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把竹简卷起来，塞到怀里。
萧凌渊 从马上跳了下来，来到她的身边。
“找到了？”
“找到了。”
苏云昔指了指北京城西北角。
“祖祠并不在城外，在城里。”
萧凌渊 皱眉。
“城市里面。京城哪里还有苏家的地盘？”
“有的。”
苏云昔说。
“苏家的老宅后面有一口枯井。井底有一个暗门，通往地下的密室。密室再下三层就是真正的祖祠。”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是你的爷爷告诉你的吗？”
“不是。”
苏云昔摇头。
“就是竹简上所记载的血祭禁忌告诉我的。苏家每一代嫡长子临终之前都会将自己的记忆封存在竹简之中。我爷爷这一支把祖祠的位置藏在了阵图旁边的一个禁制里面。”
她顿了顿。
“卫寒渊当年抄家的时候，把苏家的老宅都翻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任何东西。祖祠位于地下30米的地方，但是他并不知道。”
萧凌渊 拉住马缰。
“那就走。”
苏云昔上马。
两个人按照原来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大约三里的路之后，在前面的山路上就出现了二十多个黑衣术士。
带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阴沉，手里拿着一个方盒子一样的法器。
苏云昔望气。
对方身上的煞气很重，修为比墨尘高很多。
“卫寒渊的三徒弟。”
她低声说。
“姓郑名无咎。”
萧凌渊 拔刀。
“能打吗？”
“能。”
苏云昔说。
“但是他的法器有毛病。”
郑无咎手握一个方盒子。
该物品为黑色，上面有各种各样的禁术符号。
他说的时候声音很沙哑。
“苏姑娘，师傅要我来对你说一句话。”
苏云昔没接话。
他说，“你爷爷临死的时候让他把东西留了下来，现在应该归还了。”
苏云昔的手心里握着拳头。
郑无咎继续说。
“你爷爷当年向师傅借了一样东西，并且用苏家祖祠的钥匙做抵押。现在你爷爷去世了，钥匙应该归师傅所有。”
苏云昔冷眼看着他。
“我的祖父从不向别人借钱。”
郑无咎笑了笑。
“你爷爷是不会的。但是你的爸爸会。”
苏云昔心中一沉。
郑无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
“这就是你父亲当年给师父写的借条，上面有你父亲亲笔签名以及指纹。借据上写到：如果不能按时归还的话，就用苏家祖祠的钥匙来抵债。”
萧凌渊 说。
“伪造的。”
苏云昔摇头。
“不。”
她盯着那封信。
“字迹是父亲所写。”
郑无咎把信收了起来。
“师父说，如果苏姑娘识相的话就把祖祠的钥匙交出来，他就会把借据给烧掉。从此以后苏家和他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借的钱呢？”
“十年前。”
郑无咎说。
“你的父亲为了救你的爷爷而向师父要来了延长寿命的丹方。所以你爷爷还是没能活过来。你父亲去世之后，所有的债务都由你来承担。”
苏云昔沉默了好久。
萧凌渊 在一旁小声地说。
“这句话不可以相信。”
苏云昔说。
“我知道。”
她抬起头。
“郑无咎，你回去跟卫寒渊说一下，苏家祖祠的钥匙不知道放在哪里。”
郑无咎的表情变得很僵硬。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苏云昔说。
“我父亲临终的时候没有对我说过任何事情。如果想要找到钥匙的话，就到苏家的老宅里去挖一挖。”
郑无咎的眼光变得很尖锐。
“你在耍我？”
“不是耍你。”
苏云昔说。
“我真的是不知道。关于父亲向卫寒渊借钱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听说过。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就打。”
郑无咎抓紧了法器。
“那么就不用客气了。”
他举起了一个方盒子形状的法器。
法器上有一道裂缝，里面冒出很多黑色的雾气。
黑雾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大脸。
露出笑脸之后就发出尖叫声了。
苏云昔立刻拿出奇门盘来。
排盘定位。
对方使用的是一种叫做“煞气聚形术”的禁术。
用法器召唤出煞气并使其凝结成形，攻击力很强。
但是缺点也十分明显，法器就是核心，一旦打碎了法器，煞气就会消失。
苏云昔跟萧凌渊 说了些什么？
“你去拖延时间，我来破坏法器。”
萧凌渊 拿着刀就上去了。
于是他就去见了郑无咎。
郑无咎身边的人马上去拦人了。
萧凌渊 一刀斩断了两个护卫手中的兵器，但是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
郑无咎向后退了几步之后又开始使用法器了。
空中出现了一张煞气的脸孔，朝着萧凌渊 扑了过来。
苏云昔趁机从侧面接近。
手中的奇门盘转得很快。
找到郑无咎法器上气机比较弱的地方。
法器底部的符文阵列中间。
她拿出了一根铜钉。
铜钉是正统奇门常用的破阵法器。
灌注气机之后，铜钉就可以穿透禁术法器的防护了。
苏云昔对准了郑无咎法器的下部。
用力掷出。
铜钉被插入到法器的底部。
郑无咎感觉到了事情不太对劲。
低头一看之后，脸色就变了。
法器底部出现了一道裂缝。
煞气从小缝中散发出来。
空中出现的煞气脸孔也开始变型了。
郑无咎马上用禁术来修复法器。
但是已经晚了。
苏云昔又取了一根铜钉。
这次攻击的目标是法器正面的禁术符文。
铜钉被刺穿了符文。
符文碎裂。
法器发出了尖利的金属声音。
黑色的煞气从所有的裂痕中喷发出来。
煞气的脸孔轰然散去。
郑无咎受到煞气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他捂着胸口，踉跄着向后退去。
萧凌渊 趁机杀了过去。
刀尖抵住了他的脖子。
“投不投降？”
郑无咎咬紧牙关。
“我……”
萧凌渊 说。
“三声之内没有回应的话，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
“一。”
“二。”
郑无咎垂下头。
“投降。”
萧凌渊 收了刀。
禁军上前将郑无咎捆绑起来。
苏云昔来到郑无咎身边。
“这封信就是卫寒渊带给你的吧？”
郑无咎点头。
“他说要我拿着这封信去要钥匙。如果不交的话，我就杀了你，再看看你的身上有没有钥匙。”
“卫寒渊目前的位置在哪里？”
郑无咎摇头。
“不知道。他从不把我们的位置告诉别人。每次都是他主动和我们联系。”
苏云昔没有再问下去。
她对萧凌渊 说。
“把人带走吧。不能让其死去。”
萧凌渊 点头。
“走。”
队伍仍然向北京前进。
苏云昔骑着马，心中波澜起伏。
父亲的借据。
祖父的延寿丹。
祖祠钥匙。
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之后，她心中就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她摸了摸怀里的一叠竹简。
竹简还很热。
这就是苏家人的感觉。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祖父临终的时候，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钥匙没有放在应该放的地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
祖父所说的“钥匙”并不是指实际意义上的钥匙。
也就是打开祖祠的方法。
方法不掌握在苏家人手中。
就是竹简里面的内容。
她拿出竹简。
展开。
认真看一下最后一行的文字。
这句话写得很浅，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就很难发现。
“水脉之中的血祭开启大门。”
苏云昔明白了。
祖祠的钥匙就是苏家嫡系血统的象征。
她用尽全力去咬自己的手指甲。
把血液滴到竹简上面。
竹简上沾满了血迹。
又出现了一行新字。
“西城苏宅枯井底下的左边第三个右边第二个。”
苏云昔把竹简收好。
回头望了望刚才走过的山路。
她知道真正的祖祠入口在哪里。
剩下要解决的问题就一个了。
怎样才能活到苏家老宅里面去呢？
萧凌渊 侧面的脸庞。
他骑着一匹马，在周围巡视的时候非常小心。
苏云昔张开嘴巴。
“萧凌渊 。”
“嗯？”
“到苏家老宅之后，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萧凌渊 转过头。
“什么事？”
“到时候再谈。”
苏云昔垂下眼。
她心里有一个感觉——
卫寒渊是不会让她们轻易进去的。
他在老宅四周布置了天罗地网。
她手上只剩下两个铜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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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条祖祠寻踪二十三。
苏云昔的手停留在玉简之上。
祖父说：“玉简中记载着苏家真正的传承。当年抄家之前，为了保护它，父亲把它藏在这里。只有苏家的人才可以解开封印。”
声音停了。
苏云昔拿着玉简，手指微微一动。
玉简发出微弱的光芒。
光芒顺着她的手指向上攀爬，钻进了她的袖口，在手臂上蔓延开来。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进入到了她的身体里，与她体内的奇门气机融合在一起。
眼前闪过画面。
苏家祖先在祠堂中布置阵法，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个阵玉。他们展示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奇门阵局，九个节点层层相扣，每一个节点的气机都指向同一个中心。
九转归元阵。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画面上面的内容还是原来的那样。祖父站在阵法中间，手里拿着天衡奇门盘，在跟某人讲话：“这套阵法，是我们苏家先辈花费了二百多年的时间来研究出来的。专门克制偷天换日阵。”
“当年卫寒渊背叛师门，带走禁术心法。苏家人心里都明白，总有一天会跟对方正面交锋。”
“因此从那以后，苏家就着手研究破解的方法。”
画面上方的爷爷手里拿着奇门盘说：“九转归元阵的核心就是用九个阵眼组成一个闭环，把偷天换日阵抽取出来的气运反向输送出去。每个阵眼所对应的都是卫寒渊布置的禁阵节点。”
“只有九个阵眼全部开启的时候，主阵才会受到反噬。”
苏云昔看着屏幕，不敢眨眼睛。
画面中的祖父突然转过来,目光直直看着她:“孩子,这套阵法的阵眼位置,记录在玉简里。但启动阵法需要九个正统奇门术士,每个术士的修为至少要在气境三层以上。”
“苏家只剩下你一个了。”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画面消失。
玉简上的光亮也随之减弱了。
苏云昔站定在原处，双手仍然保持着去摸玉简的样子。她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祖父临终前说的话，“苏家只剩下你一个孩子了。”
九处阵眼。
九级气境三重的术士。
一个人怎样才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呢？
萧凌渊 走到她的身边：“玉简上写了些什么？”
苏云昔回过神来，把玉简从墙上取了下来。玉简很重，上面的花纹跟她在王府看到的阵图一模一样。
“九转归元阵。”她把玉简递给他,“苏家祖辈花两百年推演的阵法,专门克制偷天换日阵。但需要九个气境三层的正统奇门术士同时启动。”
萧凌渊 接过玉简一看，是气境三层？
“相当于墨尘那种水平。”苏云昔说,“但墨尘用的是禁术,正统奇门要达到气境三层,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苦修。”
“现在还有多少正统奇门术士活着？”
苏云昔沉默。
苏家被抄家之后,正统奇门术士就被大量清洗。除了她,恐怕找不到第二个气境三层以上的正统术士。
“不正确。”抬起头来说道，“还有弈天脉。”
萧凌渊 皱眉道：“弈天脉？”
“根据苏家古籍所记载的内容，在上古时期就有三脉奇门之说。苏家属于守望脉，弈天脉为第三脉，隐居于西北。”苏云昔说，“如果能找到弈天脉的人的话，那么就可以凑齐九个术士了。”
“他们位于西北部的哪个地方？”
“古籍上没有记载。”苏云昔摇着头说，“只有弈天脉的传人才能使用特殊的奇门标记，每隔几十年就会派一个人去京城和苏家联系。”
“但是苏家被灭门之后，就没有人再联系过了。”
萧凌渊 对她说：“也就是说，你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苏云昔点头。
但是苏家祖祠里面应该会有线索看四周的牌位、墙壁上所刻的文字,玉简上记载的是阵眼的位置,但是这只是阵法布局的一部分。弈天脉的传承之地应该是另外有所记载的。
她走到牌位前面，认真地看每一张牌位的位置。
苏家牌位排列得很整齐，按照辈分由第一代到最后一代依次排列。但是她的眼睛停留在了某个地方，那就是一个小牌位，比周围的牌位都要小一些。
牌位上没有写上名字。
只有四个字：望气求真、薪火相传。
苏云昔伸手去取那块牌位。
当手触到牌位的时候，祖祠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头。
萧凌渊 已经抽出刀来，在她的面前挡住：“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响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萧凌渊 听了之后说：“是官员穿的皮鞋发出的声音，应该有二十多人左右。步伐一致，训练有素。”
“不是禁军。”他说，“禁军的脚步声我是认识的。”
苏云昔看了一下手中的玉简、牌位：“我们不能走了。”
“为什么？”
“祖祠只有一条出路。”她说，“而且门是关着的。”
萧凌渊 没有发言。走到门口的时候把门推开。门纹丝不乱，好像被焊接住了一样。
“他们是有准备的。”他说。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有一个声音传来：“苏小姐、王爷。你好吗。”
就是卫寒渊的声音。
苏云昔心里很紧张。
卫寒渊又说：“我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苏家祖祠。我知道祖祠里面藏着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们是出不来了。”
“祖祠的大门是由阵玉制成的，只能从外面打开。你们被关在里边了。”
萧凌渊 握着刀柄说：“那我们就把门也给撞开了吧。”
“不要浪费时间。”卫寒渊说，“阵玉门就算是用战刀去砍，也得砍上三天三夜。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因为我方的人已经布置好了。”
“祖祠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京城龙脉的一条分支。布置好困阵之后，你们就成为了活祭品。”
苏云昔看着手中的玉简。
玉简上面出现了一句话，就是她之前没有看到过的：祖祠有暗道可以通向城外。暗道的入口位于牌位第三排第七个位置之下。
于是她就去到第三排牌位那里。
数到第七位。
这就是爷爷的牌位。
牌位下面的地面上与其它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她伸手一敲，却发出了空洞的声音。
把牌位移走之后就对萧凌渊 说。
萧凌渊 走到爷爷牌位前，单手托起爷爷的牌位。
牌位被移走之后，在地上就会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阵纹。阵纹非常细致，好像用刻刀雕刻出来的。
苏云昔把玉简放在阵纹之上。
阵纹亮起来。
地面慢慢出现了一条裂缝，并且有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
门外，卫寒渊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被困在里面了，我就不去管了。等到困阵布置完毕之后，你们所携带的奇门气机就会被抽取干净，成为这座阵法中的养分。”
苏云昔不理他。
她与萧凌渊 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两个人就一起钻进了暗道。
地面在她们身后合上。
暗道的墙面上嵌有夜明珠，发出淡淡的光芒。楼梯很长，一直向下延伸，不知通往哪里。
萧凌渊 走在前面说：“这条地道通向城外？”
“玉简上面所写的是。”苏云昔说，“希望没有错。”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为一个地下的密室。
密室很小，但是墙上有苏家历代家主的画像。画面上方有一个木箱。
苏云昔走到木箱前把木箱打开。
箱子里放着一本本排列好的书籍，每本书上都有苏家的印章。最上面的一卷，封面用四个字来标注。
“弈天脉志。”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翻开后面的内容。
把《弈天脉志》铺平之后再看。
第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心法，第二张纸上面写的就是苏家历代祖祠、支脉、暗道以及护阵的情况了。
这并不是用来斗法的秘籍。
就是苏家在山河气运中留下的总账。
很快她就看到了一行小字：如果祖祠正门受到外阵的攻击而不能强行突破的话，那么只能从内室进入脉志中记载的“反生道”。
反生道并不是一条逃生之路。
它和祖祠真正的藏书室相连，并且可以用来检验血统以及心法的真实性。
萧凌渊 向门外望了一眼。
“卫寒渊知道这条路吗？”
“他知道祖祠里有条暗道，但是不知道这条暗道通向哪里。”
苏云昔指出了脉志上所盖的印章。
“每一份都需要苏家的血统才可以解开。如果他知道了的话，就不会只在外边布置困阵了。”
把她的血滴到书页上。
印章一亮之后就慢慢变暗了。
是真的。
这就说明了为什么玉简会出现在石台的最外面。
玉简就是钥匙的意思。
而这个密室就是苏家祖祠留下来的最重要的东西。
卫寒渊要让她们被关在祠堂里。
但是却把它们逼到了内库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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