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的声音来自上空。
苏云昔抬头。
天花板上的阵纹开始发光了。
她认识这个图案，那就是覆压阵。
用来对付入侵者的一种阵法。
一旦开始，密室就会被压得粉碎。
“够狠。”
苏云昔没退。
她看着天花板上图案的变化。
覆压阵的开启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在阵纹由外到内依次变亮之后才会被激活。
现在亮了一半。
够用了。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着节点阵玉上的阵纹。
不是破坏。
是改。
正统的心法中有一招叫做“以阵破阵”。利用节点阵玉自身所具有的阵纹来破坏天花板上覆盖的阵法。
道理很简单。
节点阵玉就是整个密室的核心力量。
覆压阵所用到的力量就是从这里来的。
只要她把节点阵玉上的纹路倒过来画上去，覆压阵就无法吸取能量了。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刻刀。
刀尖触碰到阵玉。
她手很稳。
按照阵法的走向用刻刀画出一条曲线。
弧线刚刚画完的时候，天花板上出现的阵纹也就停止了。
停在只剩三分之一的地方。
苏云昔没停下。
她在阵玉上继续雕刻。
这次不是干扰，而是把节点全部拆掉。
正宗的心法中有一整套的拆阵方法，和以前用的方法不同。
以前她所使用的拆阵方法就是苏家世代相传的。
威力大，但是很费力气。
雕刻出一套完整的纹路，最少也需要半盏茶的时间。
现在已经快了很多。
她在阵玉上用刻刀画了七道线。
每一下都是对阵纹的重要部位进行攻击。
七刀走完。
阵玉上发出的光亮变弱了。
就如一根蜡烛没有了芯一样。
整个密室一片漆黑。
只有火把还亮着。
苏云昔把刻刀上沾着的石粉吹掉。
她站起身。
用脚去踢阵玉。
阵玉碎成几块。
碎得干脆。
密室中阵法的力量已经减弱了很多。
她转过身去向台阶走去。
刚走了一半。
听见上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很多脚步声。
苏云昔停下。
她侧耳听了听。
脚步声很齐整。
是有经验的人。
不是卫寒渊的人——卫寒渊手下的那些术士走路没有这样规矩。
那就是外人。
苏云昔加快了步伐。
走出密室。
在石室外面有一排人。
全是禁军。
带头的就是曾经帮助过她的两次禁军将领。
队伍正要见到她的时候，就松了一口气了。
“苏姑娘，你还好吗？”
苏云昔看了他一眼。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队伍前面的人指着后面。
“摄政王发布命令，在整个城市进行大范围搜索。”
“由我来负责这一片区域。”
“在客栈下面发现了一个暗道的入口，于是带领大家下去。”
苏云昔点点头。
“节点毁了。”
“现在很安全。”
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把刻刀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复杂。
“苏姑娘，你是自己一个人就打通了一条线路？”
苏云昔把刻刀收好。
“不只我一个。”
队正一愣。
苏云昔又说：“有人教我如何改变阵法。”
“没有他的那些招数的话，我也是打不开的。”
她没说名字。
队正也没问。
只作了一揖。
“苏姑娘，外面还有几个一样的阵点。”
“摄政王的意思就是让你去破阵。”
“其他的事务就让禁军去办吧。”
苏云昔看着他。
“萧凌渊 在哪里？”
队伍静默了片刻。
“王爷住在城北。”
“另外还有一个节点。”
“他已经去守卫了。”
苏云昔心里有数。
萧凌渊 去城北，并不是为了破阵。
是去挡人。
卫寒渊那边也应该会关注到这些节点。
谁在节点上防守，就必须要承受住卫寒渊的反扑。
萧凌渊 选最难的任务。
她去城北。
队正拦住她。
“王爷说要你集中精力去攻破最后几个节点。”
苏云昔推开了他。
“他说他的。”
“我走我的。”
她说完往外走。
队伍已经无法控制了，只好跟着走了。
走出客栈。
现在已经很早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禁军。
老百姓都把门关上了，不敢出去。
苏云昔上了马。
队伍中有人把一块令牌递给了她。
“有了这个令牌之后，整个城市的禁军都会听你的指挥。”
苏云昔接过令牌之后看了一下。
令牌上面有摄政王家的标志。
她没多说什么。
策马往城北赶。
一路上她发现很多地方还有残留的气体。
有些已经散了。
说明了禁军的清剿工作是有效的。
但是也有一些新的阵型出现了。
说明卫寒渊那边还布置着新的。
苏云昔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城北比较安静，而南城则比较喧闹。
街上没有人。
她骑着马来到城北城墙边。
远远就看到萧凌渊 了。
他站到了城墙上。
后面有几百名禁军精兵。
他身穿战甲，手中拿着一把刀。
苏云昔下了马，走到那里去。
萧凌渊 见到她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为什么来呢？”
苏云昔说：“南城的节点被破坏了。”
“我来帮你。”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手指向城墙上空旷的地方。
“卫寒渊布置了一个很大的阵势。”
“阵眼在空地上面。”
“他要用这个阵来保护城北的要塞。”
苏云昔望过去。
空中有一团黑色的雾气久久不能消散。
黑气中掺杂着血色。
这是禁术所特有的煞气。
她说：“你要怎样来破解。”
萧凌渊 说：“硬破。”
“我去到现场之后，就用煞气去抵挡。”
苏云昔摇头。
“过不去。”
“定魂阵。”
“进去的人会受到拘禁。”
“然后就被阵气给抽干了。”
萧凌渊 看着她。
“你有办法？”
苏云昔点点头。
“有。”
“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萧凌渊 问道：“怎样才能配合好。”
苏云昔说：“你天生就是个大阵。”
“把所有的煞气都散发出去。”
“以煞气来攻击敌人。”
“趁着阵气被冲散的时候，在上面刻上反纹。”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
“释放所有的煞气的话，我就会昏迷了。”
苏云昔看着他。
“我知道。”
“但是你要相信我。”
萧凌渊 笑了。
笑的时间非常短暂，一晃就过去了。
“什么时候起我就不再相信你了？”
他握紧刀柄。
“开始吧。”
苏云昔向后退了几步。
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刻刀。
把注意力放在空地上面的阵眼中。
萧凌渊 合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煞气开始向外散发。
黑气从他的身体里面冒了出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浓。
城墙上驻扎的禁军都撤了下来。
煞气很重。
使人站立不住。
苏云昔没退。
她站在原地。
等到萧凌渊 的煞气达到顶峰的时候。
她冲了出去。
她并没有直接去到阵眼的位置。
定魂阵最危险的地方就是中间。
当人们进入中心的时候，灵魂会被固定住，而肉体还可以向前移动一步，但是意识却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苏云昔所处的位置是侧面。
萧凌渊 的煞气正面撞了过去，黑气如同波浪一般掀起阵法。
阵眼周围有一圈很小的白色花纹。
那就是反纹可以被切割的地方。
她咬破了舌尖来使自己保持清醒。
当定魂阵的余波扫过来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安静了片刻。
整个人都被拉进了水中。
苏云昔用痛感把人拉了回来，在刻刀碰到第一条白色线条的时候。
反纹入阵。
萧凌渊 闷哼一声，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被阵眼给反牵引了。
苏云昔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会有短暂的昏迷时间。
因此，在那之前她要完成第二刀。
第二道反纹落下来了。
定魂阵中间有一条很细的裂缝。
“收！”
她说出这个字，并不是为了叫萧凌渊 来听。
就是喊给城墙上守卫的禁军。
按照约定的时间和方式，禁军一起敲打盾牌，盾声把分散出去的煞气重新聚集起来。
萧凌渊 的身体晃了下，并没有摔倒。
苏云昔趁机砍下了第三刀。
第三刀砍下去的时候，白纹就反过来了。
阵心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像冰面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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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十条决战前夕·二十一。
苏云昔的手停在了刀上。
阵眼处的阵玉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萧凌渊 体内的煞气突然间就增加了很多。
黑气从地面上冒出来。
卷成一道气柱。
直冲天际。
苏云昔没停。
她的胳膊因为受到震动而麻木了。
虎口上有一道伤口。
血液沿着刻刀流下。
她咬紧牙关压制住阵眼。
第二刀落下去。
阵玉裂得更严重一些。
萧凌渊 闷哼了一声。
他单膝跪地。
双手撑着地面。
黑气从他的背部向外冒出来。
越来越多。
苏云昔的望气术看得清楚——
他的身体里有煞气正在被她抽取。
就像把一根刺从骨头里拔出来一样。
每抽一分。
萧凌渊 疼了一分。
但他没吭声。
苏云昔第三刀砍出。
阵玉碎了。
碎片飞溅。
萧凌渊 身上的煞气稍微减弱了一些。
黑气散了一半。
他大口喘气。
苏云昔没有时间去看。
看着四散开来的煞气。
用地上的刻刀来画符。
九转归元阵起阵时所用到的符文。
她已经做了很多次推演了。
此时动手就不用再考虑了。
刀尖入土三寸。
一气呵成。
当第三道符文被画出来的时候。
地上的煞气也开始动了。
像一个漩涡。
慢慢往地底渗。
苏云昔向后退了两步。
站定。
看到煞气消散了。
萧凌渊 站起来。
他的额头上有许多汗珠。
“完了？”
“才刚刚开始。”苏云昔说，“九个阵眼都封住了之后才可以启动九转归元阵。”
“那继续。”
萧凌渊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武器。
苏云昔看着他。
“你的煞气抽一次少一分，抽到最后，你会修为尽失。”
“我知道。”
“你甚至会死。”
“我知道。”
萧凌渊 往前走。
“所以我要在你抽完之前把卫寒渊杀了。”
苏云昔不再讲话。
跟着他去到下一个阵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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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把王府周围的道路都打扫干净了。
老百姓被迁移到了城北。
朱雀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风声。
苏云昔蹲在第二个阵眼的位置上。
她用手去触碰地面。
阵玉被埋在青石板之下。
距离地面两尺。
“挖开。”
萧凌渊 直接抽出了一把刀。
用刀把青石板劈开。
碎石飞溅。
阵玉露出来。
上面有很多禁止使用的法术图案。
苏云昔用手指把上面的灰尘弹掉。
“这里阵眼要比王府里的大。”
“所以？”
“抽取出来的煞气比较多。”
萧凌渊 笑了。
“那正好。”
“你站远点。”
苏云昔没退。
于是她就拿出了刻刀。
比上一次砍得还要重一些。
刀尖刺入阵眼之中。
萧凌渊 闷哼了一声。
身子晃了晃。
苏云昔没停。
她很快地画出了三个符号。
速度是原来的两倍。
萧凌渊 的煞气越来越盛。
黑气冒出来的时候。
还带有鬼叫的声音。
城墙上有一些禁军被震死了。
耳朵流血。
萧凌渊 咬紧牙关坚持着。
他没跪。
硬挺着。
苏云昔画完了最后一笔。
地面出现了一条裂缝。
煞气沿着裂缝流了进去。
第二处阵眼。
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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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站了起来。
手在抖。
不是怕。
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了了。
用望气术和刻符的方法。
每时每刻都会消耗掉她的一部分生命。
她脸色发白。
嘴唇没血色。
萧凌渊 看见了。
“休息一会。”
“没时间。”
“我背你。”
苏云昔没动。
萧凌渊 蹲下来。
“上来。”
苏云昔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萧凌渊 背起她向前走去。
步子很稳。
苏云昔闭上眼睛。
可以听见他内心的声音。
跳得很慢。
每次跳跃的时候都会感觉像是在和什么东西作斗争一样。
“你的脉搏变缓了。”
“煞气少了一些，所以跳得比较慢。”
“撑不住就喊。”
“你坚持不下去了，我也没有办法继续坚持。”
萧凌渊 没回话。
背着苏云昔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城墙上排列着禁军。
看到摄政王背着苏姑娘走过。
没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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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处阵眼就是城门。
卫寒渊的人布置了阵法。
剩下的煞气最多。
苏云昔从萧凌渊 的背上下来。
她蹲下。
用手摸地面。
地面是焦的。
黑乎乎的。
像被火烧过。
“这是其中的一个节点。”苏云昔说，“卫寒渊把煞气送到这里之后，又分别分配到了其他的几个阵眼上。”
“拆了它。”
“不是拆除。”苏云昔抬起头来说道，“这一次要把整个地块都给毁掉了。”
“要多大？”
“方圆五丈。”
萧凌渊 站起来。
他走到城墙边。
抬起一脚。
直接踢到城墙上。
城墙剧烈震动。
上面的禁军差一点就摔下去了。
萧凌渊 第二脚。
城墙塌了一角。
碎石滚下来。
第三脚。
地面全部塌陷了。
阵眼被暴露到了空气中。
阵玉就是黑心。
还在跳动。
苏云昔走过去。
刻刀握在手里。
她已经不抖了。
手很稳。
当刀尖落下时。
阵玉发出了一声惨叫。
是真的惨叫。
活生生的东西被杀死时发出的声音。
萧凌渊 眼睛一眯。
但他没退。
苏云昔一招接一招。
把阵玉切成长条状。
地面裂开。
黑气从小缝中冒了出来。
不是往天上飘。
是往地下渗。
第三处阵眼。
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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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站了起来。
眼前一黑。
差点栽倒。
萧凌渊 一把扶住了她。
“第四处明天再做。”
“明天没有时间。”
“你的生命都已经结束了，还要考虑来得及与否？”
苏云昔拉住他胳膊。
“卫寒渊的人已经布置好了京城外的防线。”
“我知道。”
“今天晚上他就开始行动了。”
“我知道。”
萧凌渊 把人抱了起来。
“但是今天晚上你要好好休息一下。”
“萧凌渊 ——”
“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他语气不算重。
但不容反驳。
苏云昔看了他很久。
于是就闭上了眼睛。
萧凌渊 把她们带回了王府。
安置到她的房间里面去。
他站在门口。
“我守着你。”
“你不会担心卫寒渊会袭击你吧？”
“他来的时候正好。”
萧凌渊 把刀放在了膝盖上。
“免得我去四处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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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昔睡眠质量不好。
她半醒着。
可以感受到主阵的变化。
卫寒渊的人在进行活动。
京城四面的阵玉都已发光。
但是他们并没有进攻。
像是在等什么。
她睁开眼。
“去睡觉吧。”萧凌渊 说，“我的听力没有问题，有人走过来的时候我会听到声音。”
苏云昔坐起来。
“不对。”
“什么不对？”
“卫寒渊在等。”
“等什么？”
苏云昔合上了眼睛。
望气术全开。
可以感觉到京城地下有气流。
朝着一个方向发展。
那个方向是——
皇宫。
“他正在等待陛下的到来。”
萧凌渊 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么皇帝要怎么做呢？”
苏云昔睁开眼。
“等到皇帝打开那个禁术的时候。”
萧凌渊 握着刀的手微微一紧。
“皇帝也可以自己来开吗？”
“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开车。”
苏云昔把被子掀开之后就下床了，刚一着地就眼前一黑。
扶着桌子边沿，尽量使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太庙里的遮气灯并不是用来保护卫寒渊的。它也慢慢地把陛下所拥有的龙气引入到空牌位中去。”
“等到龙气充满之后，陛下按照卫寒渊所传授的方法来祭祀祖先，就可以亲自点燃禁术。”
萧凌渊 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因此卫寒渊今天晚上不会进攻，是为了让皇帝给他开门。”
“对。”
苏云昔拿起了奇门盘。
“如果我们只守住王府的话，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她望向皇宫的方向。
“第四处节点不能明天就破。”
“但是也不能让我硬撑着去。”
萧凌渊 盯着她。
苏云昔把一份副阵图给到他手里。
“把弈天脉送到第四处。”
“我去太庙。”
“由禁军把守皇宫大门。”
于是她把这件事分成了两部分来处理。
并不是所有的案件都需要她亲自去侦破。
如果她倒在这四个地方之一的话，那么皇宫里的禁术就不会有人看到了。
萧凌渊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点了点头。
“按照你所说的来划分。”
苏云昔松了口气。
这不是退让。
就是把应该由别人来做的部分交给别人去做。
九转归元阵并不是一个人可以布置出来的阵法。
如果她仍然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话，那么就等于要了大家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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