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回到王府的时候,东方已经发出了鱼肚白的颜色。
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露水,衣袖上还留有几道被荆棘划过的痕迹。萧凌渊 在门口等着她,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茶。
“第三处?”
“第三处。”苏云昔接过茶碗,一口气喝完,“城东土地庙下面的地脉节点,已经锁住了。”
萧凌渊 点点头:禁军那边报告说京郊的墨尘余党已经被全部清除掉了。杀死17名术士,活捉5名术士。
“五个?”
“都是卫寒渊从南方带过来的亲传弟子。萧凌渊 停了一下,嘴硬,不说话但是我们在他们身上找到了这个。”
从腰间取下一块暗红的阵玉。
苏云昔接过来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也变了。
“阵玉上面有逆向的花纹。”
“什么意思?”
“正统奇门的阵玉,纹路是从中心向外扩散。禁术的纹路是从外向内收缩。”苏云昔指着阵玉上的纹路,“但这块不一样——它是双重纹路。外层是禁术的纹路,内层是正统的纹路。”
“把这样的东西埋到我的阵法中去,外面的禁术可以掩盖它的气息,里面的正宗纹路也可以蒙混过关。等到九转归元阵真的开始运转的时候,在阵中的时候它就会反过来咬上一口。”
“因此不能只防止他破坏阵法,还要防止他帮我修复阵法。”
补上一错,比破坏更加危险。
萧凌渊 皱着眉头问到:他要干什么?
“他在试。”苏云昔把阵玉握在手里,“他在试验能不能把正统阵法的阵玉,改造成禁术阵玉。如果真的能改——”
她停了下来,望着窗外。
“那么他目前还没有成功。这些花纹很粗犷,并不符合奇门八卦盘上排列得非常精细的图案。”
“那么他为什么要再试一次呢?”
“因为要修改我的布阵。”苏云昔转身说,“每一块阵玉埋好之后就会与主阵相连。如果他能在阵法形成之前找到阵玉所在的地方,就可以把阵玉换掉,换成经过改造的阵玉。”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问道:“能找到吗?”
“能。”
苏云昔的回答很干脆。
“望气术能看见的东西,他也能够看见。而且他比我还大一百多岁,在奇门方面造诣比我更深,并不是比我浅。”
“那么你怎样来防止呢?”
苏云昔没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奇门盘,放在桌上。盘中九星错位,八门倒悬——那是她刚刚在城东土地庙布完第三处阵玉后,随手推算出来的排盘图。
萧凌渊 看了一下,然后就呆住了。
“这盘不对。”
“哪里不对?”
“八门全倒了。”萧凌渊 指着盘面,“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全部颠倒。这是禁术的盘。”
“我是有意这样做的。”
苏云昔淡淡说。
“如果他要改变我的阵法的话,在每个阵玉外边就加上一层禁术的假阵。找到阵玉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假的禁术纹路。等到他把假阵解开之后,真正的阵玉就已经——”
她停下话头。
门外有人走动。
禁军副统领秦昭快步进来,单膝下跪道:“王爷,苏姑娘。皇宫里面出了事情。”
萧凌渊 转过身来:“说。”
“帝王在夜里就把太傅请到宫中来,在御书房里面和他密谈了两个小时。太傅出来之后就直接回到家里收拾东西。”
“太傅要跑?”
“是。”秦昭压低声音说,“他府上的人已经开始装东西了。按照这样的速度计算的话,最晚明天晚上他就能够带着家人离开京城。”
萧凌渊 望着苏云昔。
苏云昔摇摇头说:“不可以让他离开。”
“为什么?”
“太傅在朝廷上做了四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如果他跑了的话,就相当于给满朝文武百官发了一个信号,就连皇帝最信任的大臣都跑掉了,那么京城也就不能保护了。”苏云昔收起奇门盘说,“到时候还没有等我们跟卫寒渊打起来呢,朝臣们就已经先走了。”
萧凌渊 点点头:秦昭,带着人去太傅府。看着他就可以了,但是不能把他抓住。让他跑吧,让他跑。
“不抓?”
“如果他不逃跑的话,朝臣们就会继续观望。只有让别人真的跑了之后,其他人再去看——就连太傅也逃不过去,他们还能跑到哪儿去?”
秦昭拱手道:“知道了。”
他快步离去。
苏云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突然问道:“你要把整个城市都戒严吗?”
“对。”
“那么卫寒渊的人是怎么进来的?”
“不让进。”
“不可以。”苏云昔摇着头说,“现在你实行戒严,他就更加安全了。他在京城地下使用高级隐蔽阵法。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搜查,就会把对方逼得提前撤退。”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那我们就按照你所说的去做吧。”
“你信我?”
“信。”
萧凌渊 的回答很干脆。
苏云昔望着他,目光微微一动。
于是她不再多说什么,转而进了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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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后院。
苏云昔一个人坐在石桌边,手中拿着一个奇门盘。
盘面上的九星正慢慢移动。这是她用主阵来感应到的,卫寒渊的禁术正在侵蚀京城的龙脉。
比昨天快了30%的速度。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京城的完整地脉图。九转归元阵需要九处阵玉,分别对应九星。现在她已经埋下了三处,还差六处。
以这样的速度来计算的话,最少也需要7天的时间才能把所有的线路都布置好。
但是卫寒渊是不会给她的七天期限的。
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棋盘了。
突然间,她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从盘面来看,代表卫寒渊禁术的暗红气机正往东南方移动。
“他要找的是阵玉。”
苏云昔站起来。
她以前布置的阵玉的位置都比较隐蔽。但是卫寒渊有着百年来的望气经验,找到它们只是一时的问题。
她要先布置好另外六个阵玉。
但布阵需要消耗大量真气——以她现在的修为,一天最多布三处。
怎么办?
苏云昔看到盘面上的情况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不布完。”
“只要他找不到阵玉,这个阵就安全了。”
“那么另外六个地方就可以用假的阵玉来骗过他。”
从六块普通阵玉上画出正规的图案。
刻到第三块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下来。
从盘面来看,卫寒渊的气机突然停滞在了城西某处。
该处就是她第一次埋藏阵玉的地方。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找到的第一个阵玉的位置。
那么——
篡改,开始了。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派兵去救援第一处阵玉。
这就是卫寒渊所期望她做的。
只要她离开了王府主盘,其他的五个阵路就会失去校准。
把六块假阵玉分成两份。
一组完整的正规花纹。
一组只刻半纹。
完整的纹路可以用来引卫寒渊的望气术,而半条纹则会制造出没有形成阵眼的样子。
这样即使找到了“阵玉”也无法知道哪一块是真的,哪一块是假的。
萧凌渊 来到后院。
“城西有情况。”
“我知道。”
苏云昔把一块假阵玉给了他。
“由秦昭带领人马前往第一个阵眼处,并且不去救援阵玉,只守住外围。”
“有人挖的时候,我们就让他挖。”
萧凌渊 看着她。
“你让别人去挖出虚假的东西?”
“不。”
苏云昔抬头。
“使他觉得是在修改真实的。”
她又坐了下来,奇门盘在她的手掌中转动。
真正的九转归元阵不是只有藏就可以的。
还要使敌人把力量用到错误的地方去。
卫寒渊已经开始了篡改。
那么就给它一个可以被修改的影子。
她在主盘边上又点亮了一盏灯。
灯芯压得很低,火光照亮了盘子的一小部分。
如果暗红色的气机再往第一个阵眼的方向前进的话,那么它就会碰到一层阴影。
到那个时候,卫寒渊所见到的并不是她的真正阵法,而是一张被她故意留下的一半假图。
这次较量不但是为了抢占时间。
也就是互相欺骗了对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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