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昔看着那块阵玉。
黝黑的质地,上面有很多细微的纹理。
卫寒渊留下的印记就是这样的,每一个从禁术师手中得到的阵玉上面都有。
老人瘫倒在地上,全身都在抽搐。
苏云昔蹲下身子,手指放在阵玉边上。
“别动。”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萧凌渊 大踏步地走进了义庄,手中拿着一把带血的刀。
“外面的人已经解决掉了。”
苏云昔没回头。
“阵玉镶嵌在胸口处,和身体融为一体。”
萧凌渊 走过来,看了一下。
“能取吗?”
“取了他就会死去。”
“不取呢?”
苏云昔沉默了数秒钟。
“如果不取的话,他会被阵玉吸干。”
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着苏云昔,他的嘴在发抖。
“苏家小姐,听我讲一下……”
苏云昔俯下身。
“你说。”
老头喘着粗气。
“阵玉是去年种下的,墨尘给我的。”
“我以为它是护身符,他说它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结果种下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义庄。”
老人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向了窗外。
“方圆三里的地方,不能超过三里。”
“否则胸口就会痛得死去活来。”
苏云昔看了一下阵玉上面的花纹。
定位禁阵。
用活人作为阵眼,在一个区域内固定不动,如果超出这个区域就会受到惩罚。
“墨尘要怎么用你?”
老人咳嗽了几次。
“监视来义庄的人。”
“他说要我注意是否有奇门术士经过,有人来问苏家的事情。”
“所有的外地人都要被我记录下来,并且上报给上级。”
苏云昔的眼神微微一沉。
“报名的人数是多少?”
老人的眼泪掉了下来。
“记不清楚了,三年多的时间,最少有二百多人。”
“有的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苏云昔站起身。
两百人。
墨尘根据这个老者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二百多个和苏家有关系的人,并且把他们一个个都给干掉了。
她看向萧凌渊 。
“墨尘并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封口的。”
“所有的人都被他清理掉了,他们知道苏家祖祠的位置。”
萧凌渊 皱眉。
“那么为什么他不直接把老头杀死呢?”
苏云昔回头。
“因为老头还管用。”
她蹲下来,手指放在阵玉上纹路的地方。
“墨尘要活下来,才可以继续监视经过义庄的人。”
“如果老头死了的话,这条线也就断掉了。”
老人哭得很伤心。
“我愧对苏家人……对不起……”
苏云昔没有回答。
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刀,在火折子上燎了一下。
“忍着吧,很痛。”
老头愣了。
“你要……”
“取阵玉。”
“但是你说了取了我就会死——”
“你已经被种植了三年的时间,阵玉和心脏之间的几条血管都已经连接上了。”苏云昔说,“取出来的时候会有大量出血,但是只要事先做好止血工作就可以保住性命。”
老头嘴唇发抖。
“真的?”
“我姓苏。”
苏云昔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头闭上眼。
“来吧。”
苏云昔的手法非常熟练。
她在老人胸前扎了三个小口子,并且用银针把周围的穴位都给堵上了。
阵玉露出现的时候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
萧凌渊 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刀,一直注视着义庄门口。
老头发出一声闷哼,全身都出汗了。
阵玉有一半被镶嵌在胸骨上。
苏云昔用一把较小的刀,在阵玉边沿上一刀刀地割下去。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一刀落下。
阵玉从老头胸口掉落下来,带出了一股暗红的血液。
苏云昔用止血药按住伤口,并且很快地进行包扎。
老人全身无力,嘴唇发紫,但是眼睛还是很有神采的。
“我没有死吧?”
“没有死亡。”苏云昔拿着阵玉看了看之后说,“但是你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不能下床,不然伤口破裂了就没有人可以救治了。”
老头连连点头。
阵玉底部的花纹和苏云昔见过的其他阵玉不一样。
并不是一般的禁术标记。
是加密过的。
她用指甲去刮纹路的表面,发现有的刻痕是重叠在一起的。
第一层为禁术定位阵,第二层为一个复杂的符号。
她一直都在看这个标志。
萧凌渊 走过来。
“认识?”
苏云昔点头。
“这是卫寒渊本人留下的标志。”
“每一个从他那里出来的阵玉上面都会刻上这个标记。”
“但是这个符号很古怪。”
萧凌渊 低头看。
“哪里奇怪?”
“方位。”苏云昔指出了符号左边上方的位置,并且说,“正常的符号,起笔应当位于中间。”
“但是这个符号的起笔向左上方偏离了针尖那么一点。”
“这不是失误,而是有意为之。”
萧凌渊 明白了。
“他把信息藏在了阵玉里面。”
苏云昔点头。
她把阵玉反过来给对方看。
背面非常光滑,并且没有任何东西。
但是她用手指轻轻一敲,阵玉就发出了一种空洞的声音。
“里面没有东西。”
苏云昔抬头。
“阵玉有夹层。”
她拿起小刀,在阵玉边沿的缝隙中轻轻一撬。
阵玉裂成两半。
从里面掉出来了一张非常薄的纸片。
苏云昔把纸铺开。
纸上面有三个字,一个表示地点,另一个表示时间,第三个表示人物。
萧凌渊 看了一下。
“西市在腊月十八的时候要安。”
苏云昔的眉毛皱了起来。
“安?”
“京城里姓安的人很多都是权贵。”
“安国公、安将军以及安家的一些文官。”
苏云昔看着这张纸。
卫寒渊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一枚阵玉藏到自己手下义庄的老头身上。
阵玉中所包含的信息就连墨尘也不知道。
她抬起头来望着老人。
“在给墨尘种下阵玉的时候,有没有人接触过?”
老头想了想。
“有一次,在两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在睡觉时被什么动静给吵醒,发现有人进入了义庄。”
“那个人戴着面具,在供桌后面翻东西之后就跑掉了。”
苏云昔追问。
“供桌上放的是什么?”
“供桌下面没有东西,平时我会放一些东西。”
苏云昔来到供桌前,蹲下身去查看。
桌子后面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刀痕,上面有个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按照箭头所指的方向看去。
义庄西北角有一口空棺。
她走到棺材旁边把棺材盖推开。
盖子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东西。
但是她发现棺材底下的木板和上面的不一样。
她按了一下。
木板弹起。
这是一个暗格。
暗格中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苏云昔把油布包取出来,展开。
里面是一本书。
封面发黄、边缘翘起,上面有两行字。
《阵谱》。
苏云昔翻开。
页码很浅,字体工整,是手写的。
里面记载的禁术阵型,都是她没见过的。
翻到最后一张图片。
落款处写着——
“卫寒渊送给师弟卫风的是永昌十二年的秋天。”
卫风。
卫寒渊的师弟。
这个名称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苏云昔把书合上之后就看着萧凌渊 。
“卫寒渊有一个师弟。”
“他叫卫风。”
“卫风把阵法图藏在义庄的棺材里,已经等了几十多年。”
萧凌渊 接过阵图看了几眼。
“阵谱记载了禁术最初的设计。”
“永昌十二年就是卫寒渊背叛师门之前的一年。”
“那个时候他还未完全陷入到禁术之中。”
苏云昔点头。
“这本书里所记载的阵法应该是卫寒渊刚开始学习的时候所用到的一些禁术思想,要比后来一些走极端的禁术阵型要温和一些。”
“如果能够读懂这本书的话,就可以找到禁术的由来了。”
她把双手放在了阵图上面。
“从根本上破除禁术要比从表面上拆阵来得更加彻底。”
萧凌渊 沉默了数秒钟。
“那么现在还需要去西市找安家吗?”
苏云昔看了一下阵法图。
纸上的地址、人名与这本书中的阵法有什么关联呢?
她不知道。
但是卫寒渊是不会无缘无故留下的。
她抬起头来望向义庄门口。
天快黑了。
北京的夜晚已经来临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如果这本阵法图谱是卫风放在义庄里的,那么卫寒渊藏在阵玉里的是给师弟看的信息。
可卫风在哪?
她站起身。
“我们回王府。”
“把阵谱看完了之后再去西市找安家。”
萧凌渊 点头。
看了一下地上的老人。
“他怎么办?”
苏云昔回头。
“伤口已经处理好,可以存活。”
“留下一个人看守他,待他能够行动之后,就让他到王府去禀告。”
萧凌渊 挥手。
外面有两名禁军士兵进来。
苏云昔把阵图揣进怀里。
正要出去的时候,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
老头胸口上的阵玉已经破裂了。
但是裂缝中有一丝微弱的光芒。
苏云昔蹲下来把阵玉捡了起来。
就是从阵玉里面发出的。
她把手指伸到夹层里面去感受一下。
手指触碰到一个很硬的东西。
她夹起一块来一看——
是一把小铜钥匙。
钥匙非常陈旧,上面有一行小字。
“家祠第三龛。”
苏云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家祠。
苏家祖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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