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
把阵图铺满了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画出了阵玉的位置。用朱笔在地图上标出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就是京城气运最差的地方。
根据九转归元阵的规定，这三处地方要一起发动。
指出一个问题，整个队伍就会垮掉。
看了一会儿图片之后，又拿起了另外一份军报。萧凌渊 派人送来了一份关于最近三天禁军清剿的情况报告。
京城周围的十七处据点都被攻破了。
卫寒渊死了四十几个人，活捉了三十多个人。
但是还有五个地方没有找到。
苏云昔放下手中的军报，揉了下太阳穴。
门外有人走动。
“苏姑娘。”
就是府上管事的周伯。
“王爷要我去送一些食物。”
苏云昔没抬头。
“放桌上吧。”
周伯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个托盘。把饭放到桌子的一角之后就不再看桌子上的阵图了。
苏云昔突然问。
“周伯，在王府住了多久？”
周伯愣了一下。
“23年。”
“自从老王爷在世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了。”
苏云昔点点头。
“你知道北京下面是什么东西吗？”
周伯脸色变了。
“这……”
老奴只知王府下面有一个密室，其他的……
“没事。”
苏云昔打断他。
“我只是随便问一下。”
周伯出去之后把门给关上了。
苏云昔又去看阵图了。
她把手指放在一个地方，这个位置位于城南，靠近郊区村庄。
如果阵玉不够的话，她可以把该点位移到别的地方去。
但是九转归元阵的阵眼是不能动的。
阵眼所在的地方就是摄政王府的地底下。
这是苏家先人所选中的地方，在整个北京城中灵气最为充沛。
苏云昔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街上很少有人，只有禁军不时地走过。老百姓都待在家里不出来，没有人敢出去。
苏云昔看到远处钟楼的形状。
卫寒渊就住在钟楼附近。
他有着百年的修为，禁术体系、无数党羽以及阵玉。
但是她只有一周的时间，并且阵玉缺口还有800多块没有补齐。
苏云昔转过身回到书桌前。
把阵图铺好之后，在旁边用朱笔画上标记。
从阵眼入手来写。
阵眼的位置是王府正堂地下三丈处。
第一节点为城南三皇庙。
第二节点为城东白马寺。
第三个地点是城北的铁匠铺地下。
第四节点位……
她写了很久。
一直写到天黑，一直写到月亮升起。
屋子里的蜡烛一直燃烧着。
苏云昔没有停。
她在三天之内要把整个阵图都记在脑子里，在布置的时候不能有任何错误。
门外又有人来来去去了。
这次是萧凌渊 。
他推门而入，身上仍然披挂着盔甲，身上带着一股腥气。
“城外又清理出一个据点。”
萧凌渊 说。
“抓到了十二个，杀死了七人。”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着他。
“卫寒渊的人？”
“嗯。”
萧凌渊 走到桌子旁边看了一下阵图。
“还差多少呢？”
“八百多块。”
苏云昔说。
“三天之内筹集好？”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已经派人到附近的几个州府去调取资料了。”
“三天之内可以到达。”
苏云昔没说话。
她明白这些阵玉都是别人拆下来的，每拆一个阵玉，那个地方的人就少了一层防护。
但没办法。
九转归元阵要先做。
萧凌渊 又问。
“要我去干什么？”
苏云昔指着城南的那个地方。
“三皇庙下面有阵基。”
“那么就是卫寒渊的一个备用据点了。”
“派人去调查一下，不要惊动了他们。”
萧凌渊 点头。
“我去亲自带人去。”
苏云昔又说。
“遇到卫寒渊的时候不要硬碰硬。”
“你打不赢他。”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担心我？”
苏云昔没回答。
她低着头在阵图上做标记。
萧凌渊 没有再问下去，转过身就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之后，苏云昔就抬起头来。
她向门口望了一眼之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把阵图上的最后一个点位画出来。
城南三皇庙。
城东白马寺。
城北铁匠铺。
还有阵眼所处的王府正厅。
四点同时开始。
苏云昔把笔放下了。
她坐在椅子上，把眼睛闭上了。
脑海里全是阵图。
阵玉所处的位置、阵眼的深浅程度以及节点开启的先后顺序。
她在心里不断地重复着。
一直到所有的细节都检查完毕之后才停止。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屋内只有一两支蜡烛还亮着。
苏云昔拿过蜡烛，来到书架边。
她拿了一本古书。
这是苏家先人留下来的字条，上面写着九转归元阵完整的功法。
苏云昔把书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个字：
“一旦这个阵法发动起来之后，山河就可以恢复了。”
“施法的人寿命减少十年。”
苏云昔看了好长时间。
然后合上书。
放在桌上。
于是她又拿起朱笔，在阵图边上添上一个字。
“启。”
写完了之后就站了起来。
走向门口。
推开门。
外面刮着很大的风，把她的衣服吹得呼啸而过。
月光洒满了整个院子，犹如白昼一般明亮。
苏云昔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天上的星星非常明亮，但是京城的运气却在下降。
看到龙脉的气流犹如一条干涸的小溪，只有一丝生命气息存在。
三天。
最多三天。
三天之内如果不开启九转归元阵的话，京城的龙脉就会被完全斩断。
当时不仅限于北京城内。
大雍的运气就会全部破败。
苏云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转身往回走。
经过院子的时候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侧门旁边。
有几个禁军的士兵正在把东西往下面搬。
是阵玉。
满满一车阵玉。
苏云昔走过去。
“这是哪里调来的？”
一个士兵回答。
“洛阳府拆下来的。”
“王爷说京城要使用。”
苏云昔点头。
她伸手去摸那些阵玉。
冰冷的感觉传到了指尖。
每一块阵玉上都刻着暗纹，是正统奇门的符文。
她问。
“一共有多少块？”
士兵报了数。
“320元。”
苏云昔计算了一下。
还差五百多块。
她转身往回走。
到了书房门口的时候，发现萧凌渊 的副将正在那里。
副将行礼。
“苏姑娘，王爷要我来给你送信。”
“三皇庙的阵基已经被找到，就是卫寒渊的根据地。”
“里面有很多阵玉。”
苏云昔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多少？”
“大约四百元左右。”
副将说。
“王爷已经布置好了，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行动。”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要小心。”
“卫寒渊会在这附近设置一些陷阱。”
副将点头。
“属下明白。”
副将转身离开。
苏云昔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的月亮。
四百块阵玉。
再加上之前提到的320元。
再加上王府库存的六十余块。
还差几十块。
还需要找到另外一块阵玉的出处。
苏云昔转过身进了屋子。
打开地图之后，她的目光就落到了城东白马寺的地方。
那么，在那里是否也会有卫寒渊的据点呢？
她拿起笔，在阵图上又添上一笔。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可以在今天晚上再去白马寺查一查阵法。
苏云昔放下笔。
穿上了一件出门穿的衣服。
带上奇门盘。
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禁军士兵正在搬动阵玉。
苏云昔穿过了他们之后就去到侧门了。
门口有保安把守着不让进去。
“苏姑娘，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要去哪里？”
苏云昔说。
“白马寺。”
“现在就去。”
于是就不再阻拦了，马上派人去通知。
但是苏云昔没有等到大队禁军到来的时候。
如果白马寺是卫寒渊的据点的话，在他调动大批兵力的时候，里面的人都会破坏阵玉。
只派了六个骑兵去，然后又派人把情况告诉了萧凌渊 。
这并不是随便做的事情。
是在据点迁移之前去查看一下。
她在上马的时候向院子里的阵玉看了一眼。
三百二十块洛阳府旧玉已经入库。
如果能够攻占三皇庙的话，就可以得到四百块钱了。
白马寺如果能找到几十块钱的话，那么导气位的空缺就可以被填补上了。
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主阵与副阵了。
普通的玉石能够传导气体，但是不能承受九转归元阵发动之后的第一波冲击。
因此今天晚上她要去白马寺，并不是为了数东西。
还要找到卫寒渊藏起来用来稳住阵脚的老料。
如果有老材料的话就可以用来补充一下了。
如果没有的话，白马寺也要被拆除了。
由于卫寒渊手中的阵玉少了，所以她们这边就多了一分胜算。
马蹄踏过长街。
苏云昔把斗篷拉得更低一些，然后就向城东的寺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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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条决战前夕（一）。
守护者犹豫了片刻。
“苏姑娘，摄政王有命令，在晚上之后你出去的时候要让禁卫军跟着。”
苏云昔说。
“那么就派个人去跟着吧。”
守卫让四个禁军士兵过来。
苏云昔走进了雨中。
雨点落在她的脸上，寒气顺着脖子往里钻。
她没撑伞。
白马寺和王府之间相隔三里路。
她走得很急促，禁军士兵们也跟着她一起跑。
街上空荡荡的。
北京宵禁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老百姓到了晚上就会把门关上，所有的店铺也都关门了。
由于风力的作用，路灯也随之晃动起来。
苏云昔在走完第三条街道之后就不再走了。
她转过头去望向街角。
有一个黑影。
不是人，而是某阵基地留下的气机。
苏云昔走过去。
在灯光比较亮的地方就可以看清楚了。
一块破损的阵玉。
断口很不整齐，好像被别人粗心大意地摔碎了。
她蹲下身子去摸断口。
阵玉上暗纹还没有完全消失。
是卫寒渊的人。
他们也正在清除现场。
苏云昔站起身。
于是她就去到白马寺了。
到了寺庙门口的时候，发现山门是半开着的状态。
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
点完之后，寺庙里面还有人吗？
苏云昔推开了山门。
院子里的雨声小了很多。
穿过青石甬道来到大殿之前。
殿门敞开着。
里面供奉着佛像，烛台上有几根蜡烛在燃烧。
一位老和尚跪在蒲团之上，正在诵读经文。
苏云昔走进去。
老僧没回头。
“施主深夜来此，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吧？”
苏云昔说。
“大师，我想去贵寺参观一下。”
老和尚慢慢把头转过去。
他已经很老了，在脸上有很多皱纹。
“施主是来寻找藏经阁的吗？”
苏云昔的心里很紧张。
“大师是怎么知道的？”
老僧站起身。
“傍晚的时候有一个客人来到这里，他说今天晚上会有一位女施主来找东西。”
苏云昔皱眉。
“什么人？”
没有提到名字老和尚说，“我只能传达一个信息。”
“什么话？”
“他说：正统奇门的路，不是靠搜阵玉走通的。”
苏云昔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是卫寒渊。
他已经预料到她会来。
老僧合掌。
“施主，现在已经很晚了，请回去吧。”
苏云昔没有动。
看着老和尚的眼睛。
“藏经阁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老和尚沉默了片刻。
“施主一定要看吗？”
“要看。”
老僧叹了口气。
于是他就转到大殿后面去了。
苏云昔跟上去。
殿外有禁军士兵在等。
从大殿后面的小道就可以出去了。
老僧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里面是藏经阁。
木架上面放了很多本经书。
老僧来到第三排的书架前，在其中挑选了一本经书。
经书上夹了一张纸。
把纸给苏云昔看。
苏云昔接过来。
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苏家后人。”
你比你的父亲更聪明。
但是你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认为扫除阵基就可以断我的后路了吗？
你错了。
偷天换日的重点并不在阵型上面。
阵基可以重新布置，阵眼可以移动位置，节点也可以更换。
“你搜得完吗？”
落款为卫寒渊的印章。
苏云昔把纸折叠好之后放进袖子里面。
她看着老僧。
“为什么要把信交给别人，而不直接在寺庙里布下陷阱呢？”
老僧说。
他说，“他不杀一个搜阵基的女人。”
苏云昔没说话。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和尚就叫住了她。
“施主。”
“请留步。”
苏云昔回头。
老僧从怀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阵玉。
王府里面找到的东西比较少，但是上面的花纹不一样。
“傍晚时分，这位施主离开的时候把一块玉给遗忘了。”
苏云昔接过了阵玉。
她看了一眼之后就翻过去了。
背面有一个字，叫做“卫”。
卫寒渊所用的私人印阵玉。
她的眼睛微微一缩。
阵玉非常珍贵。
她明白这代表的意思是什么。
卫寒渊所有的阵法阵眼都用这块私人印制的阵玉作为中心。
只要她得到这块阵玉，就可以推算出卫寒渊阵眼的位置。
苏云昔抓紧了阵玉。
她看着老僧。
“大师，这枚阵玉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吗？”
老僧合掌。
“佛教不讲假话。”
“是落下的。”
苏云昔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阵玉揣在了怀里。
“多谢大师。”
于是她就离开了藏经阁。
雨还在下。
禁军的士兵在走廊上等着她。
苏云昔说。
“回府。”
她走得很快。
阵玉贴在胸口处，很热。
可以感受到里面气机的变化。
这块阵玉是真品。
卫寒渊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她不太信。
但是阵玉的气机是不能被欺骗的。
她曾经看过卫寒渊本命阵玉的气机回路。
一模一样的纹理、脉络。
苏云昔加快了步伐。
她要马上把阵玉拿回王府去推演。
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已经走了很多了。
阵玉堆放在走廊上，用油布盖住。
萧凌渊 站到了大厅门口。
当苏云昔回来的时候，他就马上跑过去迎接他。
“去了白马寺吗？”
苏云昔点头。
萧凌渊 接过阵玉。
“卫寒渊留了下来。”
萧凌渊 接过了阵玉。
看过之后就皱起了眉头。
“他故意的？”
苏云昔说。
“我也有过怀疑。”
“但是我已经查证过了，那块玉的灵气是真实的。”
“这是他自己的印制的阵玉。”
萧凌渊 把阵玉放到桌子上。
看了很久。
“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留给你呢？”
苏云昔说。
“有两方面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就是他不小心掉下去了。”
“第二种就是他故意的，想要我用这块阵玉来推演他的阵眼，然后掉进陷阱中。”
萧凌渊 说。
“你认为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苏云昔说。
“第二种。”
“但是我不介意。”
萧凌渊 看着她。
“什么意思？”
苏云昔说。
“如果他设置了陷阱的话，那么他的阵眼就位于我所给出的线索所指的地方。”
“那么那个地方就是他最重视也是最害怕我找到的地方。”
“找到这个位置就可以打破僵局了。”
萧凌渊 说。
“你不会担心他会再设一个圈套吧？”
苏云昔说。
“怕。”
“但是我很害怕错失这次机会。”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去取阵玉。
“陪你看推演。”
苏云昔摇头。
“不用。”
“你在京城附近看着。”
“如果卫寒渊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动手的话，你就要把局面控制住了。”
萧凌渊 看着她。
“你自己去？”
“带着禁军。”
“会派五十个精兵跟在你的后面。”
苏云昔说。
“行。”
她转过身去进入偏厅。
偏厅中放着一张木桌子。
苏云昔把阵玉放到桌子上。
她拿出奇门盘来推算。
阵玉的气机在奇门盘上运行。
八门九星的位置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变换。
苏云昔闭上眼睛。
双手结印。
过了一刻钟之后，她才睁开了眼睛。
气机所指的地方。
城西。
万寿观。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她走出偏厅。
萧凌渊 正在走廊上等。
“找到了？”
苏云昔点头。
“城西万寿观。”
萧凌渊 说。
“我马上派人去调查一下。”
苏云昔拦住他。
“不可以打草惊蛇。”
“只能我自己去。”
萧凌渊 看着她。
“又要独自去冒险了吗？”
苏云昔说。
“卫寒渊认识你的人，也认识你的军队。”
“但是我要穿便装，他就认不出来了。”
萧凌渊 沉默。
他明白她讲的是正确的。
卫寒渊的眼线遍布整个京城。
如果禁军大举兵的话，他一定会事先做好准备。
苏云昔说。
“给两小时的时间。”
“如果没有我回来的话，就派人去万寿观查一查。”
萧凌渊 看着她。
“半个时辰。”
“最多半个时辰。”
“没有回来的话，我就让人去查一查。”
苏云昔点头。
她穿上了灰色的衣服。
戴上一顶斗笠。
从摄政王宫后面的小路走过去。
出门之前，她把一枚传讯符压在了走廊的柱子上。
半个时辰之后，符纸就会自动燃烧殆尽。
萧凌渊 不用去猜测她是不是做错了事情。
只要符断而人未归，就可以马上出兵。
苏云昔不喜欢单独行动。
她知道这次去不能让卫寒渊看到摄政王调动军队的情况。
如果万寿观是最后一个隐藏节点的话，那么大队人马去到那里之后，就只能逼迫对方提前破坏材料了。
她要用便装混进去，看清楚阵玉以及人的布置之后再做决定，是偷走、破坏还是引萧凌渊 前来攻打。
出了两条小巷之后，她就故意走到了卖香烛的地方。
买了一根普通的线香。
万寿观是道观。
空着手进去才会显得很突出。
她把奇门盘放在香筒下面，外面只露出了几根香。
即使门口有人搜身，也只能看见一位晚上来烧香祈求平安的妇女。
卫寒渊认识苏云昔。
但是不一定能认出灰衣斗笠下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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