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丝巾缠上脖颈的瞬间,萧重感觉到皮肤下那串数字编码停止了跳动。
不是消失,而是蛰伏。
他低头,看见姜离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刚才晶体融化时残留的灼痛。她的指尖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像被烙铁烫过。
“别动。”姜离的声音压得极低,手上动作却快得惊人。丝巾在颈后打了个死结,又迅速将他的衣领向上扯了扯,遮住最后一点可能暴露的皮肤。
萧重配合地抬手整理领口。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觉得诡异——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接管肌肉的控制权,每一个角度、每一分力道都精准得不像活人。
“妖……妖孽!”
瘫在受禅台边缘的太后突然尖叫起来,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萧重脖颈的方向。她刚才看见了,那皮肤下闪烁的微光,像活物一样蠕动的字符!
姜离甚至没回头。
她拔下头上那根朴素的木簪——那是大祭司的制式发簪,顶端刻着代表神权的星月纹。下一秒,簪子已经脱手飞出,“叮”的一声刺入太后身侧青砖的缝隙,入砖三分,簪尾还在嗡嗡震颤。
“太后受惊过度,口出妄言,惊扰神迹。”姜离转身,声音在空旷的受禅台上传开,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下去,“萧铭。”
一直按刀守在台下的禁军统领猛地抬头。
“即刻剥夺太后封号,押往冷宫。”姜离盯着他,“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有一字泄露——”
她没说完。
但萧铭懂了。这位年轻的禁军统领脸色白了白,却还是咬牙抱拳:“末将领命!”
四名禁军上前,架起还在嘶喊的太后就往台下拖。老太后的尖叫声渐渐远去,最后变成被捂住嘴的呜咽。
台下,数千禁军士兵还站在原地。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茫然——姜离那番质问像楔子一样钉进脑子里,搅乱了某种原本牢固的东西。现在太后被拖走,新帝脖颈上缠着丝巾,大祭司站在高台边缘俯视他们……一切都透着不对劲。
“刚才的天象,你们都看见了。”
姜离开口。她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不是异象,是神印。”
士兵们面面相觑。
“先帝驾崩,幼主失踪,国不可一日无君。”姜离走下台阶,一步一步,绣着星月纹的祭司长袍在风中展开,“上天降下神印于摄政王之身,是为天命所归。你们——”
她停在禁军阵列前,抬起手。
“是第一批见证神迹的人。”
死寂。
然后姜离做了个让所有人都倒抽冷气的动作——她抽出离她最近那名士兵腰间的佩刀,反手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滴在青石地面上。
“以血为誓,效忠神授之君。”她把刀递还给那名脸色煞白的士兵,“所有人,割指,涂盾。”
命令下得突兀,甚至荒唐。
但没人敢动。
直到萧重从受禅台上走下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样精准,最后停在姜离身侧。他没说话,只是抬手——那只手按在了自己脖颈缠着丝巾的位置。
士兵们看见,摄政王颈侧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微微鼓动了一下。
像活物在呼吸。
“唰——”
第一个士兵拔出刀,咬牙在食指上划开一道口子,把血抹在盾牌正中的铜钉上。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割指涂盾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某种诡异的仪式。血珠在盾面上晕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萧重看着这一切。
他发现自己能清晰地计算出每个士兵割破手指的深度——平均0.3厘米,出血量约1.2毫升,不足以造成失血性休克,但足够产生痛感并留下印记。他甚至能推演出,如果此刻有敌军突袭,这些士兵因为手指受伤会导致握兵器力度下降约12%,但血誓带来的心理威慑会让他们的冲锋意愿提升至少……
他猛地闭了闭眼。
“怎么了?”姜离侧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没什么。”萧重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觉得……我好像不是我了。”
姜离没接话。
她看着最后一个士兵完成血誓,看着萧铭指挥人手清理受禅台,看着那些沾血的盾牌被重新举起。一切都按她设计的剧本走,可袖口残留的灼痛感还在提醒她——刚才融化消失的晶体,脖颈上浮现又隐去的编码,还有萧重此刻这种非人的冷静……
系统没走。
它只是换了个方式寄生。
“礼成——”礼官拖长声音高喊。
姜离转身准备退场。就在她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突然闪过一片扭曲的光影。
不是幻觉。
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文字,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笔在她眼球内侧刻字:
【警告:检测到逻辑漏洞】
【世界修正程序启动中……】
光影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姜离脚步一顿,心脏骤紧。几乎同时,宫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来,扑倒在受禅台前:
“报——!北狄使团突破三重关卡,已至城外五里!”
萧铭脸色一变:“什么?封锁线呢?!”
“守、守军说根本没看见他们过关……”传令兵声音发颤,“就像、就像凭空出现在防线内侧一样!”
姜离和萧重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同一个信息——来了。
系统的“修正”,来了。
萧重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他的动作依然精准,拔刀的角度、握刀的力度都完美得像教科书。可姜离看见,他握刀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不是战意。
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抗拒——抗拒这具被写入代码的身体,抗拒这场即将到来的、注定不正常的“外交”。
“多少人?”萧重问。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三、三十余人,全是骑兵。”传令兵咽了口唾沫,“领头的是北狄左贤王……他说,来恭贺新帝登基。”
恭贺?
姜离扯了扯嘴角。
在受禅仪式刚结束、太后刚被废、禁军刚完成血誓的这个时间点,一支本该被拦在国境线外的使团“凭空”出现在京城外……
这哪是恭贺。
这是系统把修正程序的刀,直接递到了他们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