇门盘。

盘针没转。

被关在这样一个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一定还有出路。

她蹲下来。

在地上画图。

八门。

九星。

三奇六仪。

她要从这个阵的排盘里找出其中的规律来。

用手指在地面上画画。

突然停住了。

地上有被刻画过的痕迹。

不是阵玉上的。

是在石头上面雕刻出来的。

一个很小的标记。

苏家暗记。

——她知道自己在哪里。

这不是卫寒渊的主要战场。

这就是苏家以前用来测试阵法的地方。

“苏云昔小时候听父亲说过,在京城地下有三个试阵室,是用来检验家族弟子能不能独立破局的地方。当时她认为那只是一?”个传说。并没有料到其中有一处被卫寒渊发现了,并且变成了禁术陷阱。

所以这里阵法并不是没有办法破解的。

苏家祖先一定留有出口。

---

第四百三十六条搜捕和追击·16。

雨停了。

苏云昔在王府后院的石亭中,面前放着三块阵玉以及一份京城的地图。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好好睡觉,一直在做推演。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后,默默无语。

地上放了很多张写着推演步骤的纸,上面都有奇门排盘、时辰配位等图案。

一张纸上面八门九星的位置被反复地画了又画、改了又改。

苏云昔拿过笔,在地图上京城南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她抬起头来望着南城。

“他位于地下三丈左右的地方。”

萧凌渊 皱着眉头问到:“你怎么能肯定呢?”

“不是肯定的,而是推测出来的。”

苏云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昨天晚上我感觉到主阵气机有变化的时候,整个城市里的龙脉都微微震动了一下。震颤的原因是南城,深度为3-5丈。”

“地下密室很多人家都有。”

“但是可以使用高级隐匿阵来隐藏的密室并不是很多。”

苏云昔说。

“高级隐匿阵用的大块阵玉作为阵基,阵玉越大,埋藏的越深。卫寒渊隐藏了这么长时间,他密室一定是有意布置过的。”

她打开族谱残卷,找到其中的一张。

“根据苏家古籍所记载的内容,在上一个时代中,卫寒渊建造密室的方法就是把密室建在水脉相交的地方。用水汽来遮掩阵法的气机波动。”

“京城的六条水脉分别是什么?”

苏云昔指着地图说:“城南有三条水道相交。一条是护城河的一条支流,另外两条则是地下的暗河。”

“三条河流的交界处。”

“对。”

苏云昔点头。

“三个交点都有密室。另外这三点之间的距离并不大,可以在其中的一个地方建造主室,在另外一个地方建造备用密室。”

萧凌渊 看着地图说:“你要怎么搜索呢?”

“不可以一点一点地搜索。”

苏云昔说。

“一有风吹草动,他就马上把东西藏起来。要用一种方法来确定位置,但是不能让对方知道。”

“什么方式?”

“以主阵的气机来逆向推理。”

苏云昔拿起了奇门盘。

“我是主阵中的一名核心节点。我可以使主阵的气机产生轻微的变化,这些变化会被传送到每一个节点上。卫寒渊的密室一定和主阵有关联,如果他的那个节点受到了影响的话,就会产生反作用力。”

“反馈可以做些什么?”

“反馈可以暴露节点的确切位置。”

苏云昔说。

“就比如你把一块石头丢到漆黑的夜里,如果被什么东西撞到了,那么就可以大致判断出那个东西的位置。”

她说:“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现在的望气术还不够纯熟,感应精准度大概只能到百丈范围。而京城三丈以下的密室,反馈回来的气机很弱,我必须找到合适的观测点才能捕捉到。”

“你要去哪?”

“城南最高处。”

苏云昔说。

“西边城墙上的角楼。”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那地方距离卫寒渊有可能藏身的密室区只有半里路。”

“我知道。”

“他一定会找到你的。”

“所以我不可以用常规的方法来推理。”

苏云昔说。

“我会用正统奇门中的‘借天’之法——借助城墙上的风势、日光、地气来加强我的望气术。这种方法不会产生明显的阵玉气机,他感应不到。”

“你确定?”

“不确定,但是可以试试看。”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她站起身。

“如果担心我会出事的话,在城外接应也可以。一旦他发现我的行踪之后,我就会马上撤退。”

萧凌渊 看着她,最后还是点头了。

“玄镜在城西角楼楼下等着你。”

“好。”

苏云昔转过身就离开了。

萧凌渊 喊住了她:“等等。”

把一块黑颜色的腰牌给她。

“使用该工具。拿着这张腰牌,在城南城墙上驻守的禁军都会听你的指挥。”

苏云昔接过了腰牌。

她从石亭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又下雨了。

玄镜已经在外等候了。

“苏姑娘,王爷要我带你去城西角楼。”

“走吧。”

两个人从王府侧门出来。

街上的人比前两天少了很多。卫寒渊进京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很多人都往城外逃。

苏云昔不绕圈子,沿着最近的道路向城西角楼走去。

她走得很慢很稳,在路上的时候一直在看四周的情况。

行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摊贩的数量大约是平时的一半左右。

她经过一个卖包子的小贩老陈那里,老陈正在收摊。

“老陈大叔,这么早就收摊了?”

“苏姑娘啊。”

老陈苦笑。

“这两日生意很糟糕。客人不外出的话,就卖不出去了。”

“再坚持几天就会好起来。”

“借你吉言。”

苏云昔往前走。

到城西角楼的时候,有两个禁军把守着楼梯口。

“站住!”

一个禁军把守着不让她们通过。

苏云昔拿出了黑色腰牌。

两个禁军见到腰牌之后就马上下跪行礼。

“属下眼睛不好,请原谅。”

“起来吧。”

苏云昔说。

“我去上面观察气运的时候,你们就不要上去打搅我了。”

“是!”

苏云昔上楼了。

角楼共有三楼。她来到最高一层之后就推开房门。

视野很开阔。

南城的情况一目了然。

从怀包里取出奇门盘之后,又把一块玉牌取了出来。

玉牌上雕刻的花纹还微微在抖动。

把玉牌放到奇门盘里,并且调节好方向。

风。

雨。

地气。

全在盘上显示。

苏云昔闭上眼睛,用望气术去感应主阵的气机。

丹田中的望气之能随着奇门运转而逐渐向外散发开来,在整个城市中蔓延开来。

可以体会到北京城中龙脉的存在。

这就是一条很大的气运河,由城北向南流去。

但是现在这条河已经被别人给堵住了。

河水的速度减慢了近九成,犹如一条快要枯竭的死水。

在河的下游处有一股很强的煞气盘旋不散。

那么就是卫寒渊的位置了。

苏云昔顺着一股煞气向下走去。

煞气和水汽、土腥味一起从地下三丈的地方往上冒。

并且煞气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在一个地方慢慢移动。

卫寒渊仍然在移动中。

苏云昔睁开眼。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

圈内有三个点。

这三个地方就是三条水脉相交的地方。

玉牌上震动的频率也不同了。

苏云昔低头看了看玉牌。

刻纹在发光。

并不是一般的淡绿色光芒,而是一道带煞气的暗红光芒。

苏云昔的心跳加速了。

玉牌上刻着花纹,这些花纹正组成一个图案。

图案她见过——

苏家祖祠上的秘密。

用笔画出图案。

就是“天山遁”所用到的标志。

遁卦。

卫寒渊对她说:“苏家祖祠的位置就是天山遁的方向。”

但不是京城。

是更远的地方。

苏云昔看着玉牌,手有点发抖。

于是她才知道卫寒渊要和她说的是什么。

他所讲的是条件之外的事情。

他只说了一句话——

“苏家祖祠位于西北天山遁位。”

苏云昔把玉牌收好之后就下去了。

玄镜在下面等。

“苏姑娘的情况如何?”

“回府。”

苏云昔说。

“把要改变计划的事情告诉王爷。”

玄镜一愣:“改什么计划?”

“卫寒渊并不是和我谈条件。”

苏云昔说。

“他说的就是苏家祖祠在西北方向上,天山遁位。”

玄镜脸色变了。

“要去西北吗?”

“必须去。”

苏云昔说。

“那里面应该就有解开偷天换日阵的方法了。”

她说完之后,后面角楼上的震动就出现了。

苏云昔回头。

角楼的横梁上有一支黑颜色的箭。

箭头上有一块玉牌。

玉牌上面有一句话是这样的——

“三天之后,在南城水脉相交的地方见面。”

落款:卫寒渊。

---

第四百三十七条搜捕和追击·17。

到了晚上,城西边的天空就变成了深红色。

苏云昔上马之后再看一眼那个地方,并不是整个阵法的颜色,而是阵法被激活之后产生的气机燃烧留下的痕迹。卫寒渊认为这不是主要战场,墨尘来城西一定另有打算。

萧凌渊 的马已经跑了出去三丈多远。

城南的禁军调动了吗苏云昔追了上去问到。

“一小时前就已发布命令。”

“多少人?”

“三千。”

苏云昔摇着头说:“还不够。”

我知道萧凌渊 策马拐过街角,但是城西出口已经被三千人堵住了,墨尘是出不去了。其他的就由我来处理吧。

苏云昔不再讲话。

她低头看手中的奇门盘——盘面上的八门位置在急速变化。她追踪卫寒渊的本阵已经三天了,一直锁定在天罡位附近,但今晚墨尘一动,整个气机格局发生了偏移。

萧凌渊 的马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

苏云昔抬起头来。

城西永宁坊的坊门是敞开的。里面没有灯光,只有坊内向外涌出的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不是普通的雾。

禁术阵的阵气。

“墨尘在坊里吗萧?”凌渊 问道。

苏云昔闭上眼。

当望气术开始的时候,在永宁坊上空就出现了一团暗青色的气机漩涡,漩涡中间有一根细细的气柱一直通向地面——这就是阵眼的位置。

“在。”

“你待在这里吧。”

萧凌渊 翻身下马,拔出佩刀。

“萧凌渊 。”

他回头。

苏云昔说:“墨尘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打你。卫寒渊让墨尘做饵的可能性比较大——用墨尘把我们引开,在别的地方动手。”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于是他就转过身去向坊门走去。

“但是我们一出手他就躲,我们一动手他就跑。抓够了就不是饵了。”

苏云昔望着他渐渐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奇门盘。

盘面上的八门方位又变了一次——太极位偏移了半格。这意味着卫寒渊的本阵在地下发生了位移。

他在移动。

不是逃跑。

是调整。

苏云昔把奇门盘竖起来,望气术也全部打开了。

永宁坊向东南方有一条看不见的气脉一直通向皇宫的地底下。气脉的另外一端就是巨大的气旋,那里汇聚了整个京城失去的气运。

卫寒渊的本阵位于皇宫之下。

但是他的主力部队已经向东南方移动了。

苏云昔抓紧了缰绳。

东南方就是太庙。

卫寒渊要到太庙去。

坊里有兵器相撞的声音。

苏云昔没有回头。

萧凌渊 可以对付墨尘。目前存在的问题就是卫寒渊为什么要到太庙去。

根据苏家古籍记载,在皇宫下面的偷天换日主阵最初的时候,它的阵基就已经被埋藏在大雍建国之初所建的大太庙的地底下。一百年前卫寒渊布阵的时候,太庙就是主阵的第一道防线。

目前主阵形的位置正在发生变化。

卫寒渊要到太庙下面去激活一个节点。

一旦被激活之后,主阵的气运就会向四周扩散出去,在整个京城之内都会受到阵气的影响。到时候即使她找到了主阵的破解之法,也没有时间了。

苏云昔催促着马匹调转方向。

小姐后面跟着一名暗卫说,“王爷要我保护你!”

“他进去了,我在外面也没有用。”

苏云昔骑着马向皇宫的方向跑去。

“太庙那里一定要有人去。”

暗卫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过来。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十分响亮,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苏云昔低头看了看奇门盘,上面的气机线越来越多。她已经连续跟踪了卫寒渊三天,这是对方第一次主动透露出自己的行踪。

不对。

太暴露了。

苏云昔突然勒住了马。

“停。”

暗卫停在了她的身后。

“姑娘?”

苏云昔看奇门盘。

盘面上的气机流动突然变得杂乱无章起来,卫寒渊一方的信号强度在下降,但是另外一边却出现了和它一模一样的信号。

她在追卫寒渊的时候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这是高级隐匿阵的一种变异形式,在不同的地方同时释放出相同的阵气,从而产生很多个假目标。

卫寒渊并不是要到太庙去。

他是用太庙节点来作诱饵。

苏云昔回头望向西方。

那就是摄政王府的方向。

“回府。”

她调转马头。

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太庙那边?

“那是假目标。卫寒渊真正的意图在王府,那里有萧凌渊 留在府中的禁军调动令,还有——”苏云昔停顿了一下,“还有苏家被抄家时抄走的那批阵玉。”

卫寒渊不使用阵玉。

所要的是阵玉上留下的血痕。

那些阵玉从她父亲身上扒下来的时候,沾满了苏家历代先祖的血。正统奇门师的血,对禁术阵有特殊的压制作用——但如果反过来用,可以用来加固窃运阵的阵基。

用苏家人的鲜血来加强主阵。

比杀了她还要狠的事情。杀死她是为了断绝苏家最后一根生机;而利用苏家阵玉来加强主阵,则是让已经死去的人再次被奉献出来。

苏云昔握住缰绳的手背上青筋突起。

这件事情不能让她知道。

一步都不能慢。

半步也不能。

迟了就是败。

必败。

败不起。

苏云昔把两条腿夹住马肚子。

“快。”

马匹冲出街巷。

走了三条街之后,苏云昔就到了摄政王府。

府门紧闭。

门外的禁军护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萧凌渊 离开的时候就增加了守卫的人数。但是苏云昔发现王府上空有一层淡淡的紫气。

这就是已经布置好的阵势了。

卫寒渊的人来了。

撞门苏云昔讲的是。

暗卫迟疑了片刻。

“姑娘,那叫摄政王府。”

“撞门!”

暗卫翻身下马,一踢就把门踢开了。

门内院中的五名黑衣术士已经排好阵势。

正中有人。

不是卫寒渊。

是苏云昔没有见过的一个中年人,他脸上有一条从眼睛到下巴的伤疤,手里拿着一面铁制的阵旗。

苏姑娘来的速度很快那个人笑着说,“但是已经迟到了。”

他伸手一指。

脚下地面出现了一圈暗纹。

阵玉气从地下冒了出来。

苏云昔看清楚了,自己脚下的阵玉就是苏家在抄家的时候被带走的那一块。一共是36个,按照禁术阵的九宫方位来排布。

正在激活阵玉中所蕴含的血脉之气。

苏云昔马上意识到城西并不是一个诱敌之计,而是一个转运的地方。卫寒渊把南城地下复制阵隐藏起来,并且让墨尘余党的人在城西点燃了旧阵玉,就是要将苏家血脉气机分为两路:一路牵制住她,另一路送出去。

“封院。”她说。

萧凌渊 举手,外面的禁军也跟着靠近了。

但是疤脸人却笑得更开心了。

“封不住了。”

他说完之后,外面就传来了马蹄声。并不是禁军的马匹,在城西百姓家中已经埋伏好了。苏云昔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心里就凉了半截。

卫寒渊要转移的东西已经到了墙外面。

苏云昔没有去追赶。

疤痕脸的人脚下有阵玉。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快,说明院子里的三十六块旧阵玉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这里不断,墙外接应队带走的就是一条可以继续抽取苏家血脉气机的生命线,并非是死尸。

“先断。”开电源她说。

萧凌渊 马上明白了,于是就挥舞着手中的禁军去追赶那匹马,而他自己则仍然待在院子里。

医院的大门一关之后,外面就传来了刀子的声音。

---

第四百三十八条搜捕和追击·十八。

城西的大宅院里,疤脸的人激活了三十六块苏家的老阵玉之后,苏云昔、萧凌渊 就被迫停留在院子中间;禁军还没有完全包围过来,阵纹就已经从地砖之下显现出来了。

苏云昔看着地上的阵纹。

三十六块阵玉一起发光,暗红的光芒从地砖的缝隙中射出。玉上所刻的花纹她很熟悉,那是苏家历代先人留下的保护家族的阵法。

用作驱使禁术。

“你找死。”

苏云昔举手,奇门盘飞出。

没有进行推演,直接用盘子作为引子,在脚底下画出一条隔离线。当电线落地之后,地上的暗纹就会被切断。

疤脸人并没有停止工作。

挥舞着铁旗,阵玉的光芒又连在一起了,在苏云昔脚下的地方绕过去之后就一直向院子外面延伸出去。

萧凌渊 问到:他现在在干什么?

“换一个地方。”苏云昔说,“他把阵玉里边的血脉气机向外牵引,城外有人接应。”

说完之后就向后院跑去。

萧凌渊 紧跟着。

后院的门是开着的。

门外的小巷里有一辆马车。车上有个人戴着斗笠,手里拿着和他一样的铁旗。

疤脸的人骑上马车。

“挡住他!”苏云昔叫。

暗卫冲过来,但是马车已经开走了。

萧凌渊 翻身上了屋顶,跟着就追了出去。

苏云昔没有去追赶。她蹲下来,伸手去摸地上的阵纹。

望气术打开。

阵纹中留下的气机流动方向十分明显,顺着地下铺设好的阵玉往西北方向延伸了约三里之后就钻入地底。

卫寒渊就位于该处。

她站起来对剩下的暗卫说:“向北走三里地,在地下有一个出口。”

暗卫散开。

萧凌渊 从房顶上跳了下来:马车被别人给甩掉了。于是他们就到了城西的老坊市。

“不用追了。”苏云昔说,“我已知道卫寒渊在哪里。”

她把阵纹流动的方向告诉了萧凌渊 。

萧凌渊 一看就知道这是城西的老粮库。二十年前就已经荒废了,在地底下有一个储存粮食的地窖。

“可以到达什么地方?”

“不确定。”萧凌渊 说,“粮仓下面有一个废弃的排水沟,通往城外。”

苏云昔站起身说:“走吧。”

当他们到达旧粮仓时,天色已晚。

粮仓锈蚀的铁门半开,门锁用刀砍断了。院内堆放着许多腐烂的麻袋、碎砖头等垃圾。

苏云昔用望气术来观察。

整个区域的地底下都有一层灰色的阴气。煞气很重,好像有一层幕布盖在地面上一样。

“很厉害的一阵子。”她说,“大概有三十年了吧。”

萧凌渊 把铁门拉开。

门后有一个通道通往地下,石阶上面有很多灰尘。灰尘中有一个人留下的脚印,是刚刚留下的。

“他已经走了没多久。”

苏云昔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拐了三个弯。每隔一定距离就会有一块阵玉镶嵌在石壁之上,用以阻隔气机外泄。

最里面有一个石室。

石室中间有一个石台,在上面摆放了三块阵玉。

不是苏家用来保护家族的阵玉,而是一种专门用于禁术的黑阵玉。阵玉上面有三个小字,分别是天、地、人。

苏云昔站在了石台上。

“这就是他所用的阵法。”

萧凌渊 环顾四周:“他在里面呆了多久?”

“不会太长时间。”苏云昔说,“这个石室并不是用来长期居住的,而是用来作为中转站用的。把阵玉分发到各个地方。”

她伸手去摸了三块阵玉。

当手指碰到玉石的时候,就会有一股热毒顺着手指往上爬。苏云昔马上收了手,手掌上出现了许多红色的斑点。

“阵玉中藏有卫寒渊的本命煞气。”她说,“他要我不要去碰。”

萧凌渊 抽出长剑,剑尖挑起一块阵玉,用力一推。

阵玉翻了个面。

背面有三句话。

“摄政王亲启。”

萧凌渊 皱着眉头把另外两块也翻了过来。

同样的字。

苏云昔忽然回头说:“退下!”

石室的地面上出现了裂缝。

一道煞气从裂缝中喷出,带着碎石和灰尘朝两人飞去。萧凌渊 一把抓住了苏云昔,把苏云昔拉到了石室门口。

煞气撞到门框上,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被烧过的痕迹。

苏云昔站稳之后就去看石室了。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在裂缝中可以看到下面一层的空间,并且还有光线透过来。

“下面还有第二层。”

萧凌渊 接过暗卫递过来的火把,照了进去。

裂缝之下有一条通道,两边的墙面上镶嵌着发光的阵玉,把整个地方照得十分明亮。甬道的尽头有一扇铁门。

“卫寒渊已经到了这里了。”苏云昔说,“他知道自己会追过来。”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还要追吗?”

“追。”

苏云昔顺着裂缝边上的台阶一路滑下。

萧凌渊 也跟着跳下去了。

甬道要比上面的石室宽阔一些,可以并排行走三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走了二十多步之后就看到铁门了。

门是开着的。

门缝中可以看到里面有一盏灯,并且这盏灯并不是阵玉发出的光芒,而是蜡烛所散发出来的。

苏云昔推开门。

门后有一个很大的地方,可以看作是一个地下议事厅。中间放了一张长桌子,在上面点燃了六支白色的蜡烛。

长桌的另一头有一个座位。

卫寒渊。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衣服,头发是白色的,脸上的皱纹很多。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但是他的眼睛并不一样。

眼睛非常黑,好像有人在里面挖了一个洞然后往里面倒了墨水一样。

“苏姑娘,找了这么长时间。”卫寒渊说,“辛苦你了。”

声音不大不小,就像在和别人聊天一样。

苏云昔站在门口没有走动。

她手里的奇门盘在振动——盘面上的九星位置全部偏移,显示出巨大煞气场的干扰。

卫寒渊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奇门盘上面。

“正统奇门的盘,果然还在用。”他说,“苏家的手艺,我比你熟。”

他伸出手。

手掌心有一团暗色的气机,就像一个小黑太阳一样。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卫寒渊说,“你所说的那个地下密室其实并不存在。这个密室是三十年前我布置的一个圈套,就是为了等有人拿着奇门盘来找我。”

苏云昔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一路的追查、每一条线索、每一颗阵玉的去向。”卫寒渊笑道,“这些都是我自己留下的。”

萧凌渊 握住剑柄说:“他是在拖延时间。”

卫寒渊看了萧凌渊 一眼:“摄政王说的不错。我是在拖延时间——拖延了你们在这里的时间。”

他站起来。

地下所有的灯都灭了。

在黑夜里,有一道沉重的机关声从头顶上传来,铁门被外面的人给关上了。

苏云昔没有去追赶那道机关的声音。

她低头看脚下还散发着光芒的三十六块旧阵玉。卫寒渊所说的话都是诱饵,但是脚下所走的路却是真实的。血脉气机正被复制、分流、封存,如果此时她只想着逃出去的话,那么这一批苏家的老阵玉就全部都会成为卫寒渊的子阵了。

“不管门怎么样?”她说。

萧凌渊 回过头来问:“不去外面吗?”

“先断复制阵。”

萧凌渊 犹豫了一下之后就把剑收了回来。他认为她是对的。外面有敌人,脚下也有敌人;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的话,那么就先斩阵吧。

苏云昔把奇门盘放在宗谱玉牌边上,盘面上的裂痕发出微弱的光芒。不是直接用暴力来压制血光,而是按照宗谱上所记载的顺序一条条地去辨别。每一条生命线后面都有一位真实的苏家人存在,不能随意斩断,只能把卫寒渊强行接上的禁术线给剥离掉。

这比破阵更难。

也更慢。

铁门之外,第一下碰撞的声音就传来了。

苏云昔没抬头。

“再挡半刻。”

萧凌渊 横着剑站在了铁门前面。

---

第四百三十九搜捕和追击(一九)。

铁门被从外面锁上之后,地下空间里就只剩下阵玉的血光了;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去破门而出,而是一直蹲在宗谱玉牌前面,仔细地查看卫寒渊拖延时间到底要完成的是哪一道复制阵。

苏云昔看了这块玉牌十息。

“这不叫复制。”

萧凌渊 站到她的身边,手放在刀柄处。是什么意思?

“不是复制血脉气机。”苏云昔走近那块血红色的阵眼,“他在借苏家宗谱的命线,反向推演正统奇门的根源。”

她蹲下身子,手指悬停在阵眼上一寸的地方。

望气之术打开。

阵玉之间气机的运转方式并不是向外散发,而是向内聚集。

所有的光都集中到了宗谱玉牌上。

玉牌上,苏家先人的名字用血光来表示。

“他把很多苏家的分支都抓起来了?”

萧凌渊 问。

“不需要。”苏云昔站起身来说道,“宗谱就是血缘关系的纽带。只要有了这块玉牌,就可以找到苏家人所有的位置,并且逐一击败他们。”

“所以他在里面并不是为了躲避的意思——”

“他在收割。”

苏云昔转过身来望了望四周。

二百多块阵玉,每一颗都代表一个苏家人生命线。

有的阵玉已经很黯淡了,说明这个人已经被抽走了运气。

有的还在发光,说明还有生命迹象。

她数了一遍。

暗淡的阵玉共有53块。

“已经有53人遇难。”

萧凌渊 皱起了眉头。你们部落还剩下多少人?

“不清楚。苏云昔的声音很平静,苏家人分居在全国各地,改姓换名就是为了躲避他的追杀。但是只要有了宗谱,他就一定能找到。”

她走到最近的一块阵玉前面。

坎位上有一块地方很暗淡,快要熄灭了。

“这个人虽然还活着,但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可以破了吗?

“能。”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些阵旗。

“但是破了也没有用。卫寒渊不会把宗谱放在一个地方。最多也就是一个分阵,真正的宗谱是随身携带的。”

她顿了顿。

“但是可以做另外一件事情。”

萧凌渊 看着她。

“反向追踪。”

苏云昔把阵旗插到了坎位阵玉的周围。

“主阵与分阵之间一定存在一条线。顺着这条线去追的话,就可以找到他隐藏的核心密室。”

她开始布阵。

萧凌渊 在门口站岗。

脚步声。

从通道里面传出来。

并不是一个人走过的路。

萧凌渊 抽出三尺长的刀。

脚步声停在了转角处。

接着就有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了。

“谁在里面?”

萧凌渊 没有作答,只是对苏云昔做了个加速的手势。

苏云昔布阵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当第三面旗帜被竖起之后,那边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越来越近。

萧凌渊 把刀全部抽了出来。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冰冷。

我是禁军他说,“按照命令去捉拿造反的人。”

对面的人没有再走动。

静了三息。

禁军带笑说,“京郊的秘密密室也被禁军发现了。”

萧凌渊 的眼光也发生了变化。

这个人知道密室在哪里。

甚至知道禁军之前没有来过这里。

“你是卫寒渊的人。”

“猜中了。”那个人出来之后就站在了通道的灯光之下,“但是猜中了也没有奖励。”

大约四十几岁的样子,穿了一件黑颜色的长袍,手中拿着一块阵玉。

苏云昔看了一眼。

阵玉上面有特殊花纹,那就是禁术奇门的标志。

不应该来此地的人就是这些人卫先生原定三天后才来处理这件事,现在你们已经提前到了——

他把阵玉扔在地上。

阵玉碎裂。

整个空间中的阵玉都在震动。

苏云昔感觉到那微弱的光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他开始自毁。”苏云昔说,“所有的阵玉在三十息之后就会被炸毁,包括整个密室。”

萧凌渊 看着她。反向追踪要花多长时间?

“二十息。”

“够了。”

萧凌渊 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个人。

“拦不住我。”

那个人笑了。拦住它就一定要拦住——

他伸手一挥,袖中的几面阵旗就飞了出去。

阵旗落到萧凌渊 脚下的时候,就立刻形成了一个困阵。

萧凌渊 脚下的地面升腾起一片黑雾。

苏云昔没看他。

她全神贯注地把第四面阵旗插好。

第五枚。

第六枚。

阵玉的震动越来越大。

已经有几块开始变红了。

萧凌渊 被围困在阵中,但是他并不着急。

看了三息之后,他就把脚踏到了阵旗的中轴线上。

困阵出现了一条缝隙。

那人脸色变了。

“你不是普通禁军——”

“摄政王。”萧凌渊 说,“亲自来搜查。”

那个人眼睛一眯,然后就跑了。

萧凌渊 追了出去三步——

苏云昔开口。

“别追。”

萧凌渊 停下来。

苏云昔手上已经插了七面阵旗。

在最后一块阵玉快要爆炸的时候,她就做起了逆向追踪。

“找到了。”

她站起身来,拉起萧凌渊 就往外走。

两个人刚刚从密室里跑出来,身后的大门就关上了。

里面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阵玉全部粉碎,化为齑粉。

通道里面有很多灰尘。

苏云昔咳嗽了两声之后就打开手中的奇门盘。

盘面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光线朝向西南方向。

“他没有到城外去。”她说,“就在城里。”

萧凌渊 把脸上的灰尘擦干净了。地点在哪里?

“光线的尽头被遮挡住了。”苏云昔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南城朱雀街附近。”

两个人从狭窄的通道里出来之后就回到了地面上的小巷中。

京城天色渐晚。

街上行人很少,每家每户都把门窗关上。

卫寒渊进京的事情一传出去之后,京城里的老百姓就都不敢晚上出门了。

“朱雀街上有哪些大的宅子?”

苏云昔问。

“三座。”萧凌渊 说,“户部尚书府、安远侯府以及一座闲置的前朝王府。”

“哪一个最有可能?”

“安远侯府。”萧凌渊 道,“安远侯三个月前就因为生病而辞职了,目前府上只有家人以及仆人,并且外界的人很难进入这里。”

苏云昔点头。

“明天白天我去查看一下。”

“不行。”

萧凌渊 坚决反对。

“卫寒渊知道了我在府上,一定会派人在周围监视所有的人都要小心,否则就会送命。”

“那你去?”

萧凌渊 沉默了两息。

“我去。”

“你不会做奇门术。”

“但是可以看。”萧凌渊 道,“你不是教过我辨别阵玉的方法吗?只查外观,如果发现有异常就会退货。”

苏云昔想了一下之后就点了头。

“带着这个。”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有两个银色的阵旗。

“遇到禁术攻击的时候,就把阵旗插到脚下的三步之内。可以保护你五秒钟。”

萧凌渊 接过了玉盒。

“五息够吗?”

“够你跑。”

萧凌渊 笑了笑。

他接过了玉盒,放进了怀里。

两个人一起到了王府。

夜色渐深。

京城暗流涌动。

卫寒渊躲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但是他的复制阵已经被别人发现了。

阵中的子玉被他打碎了,这是他发出的警报。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南城朱雀街上有座大宅子,但是它的灯笼却已经熄灭了。

这就是安远侯府所在的地方。

苏云昔站在王府门口,望着已经熄灭的灯光。

于是她才知道卫寒渊为什么要留着宗谱玉牌在复制阵中。安远侯府内有一支改姓多年之后的苏家人,虽然族谱上已经抹去了他们的名字,但是仍然在家族的生命线上留下了痕迹。如果卫寒渊按照宗谱找到他们的话,就可以把旁支的血脉接到主阵中来代替她这个活祭。

那不是放过她。

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都去为她而死。

她转过身向书房走去,声音很平稳。

“查安远侯府的所有人,赶快。”

青禾马上把名册抱在怀里跟着去了。林御史已经坐在了前厅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宗人府调来的老文件。档案封皮发黄了,在上面用毛笔写上了“安远侯府”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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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玄音渡梦

玄音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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