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房里面灯光很亮。
苏云昔把一张很大的阵图铺展开来。
墨线在宣纸上面横七竖八地画着。
把八门和九星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每一个节点都要用朱砂来画上一个圆圈。
萧凌渊 站到了桌子旁边。
他手中拿的是几份军事报纸。
“六路兵马已经出征了。”
“每一路五百名精兵。”
“配备一名苏家旁系术士。”
苏云昔点头。
她指出了阵图上所标示的七处关键点。
“京城地下主要分七个部分。”
“分布在各个地方。”
“卫寒渊这几年来所设下的各个据点。”
“都放在了这些地方。”
萧凌渊 看过去。
阵图上各个节点的位置比较分散。
有在江南的。
有在西北的。
还有位于东海沿岸的地方。
“他跑了那么远?”
苏云昔摇头。
“不是他跑的。”
“是卫寒渊挑选的。”
“这些都是龙脉分支的地方。”
“运气最好。”
“他选择这些地方来布阵。”
“每个地方都可以抽到一份运气。”
“都集中到北京的大本营去。”
萧凌渊 皱眉。
“抽了多久?”
“至少三十年。”
“三十年前就已开始布置。”
“那个时候还没有先帝登基。”
萧凌渊 握着拳头。
“他筹划了三十年。”
“苏云昔,你的把握有多大?”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如果没有找到弈天脉。”
“三成。”
“如果找到。”
“七成。”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那么还是要去找一下。”
苏云昔把阵图收好。
“明天一大早出发。”
“我马上去推算弈天脉所在的地方。”
萧凌渊 拦住她。
“你已经有三天没有睡觉了。”
“去睡觉一下。”
苏云昔摇头。
“没时间。”
萧凌渊 按住了她的肩膀。
“如果你倒下了。”
“九转归元阵由谁来布置?”
苏云昔看着他。
萧凌渊 的眼睛非常坚定。
她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点头。
“一个时辰。”
“只睡一觉。”
萧凌渊 松开手。
“我守着。”
苏云昔绕开书桌。
坐在里面柔软的沙发上面。
她闭上眼睛。
呼吸很快均匀。
萧凌渊 站到了门口。
他没有离开。
只是看着她。
外面有脚步声。
一个禁军校尉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王爷。”
“京郊第三路兵马传来消息。”
“消灭了一个据点。”
“抓获了13个术士。”
萧凌渊 举手。
“压低声音。”
校尉一愣。
看了眼间里边的苏云昔。
立刻压低声音。
“抓到的术士都给招了。”
“说卫寒渊要各地据点全力抵抗。”
“他去的是西北方向。”
萧凌渊 的目光微微一凝。
“西北?”
“是。”
“属下问过。”
“术士也不清楚他要去哪里。”
“只说按照命令坚守据点。”
萧凌渊 点头。
“知道了。”
“继续查。”
校尉退下。
萧凌渊 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西北方向。
卫寒渊要去哪里呢?
苏云昔翻身。
口中不断重复着一些话。
萧凌渊 走过去。
他听清了。
她正在背诵九转归元阵的口诀。
梦里都在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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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苏云昔醒来时。
阵图已经重新排布好了。
上面有萧凌渊 所加的批语。
各个据点被清理的情况。
所有的标注都放在了节点旁边。
“醒得正好。”
萧凌渊 端着一碗粥进来。
“吃完早饭。”
“带你出城。”
苏云昔接过碗。
“你送我?”
“太后那边怎么样了?”
“皇宫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萧凌渊 坐于她的对面。
“由副将带领士兵跟随你。”
“我自己留京。”
“卫寒渊没有到北京来。”
“我要看宫里的人。”
苏云昔想了想。
也是。
帝王目前仍然在学习禁术。
如果在他们进城的时候。
突然发动什么。
萧凌渊 还可以挡住。
“好。”
苏云昔喝完粥。
换上便装。
萧凌渊 把一块腰牌递给对方。
“拿着这个。”
“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遇到了地方官员。”
“亮出来就可以了。”
苏云昔接过了腰牌。
上面有摄政王的印鉴。
“难道你不担心我会用它来造反吗?”
萧凌渊 看着她。
“你造过吗?”
苏云昔笑了。
她转过身离开了书房。
院子里。
二十名精兵已经排列好队伍。
另外两个是苏家旁系的术士。
都是苏家祖祠出来的。
“见过苏姑娘。”
苏云昔点头。
她望了望京城的天空。
卫寒渊的运气很好。
但是颜色变淡了。
各个地方的据点都被拿掉了。
他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出发。”
她翻身上马。
二十个禁军随后就到了。
萧凌渊 站到了府门之外。
看到他们离去的身影。
于是他就回到书房去了。
还有很多军报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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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苏云昔到了西北边疆。
一座小镇。
镇子很小。
只有几百户人家。
镇口有家茶馆。
苏云昔下马。
走进茶馆。
老板是一位五十余岁的老人。
“客人想喝些什么?”
“一壶茶。”
苏云昔坐下。
她拿出奇门盘。
开始推演。
老板端茶上来。
看一下她所用的奇门盘。
“姑娘是奇门中的吗?”
苏云昔抬头。
“老先生认识吗?”
老板笑了。
“镇上的居民。”
“都知道奇门。”
苏云昔一愣。
“为什么?”
老板压低声音。
“因为镇子后面有一座山。”
“山上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每隔几年他就来一次,买盐。”
“口中念念有词。”
“弈天脉之类的。”
苏云昔突然站了起来。
“他在哪儿?”
老板指着镇后面的地方。
“那座山。”
“叫弈天山。”
苏云昔转过身就离开了。
老板叫住她。
“姑娘。”
“老前辈的性格很古怪。”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下过山了。”
“如果你要见他。”
“只能自己去山上找。”
苏云昔点头。
她翻身上马。
带人直接去到弈天山。
山脚下。
路断了。
只有一条羊肠小道。
苏云昔下马。
“等一下。”
“我自己去上面。”
带头的禁军校尉很犹豫。
“苏姑娘,王爷有交代。”
“我们寸步不移。”
苏云昔摆手。
“你们上去也没有用。”
“弈天脉如果要见我。”
“一个人就可以。”
“如果不想见。”
“带一百人也没有用。”
校尉只好点头。
苏云昔一个人上山了。
山路很陡。
走了两个时辰。
山顶上有一间茅草屋。
很破旧。
苏云昔站到了门口。
“我是苏云昔。”
“苏家正统奇门传人。”
“去见弈天脉前辈。”
屋里没有动静。
苏云昔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苏云昔。”
“去见弈天脉前辈。”
屋子里仍然没有动静。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推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张草席。
一个火盆。
火盆中还留有余温。
是热的。
人刚走。
苏云昔四处看。
墙上有这么一句话。
“苏家后人。”
“我已经等了你好长时间了。”
“但是时机还不成熟。”
“七日内。”
“如果能在上面布置出九转归元阵的基本结构。”
“老夫自然会亲自来见你的。”
苏云昔看着墙上的字,并没有马上答应。
七日太长。
北京城只能支撑七天左右。
但是弈天脉留下的这句话,并不是要考验她能不能熬过七天,而是要看她在有限的材料下能否做出一个大概的样子。
雏形不一定要全部激活。
如果九个主要位置能够成立的话,那么就可以证明她已经理解了苏家正宗的阵法。
她走到火盆边,伸手去摸灰烬。
灰还是热的。
那位前辈一定在附近看着她。
不出现在场,是让她自己来做决定。
苏云昔把奇门盘拿出来,在山顶的地势上做了推演。
弈天山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棋盘。
山腰有三条水脉,和三才相对应。
山顶九块裸岩,对应九星。
如果按照山势来布置阵法的话,所需要的阵玉就可以减少一半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墙上的话。
“前辈看的是七天之后的事情。”
“就是说我能不能在一整天之内找到一条捷径。”
她转过身离开茅屋,在茅屋外面画出了第一个定位符号。
山风一吹,屋檐下挂着的老铃就轻轻地响了一下。
好像有个人在暗中偷着乐呢。
苏云昔没有回头。
一定要把弈天脉请到山上来。
要不然就只有她以及萧凌渊 两个人去参加京城决战,阵师的人数是不够的。
这就是她不能空着手回去的原因。
绝不能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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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条决战前夕第三天。
苏云昔看着墙上的字。
九转归元阵的基本结构。
她回头望向萧凌渊 。
“他考我。”
萧凌渊 看了一眼房间。
“七天够吗?”
苏云昔没回答。
她走到火盆前。
伸手去摸一下灰烬的温度。
“人走了一半的时间。”
“假如他真的不愿意见我。”
“不会留下这样的话。”
萧凌渊 道:“那么他就想看你有没有什么本事?”
苏云昔点头。
她掏出奇门盘。
进行九转归元阵结构的推演。
她曾在地宫玉简中看到过这个阵法。
记录很完整。
但要布出雏形。
要找到和它相匹配的山川地脉节点。
屋里安静下来。
苏云昔的手指在棋盘上移动。
八门九星一一对应。
三奇六仪的位置一直都在变化之中。
半个时辰后。
她抬起头。
“可以。”
“但是这个雏形是不能放在屋子里布置的。”
“要去外边找地脉的出口。”
萧凌渊 道:“走吧!”
两人出了小屋。
外面是片荒坡。
苏云昔望气。
这里山势的走势非常独特。
地脉在地下相交。
就形成了天然的阵型。
她按玉简记载。
找到第一个节点。
走了两里地。
在老槐树下停下。
“这里。”
苏云昔蹲下来。
用手扒开泥土。
下面有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面有文字。
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秘密。
萧凌渊 道:“有人已经布置好了。”
苏云昔仔细看。
“不是。”
“这是上古奇门修士留下的标志。”
“证明此地可以作为阵基使用。”
这就说明了弈天脉前辈并不是随便选择地方来考我的苏云昔抬头望向荒坡,这里地脉分成了九条,在老槐树之下又汇聚在一起。九转归元阵要用九股散气回归本源的地方,正好可以承受。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把青石板周围所有的落叶都打扫干净了。石板边上有三个磨损的地方,应该是好几年前有人在这里不断试验阵法留下的。每一处磨损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停止的,正好和九转中的前三个阶段相符合。
我的父亲曾经到过这里苏云昔突然说道。
萧凌渊 看向她。
“不是猜的。”她说,“最北边的一道刻痕就是守望脉的压笔习惯。弈天脉下刀比较轻,而守望脉为了防止阵气泄露,在收尾的时候会多压半分。”
她蹲在青石板边,手指久久没有动。
苏承远当年就站在这里,或许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地推演出九转归元阵的。
他看到了答案,但是没有来得及使用。
现在轮到她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阵玉。
按照九转归元阵第一转的布局来排列。
把八个阵玉按照方位埋在地底下。
然后是第二转。
十六颗。
第三转。
三十二颗。
苏云昔的手速非常快。
阵玉的位置非常准确。
萧凌渊 在一旁看护。
没有出声打扰。
第四转。
六十四颗。
苏云昔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
该阵法对于灵力的消耗比较大。
但她没停。
第五转。
一百二十八颗。
第六转。
二百五十六颗。
布到第七转时。
苏云昔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她停了一下。
闭眼调息。
萧凌渊 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云昔摇头。
“弈天脉前辈说要七日。”
“我要马上把整个框架搭起来。”
“让他看看我有什么能力。”
她继续布阵。
第八转。
五百一十二颗。
阵玉在地上铺成了一个网。
开始自动运转。
苏云昔站起来。
退后几步。
看整个阵法的气机运转情况。
雏形已经出现。
但是还有一处没有布置好。
第九转。
要1024块阵玉。
她的身上没有阵玉。
苏云昔皱眉。
“少了300多颗。”
萧凌渊 道:“去王府一趟。”
“不行。”
苏云昔摇头。
“来回要花上一天的时间。”
“弈天脉前辈随时都有可能会来查看。”
“我不可以待在这里太长时间。”
她想了想。
“附近有玉矿吗?”
萧凌渊 道:“向东走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玉矿。”
“那里的玉石可以用来制作阵玉吗?”
苏云昔说:“质量低一些。”
“但是还可以勉强使用。”
“走。”
两人骑马往东。
在去的路上遇到了一队禁军。
就是萧凌渊 派出去围剿卫寒渊的人马。
走在前面的校尉下了马,向对方行礼。
“王爷。”
“卫寒渊在北京郊区的六个据点已经被攻破。”
“抓获了四十几名术士。”
“缴获阵玉三千多枚。”
萧凌渊 道:“好的。”
“继续搜。”
“一个不留。”
校尉回答说:“是。”
苏云昔问道:“墨尘的情况怎么样了?”
校尉摇头。
“墨尘躲起来了。”
“我们在北京郊区进行了全面搜索。”
“没有找到他人的踪迹。”
苏云昔说:“他不会离开京城。”
“卫寒渊在。”
“他就在。”
萧凌渊 道:“继续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校尉领命走了。
两人继续赶路。
到了废弃玉矿。
苏云昔下马来查看。
矿洞塌方很多了。
但是里面也有玉石。
挑选了几个质量比较好的。
就地刻阵玉。
萧凌渊 在一旁警觉着。
两个时辰后。
三百多个阵玉已经雕刻完毕了。
苏云昔的手腕都已经很酸了。
她顾不上休息。
骑马往回赶。
回到老槐树的地方。
现在已经很晚了。
苏云昔把一千零二十四块阵玉布置好了。
九转归元阵的基本结构。
完整呈现。
阵玉在地上慢慢转动。
发出很弱的光。
苏云昔望气。
可以看见地脉之气沿着阵基流淌。
逐渐汇聚成网。
她松了口气。
“成了。”
萧凌渊 问:“弈天脉前辈会出来吗?”
苏云昔环视了下四周。
“看他怎么说。”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苏云昔转头。
一位老人在夜晚的时候走出了房间。
头发花白。
穿灰布衣。
手里拄根竹杖。
老者走到阵前。
低头看了看。
于是就抬起头来看向苏云昔。
“布得不错。”
“但是缺少了一种味道。”
苏云昔问到:缺少了什么呢?
老人说:“缺少你生命中的精华血液。”
“九转归元阵一定要全部开启。”
“要用到施阵者本人的本命精血作为引子。”
“你没有用。”
“是因为舍不得吗?”
苏云昔摇头。
“并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我没有使用这种方法。”
“玉简上面没有记载。”
老者笑了。
“玉简上面当然没有写。”
“那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救命之法。”
“除非万不得已。”
“不会被记录到玉简里去。”
苏云昔问到:前辈是怎么知道我没有用的?
老者说:“因为我是弈天脉的当代传人。”
“你们守护脉的方法。”
“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他来到苏云昔面前。
“你的父亲叫苏承远。”
“当年也来过这里。”
“他也会布置这样的阵势。”
“但是用的是本命精血。”
“所以活不到五十岁。”
苏云昔的手指微微一握。
于是她才知道了父亲生病的原因。
不是旧伤。
不是一般的反噬。
是为了保护京城而提前把寿命压进阵里的。
老者看着她。
“按照上面的方法去做的话,阵法就可以马上形成了。”
“但是你会像你的父亲那样。”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有。”
老人用竹杖敲打阵心。
“弈天脉三百名弟子每人献出自己心中的一滴血来代替你承担七成的损失。”
“剩下的三分之二还是需要你自己来承担的。”
苏云昔抬头。
“前辈可以派兵吗?”
老者笑了一声。
“你在一天之内就能根据山势布置出一个大概的样子,这就证明了你不是只会照着玉简来布阵的人。”
“弈天脉所要找的人就是这样的。”
于是他就转过身进了屋。
“九转归元阵并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送死的阵。”
“正统奇门护山河,靠的是众人共担。”
这句话就相当于给苏云昔的心里打了一个钉子。
她本来就已经做好了要独自承受反噬后果的心理准备。
原来这就是卫寒渊所希望出现的情况。
如果她自己耗尽了生命的话,即使九转归元阵已经成功了,在最后关头也会因为没有主心而失败。
不能再走父亲以前走过的老路了。
不能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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