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冲入云霄。
北京城里的老百姓抬头就可以看到皇宫上空有一片血色的天空。
有的人下跪磕头，有的人则马上逃跑。
苏云昔望着那道光芒，手里握着奇门盘。
“使用了卫寒渊留下的禁术心法。”
萧凌渊 问到：他是不是发疯了？
“他没疯。”苏云昔摇头，“他早就知道卫寒渊在做什么。他一直等着这一刻——”
“等到卫寒渊死了之后，他就来接替。”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我去皇宫。”
苏云昔拉住他说：“来不及了。主阵还没有拆除完毕，目前他所控制的是主阵剩余的几个节点。去了也没有用。”
“那怎么办？”
苏云昔打开奇门盘。
“九转归元阵不可以停止。先把主要的阵势给拆了。”
“帝王那边。”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苏云昔对皇宫说，“我要把手里拿的东西交给他。”
---
地下主阵。
苏云昔又回到了阵眼的位置上。
八门九星已经很混乱了。本来已经被九转归元阵分解掉的节点又重新被一种新的力量给连通了起来。
在各个节点上都出现了帝王的气息。
“他要控制住主力部队。”
萧凌渊 站在她的身后问到：可以阻止吗？
苏云昔说：“可以。只要九转归元阵一直运行下去，这些节点就会被全部清除掉。”
“但是这要花时间。”
“对。”
苏云昔开始摆盘了。
她的手指在奇门盘上轻轻一触，八门星位便一一显现出来。
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
都在她的手指间流转。
“要有一个人在外面看护。帝王会有专人来打搅我的。”
萧凌渊 道：“我去。”
“你会死。”
“死不了。”
萧凌渊 转过身去向门口走去。
从腰间取下一把长刀。
---
北京城里的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
老百姓都躲到屋子里去了，把门和窗户都关上了。
萧凌渊 在摄政王府的大门之外。
他知道帝都的禁军很快就会到了。
既然帝王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自己的红光，那么他就不会把摄政王留在摄政王府了。
果然。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禁军统领就带了两千多人把王府给围住了。
统领姓张，是由皇帝亲自提拔起来的。
摄政王奉旨办事。把苏家的人全部抓起来。
萧凌渊 说：“她不是余孽。”
张统领说：“圣旨到，违抗者按照谋反罪来处罚。”
“那就论吧。”
萧凌渊 没有动。
王府的大门是敞开的。
苏云昔现在在地底下用九转归元阵进行运转。
他不能退。
张统领挥手。
禁军冲上前。
萧凌渊 拔刀。
第一刀就是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敌人砍倒。
第二刀把张统领的帽子和帽绳都给剪断了。
张统领向后退了一步。
“萧凌渊 ，你要造反吗？”
“造反？”萧凌渊 笑道，“摄政王造反，你认为合情合理吗？”
张统领没说话。
萧凌渊 说：“京城所有军队都是本王管着。你这两千人——”
“不给本王面子。”
---
地下。
苏云昔感觉到地面在抖动。
萧凌渊 在外面和禁军作斗争。
她必须加快。
奇门盘在她的手里快速地转动着。
九转归元阵的阵纹开始发光。
主阵地上有九个节点，都是卫寒渊布置在地下的。
目前帝王已经接过了其中的三个。
九转归元阵要拆除的是最后六道。
但速度不够快。
还需要一些时间。
此时她感觉有人在身边走动。
回头。
墨尘站到了地下室门口。
他没死。
上一次大战的时候，他受了重伤之后就躲起来了。
“你是要来杀我的吗苏？”云昔问道。
墨尘摇头。
“把卫寒渊本命阵玉的位置告诉给对方。”
苏云昔看着他。
“为什么？”
墨尘沉默了很长时间。
“从小我就和卫寒渊一起长大。他说禁术就是力量，而正统则是废物。”
但是我在京郊看到百姓为你立了长生牌。
“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感谢过。”
苏云昔没说话。
墨尘说：“卫寒渊的本命阵玉，藏在他住处的暗格里。那阵玉上有他全部修为——只要毁了它，他就废了。”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过。”
墨尘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苏云昔问到：你为什么不跑了？
“不跑了。”
墨尘笑说，“我做了几十年的坏事。今天做一件事是对的就可以了。”
他走出地下室。
外面，禁军已经到了。
墨尘站到了萧凌渊 的身边。
“我来帮忙。”
萧凌渊 看了他一眼。
“你来送死？”
“也许。”
墨尘抬手布下一个青黑两色的阵法。
禁军被阻拦在外。
张统领着急地说：“放箭！”
箭矢如雨。
萧凌渊 用刀去抵挡箭矢。
墨尘所布下的阵法中有很多地方都被射穿了。
但他没退。
他说：“苏小姐要花一些时间。”
萧凌渊 点头。
两个人一起站在门口。
---
地下。
苏云昔听到上面有喊杀的声音。
她明白自己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看向奇门盘。
九转归元阵已经被拆除四分之一了。
还有两个，加上被皇帝接手的三个。
但是卫寒渊并没有死去。
他的修为受到很大的损伤，但是他还活着。
只要皇帝还活着，帝王就不能完全控制住主阵。
她要先杀了卫寒渊。
但卫寒渊在哪？
想到墨尘说过的本命阵玉在卫寒渊家里。
她明白了。
卫寒渊应该会住在附近，所以一定会去阵玉那里。
有阵玉在的话，他就能够东山再起了。
苏云昔把奇门盘收了起来。
她走出地下室。
萧凌渊 见了她之后就问：“拆完了吗？”
“还差一些。但是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先去做。”
“什么事？”
“到卫寒渊住的地方把他的本命阵玉给毁了。”
墨尘说：“由我来带路。”
他走在前面。
萧凌渊 拿着刀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过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街道——
卫寒渊住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
---
推开院门。
院子里没有人。
但是苏云昔看风水的时候发现后院有一个很厉害的煞气。
她说：“他就在那里。”
三人走进后院。
卫寒渊盘膝而坐，坐在一张榻上。
他面前有一块带血色的阵玉。
抬头望向苏云昔。
“你来了。”
苏云昔说：“我要杀了你。”
卫寒渊笑道：“你杀不死我。我的阵玉还在，所以我修炼的修为就不会消散。”
苏云昔说：“阵玉可以破坏。”
“你毁不了它。那是用百年来所有窃取的气运凝结成的——没有正统奇门的手段，根本动不了。”
苏云昔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奇门盘。
“正统奇门手段——苏家就有。”
她的手指放在了盘子上面。
九转归元阵的力量来源于地底下。
卫寒渊皱眉。
他站了起来，在上面布置了一个禁术阵法。
苏云昔不退。
把奇门盘放在血红阵玉上。
“九转归元，气运归位。”
阵玉震动。
卫寒渊大喝一声，禁术光芒射向她。
苏云昔没有躲。
调动体内的所有气机——
阵玉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卫寒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的修为开始下降。
萧凌渊 抓住机会，一刀砍向卫寒渊。
卫寒渊侧身躲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墨尘举手布阵，堵住了卫寒渊逃跑的道路。
卫寒渊对墨尘说：“墨尘，你背叛了我！”
墨尘说：“我并没有背叛。我希望这些老百姓不要再四处逃亡了。”
阵玉彻底碎裂。
血光炸开。
卫寒渊惨叫一声，体内的修为化为漫天煞气。
他跪倒在地。
萧凌渊 手中的刀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结束了。”
苏云昔望着阵碎的地方。
主阵最后几个节点也在这时全部崩溃了。
九转归元阵已经完成。
地下传来了一阵轰鸣声。
被围困在阵中的冤魂也得到救赎了。
苏家全家被冤枉的事情——
到此为止。
但就在这时。
皇宫的方向上，红色光芒再次出现。
比之前更盛。
苏云昔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卫寒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卫寒渊的主要阵容已经崩溃了，修为也快要崩溃了，他不可能再在皇宫里点燃那么强大的红色光芒。
红光来自皇帝。
也就是太庙里的一盏遮气灯。
卫寒渊在失败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招就是皇宫。
用自己失败的例子来引诱苏云昔破坏血阵玉，但是让皇帝那边继续点灯。
墨尘也看到了红色的光芒。
“师父还有后招。”
苏云昔摇头。
“不是他还有修为。”
“他早就把后路留给了皇上。”
萧凌渊 手中的刀依然抵在了卫寒渊的脖子上。
但是卫寒渊却笑得很开心。
“你们认为杀了我就完了？”
“偷天换日阵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用的阵法。”
苏云昔抓紧了奇门盘。
这句话把最后的逻辑给补上了。
卫寒渊是主谋。
皇帝是钥匙。
太庙灯就是最后一根火把了。
如果不马上回到皇宫里去的话，那么九转归元阵刚刚获得的气运就会被那道红色光芒给点燃了。
她转身往外走。
“留下一条活路。”
“要让最后一盏灯熄灭的时候他才能看到。”
---
第五百零三条终局之战三。
苏云昔站到祭天台上面去。
风停了。
九转归元阵的光芒仍然在地面上闪耀着，但是已经没有前进的趋势了。
第五个地方就是皇宫东南角的钟楼。
但阵力过不去。
她低头看了看奇门盘。
盘面上的八门九星还在运行中，但是最后一局的位置却被什么给挡住了。
不是卫寒渊。
卫寒渊的禁术之气已经消散了。
是本命阵玉。
苏云昔皱眉。
卫寒渊的本命阵玉被毁了，修为也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但是剩下的禁术意念全部灌注到了最后一个节点上。
这不是一般的残念，而是在临终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道锁。被封印的是整个主阵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就是一块阵玉。
没有退路的时候，主力部队就不可能灭亡。
她走下祭天台。
萧凌渊 从台阶上跑下来迎接。
“拆不动？”
苏云昔摇头。
“卫寒渊把最后一份本命真元封入了节点。”她说，“现在它就是一块死玉，碰到它就会爆炸。”
萧凌渊 看了她一眼。
“炸了之后怎么样？”
“节点自毁、主阵崩塌。”苏云昔道，“但是京城地下的所有残余禁术气会瞬间爆发出来，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人至少要少活三年。”
萧凌渊 沉默了片刻。
“除了这个方法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苏云昔没答。
她在想。
苏家祖祠玉简中所记载的九转归元阵，也可以用来破解死玉。
但是要用施术者的生命之气来抵消。
一换一。
她抬起头来望向钟楼的方向。
——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十几名禁军跑了过来。
带头的是一个校尉，翻身下马之后就跪下了。
“摄政王不好了。”
萧凌渊 看他。
“说。”
“京郊又出现了大雾天气。”校尉说，“而且这次比上一次更加严重，老百姓已经纷纷向外逃亡了。”
苏云昔转过头。
起雾。
这是卫寒渊禁术留下的影响。
他死了，但是禁术依然存在。
就如一个死去的人一样，还可以活动。
她看向萧凌渊 。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她说，“节点要尽快拆除。”
萧凌渊 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走向钟楼。
苏云昔跟上去。
——
钟楼下面的地面上有一条裂缝。
缝隙中透出暗红的光芒。
苏云昔蹲下来，伸手去摸。
手指刚刚碰到砖缝的时候，就有一股滚烫的气息弹了回来。
她缩手。
手掌上有一个水泡。
“果然。”她说，“死玉把节点核心给封住了，所有的气机都汇聚到这里来。”
萧凌渊 拔刀。
“我劈开它。”
“不可以。”苏云昔站起身来说，“硬破的话，死玉会当场爆炸。”
萧凌渊 收刀。
“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吗。”
苏云昔看了一下裂痕。
“要找一个能够用生命之气来化解死玉的人。”她说，“把人的生命力注入到阵玉里去，使它恢复为活的阵玉。”
“那么就可以拆了？”
“能。”
萧凌渊 看着她。
“我来。”
苏云昔摇头。
“你有天煞之气，和死玉不相容。”她说，“进去就会被炸毁。”
“那谁去？”
苏云昔沉默。
她没说话。
但是萧凌渊 看出来了。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
“你不行。”
苏云昔挣扎了一下，但是没有挣脱开来。
“只能由我来完成。”她说，“苏家血脉的望气之术和死玉中的禁术是一样的，所以我用生命之气去对抗它，可以把它化解掉。”
萧凌渊 没松手。
“会议进行的情况如何？”
苏云昔没看他。
“大约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萧凌渊 盯着她。
“你撒谎。”
苏云昔抬眼。
“我没撒谎。”
“你说谎的时候，右眼就会抽搐。”萧凌渊 说，“刚才跳了三次。”
苏云昔一呆。
她自己也不清楚有这样的一个习惯。
但萧凌渊 知道。
她叹了口气。
“用生命之气相撞的话，就可以化解了。”她说，“但是我的望气能力也会被带走了。”
萧凌渊 皱眉。
“什么意思？”
“以后我用不了望气术。”苏云昔说，“等于废了半条命。”
萧凌渊 松了手。
他看着她。
“那就不拆。”
“如果不拆的话，京城的百姓——”
“我不去管这些事情。”萧凌渊 打断了她的话说，“你就是苏家唯一的血脉。”
苏云昔没说话。
看到裂缝中射出来的红色光芒。
忽然笑了。
“其实我也曾经有过犹疑。”
萧凌渊 看她。
“为什么还会犹豫呢？”
“以前我只是想报个仇。”苏云昔说，“只要能把主力部队给拆了，我就死了也没有关系。”
她转过身。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看着萧凌渊 。
“有东西让我放不下。”
萧凌渊 没说什么。
他伸手去触碰她手指。
苏云昔没躲。
——
此时钟楼上有脚步声传来。
一名禁军士兵奔跑过去。
“摄政王，有客人来访。”
萧凌渊 转头。
“谁？”
“那个人叫墨，他说可以解开死玉。”
苏云昔与萧凌渊 互相看了一眼。
墨尘。
——
墨尘在钟楼外面的小巷里。
全身都是伤，左胳膊上还绑着绷带。
见到苏云昔、萧凌渊 两人出现之后就下跪行礼。
“我来。”
苏云昔盯着他。
“你凭什么？”
墨尘抬头。
“卫寒渊的本命阵玉就是我用自己的心血所炼制而成。”他说，“我是他的唯一一个徒弟，血缘关系很近。”
萧凌渊 没说话。
苏云昔望着墨尘。
“为什么你会来呢？”
墨尘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想明白了。”他说，“正统奇门，不是伪善。”
他抬起头。
“苏云昔，我是输得没有冤屈。”
苏云昔没答。
墨尘来到裂缝旁边，蹲了下来。
伸出手指去触碰缝隙。
红色的光芒沿着他的胳膊向上攀爬。
墨尘脸色白了。
但他没松手。
“半个时辰。”他说，“我可以把死玉消融掉。”
“代价呢？”
墨尘笑了。
“我的生命本来就是不干净的。”他说，“能够替苏家偿还债务，已经很值得了。”
苏云昔没有说话。
她退后一步。
墨尘闭上眼睛。
红光吞没了他。
——
半个时辰后。
裂缝中红色光芒消失。
墨尘摔在地上，面色苍白。
睁开眼睛之后就看到了苏云昔。
“答应我一件事情。”
苏云昔蹲下。
“说。”
“我死后，别让禁术断了。”墨尘说，“正统奇门，也不要忘了禁术里的教训。”
苏云昔点头。
“好。”
墨尘笑了。
他闭上眼睛。
呼吸停了。
——
苏云昔站起来。
她走向裂缝。
裂缝中有一块白色的阵玉露了出来。
活玉。
她伸手去拿阵玉。
此时九转归元阵又开始运转了。
光流汇聚到最末端的一个地方。
天亮了。
远处的钟楼上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撞钟声。
苏云昔并没有马上放手。
活玉再次出现，并不是因为死玉的外壳已经消逝了。
墨尘用一半的生命去换取的结果就是九转归元阵又可以走了。
但是这条道路还必须保持稳定。
她把活玉按到裂缝边缘第三道回纹处，并且确定了白光并没有被红光所吞没之后才慢慢地收起手来。
萧凌渊 看了眼墨尘。
“他已经去世了？”
苏云昔伸手去摸墨尘脖子的地方。
没有脉。
但是他的手腕上还有禁术纹路，而且还在发热。
那不是活气。
就是卫寒渊本命阵玉曾经牵着他的证据。
“他并不是为了卫寒渊而死。”
苏云昔低声说。
“他把卫寒渊从阵法中救了出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在墨尘的手心里盖上。
禁术不能断，并不是说要继续害人。
要被记载、剖析、保存。
不然下一次卫寒渊就会利用“禁术无人懂”的理由再来一次。
苏云昔望向了钟楼。
那一下钟声响得很低。
不像庆贺。
更像提醒。
活玉归位之后，钟楼仍然在敲打。
说明京城中还有地方没有停止过阵音。
墨尘用自己的生命来填补一个空缺的地方。
她还不能停。
她叫禁军把墨尘的尸体抬到阵外。
不焚。
不弃。
用正宗的方法封印掉剩余的禁纹，在京城完全安定之后按照术士的规矩来安葬。
这就是她答应他做的第一件事情。
第二步就是把掌心里的禁纹复制到纸张上。
苏云昔亲手拓。
每一条都不能出错。
禁术可以用来伤害别人，也可以用来救助最后一块活玉。
如果只是把它当成邪物来焚烧的话，那么以后的人就不会知道卫寒渊是怎样把人的生命炼入阵中的了。
她把拓印交给了弈天脉的弟子。
“封存。”
“标注为“禁止使用死玉转活玉。”的反例。”
弟子低头接过。
萧凌渊 看着她。
“你要留下来吗？”
“留下。”
苏云昔看了一下钟楼。
“留下的并不是害人害己的方法。”
“留有证据。”
---
