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看着老人。
“我的父亲曾经到过这里吗?”
老者点头。
“来过。”
“那个时候他已经四十几岁了。”
“正处在打的时候。”
苏云昔问到:他是来干什么的?
老人说:“和你一样。”
“找玉简。”
“找到破解偷天换日阵的方法。”
苏云昔问到:找到没有?
老人说:“找到了。”
“但他没用。”
苏云昔皱眉。
“为什么?”
老人说:“因为那个时候。”
“主力部队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战斗序列。”
“卫寒渊还没有把京城的气运给弄过来。”
“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阵里面。”
“你爹觉得。”
“还有时间。”
“他认为只要继续拆分支节点就可以迫使卫寒渊出现。守望脉的人习惯于忍耐,忍到最后的时候,最好的机会也被他们错过了。”
“他希望有更合适的时候再做决定。”
苏云昔问到:结果怎么样?
老人沉默了片刻。
“于是他就等了十年。”
“等自己的气血衰败的时候。”
“等苏家被抄的时候。”
“到那一天的时候,他就死了。”
苏云昔的手指紧紧地握着。
“为什么不用呢?”
老人说:“因为他的贪婪。”
“贪心想要以最小的代价。”
“赢得最重要的比赛。”
“结果什么也没有得到。”
苏云昔说:“我并不是他。”
老者笑了。
“你当然不是他。”
“你比他狠。”
“而且比他还清楚。”
老人回到蒲团上坐了下来。
“你们是脉的人。”
“都有一个缺点。”
“总是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承担。”
“从不寻求别人的帮助。”
苏云昔说:“我去找一下。”
老人说:“摄政王?”
苏云昔点头。
老人说:“他不能给你提供很多帮助。”
“天煞命格离你越近。”
“你们的生命流逝得越快。”
苏云昔说:“我知道。”
老人问到:知道了之后还要不要让其接近?
苏云昔说:“我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很固执。”
老者哼了一声。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弈天脉可以帮助你。”
苏云昔抬头。
“前辈肯帮忙吗?”
老人说:“老夫不出来了。”
“但是弈天脉的年轻人。”
“可以下山。”
“300个弟子。”
“全部由你来安排。”
苏云昔问到:条件?
老人说没有条件。
“守望脉、弈天脉。”
“本来就是一个意思。”
“三百年前就属于同一家。”
“现在仍然是一个家庭。”
他站起身。
“你父亲当年不求人。”
“因此老夫没有主动提出。”
“你现在可以发言了。”
“老夫这就给你安排人。”
苏云昔下跪施礼。
“多谢前辈。”
老者摆手。
“别急着谢。”
“这些人给你。”
“就是让你去打战的。”
“不是去送死的。”
他走到墙壁前。
用手去摸墙上的东西。
墙上有条裂缝。
里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中放有三枚玉简。
老人把中间的一枚取出来了。
递给苏云昔。
“这就是弈天脉所用的布阵之法。”
“和我们守护脉络的方法。”
“略有不同。”
“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苏云昔接过了玉简。
入手冰冷。
玉简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会发出微弱的光芒。
老人说:“九转归元阵。”
“要九个人一起布阵。”
“每一人都必须精通八门推演。”
“一个人是撑不住的。”
苏云昔说:“三百人里面。”
“可以选出九人吗?”
老人说:“最少三十个。”
“弈天脉的弟子。”
“从小就住在山上练习布阵。”
“对八门九星。”
“比守望者更了解脉络。”
苏云昔把玉简收好。
“我现在就回京师。”
老人说:“不用着急。”
“还没有吃东西。”
苏云昔一呆。
老人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过来。”
“厨房里还有一只半只鸡。”
“吃完再走。”
苏云昔跟着走了过去。
厨房很简陋。
一口大铁锅。
几张木案板。
灶台上放着一只半只烧好的鸡。
老人把一条腿给剪掉了。
递给苏云昔。
苏云昔接过来说,“我吃过了。”
鸡肉很柴。
但味道不错。
老人自己也撕下了一块来。
嚼着嚼着。
忽然叹了口气。
“当年你父亲来的时候。”
“也在板凳上吃飯。”
“他吃了一整只鸡。”
“把骨头也吃完了。”
苏云昔说:“我的父亲是一个做事很干脆的人。”
老人说:“是啊!”
“就是很干脆。”
“吃完就走。”
“没有一句感谢的话。”
苏云昔说:“我来替他说。”
“谢谢前辈。”
老者摆摆手。
“肉麻。”
两个人一共吃了整只鸡。
老人从灶台下面拿出了一壶酒。
给苏云昔倒了一碗。
“喝完再走。”
“外面冷。”
苏云昔端起碗。
一口喝完。
酒很烈。
烧得喉咙发烫。
老人看她脸上的表情。
笑了。
“你比你父亲更会喝酒。”
苏云昔说:“练出来的。”
老者收起酒壶。
“行了。”
“走吧。”
“让我的徒弟在山门之外等候。”
“一出门就可以看到。”
苏云昔站起身。
再次行礼。
“前辈保重。”
老者没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
苏云昔转过身向外走去。
走出厨房时。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人仍然坐在灶台上。
端着酒碗。
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山道很陡。
苏云昔走在碎石上。
走到一半。
她停下来。
望气。
整座山的气机。
都是淡金色的。
这就是弈天脉所布下的护山大阵。
阵眼位于山顶上的一间破败小屋里。
她忽然明白。
老人的修为。
不比卫寒渊差。
但是他自己不愿意出面。
他在等。
找到可以代替他的员工。
苏云昔继续向下走去。
到了山门口。
有30个穿白衣服的人在那儿。
带头的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
腰杆很直。
见到苏云昔来此。
他上前一步。
拱手行礼。
“弈天脉的大弟子顾长安。”
“奉师命。”
“率领三十名师兄弟。”
“跟着苏姑娘去京城。”
苏云昔问到:三百人吧?
顾长安说:“山下的三百人已经到了。”
“这是第一波。”
“剩下的分批到北京来。”
“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苏云昔点头。
“好。”
“走吧。”
带了30个人出山门。
走过密道。
又到了大雾弥漫的时候了。
雾气最大的时候。
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震动。
来自北京的消息。
很细微。
但很强。
她的奇门盘。
腰部有轻微的抖动。
苏云昔停了下来。
掏出奇门盘。
盘面上的指针转得非常快。
她望气。
远处的天空。
有东西要破裂了。
这不是一般的火光。
裂痕正好位于京城龙脉的中轴线上,仿佛有人在气运之上切了一道口子。
顾长安也抬起头来看到了。
他脸色微变。
“卫寒渊先发制人。”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因此三百人不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慢慢进入京城。”
“会引起官府注意。”
“不走正途。”
顾长安指着山门之外的一条小道。
“弈天脉有旧驿道直达京郊茶马仓库。三十个人先走,剩下的分成九组,每组携带一副备用阵图,天亮之前可以到达外城。”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吗?”
顾长安并没有否认。
“师父曾经说过,如果苏家的人能够登上山顶的话,那么京城就会发生巨大的灾难。”
“我们所等待的并不是有没有出山。”
“和谁一起上山。”
苏云昔抓紧了缰绳。
这句话就说明了弈天脉的态度。
他们不属于萧凌渊 的军队,也不属于朝廷的术士。
他们只认正统奇门能不能护住京城气运。
她向山顶看了一眼。
老者没有现身。
但是山顶上淡金色的护阵亮了一下,好像在为他们送行。
苏云昔上马。
“走暗路。”
“天亮之前回到京城。”
顾长安马上吹起了短哨。
山门之外的雾气散去之后,就有一条用藤蔓做的台阶露了出来。
三十个穿白衣服的弟子也没有再问什么,就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道场。
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木箱,里面放的是阵图、空白符纸以及已经研磨好的朱砂。
苏云昔看到这些之后才放心下来。
弈天脉并不是为了增加气势而来的。
可以马上进入九转归元阵。
这样下来,三百人分成九支队伍进入京城就不是散兵了,而是一些可以随时布防的副阵节点。
京城的裂缝虽然早些时候就出现了,但是他们仍然有时间去修补它。
她催马入暗路。
身后的大门又是一阵浓雾。
从此以后,弈天脉也参与到了这场博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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