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府旧档送到王府之后,苏云昔就马上核对宗谱上的命线;当确定府中的旁支和苏家守望脉是同源的时候,桌上的那枚子玉忽然裂开了,把书房里的所有人都惊动了。
苏云昔站到王府书房的窗户边。
她的手中握着一块碎玉。
子玉裂开的纹路非常整齐,是因为受到外力挤压而破裂的。
“他知道了。”
萧凌渊 刚刚换好夜行衣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知道什么?”
“复制阵被我们改动了。”
苏云昔把碎玉放在桌子上。
“子玉就是安远侯府中用来做阵法警报用的装置。一动阵基就会被破坏。”
萧凌渊 走过去看了看碎玉。
“他把感知阵放在了安远侯府?”
“不止。”
苏云昔拿过一支笔,在纸上面画了一个圆。
“京城地下所有的阵法都连接在一起了。只要有一点动静,他就能够感觉到。”
“那么我们就成了盲人?”
“对。”
苏云昔放下笔。
“但是只要他在京城里,我就可以用望气术来确定他的位置。”
萧凌渊 看着她。
“你刚才说,望气术要损耗寿元。”
“没有损耗的方法也存在。”
苏云昔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空缺的阵图。
“用阵盘代替人眼。推演八门九星的位置,间接判断他的藏身处。”
“多久可以得到结果?”
“天亮之前。”
苏云昔把阵图摊开放在桌子上。
萧凌渊 没再问。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他开始用刀来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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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晚上比较安静。
苏云昔坐在书桌前,用朱砂笔在阵图上画了起来。
她做事不慌不忙,但是很稳健。
每一条都是根据奇门盘的变化而变化的。
八门中死门所指的方向是西南。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西南边有多少条街道?”
“七条。”
苏云昔没有抬头。
“但是它不会躲在大宅里面。”
“为什么?”
“大宅里的人很多,气运很乱。为了保持隐匿阵法,就必须要有比较干净的环境。”
萧凌渊 把刀收好。
“那么他将会选择哪里呢?”
“或者是一个地下的密室,或者是已经废弃了的庙宇。”
苏云昔放下笔。
阵图上有好几条线。
两条线相交的地方就是北京城隍庙。
“城隍庙有一个地下暗室,外面的人不知道。当年苏家的先祖就曾在此居住。”
“你怎么会知道呢?”
“族谱上记载着。”
苏云昔站起来。
把阵图收好之后就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等一刻钟。”
苏云昔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晚上穿的衣服。
“要核实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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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
两个人从王府侧门出来。
街上空无一人。
月亮非常微弱,因为有云层遮挡的缘故。
萧凌渊 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刀。
苏云昔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
当她走到城隍庙门口的时候,就不再走了。
“怎么了?”
“阵盘有反应。”
苏云昔把奇门盘拿了起来。
盘上指针轻微摆动。
指针所指的地方就是庙里。
“他在那里。”
萧凌渊 推开门。
庙里很黑。
大殿里只有一盏油灯还亮着。
苏云昔走进去。
她的眼光在大殿里巡视了一圈。
最后看到的是供桌后面墙上的东西。
“暗室的出口位于墙壁之后。”
萧凌渊 走过去。
他用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墙壁。
墙里面传来了空荡荡的声音。
“有机关吗?”
“有。”
苏云昔走到墙边,在墙上摸来摸去。
她把第三块砖按了下去。
砖头向内凹进去了。
墙上有条裂缝。
缝隙中有一丝微弱的黄色光芒透出。
萧凌渊 抽刀。
“我先进去。”
从小到大。
苏云昔跟着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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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很小,大约十来步见方。
有一个木头做的桌子、一个油灯和一些书。
苏云昔的目光停留在桌子上的玉牌上。
玉牌很小,只有手掌那么大。
上面有很小的一句话。
“京城总阵三动。”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主阵的调度令牌。”
萧凌渊 走过去。
“什么意思?”
“卫寒渊把偷天换日阵在京城的所有节点都给编号了。令牌为第三动,即京城地下有三个节点。”
苏云昔接过玉牌。
玉牌很凉。
看着它的时候,她的手会微微发抖。
“比我想像中要快一些。”
萧凌渊 来到她的身边。
“我们目前应该怎么做?”
“找到其他的节点。”
苏云昔把玉牌揣进怀里。
“把它们拆掉之后,主力部队就没有了能源供应。”
“他在哪里?”
苏云昔闭眼。
她用手指轻轻地在奇门盘上点来点去。
盘上指针转动一圈。
最后停在了东南方。
“东南。三里之外。”
她睁开眼。
“他并不在密室里。”
萧凌渊 皱眉。
“他知道自己要来了?”
“对。”
苏云昔望着油灯。
“密室就是用来引诱人的。”
她转过身离开了密室。
萧凌渊 跟着她走。
出了城隍庙之后,就听见了远方传来的马蹄声。
萧凌渊 把刀柄按住了。
“什么人?”
“不是敌人。”
苏云昔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应该就是我们派出的卧底了。”
马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骑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苏姑娘、摄政王,我方人员在东南方向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情况。”
“什么异常?”
“一个废弃的水井。井水中有玉片。”
苏云昔眼睛一亮。
“走。”
她翻身上马。
萧凌渊 也骑上了另外一匹马。
两个人跟着暗桩往东南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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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水井位于一条小巷里。
苏云昔蹲在井边。
她伸手去拿了一片碎玉。
玉片很小,边沿刚刚开始破裂。
“这就是节点被破坏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站起来。
“他破坏一个节点,是不是有意留下的?”
萧凌渊 望着井口。
“他跑掉了?”
“没。”
苏云昔看碎玉。
“如果节点被破坏了,那么它所散发出来的煞气就会泄露出去。”
她拿起了一片碎玉。
你在北京住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身上带上了这里潮湿的气息。再加上煞气……
她望着巷子里面。
“在西南方向上有一个密室。”
萧凌渊 点头。
回头对暗桩说。
“带人把这里围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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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沿着巷子向西南方向走去。
苏云昔手里的奇门盘一直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在推演。
八门中惊门已经出现。
“他在前面。”
她指了条路。
“惊门压住死门——他现在很着急。”
萧凌渊 拔刀。
“那么你就抓住他吧。”
两人走进岔路。
道路的尽头是一栋破败不堪的民房。
门虚掩着。
萧凌渊 踢开房门。
里面没有人。
但是桌子上有一封信。
苏云昔走到那里去拿信。
信中只有一句话:
“苏家后人,你的望气术确实了得。但你越是追我,你推演的代价就越高。你还有多少命可以耗?”
她把信纸团成了一个球。
“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为什么?”
“他正在等待主阵的第九个节点进行转接。”
苏云昔把信纸丢在地上。
“在转接到第9个节点之前,我要找到第9个节点。”
“你知道在哪里吗?”
“族谱上记载着——”
她顿住了。
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
“祖祠。”
“什么?”
“苏家的祖祠里有一块玉简。上面记录了完整正统奇门心法。”
苏云昔望着萧凌渊 。
“我的父亲在被杀害之前,把玉简藏到了祖祠里面。”
萧凌渊 看着她。
“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卫寒渊要转接第九个节点,也必须用到正统奇门的心法。”
苏云昔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
“他偷不了玉简——但是只要他进了祖祠,我就可以通过感应玉简的气息来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那么就到祖祠去吧。”
萧凌渊 收起刀。
“天就要亮了。我去调动军队。”
“不用调兵。”
苏云昔摇头。
“人多的时候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她取出了两个银色的阵旗。
“走。”
两个人转过身就离开了小巷。
失踪的守卫还没有找到。
但是苏云昔已经发现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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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条祖祠寻踪(一)。
安远侯府子玉裂开的那天晚上,苏云昔并没有去追寻碎玉的出处,只是把宗谱命线又调到了苏家祖祠。
只有找到了祖祠留下的正宗阵基之后,她才能够知道卫寒渊是从什么地方把旁支的血统带走了。
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
苏云昔回到王府的时候,院子里还有露水。
于是她就进到书房里,在暗格中把苏家的族谱取了出来。
族谱封面已经发黄了,边缘也磨损得很厉害。翻开之后就看到上面有字,手指停留在一个地方——
夹在其中的是非常轻薄的一块绢布。
萧凌渊 站在门口看她把绢帛铺开。
“这是什么?”
“祖祠的位置。”
苏云昔把绢帛铺到桌子上。
绢帛上画的是各种各样的花纹,并不是地图也不是阵法图。就是一些暗号,用墨线、朱砂来勾勒出图案。
看了很久。
“苏家祖祠并不在城外。”
萧凌渊 走过来问到:在哪里?
“在北京城外。”
苏云昔的手指在绢帛上顺着暗线的方向移动。
“看这里,朱砂点的位置就是京城地下河道的方向。祖祠位于东城区的地底下,距离主阵只有不到三里的地方。”
萧凌渊 的眼神微微一沉:“卫寒渊找十年了都没有找到吗?”
“由于入口不设在地面上。”
苏云昔把绢帛收好。
“要走地下河道。”
萧凌渊 没有再追问下去。出去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手里拿着一盏油灯、一个布袋。
“走。”
两个人从王府后面的小道上出来,向东城最窄的一条小巷走去。
早晨的时候街上还没有很多人。只有卖早点的小贩开始生火了,炊烟慢慢飘了起来。
苏云昔一边走一边看天气。
京城上空的气运很混乱。卫寒渊进入城市之后,整个城市的龙脉都被压制住了,气运流动的速度下降了七成。但是她可以感受到,在地下有一丝微弱的气机,好像被压抑了很久的泉水一样,正在慢慢渗出。
这就是祖宗祠堂所处的位置。
带萧凌渊 拐到一条死胡同里去。
胡同的尽头有一口干涸的水井。
井口用石头盖住,在上面雕刻着熟悉而神秘的暗纹,这就是苏家阵玉的标志,但是比一般的阵玉要小很多,只有指甲盖大小,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是很难发现的。
萧凌渊 蹲下来,单手把石头揭开。
井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迎面而来。
“我先下。”
萧凌渊 把油灯系在腰间,伸手去摸井口处的砖缝。
他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井底。
苏云昔也跟了下去。井底的土很柔软,踩下去会陷进去半尺左右。四面都是用砖砌成的拱形通道,只能低着头走路。
萧凌渊 点燃了油灯。
灯光把一条废弃已久的老地道照得十分明亮。渠壁上长满了青苔,水已经干涸了,只剩下一层厚厚的淤泥。
两个人顺着暗渠向东方走去。
走了大概2里路之后就遇到了一个分叉路口。
苏云昔停了下来,取过一块绢布来比对。
暗渠中朱砂点开始在绢帛上发光——不是物理上的光,而是望气术可以看见的微弱气机。五团朱砂依次点亮,指向前方右边的路。
“这边。”
两个人就走到了右边的通道里。
走了十几步之后,苏云昔就停下了脚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味。
萧凌渊 也闻到了。把油灯放低一些,灯光射向前面——
通道拐角处有三具尸体。
穿黑色衣服的是卫寒渊。死亡的原因是咽喉部位被利器刺穿,手法十分麻利,一剑致命。
苏云昔蹲下来查看。
尸体仍然很温暖,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多小时。
“有其他人比我们更早到达。”
萧凌渊 皱眉道:“卫寒渊的人不会自己杀死自己。”
“不是内讧。”
苏云昔指着死者的胸口上的一块玉牌,叫做阵玉,但是上面的暗纹只有一半没有被抹掉。
“这是禁术阵玉。但他们身上没有施术的痕迹——有人在他们动手之前就杀了他们。”
萧凌渊 的目光停留在了伤口处。
“刀砍伤。但是不是我自己的刀法。”
他伸手去摸死者脖子上的部位。
“刀口比我的窄两分,力度也小一些,角度更加刁钻。”
苏云昔站起身。
“杀人的凶手已经知道了他们要从这里经过。并且知道他们有什么样的缺点。”
她顿了顿。
“这个人和卫寒渊很熟。”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苏家的人?”
“不确定。”
苏云昔继续向前走去。
“先去祖祠。”
两个人绕过了尸体之后就加快了脚步。
暗渠越来越小,上面的砖墙也开始坍塌了,不时会有泥土掉落下来。苏云昔只能低着头,几乎是在爬行。
走了大约半里路之后,通道就变宽了。
眼前有一道石门。
门是青石制成,表面光滑,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唯一的标记是门正中央刻着的一个奇门盘——九星八门的排列顺序,与苏云昔平时用的不同,是上古时期的旧制。
苏云昔伸手去摸门上那个奇门盘。
当手指碰到刻痕的时候,门板就会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
低声地念出了盘上推演的公式,这就是苏家人世代相传的开锁之法,是她小时候就记在心里的家族秘密。
当读到第三句话的时候,门板上出现了裂缝。
并不是因为门被打开才这样做的,而是因为门上奇门盘开始转动了。
九颗星依次亮起,八门逐一闭合。
石门里有齿轮相交的声音,咔嚓作响。
苏云昔向后退了一步。
门打开了。
甬道很窄,尽头处有一丝微弱的光线,并非阳光而是蜡烛发出的光芒。微小但是很稳定的。
萧凌渊 伸手去拦住她。
“我先进。”
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然后向旁边的小路走去。
苏云昔跟着走,手里拿着一个奇门盘。
甬道走了大约三十米左右的时候,眼前就豁然开朗了。
苏家祖祠。
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室,四方形,大约三丈见方。中间放着一张长桌,在上面摆放了几十张灵牌,分别是苏家历代先人的名字,从开派祖师一直到苏云昔父亲一共排列了三行。
在案件发生之前就点燃了一盏油灯。
灯光照在灵牌上,上面的金字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
苏云昔站在门口,目光在一块块灵牌上掠过。
看到祖父、父亲和叔叔的名字之后,苏家一门忠烈也就全部显现出来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走了进去。
萧凌渊 站在门口,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石室四壁刻满符文——正统奇门的九转归元阵基。每一道刻痕都深达三寸,线条流畅,力道均匀,至少需要数十年功力才能完成。
苏云昔来到长案旁边。
案上除了一块灵牌之外,还有几本竹简。
竹简是用红绳子绑起来的,在上面还有一枚玉简,这就是她感觉到的那个玉简。玉简为碧绿色,上面有许多细微的暗纹,和苏家世代相传的阵玉一模一样。
她伸手去拿。
当手指触碰到玉简的时候,在后面就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别碰。”
苏云昔的手悬在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没有回头,但是可以听到那个声音——
墨尘。
萧凌渊 已经转过身去,短刀横在了胸前。
墨尘站在甬道口处,身上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血迹。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应该是跑了一段路才到这儿的。
他盯着苏云昔。
“玉简上面有禁术和煞毒。如果直接接触的话,在半盏茶的时间内就会气脉崩碎。”
这句话使整个地宫静止了片刻。
萧凌渊 的短刀已经刺出了一半,但是苏云昔并没有马上后退。看到玉简底部有一条细细的黑色线条之后,她才明白为什么家族的线索会如此容易地被找到。卫寒渊并不是不知道她会来,而是把毒放在了她最不可能避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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