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块阵玉被埋在东城粮铺后面的一棵槐树之下。
苏云昔把土踩实了之后就退出巷子,在巷口取出了第三块假阵玉。
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发现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
从粮铺向西前行三里左右,就到了一座废弃的官驿。
驿站的匾额是歪着挂的,门板也掉了大半。
她侧着身子钻了进去,在驿站的马厩角落里找到了第三个节点。
地面用干草铺设而成。
她蹲下身来,把干草拨开之后,在地上就出现了一块青色的石头。
石板边沿有细微的花纹。
苏云昔摸了摸上面的暗纹,那是他爷爷留下的字迹。
正统奇门的标志是每两个节点之间相隔四十二步,和九星中天辅星的位置相对应。
把第三块阵玉镶嵌到青石板下边的凹槽中。
再把石头盖好,把干草铺上去。
第四处节点位于城南的水井处。
当她来到水井边的时候,一个打更的更夫正从街角处走来。
更夫见了她之后就呆住了:“姑娘,这时候你还出来做什么?”
苏云昔没慌。
她从水井边拿起一个木桶,做出打水的动作:家里半夜突然停了水,我去打一桶。
更夫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什么,就拿着梆子走了。
等到更夫走了很远之后,她才蹲下身子,在水井基座旁边找到一个缝隙。
缝隙很小,可以放一块阵玉进去。
把第四块阵玉放进去之后再用泥土把缝隙堵上。
第五个节点位于城西的铁匠铺。
铁匠铺已经关店了,但是屋檐下的铁钩还是一排排地挂着。
苏云昔数了一下铁钩的数量,一共是七根。
找到了第八个铁钩所在的地方,原来这里应该有一个钩子,但是现在已经断掉了,只剩下一根铁钉挂在墙上。
把第五块阵玉卡在铁钉与墙壁之间,并且用很大的力气把它压了进去。
铁钉把阵玉夹得很紧,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还剩最后一处。
第六个节点位于摄政王府后面的小巷里。
当她走到王府附近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萧凌渊 站在了后门的位置上。
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手里还拿着一个灯笼。
埋好没有提问。
“五处之中,还有一处没有去。”
萧凌渊 把灯笼递给她说:“这个位置在你住的房子下面。”
苏云昔一愣。
你所居住的院子就是王府的风水宝地,当年建造王府的时候请了风水师来勘察过,他说这里是最适合建王府的地方。
苏云昔接过灯笼:“你一开始就知道吗?”
“知道了。但是不能告诉你。”
“担心我会怀疑你是利用我的吗?”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拿着灯笼进到院子里来。
她住的房子位于东边的厢房里,靠近墙壁的地方放着一张木床。
她把灯笼放到桌子上,在木榻边坐下,用手轻轻敲打着地面。
一块地砖发出的声音是没有意义的。
她把地砖抠开之后发现下面有一个小洞。
洞中有一块发黄的阵玉。
并不是因为有了她才有的,而是以前就有的。
她伸手去拿,然后反过来看。
背面有四个字。
“苏家永昌”。
是她爷爷刻的。
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萧凌渊 进来之后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块旧阵玉,于是问道:“你爷爷来过了吗?”
“不只来过,”苏云昔说,“他在六十年前就已在王府下面埋下了这个阵眼。”
她认真地看了下旧阵玉上的花纹。
阵玉上的暗纹排列方式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八门盘旋,而是八门叠加九星,形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结构。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
脑海里浮现出了爷爷教她学习奇门的时候所画出的一张图。
这张图片是爷爷随手画出来的,她当时没有理解到。
现在明白了。
爷爷六十多年前就推演出九转归元阵完整的阵法。
把阵眼埋在王府下面,等有人来启动。
苏云昔把第六块阵玉埋在了地下,并且用一块地砖盖住。
然后站起来。
“六处节点全部埋完,”她说,“但还有一处。”
萧凌渊 问道:“不是六处吗?”
九转归元阵的阵眼共有九个节点,现在我只找到其中的六个。
“另外三个人在哪里?”
“在我的脑海中还没有进行推演。”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你有多大把握?”
“从祖祠心法里推演的九转归元阵只有六成,”苏云昔说,“剩下三成要在实战中摸索,还有一成看运气。”
“你爷爷没有留下完整的记录吗?”
他说留了下来,但是使用的暗语还没有被我全部破解。
她把旧阵玉收进了袖子里面。
灯笼上的蜡烛时而亮起,时而熄灭,在墙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萧凌渊 问她说:“你能相信我吗?”
苏云昔抬头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呢?”
最后一成运气可以用来弥补吗?
苏云昔没回答。
她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
月光射进屋内,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你不用替我补运气,”她说,“你要替大雍补漏洞。”
萧凌渊 站在那里,望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面轮廓。
“我在皇宫里埋了一个人,”他说,“是内侍省的人。”
苏云昔回过头来问到:是什么时候埋下的?
“两个月之前。让我看管好陛下的生活起居。”
“找到的是什么?”
“皇上每天晚上都会到太庙去,一个人呆上一两个小时才会回来。”
“而且每次回来的时候身上禁术的气息就会加重一些。”萧凌渊 压低声音道,“内侍说,皇上进太庙的时候只有一盏灯,但是出来的时候灯油却没有减少。这盏灯并不是用来照明的,而是用来遮挡气味的。”
苏云昔皱着眉头问到:太庙里面发生的事情?
供奉的是历代帝王的牌位,但是其中有一块牌位是错的。
“哪块?”
“开国皇帝旁边有一块空牌位,”萧凌渊 说,“没有名字,没有谥号,只有一块木头。”
苏云昔心中一惊。
卫寒渊。
太庙里面有一块空着的牌位,它的秘密就在这里面。
她望了望窗外,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
天亮之前,她要去一趟太庙。
萧凌渊 没有阻止她:“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担心会被发现吗?”
“没有用处,”萧凌渊 说,“卫寒渊已经到了京城。天一亮,北京城就不是我的了。”
他提着灯笼来到门口。
苏云昔跟上去。
两个人穿过了王府后面的花园,然后从侧门走了出来。
街上非常寂静,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大半。
苏云昔走在最前面,走得非常快。
她心里清楚——
第六块阵玉已经埋好。
但是真正起作用的是卫寒渊留下的空缺。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太庙并不是一般的禁地。
牵涉到皇权、国家命运以及卫寒渊留下的痕迹。
如果空白牌位就是他的替身牌位的话,那么皇帝每天晚上到太庙祭祀祖先,并不是在祭祀祖先,而是替他培养军队。
也就说明了为什么那盏灯里的油不会用完。
灯不是照路。
就是把皇帝身上禁术的气息变成祖宗香火。
这样下来,宫里术士就算看相,也只能看到太庙香火旺盛,并不能发现下面有阴气。
苏云昔在巷口站了会儿。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半纹假阵玉给萧凌渊 。
“如果我被阻隔在太庙中不能呼吸的话,你就不要去撞大门了。”
“把这块玉埋在太庙东墙外的槐树之下。”
萧凌渊 接过。
“做什么用?”
“使一块空牌位透出气体。”
她抬起头来望着宫城的方向。
“卫寒渊虽然隐藏得很深,但是可以依靠皇室的香火来保护自己。只要香火被假阵玉反射一下,我就能够分辨出牌位与真正的阵眼。”
这次去太庙,并不是为了冒险。
就是确定九转归元阵最后要攻击的目标是谁。
确定了之后,整个阵型就会出现偏差。
到时候救人用的阵法就会变成杀人用的阵法。
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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