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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掀开时,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一阵乱晃。
萧重撑着桌案站稳,颈后的暗纹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银灰色光泽,像活物一样微微起伏。他盯着姜离:“你刚才说……要这五千人变成我的刀?”
“不然呢?”姜离从怀里摸出一把薄刃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演那场戏?守陵军只听皇命,但现在皇陵里的‘皇帝’是假的,京城那个——”她顿了顿,“恐怕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萧铭从帐外闪进来,手里捧着几块黑沉沉的矿石,脸上还沾着灰:“姜姑娘,你要的东西找来了,磁铁矿,从皇陵西侧的废矿坑里挖的。”
“够快。”姜离接过矿石掂了掂,转身看向萧重,“脱上衣。”
萧重没动。
“怎么?”姜离挑眉,“摄政王殿下这时候还讲究礼数?”
“你要做什么?”萧重的声音压得很低,颈后的暗纹随着他的呼吸节奏明暗交替。
“看看你身体里到底进了什么鬼东西。”姜离走近一步,手术刀的刀尖在灯光下闪过寒芒,“你自己不也想知道吗?”
萧重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扯开衣襟,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在火光下绷紧,颈后那片暗纹此刻清晰可见——不是简单的纹路,而是皮下凸起的、如同树根般蔓延的银色脉络。
姜离伸手按上去。
触感冰凉,坚硬,像埋了一层金属丝。
“忍着。”她说完,刀尖精准地划开皮肤。
没有流血。
切口处露出的是密密麻麻交织的银色丝状物,细如发丝,深深扎进皮肉深处,甚至能看见它们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蠕动,朝着脊椎方向延伸。
萧重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姜离的读心术在这一刻被动触发——
剧痛。
不是皮肉被割开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强行撕扯的感觉。意识里闪过破碎的画面:冰冷的金属导管插进后颈,银色液体顺着导管注入,那些丝线像活过来的寄生虫,沿着神经一路钻探,每前进一寸都在蚕食属于“萧重”的部分。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另一个意识正在试图接入。
像有人拿着钥匙,要打开他脑子里的锁。
“停……”萧重牙缝里挤出字。
姜离收回手,刀尖上沾着几缕银丝。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两秒,突然开口:“萧铭,把磁铁矿碾碎,用牛皮裹成颈环,要能完全覆盖他后颈。”
“是!”
萧铭动作极快,矿石在掌中碾成粉末,扯下帐内一张牛皮迅速包裹成型。姜离接过还带着体温的颈环,抬手就往萧重脖子上扣。
“等等——”萧重想躲。
“等个屁。”姜离一把按住他肩膀,颈环“咔”一声扣紧。
瞬间,萧重整个人僵住了。
颈后的暗纹像被冻住一样停止蠕动,银色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那些皮下凸起的脉络也平复了几分。他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但眼神里那种被侵占的浑浊感明显褪去了一些。
“有用……”萧重撑着桌案,声音嘶哑,“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弱了。”
“磁场干扰。”姜离退开两步,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些丝线靠某种能量波感应,磁铁矿能打乱它们的信号。不过治标不治本,你身体里的东西还在。”
萧重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姜离在他眼里看到了极其复杂的东西——杀意,像野兽盯着猎物的那种本能杀意,但深处又藏着近乎绝望的依赖。他朝姜离走过来,步伐有些不稳,却带着压迫感。
“姜离。”
“嗯?”
“在我彻底变成怪物之前,”萧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杀了我。”
姜离没挣扎,只是看着他:“理由?”
“那份诏书……”萧重眼睛发红,“我若失控,诏书会落到谁手里?太后?系统?还是京城里那些等着吃肉的宗室?”他另一只手按在姜离肩上,将她往后推,直到她的腰抵住书案边缘,“杀了我,把诏书毁了,你带着铁牛他们走,越远越好。”
书案上的公文被撞散一地。
姜离仰头看着他,突然笑了:“萧重,你脑子被那些银丝吃坏了?”
“什么?”
“我要是现在杀了你,”姜离一字一顿,“我这个‘先帝遗孤’,立刻就会被系统判定为‘无效载体’,然后抹除。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绑着你这条船?”
萧重瞳孔一缩。
“你得活着。”姜离抬手,指尖点在他心口,“但活着的不能是那个被系统改造的‘摄政王’,得是我重新编写过的‘萧重’。内核我来定,外壳你维持——听懂了吗?”
帐内陷入死寂。
油灯噼啪炸响一声。
萧重盯着她,许久,突然松开手,低低笑起来:“姜离,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姜离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襟,“所以,协议达成了?”
“我还有得选吗?”
“没有。”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牛掀帘冲进来,手里抓着一封邸报,脸色铁青:“姑娘!京城急报!”
姜离接过邸报扫了一眼,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念。”萧重说。
“太后党羽宣称感应到皇陵龙脉异动,断定陛下已遭不测……”铁牛咬牙,“今晨,他们扶持三岁宗室子萧瑜登基,定三日后举行受禅大典,昭告天下。”
萧重颈后的暗纹在磁石颈环压制下微微震颤。
姜离把邸报撕成两半,随手扔进油灯的火苗里。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作灰烬。
“传令。”她转身朝帐外走,“全军卸下伪装,打出摄政王旗号,全速向京城推进。”
铁牛一愣:“姑娘,不掩藏行踪了?”
“掩藏什么?”姜离在帐帘前回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人家戏台都搭好了,我们不去捧场,岂不是辜负太后一番美意?”
她看向萧重。
萧重抹了把脸,颈环下的暗纹在阴影里蛰伏。他抓起桌上的佩刀,系回腰间,动作间又恢复了那种属于摄政王的、带着血腥气的沉稳。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天亮前拔营,直扑京城。”
“是!”
帐外传来传令兵奔跑的脚步声,整个营地像突然苏醒的巨兽,开始躁动。
姜离走出营帐,夜风扑面而来。
远处皇陵的方向还残留着磷火燃烧后的焦糊味,而京城的方向,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萧重跟出来,站在她身侧。
“这场戏,”姜离轻声说,“要唱到金銮殿上去了。”
萧重没接话,只是按了按颈后的磁石颈环。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真的停不下来了——无论是身体里那些银色的丝线,还是这条通往皇权的、注定沾满血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