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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里的嘶吼声还在继续。
萧昱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木栏,指甲缝里渗出的银色丝状物越来越多,像活物一样沿着木栏往上爬。周围的士兵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有人甚至握紧了刀柄。
“都别动。”姜离的声音很冷。
她走到囚车前,盯着那些银色丝状物。它们爬行的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动——和萧重颈后那些东西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浅,质地也更稀薄。
“他体内也有?”萧重不知何时已经下马,站在她身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只戴着黑色玄铁手套的手按在刀柄上。
姜离没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闪电般刺向萧昱的手背。
银针扎进去的瞬间,那些银色丝状物突然剧烈收缩,全部缩回了指甲缝里。萧昱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倒在囚车底部,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不是完整的。”姜离拔出银针,针尖上沾着一滴银色的粘液,“只是残留物……或者说,感染。”
她转身看向萧重:“你当年在皇陵,是不是接触过铁棺里的东西?”
萧重沉默片刻,点头:“碰过棺盖。”
“那就对了。”姜离把银针收进特制的皮囊,“萧昱被做成傀儡,体内灌满了那种银色物质。你只是接触过,所以感染程度轻,只在颈后形成脉络。但现在看来,这东西会扩散。”
她话没说完,但萧重听懂了。
他的手掌在玄铁手套里不自觉地握紧。那只手从昨天开始就越来越僵硬,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触感。
“姑娘!”赵锋从府库方向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清点完了,白银三万两!够铸五千枚‘摄政’钱!”
“去办。”姜离摆手,“今晚之前,每个将士都要领到。”
赵锋领命而去。
姜离这才看向萧重:“还能控制吗?”
“能。”萧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好。”姜离转身往临时征用的府衙走,“萧铭该回来了。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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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后堂,烛火跳动。
萧铭是半夜翻墙进来的,一身黑衣沾满露水。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密报:“太后那边有动作了。”
姜离接过密报,快速扫过。
萧铭继续汇报:“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午时,受禅台已经搭好。接位的是宗室旁支一个三岁幼童,名叫萧珏。但太后在祭酒里下了‘鹤顶红’,准备在仪式结束后立刻毒杀,然后对外宣称幼帝突发急病驾崩,再通过‘遗诏’禅位给她的亲侄子萧焕。”
“萧焕今年十七,已经在禁军里挂了副统领的职。”萧铭补充道,“太后这一手,是要把皇权彻底转到她娘家那一支。”
姜离把密报扔进火盆。
火苗窜起来,纸卷很快化成灰烬。
“系统在加速。”她盯着火光,声音很轻,“清理次要代码,扶正主线……萧昱这个‘错误’已经被处理,接下来就是所有可能威胁到新皇权稳定的因素。”
她抬头看向萧铭:“你带回来多少人?”
“十二个。”萧铭说,“都是当年在暗卫营跟我一起训练的老兄弟,信得过。”
“够用了。”姜离从桌上拿起一张京城地图,铺开,“我要你们做三件事。第一,把太后准备毒杀幼帝的消息散出去,不要直接说,编成童谣,编成茶馆说书段子,让全城百姓都听见。”
萧铭点头:“明白。”
“第二,找到当年给先帝验尸的太医后人,或者任何接触过先帝遗体的宫人。太后当年能瞒天过海,肯定有人帮她处理尸体。找到这些人,撬开他们的嘴。”
“第三,”姜离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落在受禅台的位置,“大典当天,我要你们混进观礼的人群里。不用动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喊一句话。”
萧铭抬头:“什么话?”
姜离看着他,一字一顿:“太后弑君,天理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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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登基大典。
朱雀大街从清晨起就戒严了。禁军五步一岗,铠甲鲜明。受禅台搭在皇城正门前,高三丈,铺着明黄绸缎。台中央摆着龙椅,虽然小了一号,但依然是九五之尊的规格。
百姓被拦在街两侧的木栅后面,踮着脚张望。茶馆酒楼二楼临街的窗户全被包下,坐满了各路官员和世家子弟。
午时将至。
太后乘着凤辇从宫门出来,仪仗浩浩荡荡。她今天穿着十二章纹的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妆容精致,气势逼人。
凤辇停在受禅台下。
太监尖着嗓子喊:“请新帝——”
一个穿着小龙袍的三岁孩子被嬷嬷抱上台。孩子显然被这场面吓到了,瘪着嘴要哭,被嬷嬷偷偷掐了一把,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太后缓步登台。
她走到龙椅旁,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正要开口——
“太后弑君,天理不容!”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里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声音从不同方向响起,像约好了一样,重复着同一句话:
“太后弑君!天理不容!”
禁军骚动起来,军官厉声呵斥:“谁在喧哗!抓起来!”
可人群太密,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而那些话已经像瘟疫一样传开了,百姓们交头接耳,看向太后的眼神里多了怀疑和恐惧。
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
但她到底是掌权多年的人,很快稳住心神,抬手示意安静。等骚动稍微平息,她冷声道:“妖言惑众者,格杀勿论。仪式继续——”
话音未落。
朱雀大街的尽头,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是成百上千匹。铁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来,震得地面都在颤。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队骑兵正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妃子宫装的女人,骑着一匹白马,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诏书。她身后跟着一辆囚车,囚车里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重甲骑兵。领头的那人骑着一匹乌骓马,全身玄甲,脸上戴着恶鬼面罩,单手拎着一柄长戟。
“那是……”有人认出来了,“摄政王?!”
“囚车里是谁?”
“等等……那女人……那不是苏贵妃吗?她不是死在冷宫了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太后站在高台上,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当看清姜离的脸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放箭!”太后厉喝。
城楼上的弓箭手拉开弓弦。
可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瞬间,姜离猛地一扯缰绳,白马人立而起。她单手举起诏书,声音用内力送出去,响彻整条朱雀大街:
“先帝未死!太后篡位!此乃先帝亲笔讨贼诏书——禁军将士,你们要对着真龙天子放箭吗?!”
说完,她反手一鞭抽在囚车上。
木栏碎裂。
萧昱从里面滚出来,摔在青石板上。他挣扎着抬起头,那张虽然烧伤但轮廓分明的脸,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
城楼上,一个老禁军将领手一抖,弓掉在了地上。
“是……是先帝……”他喃喃道,“我当年在御前当过差,我认得……”
这一声像导火索。
越来越多的禁军认出了那张脸。弓箭手们的手开始发抖,有人放下了弓,有人甚至跪了下去。
太后脸色煞白,尖声嘶喊:“放箭!违令者斩!”
可已经晚了。
萧重在此时动了。
乌骓马像一道黑色闪电,从侧翼直冲受禅台。他单手拎起那个吓傻的三岁幼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一掷——
幼童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砸向太后的凤辇。
“护驾!”太监尖叫。
混乱爆发的瞬间,姜离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感,从受禅台中心扩散开来。
那感觉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扫描整个场景,试图把一切“不合理”的元素抹除。
她抬头,看向天空。
正午的太阳,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色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